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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玥贺以琛

郁玥贺以琛

作  者:郁玥贺以琛

类  别:言情

状  态: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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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2024-09-22 23:56:16

最新章节:第158章 为了我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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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玥贺以琛》第158章 为了我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第158章 为了我,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贺锦墨确实有事要问医生,是关于高莹接下来的治疗。

他原本计划打电话问,既然来了,自然还是当面谈。

医生说,高莹现在的状况很难评,没有像之前那么频繁地发病,但对于外界的刺激显得过于冷漠,对一切都丧失了兴趣。

贺锦墨静静地听,等医生说完,他问了个问题:“这种病……有遗传性吗?”

医生明显愣了下,看着他的眼神略微讶异,不过很快就做出专业回答:“抑郁症本身是有一定遗传性的,不过遗传不是发病的主要因素,只是有家族史的人患病的概率相对会高一些,此外家庭环境,内分泌和情绪这些都是有影响的。”

贺锦墨垂眸,若有所思。

医生试探着问:“您家里……是还有抑郁症患者吗?如果有,要早些重视起来。”

“没有,”他抬眼,语气平静,“只是问问,我妈这边接下来有什么具体的治疗计划吗?”

他其实很明白那种感觉,对万事万物,全都提不起兴趣。

其实不是绝望,是很单纯的厌倦,觉得一切都没意思,并不是死亡多么有诱惑力,只是活着了无生趣。

就像他从人工湖的桥上跳下去的时候,他只是很单纯的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去哪里,哪里都没意思,也不会有人等他。

那是一种再也找不到任何期待的死寂,没有经历过的人很难懂。

偶尔带上其他情绪,会想要全世界陪葬,让整个世界一起毁灭,比如那次从国外回到北城。

回来之前,心底真的有些激动,想过见到郁玥,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或者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看她也好。

可是他看到她和贺以琛在一起,他们那么亲昵。

他一个人回美国,在飞机上,拼命地幻想飞机失事,血肉横飞的场面。

不过这些事当然没有发生,他回到美国,看起来和以往一样,每天上课,去导师公司工作……他很麻木地持续着那样的生活。

只是偶尔,很偶尔地,他会看钱包里被他洗出来的那张照片,会想多年前那个生日,郁玥送给他的那一盒巧克力。

他有时会想,他要是猫就好了,猫应该不会回味那年那月有人投喂给它的猫粮,但他会回味那盒巧克力。

哪怕甜中带着苦,那也是他那段晦暗的日子里唯一一点甜。

医生说:“我其实是建议家里人多和高女士接触一下的,必要的外界刺激很重要,能让她产生一些情绪变化,哪怕是发泄,比如倾诉啊,流泪啊……这种的,在她拒绝沟通的这个时候能让她释放一些压力,当然,也要讲究方法。”

贺锦墨实在没心思和高莹多接触,毕竟他想和她多接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他问医生:“还有别的办法吗?”

“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按照之前的治疗方案。”医生说。

他和医生又聊一阵,医生忽然接到电话。

护工在那头,说高莹哭了。

医生面色微变,挂断电话就起身,“你母亲哭了,我们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贺锦墨愣了愣。

他站起身,跟着医生一起下楼。

等他们来到后院,高莹还在哭。

倒是郁玥,虽然眼圈微红,可此刻显得异常平静,她就静静地看着高莹哭泣,一言不发。

医生直奔高莹而去,而贺锦墨在看到郁玥的第一时间,就快步走去她身边,蹙眉盯着她泛红的眼,问:“怎么了?”

郁玥站起身,去拉他的手,说:“没事,我和她说了点话而已。”

贺锦墨心下有疑虑,抬手轻轻碰了下她眼角,声音很轻柔:“你哭了?”

郁玥说:“我真没事。”

她只是刚刚没有控制好情绪。

那些话她在来时的路上就想过了,不吐不快,唯独一件事,她对高莹有隐瞒。

贺锦墨跳湖的事。

这件事,她至今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想这个秘密,就永远留在他们两人之间。

高莹哭得很厉害,最后眼睛都是肿的,被护工扶着,要送回病房时,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她回头望着贺锦墨,张口,声音嘶哑地喊:“锦墨……”

贺锦墨看着她,双眸如静默的黑潭,没有一丝情绪。

他没有去扶她,没有问她为什么哭,没有安慰她,他一句话都没有。

可是高莹想起来,其实,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还很小的时候,她在家里哭,他是会哄她的,用他非常稚嫩的声音问她为什么哭了,又说,妈妈不要哭。

她想要说的话,开不了口,眼泪又流下来,最后被护工带着,离开了。

医生也赶忙跟着过去了。

草坪上只剩下两个人,贺锦墨问郁玥:“你们说什么了?”

郁玥不太想说,她抱着男人的手臂,忍不住蹭了蹭,她现在好想抱着他,但是场合显然不太合适,她只能小声道:“我们回去吧。”

贺锦墨确实不太在意高莹如何,郁玥说要回去,他就带着她去停车场。

路上他给医生打了个电话,医生说正在尝试和高莹沟通,还说高莹现在哭一场,说不定对病情有所帮助,毕竟高莹已经很久对外界没什么反应了。

挂断电话,两人一起上车,他发觉,自己也难得有些好奇,“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你和我妈说了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倾身过来,要为她系安全带。

郁玥同他对视,她忽然抓住他的手,开了口:“我和她说,感谢她生下你,让我能有机会遇到你,认识你,和你在一起。”

贺锦墨愣住,一时没动。

郁玥身子一动,张开双手,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头,她仰着脸,还是有点想哭,不过她忍住了,她又道:“真的……能和你在一起,我觉得我好幸运啊,锦墨哥哥,别人怎么看你我不管,对我来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了,所以为了我,你一定要好好活着。”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车内刚刚打开的空调工作时发出很轻微的嗡鸣。

而贺锦墨觉得,响在他耳畔的单薄女声,又婉转得很动人。

他想这就是郁玥让他难以招架的地方,她软着声对他说这种话,哪怕是哄他,也让他很难不动心。

他曾经孑然一人,在黑暗中长久地寻找意义,但生活本身对他来说并无意义可言,那种感觉,就好像血液僵滞,心脏也沉重,只是行尸走肉般地活着。

直到再次遇到她……仿佛回到那个阴暗阁楼,他再次看到了光。

过去他计较很多,因为贺以琛而变得敏感善妒,可现在……

都算了吧,毕竟,是她教会他等待。

他回抱住她,很用力,忍不住地想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这个拥抱太过用力,郁玥都觉得有些疼了,但是她没有推开他,而是也紧紧地抱着他。

两人回到酒店后,郁玥发现自己邮箱里来了新的邮件。

是她之前那个面试,但来的不是offer,而是书面测试。

文档有些长,邮件里写明,公司现在确实很缺人,需要可以在年后第一时间及时到岗的人,郁玥通过了之前两轮面试,现在需要翻译文档内容,另外以英文写出自己的翻译心得,这是评估的一轮,而且这次评估的结果要等年后才能有反馈。

她抱着笔记本电脑给贺锦墨看邮件,扁着嘴说:“他们公司面试流程搞得真的好复杂啊。”

贺锦墨:“如果平台好,一切都值得。”

那倒也是。

现在他说什么话她都听得进去,毫无原则地接受了这麻烦的流程,然后就抱着电脑去书房了。

接下来大半天,她都在忙这个,中途贺锦墨进书房找书,她头也不抬。

贺锦墨走时,忍不住多看她一眼。

他从来没有设想过郁玥是事业型的,干起活来专注得过分。

可是现在,他闲。

周赫打来电话,说和团队的人攒了个饭局,喊他过来一起嗨,他拒绝了。

周赫在电话里嚷嚷:“你可以带家属一起啊,大伙一起热闹热闹,难得有时间。”

贺锦墨:“不去。”

“真无情,”周赫说:“你以前都没这么难约,怎么办,我又开始怀念你是单身狗的时候了,不然你把郁玥踹了吧?女人哪有兄弟香。”

贺锦墨:“你从来没香过。”

周赫:“……”

“有对象了不起是吧?”周赫恨恨道:“以前你都会出来的,现在就见色忘义,哼,你等着,我也找个对象去,到时候我还不约你了呢!”

那头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觉得周赫好幼稚。

过了一阵,他倒了杯水,给郁玥端进书房。

郁玥还是没抬头,直到他将水放在书桌上。

郁玥这才闻声抬眼看,见他站在跟前,她杏眼圆睁,“有事?”

这话问的……

贺锦墨:“没事。”

他面无表情地又出去了。

郁玥觉得莫名其妙,目送男人出去,收回目光时看到桌上的水杯,她愣了下。

原来是送水给她来的。

自家男人这么支持自己工作,郁玥倍感欣慰,就连白水都觉得很甜,喝了干劲十足,连敲键盘都敲得更起劲儿了。

而贺锦墨推了周赫的约,就这样在房子里看了一下午的书,多少有点郁闷。

晚上郁玥忙完,洗澡之前拿衣服,看到了挂在衣柜里的那件吊带睡裙。

她取出来放床上看了看,心底叹气。

本来她都计划好了,等贺锦墨出差回来就要拿下他,但发生了贺以琛那茬子事儿,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给泄完了。

对那东西,她是一次购买换来终生内向。

可是贺锦墨好像也没有买的意思……

她有些怀疑人生,难道是她一头热吗?

明明两个人一起睡的时候,他都有反应的,但怎么就这么沉得住气啊。

她带着满脑子的有色废料和重重疑惑去洗澡,等从浴室出来回到次卧,她刚到门口,就愣住了。

贺锦墨背对着她,听见脚步声,他侧过身回头,她看清他手指上勾着的东西,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件吊带睡裙的肩带,正被他勾在指尖。

她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你你你……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这几天,两个人大都是睡在他那间主卧里,她怪自己粗心,次卧也是他的地盘,他当然可以随意进出。

贺锦墨手指还挑着那根肩带,他心底想笑,语气却平静:“你怎么突然结巴了。”

郁玥脸都红了,她身上穿着一套长袖长裤的浅黄色家居服,长发半干,披散在肩头,手里的毛巾被抓成了一团。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微微挑眉:“心虚?”

又将吊带勾着,往她眼前送,“因为这个?”

郁玥觉得他这会儿看起来又有些轻佻了,好像在刻意捉弄她,她臊得慌,心跳很快,赶紧伸手去抢。

她抓住了睡裙,往回扯,没扯动,于是涨红了脸,“你……你放手啊,这个、这个……”

她闭了闭眼,决定卖了姐妹,“这是杨雪的,她打算穿给程宇看的,和我没关系!”

贺锦墨这下是真的忍不住笑了,“和你没关系,怎么在你这里?”

“她失恋了,而且也没穿过,就给我了,我……我……”

她觉得自己嘴拙,怎么就说不清呢。

“你怎么?”男人的语气好整以暇,盯着她的眼眸微微眯起,“她给你,你就要?”

郁玥觉得他已经看透了,可她实在没法坦白,她之前还想过采纳杨雪建议,穿这个给他看。

她不说话了,噘着嘴又扯了扯睡裙,没扯回来。

刚起了放弃的心思,手中的睡裙忽然被那头一拉。

她抓得很紧,猝不及防就被往前一带,不偏不倚,撞进男人怀里。

贺锦墨另一只手搂住了她,低下头,他轻笑着,薄唇擦过她耳尖,嗓音磁性低沉,如同蛊惑,“可是,我觉得你不穿更好看。”杨雪那条吊带睡裙,被随意地扔在了床上。

郁玥被男人双手抱住,耳根因他说的话而滚烫起来。

贺锦墨一旦主动撩拨,就没她什么事儿了,她只剩下害羞的份儿,触觉却格外敏锐,耳垂被男人轻咬,啃噬,她的身体不自觉地战栗起来。

熟悉的木质香将她彻底笼罩,她不明白以前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味道冷,明明烈得就像催情药。

她的呼吸顷刻间就乱了。

贺锦墨搂着她的腰,他低着头,薄唇一点点游移,从耳朵到脸颊,鼻尖……最后来到嘴唇。

身高差使然,郁玥不得不仰起脸来承受这个吻。

唇舌纠缠,整个房间的温度好像也攀升上去,她觉得很热,家居服的上衣下摆被掀起,也感受不到凉意,很快裸露出的皮肤就被男人的大掌覆上。

他掌心的温度也是滚烫的,密密实实地熨在她心口。

手中的毛巾掉落下去,无人理会,郁玥忍不住伸手,抓到男人睡衣。

他的手指灵活地捻揉,她快喘不过气来了,有些痒,想要躲开,又想要更多……

她忍不住轻轻别开脸,喘息着,忍不住喊他:“锦墨哥哥……”

他嘴唇轻轻地碰她脸颊,没应声。

郁玥是有话想说的,但是男人动作比她快,他将她抱起,放到了床上,然后又覆上来,俯下身,吻落在她的锁骨上。

郁玥忍不住地瑟缩,“你听我说……”

家居服已经被推上来,她伸手去挡,被他握住手腕,他充耳不闻地低头亲下去。

郁玥忍不住嘤咛一声,仰起脸,仿佛脱水的鱼,脑子里被搅得一片混沌。

吻还在往下,她的手按在男人肩头,又出声:“你先别……”

这一声带着情潮泛滥的娇软,他在她小巧可爱的肚脐边落下个吻,也终于有心思回应她,嗓音沙哑,“这个时候……你想聊天?”

“我……”郁玥咬咬牙,脸通红,却还是不得不说:“我那个来了!”

贺锦墨停住动作,抬眼睨着她,“什么?”

“就是……”她很不好意思道:“例假。”

这个时候出现这种状况,真的挺煞风景的,她也知道,但拖拖拉拉,始终是得说的。

贺锦墨没说话,瞳仁黑沉沉。

郁玥抿唇,隔了几秒,小声道:“对不起啊。”

贺锦墨微微蹙眉,“道什么歉。”

郁玥小心地问:“你不生气?”

他在她旁边躺下来,平复着呼吸,“也不是一定要做,今天没套。”

只是大半天,她都没有看他几眼,他就有点忍不住。

他侧着身,帮她整理衣服,然后搂住她,觉得这样也很好。

郁玥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她翻身,面对着他,她脸还是红的,呼吸依然凌乱,钻到他怀里,指尖扯扯他衣服,小声地道:“不然……我像那次那样……用手……”

其实一开始他吻她的时候她就该说的,也不至于发展成这样,但她自己也沉溺其中,没法思考,现在他应该有些难受。

原来真的喜欢一个人,他能忍,她却不太想他忍。

所以她鼓起勇气提建议。

贺锦墨低头,嘴唇轻轻碰她额头,“不用。你来这个,会不会不舒服?”

郁玥一怔。

他先想到的居然是这个。

她默了两秒,才说:“还好,刚刚洗澡发现来了,第一天嘛,我有的时候会痛经,也不是每次都会,不过还好,我周期很稳定的,每个月基本都这一两天。”

他将手贴上她小腹,“如果不舒服要说。”

他的掌心还是温热的,温度熨在小腹处,她觉得心口都是热的。

好像更喜欢他了。

她忍不住,脑袋在他胸膛蹭了蹭。

好像个小动物,贺锦墨想,这个时候,她才更像小猫,他抬手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呼吸平稳下来,他说:“我去洗澡。”

他放开她,从床上起身,她也跟着起来,拉住他的手。

贺锦墨回头看她,她咬咬唇,“我真的没事……你……没必要那么担心我的身体,我、我可以的……”

从男人的角度,喜欢的女人这样红着脸,拉着他的手,一脸羞怯说出这番话,杀伤力比什么睡裙和裸露都更强,他呼吸发沉。

刚刚要断了的念头,就又像火一样烧起来了。

郁玥看着他,眼底波光潋滟,小声地说:“我想让你……”

最后两个字,轻不可闻。

然而他听见了,就像引线被点燃,他将她从床上拉了起来,“你真是不知死活。”

这个流程和上次不太一样。

郁玥有些茫然,被男人按着,她贴上了大衣柜,他让她扶好,她就听话照做,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用手吗……

很快,他用行动告诉了她答案。

男人粗重的呼吸响在耳畔,她心跳如鼓,听见他说:“腿夹紧。”

这种耻度爆表的事,她闭着眼,还是做了。

浓烈的雄性气息从身后将她彻底包围。

整个过程,她脑子都是空的,但那种羞耻,让她身体很僵硬。

他觉察到,吻她后颈,哑声问:“讨厌这样?”

郁玥侧过脸,看着他,眼眸水汪汪的,小声说:“你怎样……我都喜欢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着他,她好像就没有下限这种东西。

以前想都没有想过的事,现在她都愿意为他做。

贺锦墨觉得,郁玥是个妖精,只是深藏不露,她轻易地勾出了他骨子里原始的,兽性的一面,让他失控得彻彻底底。

这一晚的放纵,导致郁玥第二天起来,发现自己腿根处还是红的。

在床上还好,到了早餐饭桌上,她就又有点别扭,都不好意思和贺锦墨对视。

两人饭没吃完,贺锦墨的手机在桌上响起来。

电话是贺正国打来的,贺锦墨拿过手机,按下接听。

贺正国在那头语气很沉:“你和郁玥那天在医院跟以琛起冲突,郁玥推了以琛一把,这事儿你知道吧?”

他面色微沉,“怎么了?”

“他妈妈拿来医院的监控,我才看到……”贺正国顿了顿,“本来这件事,我是不打算追究的,可是以琛的手,出问题了。”

贺锦墨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什么问题?”

“会留下后遗症,以后别说赛车……所有对手部活动要求比较高的事,都不能再做。”贺正国道:“你们还是来一趟医院吧。”去往医院的路上,郁玥坐在副驾驶,望着车窗外。

贺锦墨在红灯的十字路口前踩下刹车,忍不住侧过脸去看她。

她的侧颜很安静,窥不出是什么心情。

他想起,刚刚他同她说到贺以琛的手落下后遗症时,她初时怔愣了几秒,等听完他的话,她表情异常淡,只说:“那我们就过去看看吧。”

他垂眼,思忖几秒,喊她:“玥子。”

郁玥回头睇向他。

他问:“怕?”

郁玥笑了笑,“我不是以前的我了,也没那么怕事儿。”

贺锦墨:“当时你是为了我,才去推他,这件事责任在我。”

郁玥知道,他是为了让她宽心,她说:“我真的不怕,我既然做了就会承担责任,再说当时也是贺以琛没事找事,我们先去看他们怎么说吧。”

两人到医院,直奔病房。

VIP病房里气氛有些凝重,贺正国和付婉雯还有贺以琛都在。

见贺锦墨和郁玥来了,贺正国先将护工打发走了。

等他回头时,付婉雯早就忍不住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朝着郁玥嚷嚷:“你怎么能这么对以琛……你们一起长大的,他的手本来就有伤,你还推他!那是骨裂啊!你想废了他的手吗?!”

付婉雯嗓音拔高,因而显得有些尖锐,郁玥紧攥着双拳,站在原地,身体有些僵硬。

就在距离病床几步之遥的地方,她没有再往前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贺以琛。

他不再是记忆里意气风发的公子哥模样,现在他坐在病床上,面容枯槁憔悴,脸色苍白,就连嘴唇也是灰白的,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整个人显得不修边幅,非常颓废。

他抬眼,却又垂眼躲避了她的目光,扭头喊付婉雯,“妈,别吵了。”

付婉雯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你还不让我跟她追究!都是你护着她!我要是不去调监控我还不知道……”

原本她听护士的只言片语,还以为是贺锦墨害得贺以琛那只手受到二次伤害,贺正国漠不关心,她却不甘心,自己去调监控,万万没想到会是郁玥。

这两天贺以琛除却感染,还出现很严重的并发症,医生判断,他这只手以后做不了高强度以及对灵活性要求比较高的事了。

那是右手啊。

贺以琛面如死灰,不吵不闹,付婉雯却接受不了。

贺正国原本以为能恢复好,如今出现这种状况,到底出乎意料,他思绪也乱了,毕竟是自己儿子,这件事对他而言相当棘手。

郁玥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贺以琛是贺家的少爷,众星捧月的存在,现在右手落下这样的后遗症,代表着他今后的人生,少了很多可能性。

更别说,他那么喜欢赛车。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那一推,会造成这样的结果,她深吸口气才开口:“你们想怎么样?”

付婉雯一愣,旋即有些不可置信,“你问我们想怎么样?难道不是你这个伤人的人应该先拿个态度出来吗?怎么你害了以琛现在还理直气壮的!”

郁玥语气平静:“如果你看过监控,就应该知道,先挑事的人不是我,也不是锦墨哥哥,而是贺以琛。”

贺以琛闻言,望向她。

郁玥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微微仰着脸,表情很淡然,眼神也坚定。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两个人在家,不小心打碎了贺老爷子的古董花瓶。

郁玥当时被吓坏了,都哭了,那个花瓶不但贵,而且再也买不到,她害怕会被大人们训斥。

而他是不怕的,后来挨训的时候,他就挡在她的前面。

她站在他身后,仍怯生生,小手扯他衣角。

那时他就觉得她胆小怕事。

现在,他好像还不如当初那个花瓶,他的右手废了一半,不能赛车了,什么攀岩之类的,都不能玩了,甚至不能干重活儿……

而她,却好像没有任何感觉。

她站在那里同付婉雯对峙,没有丝毫的胆怯和害怕,她也不会躲在贺锦墨身后。

他忽然想,错了,这根本就不是他的小玥子。

他的小玥子,怎么能做到对他受到的伤害无动于衷呢,又怎么能在这样伤害过他之后,还能义正辞严地辩驳?

付婉雯怒不可遏,指着郁玥鼻尖叫骂:“怎么你们伤了人还有理了?无论以琛做了什么,你看看你们俩,不都好好站在这里吗?受伤的只有以琛!你们别想置身事外!”

“所以我问,”郁玥看着她,重复道:“你们想怎么样。”

“你……你……”付婉雯被她这态度气得头晕,“你就连个道歉也没有吗?!”

付婉雯是真被气到了,嘴唇都在哆嗦,“我知道你记恨以琛在订婚的时候撇下你,但讲道理,他罪不至死吧,你们是一起长大的,你就没一点感觉吗?他的手被你伤成这样,你就这个态度?还有没有天理了?!”

郁玥手指轻轻蜷缩,贺以琛伤成这样是意外,她得承认,她被这个意外打得措手不及,她默了默,又开口,语气终是软了些,同付婉雯耐心解释:“我确实不知道他当时有伤,不然我会注意一点,他自己应该清楚自己的状况,明明受伤为什么还要挑衅?”

贺以琛闻言,死死地盯着她,可是她看也没看他一眼。

她这是在怪他吗?明明现在他才是受害者。

贺正国拧眉,沉声开口:“无论如何,以琛的手确实被你伤到了,这是事实。郁玥,以琛的问题我会教训他,但你现在是他嫂子,你们以后解决问题的方式不应该是这样,你们在医院那一闹,知不知道又有多少关于我们贺家的传言?”

贺正国最在乎的,始终是贺家颜面,贺以琛闻言,心口越发冷。

他不知道今天这次见面有什么意义,他本来以为,他的手都这样了,郁玥至少会后悔一下的。

他也没有想要很多……只是希望,她能稍微对他仁慈一点。

可是,她甚至吝啬于给他一个眼神。

他低下头,脑海空茫一片,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贺锦墨这时出声:“她是为了帮我,才会推贺以琛,现在计较没有意义,你们不如直说,到底想怎么解决问题。”

病房里安静下来。

就是因为不知道还能怎么样,所以这半天了,付婉雯也只是叫骂,她受不了自己原本好好的儿子,忽然这手就很多事做不了了。

她忍着眼泪,看着郁玥,咬牙切齿:“道歉,不然,我……我……”

她想说法院见,可是上诉又有什么用呢?就是赢了也不过是获得经济赔偿而已,这不是她想要的,这远远不够。

她放了狠话:“我一定也要废了你的手!”

对,她要废了郁玥的手,只有这样才能消解她心头之恨,她恶狠狠地瞪着郁玥。

郁玥拧眉,刚想说话,贺锦墨身子一侧,直接挡在她前面,眉目冷肃,面对付婉雯,“有我在,没人能碰她。”付婉雯的情绪彻底崩溃。

她刁难贺锦墨多少年,但这个孩子从前对她都是避着的,不会正面冲突,现在因为郁玥,居然敢和她叫板了。

她指着贺锦墨鼻尖,“你早就该去死!你,还有你那个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我们贺家好好的,根本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贺正国眉头紧皱,他这人最重体面,看不得付婉雯这样失控地大喊大叫,他厉喝了一声:“够了!”

付婉雯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扭头冲着他也喊:“你儿子被人欺负成这样了,你还在想什么贺家颜面,以琛才二十多啊!你没有听到医生的话吗,他不光很多事不能做了,后遗症还会让他以后变天手都痛!我心疼儿子有什么错!”

贺正国满心烦躁,付婉雯这会儿矛头居然对准了他,他心底压着火气,语气也不客气:“没有让人家废一只手给你赔偿的道理,再说……”

他顿了顿,看向贺以琛,“确实是以琛自己先招惹锦墨,你在监控里也看到了。”

画面中贺以琛一直追着贺锦墨到电梯间,明明知道自己受了伤,居然还用左手去主动攻击。

“好,好……”付婉雯含着泪点头,“那你什么意思?我儿子这手成了这样,这事儿难道你想就这么算了?”

贺正国沉默片刻,扭头劝贺锦墨:“锦墨,这件事以琛有错,但他的手现在成了这样……你们至少先表个态吧。”

贺锦墨正想说话,郁玥从他身后走出来,喊了一声:“贺叔叔。”

贺正国说话中肯,不像付婉雯那样叫骂,她便也愿意平心静气谈,“让我道歉不是不可以,但我希望你们也能做出承诺,让贺以琛不要再干扰我和锦墨哥哥的生活,这样大家以后才能相安无事。”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说话也有条理,贺正国觉得有道理,他看向贺以琛。

几人都看过来,病床上的贺以琛沉默着。

是该放弃了,可是怎么就这么难,他心底万分抵抗,他不知道要怎么死心,洒脱地远离她的生活。

半晌,他道:“算了。”

他的声音很轻,有些嘶哑,眼眸里也是一片晦暗。

以前,他最受不得一点气,别人敢伤他一分,他恨不得十倍奉还,然而现在……

那个人是郁玥。

他不知道要怎么追究,付婉雯非要为他讨个说法,可现在,贺锦墨和郁玥站在这里,两个人同一阵线,并肩而立,互相维护着的样子,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

今天这场谈话,倒是在折磨谁?

他觉得自己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付婉雯说:“怎么能算了?!这么大的事!以琛,你不要怕,就算你爸现在偏心那个私生子,我也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我说算了。”贺以琛抬眼,他居然在笑,还看了郁玥一眼,“没事,不就是……一只手吗,再说,日常生活也没多大影响的,我……”

他停了下,视线有些模糊,他低下头,“我很累,想休息,让他们走吧。”

付婉雯说:“以琛……”

“妈,我真的很累,”他干脆侧身,躺了下去,“都走吧,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休息一会儿,真是……太吵了。”

付婉雯的心都要碎了。

自从听到医生的话,贺以琛就一直是这副万念俱灰的样子,消沉到极点,原本他是那么活泼的性子,可经历过最近一系列事,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她非常害怕,怕他会从此一蹶不振。

这场谈话,什么问题也没能解决,贺正国心里不舒服,自己两个儿子闹成了这样,他被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贺锦墨和郁玥就在付婉雯怨毒的眼神中离开。

贺正国考虑了下,然后跟出去,在电梯间里,试图和贺锦墨再沟通,“锦墨,我有些事,想和你说。”

贺锦墨:“什么事?”

贺正国瞥了郁玥一眼,“郁玥,你先下楼吧。”

看来是要父子俩单独谈,郁玥也没停留,乘坐电梯下楼。

贺正国将贺锦墨叫到了无人的楼梯间,这才说:“锦墨,我知道以琛过去做了些对不起你的事,但那都是不懂事的小打小闹,现在……他弄成这样,你毕竟是他哥哥,我以前也没指望你们像正常的兄弟一样相处,可也不能真做仇人吧?”

贺锦墨微微蹙眉,却一言不发。

“我年龄摆在这,不可能一直在执行总监这个位置上不下来,未来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你是我的儿子,在公司里又很出色,将来你很有可能成为贺氏高层重要的一员,”贺正国语重心长,“我不指望你照顾你弟弟,但至少要和平共处吧,以后说不定你们还要一起管理贺氏,你明白吗?”

贺锦墨没想到,贺正国居然开始给他画饼了。

还用这个饼,来告诫他要和贺以琛处好关系。

他垂下眼,眸底的不屑被掩盖,他道:“这话你应该去和他说。”

“我的意思是,”贺正国叹口气,“他被惯坏了,脾气不好,有些时候,你让着点他,郁玥也是……毕竟以后是一家人了。”

贺锦墨唇线紧抿,只觉得嘲讽。

呵,让。

还要让。

他让了多少年了。

他说:“我不是没有让过,我也不想让玥子因为和我在一起,就要容忍贺以琛的无理取闹,她不能因为我受委屈。”

贺正国也是没脾气了,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气人。

怀柔没用,他冷了脸,“郁玥这次伤到以琛,这件事他妈妈不会就这么算了,她那么疼以琛……我断不了这官司,他妈妈以后要怎么做,我也不管了。”

贺锦墨心底有个声音:我也没指望你管。

贺正国以前就没管过他,现在却摆出父亲的架子给他上课,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令人反胃。

他道:“我知道了。”

贺正国气得摆摆手,“你走吧。”

贺锦墨这孩子油盐不进,性子也闷,确实不招人喜欢,他这两个儿子,真是让他充满挫败感。

贺锦墨下楼去找郁玥。

郁玥在医院前院的花坛边等他,她今天穿橙黄色的棉衣,他早就发现她很喜欢这种暖色,且他也理解了她为什么会喜欢。

因为看着真的很温暖。

尤其是,她站在那里对他微笑,乖巧地等着他。

冬日里的花坛是枯萎破败的,但她是鲜活的。

刚刚和贺正国谈话时糟透了的心情,就因为她这个笑而转变。

这种感觉很奇妙,心也好像变得轻盈许多。

他走过去,牵起她的手。

两人一起往停车场走,郁玥窥他神色,问:“贺叔叔说什么了?”

“没什么。”

郁玥愣了愣。

她等待的时候其实一直惴惴不安,觉得自己大概能猜到贺正国说什么,她那一推将贺以琛推成这样……贺正国对她意见一定很大,会不会怂恿贺锦墨和她分开?贺正国和贺锦墨之间的父子关系并不好,这点郁玥很清楚。

但,如今贺锦墨在贺氏,还有自己的目的,这种情况下,万一贺正国真的看她不顺眼,想要将她从贺锦墨身边赶走,贺锦墨会如何选择呢?

她发觉,自己还是会忐忑,因为他什么也不说。

也是到了这一刻,她才终于理解他之前的感受,原来担忧自己不能被对方坚定地选择,是这么磨人的一件事。

她当初不告而别,去和贺以琛订婚,抛下他……也难怪,他会以为他是备胎。

回去的路上,乃至接下来的大半天,她都被非常复杂的情绪笼罩着,后悔有,内疚有,因此就更担心,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知道是不是情绪影响到身体,到了晚上,郁玥觉得小腹坠胀,很不舒服。

今天是经期第二天,她早早在次卧床上躺下,整个人精神萎靡。

贺锦墨洗过澡,来到次卧,在床边坐下,发觉她脸色很难看,问她:“不舒服?”

郁玥如实答:“肚子不太舒服。”

贺锦墨:“疼吗?”

“不疼,就是涨……”她说:“没事,应该明天就好了。”

他坐在床边看了会儿手机,然后上床来,侧躺在她身后,手绕过来,掌心贴在她小腹处,很轻很轻地抚。

男人的体温高,掌心也温热,郁玥觉得暖烘烘的,忍不住往后,靠他更紧。

“有没有好一点?”他问。

她点点头,忽然笑了下。

贺锦墨:“笑什么?”

郁玥说:“以前我觉得你好冷啊,你不爱说话,不管是和别人,还是和我,话都很少,惜字如金的样子,那时候我觉得,你肯定特讨厌我。”

贺锦墨没说话。

郁玥翻过身来,面对着他,她精神了一点,问:“我想问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对我有想法的?”

这问题有点儿难为情,不过她确实好奇。

因为过去发生的事,她以前很坚定地认为他们之间绝对不可能,怎么会有人喜欢欺负过自己的人呢。

“不是难受吗,”贺锦墨抬手,将她鬓边发丝往她耳后挽,“话这么多。”

郁玥眼睫低垂下去,她就是有点不安。

他似乎从不翻旧账,但这么多年,她的心底对他的内疚从来没有减少过,她所做出的弥补又很有限,甚至还又抛下了他一回……所以,在怀疑自己的位置受到威胁的时候,她非常不自信,本能地想要确认他对她的感情。

她轻轻叹口气,“早知道,我推贺以琛的时候,应该轻一点。”

贺锦墨蹙眉,觉得话题太跳跃,怎么这个时候提起贺以琛?

他默了几秒,问她:“他受伤,你心软了?”

郁玥说:“倒也不是心软,就是心里多少不太舒服吧,我长这么大,没有和人打过架的,虽然我很烦他这人,但确实也没想让他变成这样。”

贺锦墨不语。他想过更糟糕的,小时候,他想贺家所有人都去死。

敲门声传来,他从床上下去开门。

郁玥听见服务生的说话声,她暗暗地恼自己,她很想问贺正国和他今天到底说了些什么,但因为他之前不肯说,她就有点儿拉不下脸追问。

过了一阵,贺锦墨回到次卧,手里端着水杯来到床边,“喝点红糖水吧。”

郁玥有些愣。

贺锦墨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不想喝?”

郁玥赶紧坐起来了,他冲红糖水时兑了冷水,温度正好,她喝完,身上热乎乎的。

贺锦墨又拿出一样东西,是暖宫贴,他亲自动手给她贴上去了。

郁玥的脸悄悄地红了,但是心底又是高兴的,等他再上床和她躺下来,她鼓起勇气,问他:“那……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你和贺叔叔今天说了什么吗?”

他对她这么好,应该不会不选她的,她觉得与其暗自揣测,不如直接问。

贺锦墨微怔,看着她的表情,有些无奈,“真的没什么,你很在意?”

郁玥拱进他怀里,说:“我……我有些怕啊。”

“怕什么?”

她低着头,额头抵在他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小声道:“贺以琛落下后遗症,贺叔叔肯定也讨厌死我了,我和你在一起,他会不会反对?”

“……”贺锦墨无语,“你担心这个?”

郁玥点点头,手抓住他家居服衣襟,“现在,我觉得我好像闯了祸。”

他的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他。

他说:“贺正国算老几?”

郁玥一愣。

“我没有父亲,他也管不着我,”他语气沉笃,“你没有必要怕他。”

她动荡不安大半天的心,就在他这句话里,归于原位。

她抿唇,刚想说话,听见他又开口。

“不是追我吗?”他道:“一点风吹草动,你就胡思乱想,既然追我,就只看着我,其他人都不重要,我们的事,是我们说了算。”

他眸色漆黑,凝视她双眼,她觉得自己正在陷入那深黑的漩涡中,居然看得有些痴了,心底也因为他这番话而悸动着。

他又问:“还是你所谓的追就这样,遇事就打退堂鼓?”

“不是的,”她急切道,声音又小下来:“要……要继续追的。”

这话有点羞耻,她垂着眼,不敢看他。

怀里的姑娘红着脸,眼睫还在微微颤动,明明害羞,却还是说要追他。

他的心弦被轻轻地拨动,忍不住低头吻上她的唇。腊月二十九这天,周赫又攒了一个局。

这次人很多,阵势也大,地点在市中心一家高档会所的豪华包厢里。

周赫在电话里和贺锦墨说:“团队的人都来了,而且陈凛也来了。”

贺锦墨:“陈凛回国了?”

周赫:“对啊,你就说,你来不来。”

贺锦墨本来没打算去,听到陈凛的名字,改了主意。

等他挂断电话,郁玥问他:“陈凛是谁?”

她就在他怀里坐着,刚刚的电话听得清清楚楚。

贺锦墨说:“留学时的朋友,记不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参加那个人工智能家居大赛的时候,从国外喊了人来帮忙?”

郁玥点点头。

“陈凛就是那个人,他抽空帮过我,然后回了美国,我没想到他这么快又回国了,他是天赋型全才,现在比较先端的计算机技术领域里,他基本所有方面都涉猎。”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朋友不多,周赫算一个,他算一个,今天带你见见他。”

看得出贺锦墨心情不错,郁玥心底对这个陈凛也生出几分好奇来。

贺锦墨很明显不是个乐于交友的人,周赫能和他做朋友,全靠周赫主动,那陈凛呢?也是和周赫一样的逗比吗?

两人去会所,等见到陈凛,郁玥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大包厢里人不少,有唱歌的,聊天的,包厢里还有玩桌游的地方……一堆人闹哄哄的,贺锦墨和郁玥进门,门口几人率先和他们打招呼。

他们和周赫一样,都管贺锦墨叫“老大”,看到郁玥,就立刻喊“嫂子”。

郁玥有些脸热,不过还是微笑做回应。

她目光搜罗一圈,最后定格在角落一个小吧台边。

杨雪甚至都没看她,正在那边犯花痴,和一个很英俊的男人聊天。

男人有一双桃花眼,笑时眼尾上挑,显得非常妖孽。

贺锦墨在郁玥耳边说:“那就是陈凛。”

郁玥说:“哇,他是标准的桃花眼呢。”

贺锦墨盯着她,“你喜欢桃花眼?”

郁玥求生欲很强,抱住他手臂,“没有,我喜欢内双,黑瞳。”

贺锦墨勉强满意这个回答。

周赫这个时候也看到他们,走了过来,和郁玥嘀咕:“你赶紧管管杨雪吧,看到个男的就黏上去了。”

郁玥说:“她看到帅哥一直都这样啊。”

周赫:“……”

他说:“那我不管,她不能打我兄弟主意,她一直缠着陈凛,我兄弟才回国,我都没和他说上几句话。”

郁玥觉得周赫很神奇,她听过和兄弟抢女人的,头一回见他这种总是和女人抢兄弟的。

贺锦墨说:“我们一起过去吧。”

三人才走过去,陈凛抬眼时,瞥见他们,已经起身,拿了一听啤酒给贺锦墨,“好久不见。”

贺锦墨接过,和他碰杯。

陈凛喝一口酒,目光投向郁玥,“你是郁玥吧。”

郁玥点点头,“你知道我?”

陈凛刚想说话,贺锦墨就问他:“你怎么又回来了?”

陈凛说:“不欢迎啊?”

贺锦墨:“半个月时间,你从美国到中国,回美国又来中国。”

周赫插话:“他回来找女人来的。”

杨雪“啊”了一声,“真的吗?”

周赫对她拉长脸,“所以你没戏。”

杨雪有些躁:“周赫你乱说什么呢!”

周赫哼哼一声。

小学鸡在斗嘴,陈凛顺手递给郁玥一听啤酒,却被贺锦墨拿过去了,“她不喝酒。”

陈凛眼角都是笑意,揶揄道:“你护太紧了吧,又不是小孩……”

几人随意聊着天,在吧台边坐下来。

郁玥很快发现,陈凛也健谈,但和周赫不同,周赫是搞笑,陈凛则是大多数时候引领话题的那个人。

他的气场松弛却强大。

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贺锦墨话会比平时稍微多一点,更放松一些,就算他沉默的时候,他们三个人之间也仿佛是有默契的。

原来贺锦墨也有这样的朋友,她又多知道了一点关于他的事。

三个男人一聊起来,陈凛和周赫有来有回,杨雪就插不上话了,过了一阵,喊郁玥陪她去卫生间。

包厢二楼除却卫生间,还有个小隔间,杨雪把郁玥给拉到小隔间去了。

郁玥一头雾水。

杨雪关上门就吐槽:“你说周赫是不是有病啊?我刚刚见个帅哥,才聊两句,他搁人家跟前说什么我没机会……我不要面子的吗?”

郁玥想笑,她想起什么,又问杨雪:“你不会看上陈凛了吧?”

“唉,哪有,你也知道我刚刚失恋,”杨雪有些颓丧地在小沙发上坐下来,“今天出来玩嘛,我这不是看到帅哥好不容易心情好点吗?就多和人家说两句,你看陈凛这张脸,这么养眼,看着就让人高兴,结果周赫却来扫兴,还说那种话。”

作为朋友,郁玥也希望杨雪能尽快走出失恋阴影,她刚想出声安慰,小隔间门就被敲响了。

郁玥拉开门,门外站着程宇。

程宇问:“我能和杨雪说几句话吗?”

郁玥迟疑了下,最后还是给两人让出单独空间,她下楼时,遇到了正上楼的陈凛。

陈凛瞥见她,笑了笑。

郁玥对生人是有点儿腼腆的,不过这是贺锦墨的朋友,给她的感觉很亲切,她也微微笑了下。

陈凛说:“我听说你和墨哥已经订婚了。”

郁玥点点头。

陈凛道:“挺好,我以前担心他会孤独终老。”

郁玥愣了愣。

不过……依贺锦墨那个性子,孤独终老也不是没可能。

这话她不知道要怎么接,隔了几秒才开口:“不会的,我不会让他孤独终老。”

陈凛又笑了,他真的是个很爱笑的人,而且笑容分外有感染力。

他说:“那就好,也不枉他惦记你这么多年。”

郁玥怔住,“你说什么?”

陈凛:“我说不枉他惦记你这么多年啊。”

说完,陈凛要上楼,郁玥赶紧道:“等等,你这话……”

她看着陈凛,有些犹豫,却还是问出口:“他……以前和你提过我吗?”

“没有。”陈凛很果断地回答。

郁玥:“……”

陈凛想笑,“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还是我们研一的时候,墨哥水土不服生病了,发着烧,有个同班女生主动请缨照顾他,结果递药和水给他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郁玥,我当时在旁边,看到那女生脸都绿了。”

郁玥杏眼圆睁,有些不可置信。

贺锦墨研一的时候……那都过去多久了。

郁玥下了楼,还是回不过神来。

她抬眼,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吧台边的贺锦墨身上。

他在听周赫说话,侧脸轮廓英挺,她有些恍惚,想起那一年,他要出国时,她其实是去机场送过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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