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顾十汐终于消失了，上次事件以后，她再也没露面。

我也准备收拾行李，去A市任教了。

周均帮我收拾行李的时候，突然想起：“对了，你知不知道那个排比哥是装病？他根本没有癌症。”

季青林找办假证的伪造检查报告和诊断书，目的就是让顾十汐嫁给他，现在那个假证产业链被抓获，也牵连到他。

“是吗？那很好。”只要不打扰我就好。

没想到我在机场时，竟碰到了顾十汐。

她气喘吁吁地拦下我，说想再和我说说话。

她虽然微微有些气喘，但是穿着职业制服，打扮得井井有条，不再复当日狼狈。

应该是恢复了过往的生活。

周均略带嘲讽：“血泪姐，又来？排比哥没跟来？”

只是她眼眸深处满是疲惫，望着我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又马上恢复了死寂。

“季青林没有生病。”她垂着头开口道。

我点点头，这个我知道。

“下暴雨那天，我就有所怀疑了。”

我烦躁地低头看手表，时间有点来不及了。

顾十汐的眼眶又逐渐泛红，眼里满是酸楚：“可是温言，你宁愿折磨我，宁愿眼睁睁看着我晕倒在暴雨中，也不肯原谅我。只因为那一个月，哪怕你，哪怕你……”

12

她语气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我听着，你继续。”我很平静。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用力深呼吸：“哪怕你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你不愿原谅，我都接受，可是你偏偏装失忆。”

她再次哽咽：“可你折磨我，让我一遍遍回忆起，是我亲手把药水灌给你，是我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幸福。”

“真的不能重新娶我吗？”

我摇摇头，语气坚定：“顾小姐，我不愿意。”

顾十汐地听完，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

电话那旁传来一阵男声：“顾教授，药剂效果并不是百分百的。它是有效的，但是药效会受到被试的情绪影响。”

“你说什么？！”顾十汐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们参考了前沿的研究结果，发现如果被试主动遗忘的情绪很强烈，那么即使遗忘药水药效过了，被试也不能回忆相关内容，并且服用恢复药水无用。”

“这种遗忘是不可逆的，博士！我们是最先发现的，这值得又一篇Science！喂……”

接下来对方说什么，顾十汐没有再听，她只听到了，这种遗忘是不可逆的。

不可逆的。

“顾十汐。”我开口了，“人体是很神奇的，当一个人遭受巨大创伤时，大脑会启动保护机制保护他，让他永久遗忘一些东西。”

“Psychologicaldefencemechanism.”我抬头看他，“弗洛伊德的理论，你应该很熟悉。”

我的大脑在我遭受巨大痛苦的时候，选择帮我把这种痛苦遗忘，让我能活下去。

顾十汐呆怔住了，她似乎意识到，我不是装失忆，我是彻底忘了她。

或者说，我是不愿再记起她。

当她决定灌下那瓶药剂的时候，结局便已经注定。

我终于也转身大步离开，只是转身的时候，泪如雨下。

不过我有预感，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听到身后的顾十汐晕倒了，还有路人的惊呼，救人的嘈杂。

但是这一切都和我无关了。

我摆脱了过往的一切，那些让我心痛到窒息的事情，都过去了。

我要去奔赴没有她的未来，再见。

13

数月后，周均来A市找我玩，他带来了一个惊天消息，季青林真的得了癌症了，葬礼都办完了。

“所以还是不能乱说话，万一应验了。”周均感叹道，我深以为然。

14

最后一次见顾十汐是在A市大学的门口，走出校门我就发现了她。

她变了好多，看着都有些苍老了，虽然她年纪并不大，穿着也得体时尚，但她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疲惫和绝望的气息。

我和她四目相对，避无可避。

她扯了扯嘴角想扬起一个笑容，但是嘴角微微动了动，没有笑出来。

“好久不见。”我平静地和她寒暄，“顾小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顾十汐拦住我，欲言又止，最终低声道：“温言……我好想你。”

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她怔怔地注视着我：“对不起，当时，很痛吧。”

我抿了抿嘴，没说话。

她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熟悉的药剂，闭上眼，把冰冷的试管塞进了嘴里。

我心下了然。

这样也好，她应该不会再来纠缠我了。

很快，她出现了剧烈的药效反应。

她面色通红，脖子青筋暴起，痛苦地掐着自己的脖子，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她身形一晃，跪爬在地上，试管也“砰”一声碎了一地玻璃渣。

她脸色惨白地跪在地上，开始不住地干呕，露出来的皮肤被玻璃扎得鲜血淋漓。

胃是情绪器官，当一个人悲伤过度的时候，就会不自觉想吐。

当初在家里的沙发上，我一定也像她这样狼狈不堪。

我低头问她：“120？”

顾十汐抬起头。

她惨白着脸扯了个笑，“温言，为什么我没有忘记你？”

我哑然。

她喃喃自语道：“我以为实验数据是一切真理，却忘了人心是最重要的。”

“被爱人背叛的新郎，哀莫大于心死，主动选择了遗忘。”

“而我，撒谎的新娘后悔了，我想你，我爱你，我却无法遗忘。”

她想得对。

可她不知道，被她灌下药水的那一刻，我怎样深爱她。

她不知道，当我得知她出轨的那一刻，我才心如死灰。

她不知道，我从未忘记她。

可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看着顾十汐狼狈的模样，我的心里并不觉得畅快。

我缓缓叹了口气：“顾小姐，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说罢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从一开始，就无法回头。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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