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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夜偏宠[先婚后爱]

港夜偏宠[先婚后爱]

作  者:陆今宜

类  别:言情

状  态: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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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2024-10-08 00:42:39

最新章节:全文完

梁世桢应父辈承诺,被迫与全家大女儿全蓁领证结婚。传闻他对这桩婚事有怨,新婚当晚彻夜未归。港媒大肆报道,直言梁先生手段雷霆,绝不会被一桩旧日恩情束缚手脚,全蓁不出半年定会成为豪门弃妇。消息传出,港岛诸人皆等着看她笑话。殊不知话题当事人听罢只是笑一笑,丝毫不在意。 港夜偏宠[先婚后爱]

《港夜偏宠[先婚后爱]》全文完

71

颁奖礼前夕, 沈令伊坐在休息室内补妆。

虽然今日奖项多半与她无关,但她身为女明星,该有的精致却一点都不能少。

化妆师俯下身, 用唇线笔细细勾勒她饱满莹润的唇, “沈老师,您唇形真好。”

沈令伊笑了笑,“是么?”

化妆师认真点头,“不光唇, 主要您底子好,化起来轻松。”

一旁助理郑欣怡见状故意问, “那你说说, 谁你画起来不轻松?”

化妆师这行地位不算高, 但又因为跟艺人近身接触,有时候一句话就容易葬送自己职业生涯,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小化妆师吐吐舌头, “都轻松,行了吗?”

郑欣怡闻言好心提点她两句, “下次讲话注意点, ”她努嘴指一指隔壁, “隔墙有耳。”

化妆师见状,立时露出受教的神情,“谢谢郑姐。”

其实沈令伊这个级别的艺人并没有资格独立拥有一整间休息室, 但别的艺人正好不在,她乐得清闲。

妆补完, 郑欣怡过来帮她提裙摆,沈令伊回头制止她的夸张, “不用,我自己来。”

到这种场合,稍有不慎便会被放大为耍大牌,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懂得万事审慎的道理。

沈令伊自己提裙摆,昂首阔步,骄矜如自知貌美的小孔雀。

郑欣怡说是助理,实则算是业内小有名气的经纪人,手底下捧出过数位知名小花,实力不容小觑。

沈令伊与叶怀谦的关系也只有她才能够窥得一二,但讲道理,她有能力有人脉,并不惧权势,纡尊降贵跑过来当助理带新人,一是应叶怀谦的命令,二则是她觉得沈令伊有潜力红。

总说红得靠命,但有的人,你看她一眼,便知她天生是做明星的料。

郑欣怡看得出,沈令伊无论从外形还是性格,都完美适配这个圈子。

愣神片刻,她快步走过去给她开门。

手刚好握上门把,门外两道压低的议论声顺着门缝飘进来。

“哎,你听说了吗,叶总要结婚了。”

“真的假的?这么隐秘的消息,你怎么会知道?”

“哪里隐秘,上周他未婚妻就来过公司啊。可漂亮了,那眼神,那气场,一看就跟咱们这些小明星不一样——诶,伊伊你在里面啊?”

门外两位跟她同属一公司,彼此类型不同,关系上总还过得去。

沈令伊指尖掐了下掌心,扬起得体微笑,“对,但我准备走了,让给你们用。”

其实不该问,但错身时还是没忍住,沈令伊侧了侧眸,佯装不经意开口,“刚刚你们说的叶总……是叶怀谦吗?”

“嘘。”其中一位小花赶紧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出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免得被叶总听到,给我们穿小鞋。”

“他不会的。”叶怀谦没有这样无聊。

但许是气质原因,这话讲出口,两人面上丝毫不敢相信,“总之咱们私底下说说就好,你千万别往外说。”

沈令伊其实有些听不清面前的人唇瓣翕动间究竟在讲什么,但她职业素养在这,微笑宛如是下意识掩饰狼狈的工具,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快做出反应,一种不属于自己的声音飘出来。

“好,”她笑着点头,“我不会。”

该去哪来着。

沈令伊出了门,神情却茫然起来。

郑欣怡有点担心,将人喊住,“你还好?”

沈令伊笑容始终未变,轻轻颔首,“嗯!”她很用力点头,“当然。”

然而下一秒她就失魂般走错了方向。

郑欣怡立刻将人拉回来,“算了,你状态不对,先不要过去。”

沈令伊眨着眼,不肯承认,“欣怡姐,我很好。”

郑欣怡一语道破真相,“你眼睛红了,我觉得你看起来很不好。”

颁奖礼尚未开始,各路受邀明星大多还在休息室内补妆、闲聊、暗中攀比,回廊内仅她们二人,甬道漫长,漆黑笼罩,仿佛这一路都看不到尽头。

沈令伊轻轻吸气,在这种时刻,她连哭一哭的资格都没有。

眼泪会破坏妆容。

“欣怡姐,”沈令伊站得笔直,转过头,在黢黑中对上另一道视线,嗓音发闷,“如果我说,我好难过,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

郑欣怡比她大二十岁,看她像看自己女儿,闻言笑一声,“你说呢?”

沈令伊立在幕后,眼睑垂下去,勾起唇自嘲一笑,“我觉得很傻。”

有人会用飞蛾扑火形容无望的爱情,可沈令伊觉得她不是飞蛾,飞蛾将燃烧生命的火误当作月光,它们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再往前走下去跌入的便是万丈深渊。

但她知道,她从来都明白。

郑欣宜无意插手旁人感情,更何况那还是自己老板,秉持她对艺人的一贯关怀,她拿出手机,询问沈令伊意见,“我提前问过,今晚奖项与你无关,只有镜头会扫到你几次,你如果不舒服,我叫她们取消,把你位置撤了,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休息。”

多么好的偷懒借口,是个人听到都该心动。

然而沈令伊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行!”她拍一拍心口,强迫自己从感情中抽离,“我好了,我现在就可以出去。”

郑欣怡作势不信要拨电话,沈令伊见状立刻冲过来将她手机按下,她是真的缓过来了,眼眸在黑暗中明亮极了,“真的,我真的可以。”

有的人沉浸在情绪中能够自怨自艾一整天,乃至陷入死循环,丧失生的希望,而有的人从悲伤中抽离只需要短短五分钟。

郑欣怡望向沈令伊离开的方向,弯唇浅笑:看吧,她就说了,有些人天生就该当明星-

颁奖礼进行至一半,沈令伊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一下。

她悄悄挪至桌底,小心将屏幕点亮。

是叶怀谦问她,“什么时候结束?”

他的语气好若无其事。

像过往每一次,他耐心不足,倚在车边漫不经心给她发消息。

沈令伊很想问,你要结婚,那么我呢。

又或者,你去结婚,管我什么时候结束呢。

可惜在这些问题上,她也没有问出口的资格。

生平第一次,沈令伊装作没看到,无视他的讯息,将手机倒扣回桌面。

消息发出许久仍旧没有回复,叶怀谦指骨抵额,坐在车内蹙眉思索片刻,吩咐司机掉头,转道去颁奖现场。

他刚从公司出来,除领带外难得的西装笔挺。

叶怀谦不喜欢打领带,他不喜欢任何具备束缚感的存在。

沈令伊的手机在半小时后收到第二条讯息,依旧是叶怀谦的,言简意赅,熟悉的命令语气,“停车场A座,结束后过来。”

沈令伊怔了下,指尖悬停片刻,她深呼吸,轻轻敲出一个好。

许是出了趟差料理一些事的缘故,从前不觉得难捱的时间此刻却好似被人为调慢,叶怀谦坐不住,下车点了根烟。

约莫抽到第三根,视线内出现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小姑娘换下礼服,穿简单黑T,牛仔裙,脚踩马丁靴,脸上棒球帽与黑色口罩扣得很严实。

A座都是主办方的车,被粉丝看到的可能性极低,但沈令伊谨慎,不肯放松警惕,小心环顾一圈四周,才佯装不经意滑去他的车前。

尚未进去,腕便被扣住,叶怀谦肆无忌惮抵近,混着烟草味的呼吸落到她面前,“为什么不回消息?”

沈令伊知道他说的是第一条,她目光闪躲,小声找一个稍显蹩脚的借口,“……没看到。”

叶怀谦不说话,吐出一口烟,低下头,冷眼以目光逼迫。

这里随时都会有人过来,沈令伊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下发慌,仰起脸恳求,“先上车好不好?”

但叶怀谦哪里是这么好糊弄的,见男人似乎就准备在这里聊,沈令伊没办法,靠过去,两手圈住他的腰将脸颊贴上去,用最温柔的嗓音讲最动听的情话,“上去好吗……我有点想你。”

这招不知从何时起对他变得很管用,叶怀谦神色缓和下来,自然而然揽住她腰将人带进车。

“哪儿想我?”车内有隔板,叶怀谦将烟揿灭,揽臂将沈令伊搂抱过来,调笑的嗓音听上去有几分愉悦。

沈令伊却很怔神,静默好几秒,才容许自己靠过去,她隔着衬衫听到他的心跳,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非常不争气地开口,“都想。”

“这儿?”叶怀谦挑开她黑色的T。

领口很宽松,他进得毫不费力,他对她太熟悉,有坚持到一分钟吗,想必是没有的。

沈令伊呼吸完全乱掉,伏在他身前,她的眼眶好酸,现在不必维持妆容,她本可以哭,但她咬着唇硬是将眼泪憋了回去。

车内气氛很矛盾,明明很急切,明明一触即发,明明与以往没有任何不同,他想要她,她有一点想他,可他们硬是谁都没有进行下一步。

沈令伊下颌被抬起,叶怀谦虎口卡住她的,两道目光在夜色中对视片刻,叶怀谦率先将目光撇开,嗓音笃定,“你不对劲。”

沈令伊怎么可能承认,“没有。”

“沈令伊,”叶怀谦语调不悦,居高临下,“我不喜欢别人撒谎。”

沈令伊不敢跟他对视,只转开头,气势稍弱反驳,“我知道,所以我没有。”

一个人究竟有没有撒谎,看的永远不是她说什么,叶怀谦低眸朝沈令伊扫去,然而沈令伊害怕被他看穿,在他扫过来的刹那,她已经闭着眼,眼睫颤动着揪住他的衬衫下摆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叶怀谦气质虽冷,身体却永远滚烫,唇与唇相触的瞬间,体内的躁动因子瞬间复苏,他按住她的腰,将她死死抵在自己与后座之间。

时间如此紧迫,其实做不了任何实质性的,但他却不知为何,食髓知味如初次那般。

空气在此时升温,司机疑心后座似乎是被重物给撞了一下,但那一下实在太快,转瞬即逝,他只当那是自己的错觉,专心开车。

沈令伊被叶怀谦箍抱在怀,他看着瘦,肩膀却十分宽阔,以至于她直起腰又软下来,两臂搭在他肩头无力垂下时,他的肩便是她最好的栖息的港湾。

可这港湾从来都不属于她。

酸涩席卷而来,攥取住她的心脏。

沈令伊忍了一晚上的眼泪终于在此刻落下。

叶怀谦感受到肩上那一抹湿润,将她的脑袋掰过来,他其实还没怎么欺负她,甚至于,仅仅只算得上是开场白。

“到底怎么了?”叶怀谦眉心蹙起,些许不耐。

他不是很有耐心的人,此刻压着性子,已经算是例外中的例外。

沈令伊一个劲摇头。

叶怀谦嗓音沉下来,一字一句唤她,“沈、令、伊。”

可沈令伊还有什么可怕的,她垂下哭红的脸,莫名其妙软着声音开始撒娇,“叶先生,女孩子哭的时候不要问原因,她可能……”

“可能什么?”叶怀谦脸色仍旧不大好。

沈令伊吸着鼻子,看向他,终于找到一个不算蹩脚的借口,“可能只是难过晚上没有拿奖。”

别看沈令伊平时大大咧咧,好似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抛开表象,她不仅好胜还很有事业心。

拿奖是对自己阶段性的奖励,她一向很看重,叶怀谦嗤笑,“就这事?今晚的内定了,你要喜欢,下次安排给你。”

沈令伊第一次听说奖项还可以内定,她的惊讶自瞳孔泄出,面上一览无余,“……内定?”

“不然?”叶怀谦勾起唇,讥笑,“你一点都没觉得奇怪?”

当然有,但沈令伊初入圈便背靠叶怀谦这棵大树,许多腌臢交易她都不必被迫参与,所以在这方面,她的认知其实还不如一些后辈。

对她而言,这个人靠这部戏拿了奖,而别人没有,那一定是因为她境界不够,暂且不懂欣赏。

这样的片子她今晚记下三部,留待日后观摩学习。

然而现在叶怀谦的这句话彻底击碎她的三观,她急不可待拒绝,“不要,不要安排给我。”

“为什么?”叶怀谦目光散漫,看着她,“你不是想要?”

沈令伊:“我是想要,但不是这种拿法。”

叶怀谦语气不屑,“别人能拿,你不能?”

沈令伊态度坚定,“我不要,不是所有人都堂堂正正拿奖,但总有人会堂堂正正拿奖。”

演戏在她心目中是神圣殿堂,但在叶怀谦这里,不过只是赚钱工具之一,他挑起一侧眉,微微颔首,算是答应。

“别人拿奖,你不着急?”他的思考堪称商业,“有几个奖傍身,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如果是别人可能当场就同意了,但沈令伊不,她轻轻摇头,目光中闪烁着一些叶怀谦看不懂的东西。

“没关系。”她说,“不是自己的东西,我拿着不安心。”

叶怀谦闻言,眉头再次皱起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脱离他的掌控,而他无能无力。

叶怀谦不知道,在他出差的这段时间,沈令伊已经见过他的母亲。

说是母亲,其实是继母。

他的母亲早已死在港城最贫穷的廉租房。

现在这一位,不过是占了个名。

但虽然只占名,该有的气势却是一点不少。

打扮精致的贵妇人坐在沈令伊对面,将她从头打量到脚,她甚至不屑于同她对视,抿一口红茶,拿腔拿调,“沈小姐,你确实漂亮,但你知不知道,嫁到我们叶家,除了漂亮还需要什么?”

沈令伊不说话,只垂着眼眸,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怀谦不可能娶你你知道吧?”

沈令伊点点头,她知道的,叶怀谦是不婚主义者,他不会娶任何人。

可她接下来的话却叫沈令伊怔住,“怀谦快订婚了,这种时候你不适合在他身边,按理说,这种情况我应该叫你开个价,但我听说怀谦给你的偏爱并不少,沈小姐,做人不能太贪心,你应该见好就收,是不是?”

“在想什么?”沈令伊的神游被叶怀谦打断。

他今日不满她许久,因而方一进门,灯没开门没关,她的手便被他扣住,叶怀谦掐住他下颌,将她抵在门框边,冷沉目光注视她许久,她主动凑上前去吻他。

她主动的次数不算少,但像今天这样的却是寥寥无几。

一向明艳的面庞此刻是灰败的,写满绝望,她近乎献祭式的去解他的衬衫纽扣。

门最终还是被关上,冷白月光铺就,沈令伊背后蝴蝶骨仿若振翅欲飞,她仰起头半跪在沙发上,眼泪自眼角滑落,喉间艰难吞咽。

她太沉浸,沉浸地叫人觉得不正常。

可叶怀谦又太自负,自负到他觉得自己能够掌控一切局面。

他从底层爬上来,从叶家最不被看好的私生子一跃成为港城最炙手可热的继承人之一,他与她用的时间同样都是一年。

可他的一年却比她的一年要艰辛地多,那样难的时刻他都过来了,还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叶怀谦自信过头,认为自己能够安排所有,处理所有。

但当他第二天睁开眼,他却发现这间公寓内她的一切都已消失。

所有有关她的物品,除了带不走的,除了他给她的,她全都拿走了。

来时轰轰烈烈,走时悄无声息。

叶怀谦立在窗沿边沉吟不语,脸色阴沉得可怖。

他想起睡前她递给他的那杯水。

所以他当然不知道她何时打包,何时掩上门离开。

他更不知道,她走之前,有没有望一眼屋内,望一眼他。

就好像,他也不知道,她那天对着自称是他母亲的贵妇人,自始至终一声不吭,她讲的唯一一个字,是轻轻点头,说好。

——她会离开。

72

这世上有一种人, 耻于展示伤口,她们看上去永远漫不经心,永远毫不在意, 你只会看到她笑, 却望不见她哭。

她们拥有无比坚硬的外壳,无上柔软的内心,伤痛被磨砺成圆润的珍珠,她们笑一笑, 昂首挺胸,大步向前。

沈令伊便属于这一类。

她有一点难过, 可那点难过更像是慢刀子割肉。

阵痛散去, 她总能喘息。

沈令伊没有耽误工作, 甚至于,她叫郑欣怡接下较以往更多的工作。

她忙到脚不沾地, 每天除了吃饭喝水对镜头展露弧度最完美的微笑后,便再也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时间。

很充实, 充实到只剩活着。

可活着又有什么不好,那么多人挣扎在温饱边缘, 她褪去生涩, 光鲜亮丽, 能呼吸能吃饭能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发呆。

郑欣怡为她担忧,数次推门而入。

这是她女儿的房间,暂时被她用来收留无处可去的女明星。

可女明星每次都维持同一个姿势, 她无声叹息,像提前预见女儿的失恋时刻, “其实你可以休息,”她委婉劝告, “不必这么拼。”

沈令伊听到有声音,愣了一下,才缓缓抬起头,有些迷茫地问,“诶,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要命。郑欣怡简直想骂人,“你状态真的很差,你没有感觉到吗?”

沈令伊迟钝摇一下头,没心没肺地笑,“没有啊,我没有觉得。”

郑欣怡深呼吸,在她床边坐下,她两手按在她肩上,苦口婆心,“宝贝你失恋了,你现在应该大哭一场,再躺在家里睡个三天三夜,而不是叫工作麻痹你的神经!”

“我睡不着,”沈令伊闻言垂下眼眸,语气怔忪,“睡觉好难,总是做梦。”

郑欣怡叹气,“……我能为你做什么?”

沈令伊两手抱膝,整个人蜷起,脑袋轻轻搭在上面,如墨藻般的长卷发覆满她单薄的后背,她轻声说,“帮我再接点工作吧。我想睡觉了,出去时把门关上好吗?”

郑欣怡很想再说点什么,可她又能说什么呢。

不要难过,不要伤心,下一个更好,早点休息,这些不过是温柔的废话,对她一点用都没有。

她最终叹了口气,没听她的,将后面几天的工作都推掉,自作主张给她订了一张去海岛散心的机票。

刚走到客厅,电话响了。

郑欣怡做贼心虚,快步行至阳台按下接听键。

“叶总。”郑欣怡喊。

叶怀谦“嗯”了声,直奔主题,“她怎么样?”

“不太好。”郑欣怡实话实说,“我按照您的吩咐,把通告往后推了几天。”

“嗯,”叶怀谦的嗓音听上去有一些疲惫,“照顾好她。”

郑欣怡不该僭越的,可她忍不住,任谁都知道,现在最好的办法是他亲自过来哄人。

“您呢?”郑欣怡意有所指,“她需要的并不是我。”

叶怀谦沉默一息,“再说。”

郑欣怡在艺人间口碑很好,她不卖弄资源,不打压艺人,她拿她们当朋友,当孩子,设身处地为她们着想。

沈令伊与叶怀谦的事情,她知道,但是无力阻止,跟在他们这样的人身边,无异于献祭生命,你能得到什么呢,或许你一开始要的并不是爱,可你在这样的人身边,又怎么能保证自己不沦陷呢。

他偶尔的温柔,持续的占有欲,心情好时出口的一两句情话。

你会不当真吗,你难道没有期望过希冀过那是真的吗?

郑欣怡为沈令伊难过,她说,“叶总,我不明白您在做什么。”

叶怀谦闻言对窗掸了掸烟灰,老实说,他也不知道。

她要得太多了。

叫他心烦意乱-

沈令伊被郑欣怡半骗半哄着上了飞机。

在起飞的嗡鸣声中,她鬼使神差将视线贴到舷窗边,深深往下望。

原来自深夜半空看去,港城是这样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这让她想起离开那一晚,她拉着行李箱站在人声喧沸的街头,酒店旋转门迎来送往,的士司机第三次问她目的地。

她蓦然回首,惊痛惊觉,原来世人皆有归宿,只有她,只有她没有。

沈令伊神情平静,拉下遮光板,疲惫闭上双眼。

圆满不是人生的常态,离别才是。

……

沈令伊在抵达海岛的过程中,做了个梦。

她梦到她与叶怀谦的第一晚。

那天,她刚参加完剧组的庆功宴,那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部主演的电视剧,她是女主角,坐在最重要的那一桌,几乎所有人都来向她敬酒。

她全程飘飘然,来者不拒,仿佛第一次体会到做明星的感觉。

她喝完酒后眼眸晶亮,眼里清晰映出叶怀谦的模样。

男人姿态落拓,指尖点了根烟,将她塞进车内,嗤她,“出息,一部戏而已,高兴成这样。”

酒壮怂人胆,沈令伊不再怕他,手脚并用攀到他身上傻笑,“对啊,好高兴,你开心吗?”她伸手去抚他的唇,困惑道,“叶先生,你为什么总不笑?生活里没有令你感到快乐的事情吗?”

“没有。”叶怀谦攥住她四处乱摸的手腕,斥她,“别乱动。”

沈令伊果真不再动,她改为用眼睛盯着他,嘴巴喋喋不休,“叶先生,叶怀谦……”

她坐在他怀里翻来覆去叫他的名字,视线紧紧盯着他,眼眸灿若星辰,叶怀谦喉结微微滚动两下,语气生硬,“把嘴也闭上。”

沈令伊有点委屈,“哦”一声,说着就要爬下去,叶怀谦一手夹烟,另只手按住她臀,讲出的话十分不讲道理,“坐好。让你下去了?”

沈令伊闻言仰头看他,神情显出几分迷茫,他不准她乱动,不让她说话,却也不许她下去。

鬼使神差的,她眨一下眼,很虎地问,“是要在这里吗?”

他总要真的要她,不然他图什么?

沈令伊拍戏难免碰到激情戏,经验匮乏的她不肯露怯,私底下找过许多观摩资料,无论视频语音还是文字,她都一视同仁认真钻研。过程中难免心浮气躁,她无师自通学会怎么令自己开心。

根据理论与实践的双重结合,叶怀谦这种,在某网站类型里算是花样特别多的,她从前想过,此刻口不由心,下意识便问了出来。

叶怀谦眯了眯眼,伸手拍一拍她的脸,“想在这里?”

他问得随意,沈令伊却不吭声,眼睫垂下去。

哪怕神智不大清醒,她也知道这从来都不是她能做主的事情。

其实在哪都可以,无所谓的,他迟迟不来,她反倒心口惴惴,古时交易讲究钱货两讫,悬在她头顶的那把刀却迟迟不落下。

她不介意主动伸手推一把。

然而等叶怀谦真的叫司机随便开,开到他叫停为止之后,沈令伊才意识到,不是的,车里其实很不方便。

他抱她时她会撞到头,这样宽的后座在她眼里是这样的狭窄,她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他扣住脚踝拖回去,他们的呼吸时近时远,落在她的耳边时缓时急,现实与理论全然不同,她好痛,痛到趴在他肩头流眼泪,可疼痛之后,她又觉得是那么的空,骤然的收缩换来耳旁的一声闷哼,沈令伊觉得自己踩在云端,她迫切地需要抓住一些什么,来叫她落地。

于是,她睁着红通通的眼恳求叶怀谦,“……可、可以吻我吗?”害怕得不到满足,她小声加上一句,“求、求你了……”

在这种时候怎么可以没有亲吻呢。

就算她不是女主角,她偷偷地贪心地,只当他这一刻的女主角可以吗。

沈令伊以如水眸光诉说。

叶怀谦沉沉盯住她片刻,最终俯身,掐紧她的下颌满足了她。

他吻上她的这一刻,沈令伊不知为何并没有闭眼。

她的心终于不再那么空,她的双脚踏到实地,落在他与隔板之间。

后来,她总在那双眼里寻找她的存在。

她分不清现实与虚妄,妄图在这场梦里就此沉沦。

可是现在想来,第一次相遇接吻上.床都是她主动,甚至于他从不留宿,也是她放下自尊,小心翼翼问他,她怕黑,可不可以请他留下。

如果可以,她想被他拥抱。

可惜人不可能永远天真。

就像她也不能一直做梦。

飞机颠簸降落,轰地一声,沈令伊裹毛毯满身薄汗。

她在些微的议论声中缓缓睁开眼。

到目的地了。

镜花水月终有时。

她的梦醒了,她该回到现实中来了-

沈令伊辜负郑欣怡期望,三天三夜没出门,阳台门大敞,她听着海浪声吹着海风陷在柔软的被褥中吃了睡睡了吃。

这里不是港城,认识她的人比会讲粤语的还要少,她头一次卸去女明星包袱,任由自己尽情颓废。

郑欣怡打来电话视察,沈令伊接起时,她险些被里面不修边幅的女人吓到,“沈令伊!我是叫你去睡觉的吗!”

沈令伊假装没听到,艰难举起一只手,对她打招呼,“嗨,欣怡姐。”

郑欣怡:“你把灯给我开开,看起来像鬼。”

沈令伊于是将镜头转过去对阳台,很是好脾气地说,“请你看日落啊。”

郑欣怡伴着日落跟她闲聊,“老实告诉我,这三天你出门没?”

沈令伊点头,想到她看不到,她轻咳两声,说,“出了,原来的房间看不到海,我叫经理给我重新换了一间。”

郑欣怡反复深呼吸,“你真是白瞎我的钱,这可是我自费给你买的,自费!你懂不懂这两个字的含金量?”

沈令伊盘腿坐起来,笑了笑,“好了,我给你报销,三倍怎么样?”

她有自己的小金库,三倍眨眨眼很能出得起。

郑欣怡气结,“姑奶奶,出去转转吧,谁要你的三倍报销?等等,你怎么还没给我转,有延迟?”

沈令伊笑出声,按下转账确认键,“抠死你算啦。”

见她笑出来,郑欣怡反倒不舍得挂断电话了,她犹豫许久,反复纠结,此刻终于狠了狠心,讲出口,“伊伊,叶总其实找过我。”

沈令伊怔了下,像是有点没有反应过来,“……嗯?”

郑欣怡试探着开口,“他叫我好好照顾你……你们……”

郑欣怡想问,你们之间会不会有误会。

身为下属,她猜不透叶怀谦的心思很正常。

公司内最近都在传他预备结婚,可实际上,她在他手底下工作这么久,很清楚他并没有结婚的打算。

但人都会变,叶怀谦叫她照顾她,却又没有真的来找她……她实在无法看清楚,更无法断言流言真伪。

人心肉长,她见不得她视作女儿的艺人这样痛苦,所以她原本的意图实则是宽慰。

然而等她真的说出口,她才发现语言的力量原本是这样薄弱。

“当我没说。”她见对面人的笑容迅速敛下去,连忙将话题转开,“难得的假期,出去转一转,好不好?”

沈令伊不知是听到还是没听到,只点点头,将视频掐断。

……

郑欣怡的话宛如一声惊雷,将她隐隐作痛的心炸得粉碎。

沈令伊茫然地为自己披上一件外套,真的信了她的话,出门转一转。

楼下,斜对她窗户的地方便是蓝天白云、阳光沙滩与海洋。

欢声笑语不绝,有人悠闲躺平,有人追逐嬉戏。

沈令伊静静看了会,觉得没劲,转身往回走。

原来失恋是这种感觉。

她能吃能喝能睡,却觉得自己只剩一具躯壳,灵魂好像已经死掉。

沈令伊深吸一口气,回到酒店大堂,她机械式地刷卡上楼,途中差点撞到人,她下意识抬头道歉,出口那瞬间,却鼻翼抽动,猛地呆了一瞬。

空气漂浮着一阵熟悉的气息。

像凛冽冬日,她站在悬崖边,风从谷底卷上来。

寂静,危险,孤寂。

这是叶怀谦留在她嗅觉里的深刻烙印。

沈令伊睁大眼茫然四顾,周遭不同肤色的人群被她一一扫过,还没到达她所在的楼层,她却捏着房卡无知无觉踏出去。

铺着地毯的走廊能够吞没噪音,她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近乎遵循本能,拐过一道又一道弯,将将行至另一处电梯,“叮”地一声,从里面走出一位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身姿落拓,拉着行李箱,指尖漫不经心夹根烟。

沈令伊一霎屏住呼吸,身体快过大脑,她疾走两部,踉跄上前拽住他的腕,“叶……”

“小姐,你哪位?”陌生男人被漂亮女人搭讪心情显然不赖,低下头来时,笑意从微微勾起的唇边流露。

不是他。叶怀谦的气质不会这样浮,他见过太多,散漫而意兴阑珊,从不会被美貌勾起欲望。

沈令伊怔怔将手拿开,“抱歉,我认错人。”

男人却只当她在装矜持,低头自以为了然,笑着问,“这算不算是最新的搭讪方式?”话没说完,他被眼前的女人吓到了,“喂,你哭什么?不至于吧,我又没说不给你联系方式……”

沈令伊的泪落得猝不及防,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

搬走那天,她没有哭,半夜打车去郑欣怡家时,她也没有哭,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以坦然面对失去他的现实。

可这场阵痛在半个月后却是这样的来势汹汹,港城这样小,世界那样大,她一次都没有再遇见他。

……她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切身意识到这点,沈令伊揪着自己心口,缓缓蹲下去号啕大哭。

她的眼泪也这样懂事,仗着不会有人认识,情绪来得如此不讲道理,就此决堤。

男人以为自己碰上什么神秘组织,骂了声,“搞什么。”赶紧拎着行李箱飞速逃离现场。

唯一的观众离开,沈令伊愈加肆无忌惮。

她越想越伤心,越伤心眼泪便越收不住。

不知道是不是很少哭的关系,她好像一开始哭便跟坏掉的水龙头一样,根本难以停止。

不知哭了多久,蹲到她腿发麻,等到她终于觉得这样好丢人。

她正想扶着墙站起身,却听到对面一声轻嗤,“真能耐。”

沈令伊疑心自己听错,眨两下眼,刚刚哭过的眼眶通红,还泛着酸意,她伸手揉了揉,抬头看向对面。

叶怀谦穿一身休闲款的黑色衬衫与长裤,袖口挽至手肘,露出一截她拍戏时在寺中为他求的黑色手串。

他不信这些,沈令伊此前从未见他戴过。

眼下,那戴着珠串的手上夹了根烟,空气里混杂着一股他的气息与烟草味,叶怀谦掌心向上,向她招了下,嗓音透着股无声的威压,“还不过来?”

沈令伊闻言,本能朝他走过去,人真的到眼前,她反而呆起来,有一点不敢认,“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电光火石间,她的腕心便被叶怀谦扣住。

他用的力道很大,大到沈令伊没有任何缓冲,便被他径直拽进屋,后背生硬地撞上门板。

她痛得“嘶”了声,觉得骨头都要断裂,叶怀谦却根本没管她,掐了烟,捏住她的下颌吻下来。

他一向不懂得怜香惜玉,唯一的怜惜只有在她受不了掉眼泪时。可沈令伊的眼泪在刚刚掉光了,她睁大眼张开唇,几乎忘记呼吸,任他狠狠咬上她的唇。

疼痛令人深刻,疼痛使她知道,眼前这一切不是幻觉,是真的。

沈令伊回过神,正要沉浸在他的吻里,可叶怀谦却深沉盯她一眼,一瞬抽离。

他甚至还记得她刚刚的问题,从烟盒中抖出一根烟,重新点燃,哑着声回复,“你到这的第二天我就在了。”

沈令伊懵了好一会,才接受这个吻真的结束的现实,她有点委屈地问,“那你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告诉你是吗?”叶怀谦打断她,保持着禁锢她的姿势,居高临下发问,“沈令伊,你走的时候,告诉过我吗?”

沈令伊被他问得心虚,“那是因为……”

“因为有人去找你,说我要结婚,你就一声不吭走了是吗?”叶怀谦掐着她腰的掌逐渐收紧,从动作间流露出几分咬牙切齿。

沈令伊被他箍得骨头都要断掉,眼神却闪躲着不肯与他接触。

叶怀谦夹着烟的那只手掐住她下颌上抬,“看着我。回答是,或者不是。”

沈令伊被他可怖的气场吓到,只能缓缓点头,小声说,“是……”

“为什么不来问我?我对你还不够好?”

叶怀谦的逼问一个接着一个,沈令伊无法喘息,更无法思索,只能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开口是需要身份的……”她垂着眼,眼睫颤动,“我算什么呢?”

“很好,”叶怀谦冷笑,“那我为你追到这里,你倒是告诉我,你算什么?”

沈令伊抿着唇,不敢想,不敢说。

开始的不平等令她连想一想都觉得罪过。

叶怀谦黑眸紧紧锁着她,他气势迫人,显然他的怒意经过这么多天的酝酿,此刻正升至顶端。

沈令伊见状更不敢开口了,她垂着眼,开始挣扎。

然而叶怀谦却将她抵得更紧,嗓音低得比暴风雨来临前还要可怕,“说话。”

“我……”沈令伊刚张口,便被他打断,他指腹深深抚着她的唇,眼眸深沉,“想好了说。”

没有人比沈令伊更懂得叶怀谦的潜台词。

她疑心自己如果敢答错,他一定会想出一百种花样惩罚她。

所以,她谨慎地眨了下眼,万分小心地问,“……老婆?”

这话一出,空气陡然沉默。

沈令伊以为自己说错,着急忙慌红着脸解释,“是你叫我说的,你又不给提示……那、那你都这样了,肯定不能还跟以前一样,我、我只能往这个方向猜……”

她没有发现,叶怀谦骇人的气场在听到她的回答后缓缓柔和了下来。

他抽了口烟,指骨屈起,在她红透的脸侧刮一下,散漫调笑,“野心挺大啊沈小姐。”

沈令伊脸更加红,不管不顾,转身便想开门离开。

叶怀谦怎可能让她走,两臂将人圈住,他微微俯低身,一手扣住小腿,将她毫不费力抗到肩上。

沈令伊身体骤然失衡,尚未等她反应过来,她便被叶怀谦不由分说扔到了床上。

这里的床很软,她的后背陷进去,周遭尽是叶怀谦独属的气息,她看着他俯身靠近,呼吸几乎是不自觉屏住,指尖想去揪床单,却被他攥住腕抬高,上举过头顶。

叶怀谦勾了勾唇,看向她时又恢复成往常那般漫不经心,他指腹若有似无挑着她的发,神情懒倦,呼吸喷洒在她的耳边,他嗓音磁沉,像是在同她商量,“沈令伊,先从女朋友做起,可以?”

可他又怎么是真的在跟她商量,沈令伊唇瓣微张,正欲开口。

他却倏然吻下来,堵住她全部的回答。

唇齿交缠间,叶怀谦撑起一侧手臂,凝神注视片刻她意乱情迷的眸,他难得分出些耐心,点一点她的唇,低声道,“当你答应了。”

然后他俯身,继续这个吻。

73

梁诗潼十八岁成人礼那天, 别墅灯火通明,周遭人来人往,一直闹到后半夜才散。

蛋糕是全蓁与梁世桢一道准备的。

数米高的粉色童话城堡由专业人员配送入客厅, 那栩栩如生的一切在法式水晶灯投射下的灯光里看上去愈发梦幻, 无论是台阶,童话般的建筑风格、还是城堡顶端徐徐张开翅膀停立着的天鹅都是那么的逼真,所有人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发出惊呼。

在此之前,他们只知道梁诗潼家很有钱, 但具体有钱到什么地步,其实很难想象。

他们明白住在半山是港城身份尊贵的象征, 他们更明白梁诗潼每次入学身边跟着的那群人是富家小姐的标配, 但是梁诗潼很少去学校, 平常又没有大小姐脾气,哪怕偶尔去, 她的穿着也总是很低调,根本看不出她与他们在本质上有何不同。

然而此刻, 怀揣这种想法的同学全都齐齐屏住了呼吸。

有些人出生在罗马,与他们本就是云泥之别。

人生的差距横亘在如此理所当然的瞬间。

有懂行的同学轻轻倒吸一口凉气, 小声跟身边人科普, “光这个蛋糕, 就值我们家一套房。”

不是每个人都能对坦然面对差距,有些同学借口离场,早早便下山, 而剩下的,则尽兴至现在。

梁诗潼送走最后一位同学, 转身回到客厅。

灯没有关,她两手拽着有些长的衣裙, 在沙发前蹲下。

方邵今天被她灌了好多酒,全都是度数高的,他酒量虽不差,但那么多一齐喝下去也是够呛。

没熬到散场,他便兀自至偏僻处寻了个地方休息。

他睡没睡相,一臂搭在额前挡住光线,一手随意垂落,两条长腿交叠,跷在沙发那一头。

诗潼两臂叠放在膝盖,下颌枕上去,盯着他看。

看着看着,她忍不住靠近,鼻尖嗅到他清浅的酒液气息,一手撑着沙发抬高上身,另一手轻轻划过他呼吸均匀的鼻尖。

诗潼只小心克制地碰了两下,谁知方邵睡着浅,被她弄醒了。

他睁眼时有点懵,本来只是想眯一会,没想竟真的睡着,方邵握一下诗潼的腕,语气随意道,“礼物还没给你。”

梁诗潼笑眯眯的,“你送我什么啦?”

方邵也笑,“这能提前告诉你?”

梁诗潼问,“我可以不要这个礼物,自己再选一件吗?”

方邵怔了下,但他这人随和,没问为什么,只点点头,语气宽容,“可以。”

诗潼被梁世桢耳濡目染,很懂得凡事迂回的道理。

她托着腮,意有所指,仰头问,“方邵哥哥,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方邵继续点头,“当然。”

“那你以后有女朋友,你也会来陪我吗?”

“废话,”方邵答得毫不犹豫,“你是我妹妹。”

梁诗潼神色暗了下,“可是哥哥结婚后,就很少回来了。”

现在梁世桢不在,方邵闻言损他损得毫无心理负担,“那是他重色轻友,我跟他能一样吗?”

明亮的灯光下,梁诗潼穿着粉色蓬蓬裙,她今天满十八,终于可以喝酒,呼吸间都是果酒清甜的香气。

她酒量似乎不错,此刻仰着脸,一双眼眸灿若星辰,面颊柔软,尚有一些未曾褪去的婴儿肥,是那种校园剧里男生见到忍不住露出羞涩笑意的甜美长相。

方邵回神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盯着这位名义上的妹妹看了许久,他喉结轻滚,略有些生硬地别开目光,“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你再说一遍?”

方邵以为自己喝多听错,然而梁诗潼神情坚定,认认真真重复自己方才的话语,“方邵哥哥,我能做我自己的嫂子吗?”

“你听听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方邵听罢,脑袋也不晕了,腾一下坐起身,忍不住用手背去试小姑娘额头的温度,“梁诗潼,我看你是酒喝多了胡言乱语吧?你哥跟全蓁,那人家好好的,你一个亲妹妹,你去凑什么热闹?”

“不是。”诗潼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向方邵,“我说的是你。”

她诚恳看着他,说,“方邵哥哥,我成年了,我想做你的女朋友。”

“……我,你,女朋友?”方邵蓦地反应过来,“不是梁诗潼你疯了吧,我拿你当妹妹!”

诗潼面露疑惑,“妹妹就不可以吗,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血缘关系……没有血缘关系又怎么样?”方邵两肘支在膝盖上,皱眉看向面前他以为的这个小醉鬼,“我看着你长大,在我们之间,没有跟有还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梁诗潼安安静静,先礼后兵,见方邵不答应,便开始卖惨,“哥哥结婚后我就没有别的亲人了,现在连你也要离开我吗?”

“这跟离开没有关系,我警告你啊,今天当没听到,你别再跟我说这些。”

方邵说完,抓起她一边胳膊,顺势就要带起身,然而梁诗潼死倔,根本不愿意起来,小姑娘虽然瘦,力气却很大,方邵一时还真拿她没办法,他索性也蹲下身,两人面对面,眼对眼,他双手合十给梁诗潼拜了拜,“祖宗,小祖宗,我求你收回成命好不好,要是被你哥知道,我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他一定不会放过我!”

“你不就是担心没人陪吗?”方邵举起三根手指,“我跟你发誓,就算我以后谈恋爱,我也会定期过来陪你……唔!”

方邵完全失算。

方才他在沙发上他尚且具备地形优势,但现在他蹲在她面前,梁诗潼不过是出其不意探了个身,他张合的唇便轻易被她轻轻碰了一下。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们靠得太近了,他总是这样近,总是对她这样好,他们一开始就没有保持好距离,她又怎么可能会不对他动心呢。

梁诗潼终于在此刻明白自己的心意。

原来她真的是喜欢的。

原来她真的不只是想做他的妹妹。

那么他呢。

梁诗潼抿唇看向方邵,轻声问,“有感觉吗?”狭窄的沙发前,她去拉他的手,按进自己心脏的位置,“我有,我的心跳得很快。”

方邵做贼心虚,触电般松开。

那里的柔软与他一霎加快的激烈心跳声形成鲜明对比。

他近乎下意识去捻自己的指尖,不知是要捻去上面的痕迹,还是叫自己尽快忘记那一刹的感觉。

太罪恶了。

他怎么可以。

然而梁诗潼不允许他忘记,她靠过来,不管不顾伸出手,要去听他的心跳。

方邵怎可能让她听,他现在那里乱成一团,简直能够奏响一支交响乐曲,诗潼刚靠近便被他捏住手臂扯开,可他又担心力气太大将她弄痛,所以用的是很适度的力道,那力道控制得很好,既叫她无法靠近却又让她觉得自己可以。

几番拉扯下,诗潼急了,她停下来,视线牢牢锁着他的眼睛,眼眶有点红,“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做哥哥早晚会有嫂子,只有我做我自己的嫂子,你才不会真的离开我,方邵哥哥,你是我的,你必须跟我在一起,别的人谁都不可以!”

方邵被她的想法惊到,他试图安抚她,“诗潼,你不能这么极端。”

“我极端吗?”诗潼一步步靠近方邵,质问,“我不漂亮吗?”

“漂亮……”方邵实话实说,不得不承认。

“身材不好吗?”

“诗潼……”方邵被她逼得后退。

梁诗潼上前,用最无害的面容讲出最纯真的蛊惑,“方邵哥哥,跟我在一起不好吗?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从来都没有对我产生过欲.望吗,真的一次都没有梦到过我吗,如果没有,我刚刚亲你,你身体下意识的第一反应为什么不是躲开?”

方邵从来都不知道梁诗潼竟然会有这样咄咄逼人的一面。

过往的一切在他的心中如默片般播放,他看着她长大,哄着她入睡,他会因为她一通电话而连夜赶过来,那些青春期不能与外人道的心事,诗潼不敢告诉梁世桢,都是他腾出时间认真聆听。

他占据她生命中太多太多的时间。

可她又何尝不是。

他们填补彼此百无聊赖的空白,两个在家族中不被需要的人心照不宣互相取暖。

扪心自问,他真的能够对天起誓,他自始至终全无私心吗?

方邵陡然浑身一震。

他不敢。

愣神间,梁诗潼已然靠得更近,他近乎退到墙边,她踩着他的皮鞋,踮起脚,两手抓住他手臂,轻轻地,用气音询问,“为什么不回答?是不敢还是不能?”

梁诗潼软硬兼施,不达目的不罢休,“怎么办方邵哥哥,我已经亲过你了,你想,如果被我哥知道,我的初吻是你夺去的,他会不会很生气?”

方邵简直被她气笑,“梁诗潼,你做人要讲道理。”

梁诗潼不理他,拽住那已经快要散开的领带,勾得他脖颈不由俯低,她狡黠一笑,凑到他耳边,嗓音细细的,“怎么样,你亲我一下,我就帮你保密,好不好?”

方邵目光沉沉看着她,“你真以为我不敢是不是?”

梁诗潼不畏不惧,嘟起唇迎上去,“那你来啊。”

方邵咬牙,“你别后悔。”

梁诗潼歪头,目光澄明,“为什么要后悔?”

话没说完,方邵陡然揽住她腰,撬开牙关吻了上来。

他的吻技比梁诗潼娴熟多了,并非生涩碰一碰唇,而是真刀真枪长驱直入。梁诗潼本以为自己的心跳已经够快,然而此刻,她剧烈的跳动几欲冲破耳膜,睁大的眼眸中是男人英俊至极的眉眼,耳畔是两人交融的沉沉呼吸。

她忍不住弯唇笑出声。

方邵停下来,哑着嗓音问,“笑什么?”

梁诗潼无师自通搂住他脖颈凑上来,乖巧请求,“再来一次好不好,我喜欢跟哥哥接吻的感觉。”

他们从客厅到影视音室,又从影音室到达卧室。

方邵在诗潼的目光中一遍又一遍地吻她。

诗潼说,喜欢被哥哥亲。

所以他低下头亲她。

诗潼说,还想要。

于是他继续。

方邵从来对她慷慨,要星星不给月亮,如今她只是要他,他又有什么理由不给她。

他是哥哥。

哥哥满足妹妹的请求天经地义。

所以她要他的余生。

所以他愿意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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