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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雪山

失控雪山

作  者:北途川

类  别:言情

状  态:连载中

动  作:加入书架章节目录开始阅读

最后更新:2024-11-16 21:20:35

最新章节:番外合集

父母离世后,云舒一直寄住在梁家。梁家的姐姐大她两岁,哥哥大她五岁,叔叔和阿姨工作忙,大多数时候都是梁思谌在照顾两个妹妹。他什么都要管,云舒对他既敬又畏。十八岁成人礼,他单独给她过,蜡烛熄灭的那一秒,他偏头,吻上她的唇。考虑好给我个答复。云舒开始躲他,她觉得他们不应该在一起。但无论她怎么躲,他总有办法让她出现。你几乎是我一手照看大的,我比你自己都更了解你自己。答应我,或者我逼你答应我,你选一个。爱如雪山崩塌,无人幸免ahrefhttpmmoxiexscomtargetblanka 失控雪山

《失控雪山》番外合集

第51章 日常

云舒转去私人医院,整层楼只有她和梁思悯季旸三个病人,但病房探视者络绎不绝,鲜花和水果堆得到处都是,她偏爱紫色,花瓶里插满鸢尾和风信子。

今年春来得早,窗外的树叶已经吐绿,倒是个好兆头。

程雪晴来得最勤快,几乎每天都会来,陪她玩游戏看电影,或者两个人一起抵着脑袋叽里咕噜说些悄悄话。闺蜜两个大有一种形影不离的腻乎劲。

程雪晴毕业回国后一直在创业,过年难得这点时间,都给了云舒,连男朋友都没陪,只是忍不住感慨,她和宋煜扬谈恋爱到现在,都没考虑过结婚的事,倒是云舒一声不吭就把自己后半生抵出去了。

每次程雪晴看到云舒的求婚戒指都痛心疾首,然后怒斥梁思谌不做人。

云舒还病着,这么着急就把证领了,好像生怕她好了就跑了似的。

梁思谌这个人强势惯了,好像全天下没有他搞不定的事,那种运筹帷幄唯我独尊的气势,实在是很气人,以至于程雪晴总是很希望云舒能杀杀他的锐气,但偶尔想到出事时候他的样子,又会觉得,算了,云舒这种软心肠的好脾气天使宝贝,配绅士确实更合宜,但她这种柔弱心软的性格,有梁思谌这种强势的性格互补好像也不错。

程雪晴没事就给云舒上眼药,“宝宝,我觉得我每次来你老公的眼神都能刀了我,这个人占有欲怎么能这么强,他公司是要倒闭了吗,天天粘着你也不干正事。”

云舒在看自己文献资料,她还惦记自己的论文,这会儿笑了声,“我觉得她可能是费解你每天怎么能有这么多好玩的和有趣的话题,他每天待在这里除了看文件看邮件就没别的事,我那天还问他为什么不干脆去公司,反正我这边也不怎么需要人照顾了,他都生气了,觉得我嫌他碍眼。”

程雪晴笑得不能自已,“哦,突然的婚姻,不解风情的你,和傲娇霸道但无趣的他……”

这俩人的感情发展也的确是够曲折迂回的。

梁思谌从外面接电话回来,进门瞥了程雪晴一眼,几不可查地拧了下眉,那瞬间的表情程雪晴解读为:怎么又是你来打扰我和老婆独处。

不过程雪晴很乐意当电灯泡,梁思谌这个人确实十分之无聊,她甚至跟云舒小声嘀咕:这种男人只适合在床上玩,但你又不能……所以我这既为你好,也为他好,他竟然还瞪我。

云舒生怕梁思谌听见,拼命捂她的嘴。

“你俩都结婚了,你害羞个什么劲,我真好奇你俩这恋爱谈什么,烧起来,放下你的包袱。他又不敢碰你呢,欺负他的绝佳时机。”

云舒其实也谈不上特别纯情,但面对梁思谌总是显得笨拙,大概还是身份作祟,对着自己从小当哥哥的人发情,的确是需要勇气。

云舒讨扰:“求你了姑奶奶,别说了。”

程雪晴摊手:“行吧。”她趴在云舒耳边,“我只是觉得你哥这种看起来霸道强势,其实纯纯纸老虎,挑逗起来肯定特别好玩,你不玩亏大了。”

“我又没疯,他平时还收敛些,我都觉得受不了,我挑逗他吃亏的还是我自己。”

“嗯?展开讲讲,怎么个受不了法。”禁欲久了果然是容易变态。

云舒气恼地拍她的胳膊。

两个人嘀嘀咕咕半天,程雪晴才消停,她也没那么恶趣味,就是看云舒似乎还没适应自己已经结婚的事实,还跟谈恋爱的状态差不多,帮她脱一下敏。

俩人结婚的时候程雪晴直呼不要冲动,但转念又一想俩人认识都十多年了,然后又不仅佩服梁思谌的定力,要是宋煜扬天天在她眼皮底下,她能把他拆了吃。

这俩人的关系太复杂了。

从小到大,云舒都太听梁思谌话,甚至是一种绝对的信任和依赖,在她心目中,梁思谌是不能亵渎的神圣雪山,只需要远远朝拜即可,可是有一天雪山崩塌了,露出狰狞的凶悍又危险的面目。

她所倚靠的坚不可摧的信仰一般的存在,其实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被爱欲支配,不再绝对正确,不再面容神圣。

她从前只需要相信他就好,只需要望着他的方向,就知道哪里是正确的方向,但现在她不能了,她人生的指南针失灵了,重建信仰和内心秩序是件并不那么容易的事,也就很难判断那到底是过往残存的仰望还是同样的爱和欲。

当然最难的并不是那些,是承受了梁家十数年的养育之恩后,如何面对这份感情带来的负面影响。

她太善良,善良的人总是不愿意伤害任何人。

但其实分那么清干什么呢。人生许多事都无法用正确和错误来判断,你相信什么,那什么就是真的。

只是梁思谌不惧后果,但云舒拥有的太少了,她没有什么底牌来做赌注。

她胆怯、懦弱,但也勇敢坚韧。

她走得很慢,但也从未停止过走向他的脚步。

程雪晴不闹她了,她今天怕云舒闷,特意带了游戏手柄,准备带她打电动。

但云舒不会,两个人凑着脑袋研究了半小时,最后果断选了个电影去看。

看的是部动漫电影,讲着梁思谌听不懂的专有名词,为哪个男角色更吸引人争论不休。

他抬眸看了眼,实在不懂那线条勾勒出来的人物,到底有什么值得争论的价值。

云舒喜欢温柔那个,程雪晴喜欢霸道那个,争论到最后,程雪晴突然瞥了梁思谌一眼:“你的理想型难道不是你老公那种?”

明明她骨子里根本不喜欢温柔那一挂的。

云舒一下子卡壳,气恼道:“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不喜欢强势的,我只是……喜欢他。”云舒有点难为情,但还是小声争辩。

程雪晴被绕进去,半晌也没理清楚:“你这是谬论。”

“”难道宋煜扬身上就没有你明明不喜欢但在他身上就喜欢的特点吗?高大帅气多金的男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他,偏偏他不一样?”

程雪晴想了想:“……好像是不一样。”

程雪晴跟宋煜扬在一起挺意外的,其实两个人还不太了解的时候就睡在了一起,她那时想要个男朋友,于是顺势表了白,异国他乡遇到认识的人,称得上缘分匪浅了,他说好,然后两个人就照本宣科地谈恋爱,他很符合她的审美,模样和性格都没得挑。

但程雪晴这种外向型交际花人格,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异性,纯情的骚包的,稳重的浪荡的,她什么都见过,宋煜扬谈不上特别,她原本也以为自己也就是荷尔蒙上头,觉得他这种古板纯情的男人也别有趣味,只是消遣寂寞,可慢慢也上了心,一直谈到现在。

他比她早一年毕业,也比她早一年回国,异国恋那一年,她甚至焦躁不安充满攻击欲,讨厌总是隔着时差,厌恶发出的消息得不到及时回应,因为远离他的生活而逐渐对他身边出现的任何她不熟悉的异性感到嫉妒,甚至有时候会嫉妒他的同性朋友,她记得那时跟云舒打电话,哭着说:“真佩服你,异国恋异地恋能谈那么久,我觉得再这么下去我会疯掉的。”

云舒沉默许久,最后说:“我那时候只想着一切回到正轨,巴不得各自冷静,但其实即便那样,偶尔也会很想他,觉得他如果在就好了。后来想想,如果不是他回来见我挺频繁的,我可能也受不了。”

这段感情里,云舒一直是逃避的那个,而他足够坚定,拖拽着她走到现在。

云舒和程雪晴争论不停,最后达成共识是因为薯片吃完了,两个人表示黄瓜味的薯片好吃,然后同时点了头,好像突然就忘记刚还争执不下。

年轻人的思维方式令人费解。

每当这时候,梁思谌才会意识到,五岁是真的会有代沟。他完全听不懂她们在聊什么。

梁思谌也从来没有意识到,哪怕他自诩了解她的一切,她朋友其实比他知道的要多很多。

大概是因为和她待在一起都会很舒服,她并不热络,但温柔平静,就像……春天的那抹微风,吹过来的时候可能并不引人注意,但却令人惦念和回味。

即便不常联系,也会把她当做值得结交的朋友,知道她出事,纷纷来看她。

连她师兄都跨省而来,带了水果礼盒,看着满屋子堆得如山高的礼品补品和水果,顿时笑得不能自已:“哎呀小师妹,早知道我给你带两卷缝合线让你练习一下打结,也算别出心裁了。这水果实在是多余。”

云舒只是笑了笑,她更关心她的病人们,她论文的研究方向比较偏,医院年后正好有两个合适的病例,她已经列为样本了,只是她这一出事,恐怕她的样本要没了。

“你就先别操心那个了。老板都吓坏了,怎么会……害,幸好你没事。”

是啊,云舒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送走师兄,云舒已经很累了,她闭上眼,很短的时间就睡着了,做了个梦,梦到梁思谌不见了,她在家里挨个儿房间地找,越找越急,然后猝然惊醒,下意识叫了一声:“哥哥……”

梁思谌几分钟前就发现她似乎梦魇了,一直守在旁边,这会儿俯身亲吻她额头:“我在呢,不怕。做噩梦了?”

云舒鼻子酸了酸,梦境潮水般退去,那些不安顷刻间被抚平,她“嗯”了声,小心翼翼把她拉到身前,轻缓地抱住他。

或许被程雪晴影响了,她抱了一会儿,忍不住侧头嗅了下他脖颈:“哥哥,你好香。”

梁思谌:“……”

他摸了摸她脑袋,哼笑一声,“难不成你做的春梦?我还以为你发烧了。”

云舒调戏失败,自个儿脸红了,气恼:“不是,我没有。”

梁思谌笑了笑:“做就做了,我又不说你什么。”

“……”

算了,没有他脸皮厚。

第52章 日常2

云舒出事之后,公司大部分事都是总助沈聿在处理,处理不了的交给梁董,实在不得已才会来找梁思谌。

后来云舒稍微好点,梁思谌才把心思放到公司上,积压的项目很多,沈聿不止一次偷偷对云舒暗示梁总每天休息时间很短。

那种工作强度,每天还能情绪稳定地过来陪老婆吃饭散步聊天,简直不是人。

梁思谌从来没跟云舒说过,但云舒当然知道,就像他了解她,从小一起长大,她又何尝不了解他。

他不会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的,哪怕她其实已经好差不多了。

大概就是这种变态般的精力和毅力,最初那会儿才会让云舒一直不敢轻易答应他,因为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只要想做的事,就一定会不择手段去达成。

害怕自己的默许会带来毁天灭地的伤害。

但恰恰也是这份偏执,抚平了她总是不安的内心。

她知道,选择他,路或许很难走,但自己永远不会轻易被放弃。

她很需要这份确定。

只是这种性格,偶尔也让云舒很头疼,他太固执了,只要他认定的事,别人很难轻易改变他的想法。

云舒出事后,不管多忙,他每天也会至少腾出来一到两个小时专门陪她,有时候忙到饭都没空吃,挪到专门来陪她的时候再吃。

虽然她身体恢复得不错,但他不确定云舒是否真的心理上没事,他一贯的准则,不确定有事没事那就当有事来处理。

所以无论谁劝他都没用,他要确保自己随时在她身边。

虽然她表现得豁达和坦然,但她是一个准外科医生,导师眼中天生适合当医生的料子,聪明、细致,她性格所有的弱点,却在专业上有着极大的助力。

车祸导致她全身上下多达十几处伤,大脑和手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她醒过来就反复确认,她自己就是医生,却还是不厌其烦地追问,无非就是害怕,得到确切没事的答案后,她还是会去询问自己的老师和师兄。

她其实是个很认命的人,适应能力很强,事情无法改变就会去接受它,所以梁思谌以前那么逼她,除了让她认清自己的心外,也带着一点卑鄙的私心,觉得她只要对他有一丁点爱,接受他的概率会比拒绝他更高。

所以他始终觉得,他费尽心思、用尽手段,所有高尚和卑劣一并展现过,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一次那么想要赢得的一个人,他对她再谨慎再用心都不为过。

云舒起初还劝他,她恢复期自己都可以解决大部分的事,身边也有护工和阿姨,家里厨师会按时送营养餐过来,程雪晴时不时来陪她,悯悯姐和周阿姨梁叔叔偶尔也会过来,根本不需要他对自己那么苛刻。

但他不愿意,云舒也就没再强求,事实上她觉得他的心理状态可能比她更差,他全心全意照顾她,或许还能让他减轻一点负罪感。

只是每次他过来,云舒都会拉着他躺一会儿,好让他休息一下。

今天梁思谌又是一整天都在公司,不过刚过来医院陪了云舒不到二十分钟,临时出了点变故,他又不得不回去,临走前注意事项叮嘱十几条,云舒耳朵都要起茧子,最后灵机一动,“要不我跟你去公司吧。”

其实她都已经能出院了,前天医生说了句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他眉头顿时拧成川字,非要她继续待在医院一阵才安心。

在这种事上,他从来不会参考云舒的意见,哪怕云舒都要把自己的执医证贴他脸上了,用自己的职业生涯打包票,医生只是出于谨慎才会多叮嘱几句,但其实她真的已经恢复了至少九点九成,原地都可以来个托马斯回旋了。

可惜最后也没说服他可能觉得从小到大,云舒都很能忍耐,她不愿意总是麻烦别人,于是就只能将就自己。

“梁思谌这种性格,能找到你当他老婆,简直是积了八辈子德。”那天梁思悯当着梁思谌的面感慨,“嫂子不是我说,他眼光是真的好,你眼光是真的差。”

梁思谌瞥了梁思悯一眼,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实在太闲了去祸害季旸去,同样的话送给他,娶了你真是他倒八辈子霉。”

兄妹两个眼见又要吵起来,最后还是周阿姨出面一人踹了一脚。

刚领证那会儿,其实周阿姨和梁叔叔也对云舒诚恳谈论过自己儿子的性格缺陷问题,云舒只是笑了笑:“阿姨,我都知道。”

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她又不是对他了解不足,没有人是完美的,但其实对于云舒来说,大部分时间她欣赏甚至喜欢他的强势和近乎自负般的自信和自我,因为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能力的边界,他选择去做的事,很少做不成。

云舒缺乏那种自信和笃定,她一生都惧怕冲突,渴望安定,可生活并不会按照每个人的预想发展,无声的浪不断打过来,不断将自己淋湿,没有梁思谌强迫她,也会有无数人因为无数大小的事“胁迫”她,如果她没有能力解决这种冲突,她会不断被困在这种畸形的人际关系里。

她一直仰望他,觉得他很厉害,其实本质上是因为,那是她一直想要成为却成为不了的人。

她早就从迷茫和惶恐的状态中走出来了,偶尔也会庆幸是梁思谌给她上这一课,因为无论如何,他不会真的伤害她。

后来周邵红和梁正平也想明白了,儿女自有他们的路要走,人生如果永远只选择正确和合适的道路,那也太无趣了。

毕竟云舒出事的时候,梁思谌的样子,让周邵红恍惚觉得,如果云舒出事,她可能也要失去自己的儿子了。

一生中遇到的人那么多,但遇到真爱的概率却并不高,能在合适的年纪遇到一生所爱,大概是一件很幸运的事了,未来可能有更多的挫折和磨难,作为父母,永远应该做孩子们最坚实的后盾,就不必为他们增添阻力了。

周邵红本身就是个特别看得开的人,明确这一点后,很快就消化接受了,还忍不住去逗云舒:“叫妈妈。”

云舒内心里一直把周阿姨当妈妈看的,但真的要改口,她张了好几下嘴巴,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周邵红以为她不习惯,笑了笑:“逗你的,叫什么都行,不用着急改口。”她摸了摸她脑袋,“但不是因为我是梁思谌的妈妈所以要你叫妈妈,是我本来就想做你妈妈,但一直觉得对你、对你妈妈来说不公平,以后我就是你妈妈,梁思谌嘛,只能做我女婿。”

“妈妈。”云舒突然抱住她,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她这辈子所有的幸运,都是因为周阿姨一时的心软和这么多年无私的照料。

没有什么公不公平的,如果要讨论公平,父母猝然离世,亲戚没有一个人愿意收留她,留她一个人在这世间彷徨无措,命运待她似乎也不公平。

她并没有忘记亲生母亲,但如果母亲知道,大概也会高兴她多了一个爱她的“母亲”。

“我其实一直把你当妈妈,但我怕……怕让你为难。做女儿会得到庇护,做妈妈却意味着责任。但你对我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周邵红有些哽咽:“我很愿意负这个责任。我现在有点后悔,没有早点告诉你了。”

梁思谌倚靠床边,打破这俩人的温馨:“幸好你没早点告诉,不然我真成变态了。”

以周邵红女士的行动力,她想要做的事也很少有做不成的时候,如果她想要收养云舒,那么不管多难,她一定能办得到。

或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

云舒收回思绪,请求:“叔叔阿姨以前也没少带我去公司,我保证不打扰你,然后照顾好自己。我真的没事了,医生都说我恢复得很好。”

她都要闷坏了,她这么喜静不喜动的人,第一次迫切希望到外面去走走,哪怕是跟他去公司当个随身挂件,让她能透口气也行。

但如果他不在,谁也不敢偷偷带她出去玩,顶多陪她去楼下公园转转。

云舒难得主动黏他,梁思谌思忖片刻,终于还是点了头。

云舒高高兴兴换了衣服,因为时间不够,只涂了口红提了点气色,踩着三厘米的小高跟,拎着自己的小包包,前所未有的兴致勃勃、情绪高昂。

司机开车,梁思谌在后座塞着蓝牙耳机听汇报,云舒没兴奋几分钟,就开始无聊了,因为太兴奋,手机忘带了,梁思谌又不理她,她无聊得很。

到最后趴在他腿上睡着了。

梁思谌低头,有些无奈地笑了下,抬手轻抚她的头发,她浑身上下都很软,头发也软,摸起来像绸缎,他轻捋她的头发,别到耳后去,露出来的侧颈白皙修长。

每次一想到自己差点失去她,他都会心脏刺痛,然后恨不得把她时刻抓在掌心。

他那一瞬间呼吸急促和身体紧绷云舒察觉到了,抬手,攥住他手指,哼唧一句:“痒。”

声音含糊,呼吸平稳,没醒。

梁思谌失笑,耳机的声音都变得模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脖颈,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再回过神的时候,汇报已经结束,他第一次在工作中走神。

沈聿发过来一份会议纪要,他粗略看了一眼,忍不住又恼火,一点小事怎么都搞不明白,一个个都是吃干饭的。

他扯了下领带透气,云舒醒过来,侧头看他一眼,瞧他摘了耳机,也抬手拽住他领带:“我手机忘拿了。”

这年头,手机作为外置器官,丢了它确实是个大事,梁思谌问她:“我找人给你送回来?”

云舒摇摇头:“不用了,我就是有点无聊。”

梁思谌心领神会,将她托抱到怀里,接吻。

他接吻一向霸道强势,大有一种攻城略地的侵略性,但现在却温柔得过分。

以至于云舒有点迷惑又有点迟疑,总是疑心他在憋着什么坏,可她越琢磨越显得不专心,梁思谌便用尽技巧去吻她。

车子停了的时候,挡板升起,云舒从他身上移开的时候,还觉得晕乎乎的,侧头看了一眼他,觉得他大概是被夺舍了。

梁思谌觉得她的表情很好玩,但他现在没空跟老婆调情,进会议室的时候,整个人脸色阴沉的可怕,因为想到他们搞出一堆烂摊子要他收拾,害他难得陪云舒的时光都被侵占,就觉得看这些人更不爽了。

梁思谌其实是个不错的领导,非常有实干精神,从不压榨员工,崇尚高效办公,所以不搞形式主义,开会也简洁有效率,这些人对他既敬佩又畏惧,敬佩是因为他非常有能力,畏惧也是因为他太有能力,所以跟他共事需要提起十二分心,不然很容易显得自己浑水摸鱼。

这会儿看他一脸阴沉,都知道他是真生气了,原定一个半小时的会议,四十分钟就结束了。

梁思谌临走前把云舒留在了办公室,顺便把自己的平板电脑和手机都留给了她。

云舒那会儿还问了句:“你手机我可以随便翻?”

“可以。”

“这么坦荡,你就一点秘密都没有吗?”云舒狐疑,“或许你其实有很多部手机。”

梁思谌掐了掐她的脸:“是的,很坦荡,我人都被你看光了,手机有什么不能看的。”

云舒:“……”

这个逻辑乍一听好像挺像那么回事,仔细一琢磨,分明在耍流氓。

所以云舒本来没想乱翻,但还是翻了一遍。结果下一秒手机弹出来消息:老公,我想你了。

云舒:“?”

那一瞬间,云舒脑海里天崩地裂五味杂陈七上八下十分愤怒,那片刻积压的怒气简直比火焰山还要凶猛,她甚至连梁思谌埋哪儿都想好了。或许是她太笃定梁思谌不会伤害他,所以那一丁点的可能会出现的时候,她根本没有理智去思考这是误会的可能。

毕竟“老公”两个字应该没有其他含义。

下一秒,云舒点开对话框,却发现对面的名字写着:云舒。

她鼓捣了半天,才彻底搞清楚,这是一个虚拟人工智能软件的内测版,大概是梁思悯之前弄的一个项目,有点像手机精灵,它是有形体,可以自由穿梭所有的软件,记录这个手机使用的所有痕迹,监控所有的手机活动,甚至会在你无聊看闹钟的时候敲敲你的壁纸,问你:在忙什么?

那个小人儿完全就是云舒的形象。

大概是侵犯隐私太过于完全,这个项目当然也是个夭折项目。

云舒翻了翻任务日志和对话内容,他训练这个人工智能已经有……八年了。

云舒:“……”

梁思谌回办公室的时候,就发现云舒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怎么?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要来审我?”梁思谌笑着走过去,内心坦荡,所以丝毫不惧,俯身吻她的脸,坐在她身边的时候顺便抱起她搁在自己腿上。

云舒拿起手机,指了指那个藏在隐秘角落里的云朵小图标:“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变态。”

他并不经常训练它,所以内容并不算特别多,云舒已经从上到下看完了。

梁思谌都快忘记还有这么个东西了,闻言顿时笑了:“你喜欢的话,我可以装一个我给你玩。”

云舒想到那些对话,都觉得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大崩塌,脸上的表情五彩纷呈:“不要,没你脸皮厚。”

“不过我建议你直接来玩我。”梁思谌捏她的下巴,“有些话我不能对你说,但你可以对我说任何你觉得过分的话,做哥哥的,包容心毕竟强一点。”

云舒气得眼冒金星,又不知道如何反驳他,眼珠子转了好几圈,突然憋出一句:“那你把衣服脱了。”

云舒挑他的下巴,学着他强迫她面对时惯用的手段,以为能看到他破功。

结果下一秒梁思谌盯着她,开始扯领带、解衬衣扣子,他真的把衬衣脱掉的时候,云舒慌忙给他穿:“你你你别闹,你门都没锁。”

“没事,来,怕什么。”梁思谌噙着笑,“坐上来。”

没他准许,不会有人进他办公室的。但他没告诉她,恶趣味地一直逗她。

云舒被他困在怀里接吻,他的身体越来越热,光着上半身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变态,云舒几次想给他穿上衣服都被他拂开。

“我看你就想败坏我的名声,好让我以后再也没脸来你公司。”云舒第n次试图从他腿上下去,但又被他拖回去,她抬手拍他的手、肩膀、胸,但他不为所动,只是盯着她看。

“你好好穿着衣服呢,衣衫不整的是我,你倒是替我害上臊了,怎么,看这么多年还没看习惯,我们好歹恋爱也谈了四年多。”梁思谌捏她的下巴,“看着我,眼神往哪儿偏呢。”

“你不要脸。”

“恶魔你说过很多遍了,但我要脸干什么?你是我老婆,难不成我跟你上床还要打个申请,老婆我可以脱衣服了吗?这样。”

云舒:“……”

她捂住他的嘴。

但也不耽误他发表无耻言论:“做吗?这儿。”

云舒死死捂住他的嘴:“不。”

“确定?”他挑眉,“但我想。”

云舒双手捂他的嘴,整个身子压在他身上,企图制止他的胡言乱语:“你不想。打住,闭嘴,不可以,不行,绝对不可能。”

梁思谌深呼吸,就那么仰面闭上眼瘫靠在沙发上:“那让我休息一下,五分钟后再喊我。”

他闭上眼,似乎就要睡着了似的,那点疲倦似乎这会儿才蔓延开,云舒又有点心疼他,轻手轻脚想要下去,却被他再次揽住腰:“别动,陪我五分钟。”

云舒轻轻叹口气,趴在他胸口不动了,耳边是他胸腔沉缓的心跳,她也有点困了,但心跳声越来越清晰,他的胸肌很烫,也不知道是体温本来就偏高,还是发烧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似乎还是没有醒的趋势,但身体却越来越热,云舒忍不住抬手去摸他额头,却看到他分明睁着眼,无声垂目看她,眼角眉梢都挂着细碎的笑意。

云舒摸他额头的手顿时变成巴掌拍在他脸上:“你好烦人。”

“但你很可爱,老婆。”他语气略欠。

云舒实在不习惯这个称呼,但还是忍不住耳朵有点发烫,大概是因为意识到,他们真的结婚了。

他抬手,摩挲她的脸:“怎么这么热,发烧了?”

“是你在烧。”

“嗯,我快烧着了。”他坦然,拉着她的手去摸他的胸肌,“你倒是看两眼,我健身就是为了勾引你,结果你每次恨不得闭上眼,怎么,我长得这么不堪入目?”

云舒:“……”

她是真的不是他对手,行为上不够烧包,连语言也缺乏,到最后她也只是回敬了一句:“因为你长得就很不正经,跟小视频封面似的,是个正常人都不好意思看。”

梁思谌偏过头笑起来:“我在床上正儿八经的,我有病?还是你喜欢那种,又纯又烧的?我也不是不能学学。”

云舒觉得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她会想跳楼,直接捏住他的肩膀晃了晃:“你已经很行了,不用再精进了,我饿了,我们去吃饭。”

强行转移话题。

梁思谌懒散“嗯”一声:“那你先亲我一下。”

云舒俯身亲了下他的脸。

他偏过头,意思是,还有这边。

云舒无声叹口气,在他右边脸亲一下,额头亲一下,鼻子亲一下,最后乱七八糟亲了十几下,然后才狠狠吐出一口气:“好了吧?”

梁思谌这才勉为其难地“嗯”了声。

第53章 日常3

婚礼周阿姨早早就在筹备,时间定在了她去总院任职前一周。

所有事都没经她手,除了试礼服挑选珠宝之外,什么场地选择、婚礼细节,都是阿姨和梁思谌一手敲定的,因为云舒实在是不喜欢做选择,而且对婚礼始终抱有一种抵触心理。

那种微妙的感觉她很难形容。

她跟梁思谌说她不懂,要爸妈定就好。

梁思谌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然后真的就不再让她经手了,但偶尔还是会问她一句:喜欢A还是喜欢B,这种简单的选择她比较容易接受。

“你这是婚前焦虑你知道吗?”程雪晴问她婚礼细节,一问三不知,才知道她一直在当甩手掌柜,“逃避可耻,一辈子就一次,你可真能敷衍,也不怕以后后悔。”

两个人一起来吃饭,一家网红餐厅,还挺难约,但实在是不大好吃,程雪晴拍照拍了二十分钟,就吃了两口,这会儿还举着手机。

云舒咬了下唇,痛苦地呼出一口气,又深呼吸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也没有什么好辩驳的,最终只是半开玩笑犟嘴一句:“那说不好,万一还有二三四次,我下回再努力好了。”

婚礼实在是很繁琐,而且她可能其实还是有点……害怕和他同处在聚光灯下。

撇掉道德包袱对她来说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心理上能接受是一回事,行为上能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程雪晴拊掌:“舒舒,你变了,你跟你家那位越来越像了,那神态,那小表情,那语气……”她晃了晃手机,“我拍下来了,你猜你哥听见会不会爆炒你。你还想二次三次四次,出息了你。”

云舒“哎”了声,“你怎么这样。”

程雪晴当然不会发给梁思谌,但发给了一个姓周的小姐妹,问云舒跟梁思谌某个角度像不像,周玥苦着一张脸说她正在公司开会,好巧不巧,捅了个篓子忘记带U盘,笔记本莫名故障,只好用手机的备份拿去投屏,心想就二十分钟,谁能想到程雪晴突然发消息,还直接带云舒和梁思谌大名,一整个组的人都看见了。

周玥正好在中昇工作,平时都在七楼八楼活动,根本见不到顶楼大老板的身影。

结果因为消息弹出来的时候带了老板大名,生平第一次进老总办公室,被迫解释自己跟程雪晴是朋友,程雪晴今天跟老板娘一块儿去吃饭了。

而程雪晴之所以发给她,大概也是因为她老板是梁思谌吧。

至于云舒,她怎么可能想到这么巧合的事件,她吃完饭又跟程雪晴去逛了一家家居店,程雪晴新开了一家设计工作室,把工作室当家一样布置,三天两头添换软装。

程雪晴在试一个沙发床,两个人并肩躺在一块儿,跟店员说试躺一会儿,店员贴心地调暗了灯光,留给两个人独处的时间。

俩人就躺在那里闲聊。

“你跟梁思谌现在住在北宁街那边?”程雪晴看见梁思谌就胃疼,尤其他工作后,那种看见冷酷大魔王式长辈的感觉,让人毛骨悚然。

所以自从梁思谌和云舒不在老宅住之后,她约云舒都是约在外面,还没去过她新家。

一想到云舒每天要面对那种冰冻三十年刚从冷库拿出来的脸,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云舒点点头:“那边离我医院近。”

房子是很久之前买的,但那时梁思谌就考虑好了方方面面,他做事向来深谋远虑,从不做无准备的事,跟云舒本质上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

“改天去看看,我还没见过衍城最贵的房子长什么样呢,我听说有小千平,太夸张了点,你俩哪天冷战,你随便找个房间躲起来,你哥都得找你俩小时吧。”

云舒:“……”

她呵呵了一声,表达:你真幽默。

“也没那么大,院子大一点。我就说我喜欢大点的房子,因为那时候想养鱼,说有个鱼塘就好了,谁知道他买了那么大的,你不知道,他还把三楼改了全开放式的卧室,我每天感觉自己露天睡。”

程雪晴咯咯笑,“不是吧,还说爱你,连你的意见都不征求吗,算什么爱。”她一点都不怕对着这俩人挑拨离间,这俩人之间有种诡异的气场,就那种各自奇葩但又掐好契合对方所以异常和谐谁也插不进去的那种感觉。

云舒叹口气:“也……不是,他装修时候问过我,我说随便。后来他又问我要不要改,我看都弄好了,就说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妥协一次就要妥协千万次,将就一次就要次次将就,敷衍人生一寸,生活就会回敬你一丈,回去就让他拆。”程雪晴义愤填膺。

云舒再次叹气:“你倒是像他教出来的学生,他也是这么说的。但我真觉得无所谓嘛。”云舒这辈子最大的缺点就是被动,但最大的优点也是适应性良好,她很包容,是真的觉得各有各的风景,有缺憾也有美,所以她当时觉得很难接受,但觉得他喜欢的肯定不会差,而且看久了也真的还算顺眼,甚至觉得这样开阔的空间和无遮挡的视线还别有滋味。

她犹豫很久,最后附耳小声说了句:“我只是……只是觉得在那种格局的房间那个的时候很想两眼一闭。”

她小半生都在跟安全感做斗争,缺乏安全感所以喜欢上锁的门和密闭的空间,那是一种心灵的依靠。

她说完,颓丧地闭上眼:“我怀疑他是故意的,他很擅长拖拽我的底线。”

而且更有可能的是床上玩不出花样开始玩心理战术了。他这个人本质上是有点变态的。

程雪晴倒是没想过这个,闻言刹那间便明白了全部过程,顿时笑得不可自抑:“你们小区总共就八户,你家还是楼王,占据视野最高处,四周都是密集的林木,这拿着望远镜也看不到什么,安全性和私密性十分良好,我看你哥就是为了想搞这个卧室才特意选了这个房子吧,确实像故意的。”

云舒太拘谨的性格,是多年养成的,梁思谌始终耿耿于怀的,怕是他心思不纯,她青春期而他在忙着避嫌,导致很多问题遗留,早年的教育问题他始终觉得自己有缺失,到如今当了男朋友还不忘补上这一课。

“唉。”云舒叹气,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转而问了句,“你跟宋煜扬结婚后有什么变化吗?”

这俩人谈恋爱谈了好几年,但从领证到结婚却很迅速,婚礼办完有小半年了。

程雪晴摇头:“好像没,但也好像什么都变了。感觉结婚后没那么刺激了,我前两天约他去看音乐剧,他跟我说忙,我就找了个朋友陪我一起,那朋友是个男的,他吃醋,我回家瘫在床上发呆,他对着空气生了八小时闷气,我愣是没发现,以前我很关注他的,唉……可能是厌倦了。”

云舒目瞪口呆,抬手捂住她的嘴:“这话要是告诉宋煜扬,他才要爆炒你吧。感情就是要不停维系的,哪有天天激情四射火花四溅的。”

程雪晴咯咯笑:“我知道,你那么害怕干什么,我是那种不负责任的女人吗?”

云舒点点头:“你是。”

“你再诋毁我我就把你高中时候喜欢学生会副会长的事告诉你哥。”程雪晴哼一句。

“我没有!”云舒觉得匪夷所思,“谁跟你说的。”

“你自己,你每天趴走廊看人家,还猜人家胸肌肯定很好看,那天我说他穿了一件超级透的上衣,你还戴了眼镜出去看。”程雪晴挑眉,“你敢说你对人家异乎寻常的关注没有一丁点私心?”

这简直是强词夺理,于是云舒反击:“那还是你更直白,你那一二三四五六个,我都不敢跟宋煜扬提,我怕他崩溃。”

两个人激情辩驳,突然听到一声“嗤”。

云舒扭过头,就看到一身西装笔挺,双手插兜靠在旁边架子上的梁思谌。

“啊——”她仿佛被砸到脚,突然叫了一声,骤然折起身,半晌才眨了下眼:“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的死活。”梁思谌抬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只是镜片后的那双眼,都不自觉眯起来了,微微下垂的唇角和绷直的声线,都充分表示了他非常不爽。

店员回来了,问程雪晴试用感受,她如蒙大赦,逃也似地跑了,顺便告诉云舒她溜了,免得待会儿被梁思谌杀人抛尸。

云舒过去挽住他胳膊,说:“你今天下班这么早?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猜?”梁思谌挑眉,目光垂视她。

那眼神信息量太大,云舒莫名有一种自己干坏事被发现的错觉,略微思索了一下,除了学生会副会长,她今天应该没干什么吧。

她诚恳摇头:“猜不到,你在我手机装追踪软件了?”

然后梁思谌冷哼一声,“我定了餐厅,吃完我们去看一下婚礼的会场,毕竟你没有二次三次四次婚礼的可能了。”

云舒张了张嘴,半晌忍不住笑一声:“你天天那么忙还有空听八卦,我开玩笑嘛,我有你就够了,什么二婚三婚四婚的。”

梁思谌拎着她的后颈往外走,“开玩笑也不行,还没结婚你就想二婚,你当我是死的?你放弃吧,只要我还活着,你就没那个可能。”

“我错了哥哥。”云舒拽了拽他,“你笑一下,你板着脸我好害怕。”

“你怕?”梁思谌嗤笑,“你都骑我头上了你怕。”

“我哪有,”云舒坚决不认,“跟你斗,我就没有赢过。明明是你更过分,你不要威胁恐吓我,我要跟妈讲。”

“啧,还学会告状了。怎么没有,我说字面意思。”

云舒表情顿时僵住:“你……闭嘴。”

“行,我闭嘴。毕竟我也没有好看的胸肌,我也没当过学生会会长,你也不会追着我看。”

云舒气笑:“梁思谌!”

梁思谌点头:“可以,就这么连名带姓叫我。”

“那也不能总叫你哥哥,你……不要发疯。”云舒没脾气道,“程雪晴胡扯八道的,我没有喜欢过什么学生会会长,我那会儿就说了句他那张娃娃脸竟然有胸肌。”

“呵。”梁思谌偏过头,扯了下领带,显然是不认同。

云舒懒得理他,半晌不说话,过了许久才又说一句:“谁说我没有追着你看,你不知道我每次见你都是用跑的,你以前会去学校接我,我从出教学楼就开始寻找你身影,看到你就会开心。每次你身上一点微小的变化,我也都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梁思谌终于正常点了,侧头看她:“那你发现我今天有什么变化了吗?”

云舒看着他,认真说:“你今天显得格外年轻,一下子年龄减十岁。”

他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真的很幼稚,哥哥。”

这下换梁思谌气笑:“你胆子现在很肥。”

云舒抿了下唇,回敬他:“嗯,毕竟我都骑到你头上了。”

本来是想扳回一城,结果说完自己耳朵先烧透,她本来还兀自强装镇定,却被梁思谌用嘴唇噙住耳朵:“老婆,耳朵好红。”

云舒一秒破功,双手捂住脸,把自己缩进车子角落:“打住,不许说话,再说我从车上跳下去。”

梁思谌笑了好久,也终于气儿顺了。

两个人一起去吃晚饭,刚在餐厅没吃饱,这会儿倒是吃舒服了,跟着他去看婚礼布置现场,那边有人盯着,梁思谌只简单提了几个建议,就带着云舒回家了。

云舒以为那件事就算过去了。

结果刚躺在床上,梁思谌徒手做了几个俯卧撑,云舒探头看他:“你干嘛?”

梁思谌面无表情:“让肌肉充下血,免得你觉得我胸肌不好看。”

云舒:“……”

要命,怎么还没完了。

第54章 日常4

周末,云舒值班,梁思谌只好去骚扰杜少霆。

会所包厢内昏暗暧昧,纸醉金迷的销金窟,装潢低调又不失贵气奢华,然而里头人一个比一个正经。

坐了七八个人,都是雄性。

杜少霆点了根烟,坐在角落里,鼻梁架着眼镜,逐字逐句在看项目书。包厢的氛围灯实在不怎么亮,他微微举起来一点,看着很是费劲。

一个影视项目,投资额才两千万,值得他这么认真看,无非是因为这是杜若枫的项目。

她毕业做了经纪人,不喜欢杜少霆处处保驾护航,但杜少霆操心的命,看不得妹妹受一点挫折,不能光明正大,只能偷偷摸摸,即便不直接插手,也要对她了如指掌,那操心劲儿,比爹操心女儿都有过之无不及。

梁思谌往旁边一坐,“啧”一声:“你多少有点病。”

他的女秘书在隔壁,领了几个大美人在搓麻将,大概是觉得实在无聊,几次来敲门,问能不能来这屋打,保证不打扰他,他言简意赅说了句:“不能。”

但外头蹲了不少狗仔,谁能想到他叫人来玩,连包厢都不让人靠近。到时候前后脚出去,明天头条指不定怎么写。

杜若枫如今趟着娱乐圈的水,到时候想不知道都难。

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损招,也不知道图什么。

“其实你要真想划清界限,正儿八经谈个恋爱,她迟早会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你这么费尽心思又守身如玉的,是过不了自己那道坎吧,打定主意这辈子不谈了是吗?毕竟装风流可比真风流要费劲多了,你是逼她死心啊还是逼自己。”

杜少霆面不改色:“你想多了,没遇到合适的,遇到就谈了。”

“扯淡。”

“你闲着没事干不陪你老婆,跑来看我笑话,你不有病?”杜少霆终于移开几分目光。

“我老婆值班,我独守空房,空虚寂寞呗。”梁思谌身子后靠,微微往他那边倾身,“你这孤寡老人的样子我都不好意思在你面前晃,新婚燕尔的人,怕幸福刺伤你的眼。”

“那你不能滚远点?”

“不能。”

“强取豪夺才能抓稳老婆心的,就别嘚瑟了,结婚那天差点暴走的也不知道是谁,明明人家就消失一会儿,你都快脑补出来人逃婚私奔了,我听说婚礼后一周都没见你人,谁知道你又干什么变态勾当了。这么没安全感,你也觉得自己不光明磊落?云舒没甩了你你偷着乐吧,人上班你就不知道去送送温暖,没点眼力见。”

梁思谌:“……你放屁。”-

婚礼如约举行,那天下暴雨,选用了PlanB,室外改室内场了,婚礼完整举行预计是三天,头一天是婚礼,后两天是海上party,云舒婚前焦虑,一晚上没睡着,拉着程雪晴碎碎念了一晚上,第二天上错车,原本是要去做妆造的,结果被带去了港口,因为要出海,先提前送了一批东西去船上,云舒在车上睡了一路,根本没发现自己坐错车了。

等联系上她的时候,妆造师都快崩溃了。

云舒也哭笑不得,因为实在太凑巧了,她怕自己太紧张出纰漏,带了两个保镖兼助理帮她打副手,结果手机什么的都在助理手里,谁也联系不上她,后来还是调监控才发现她迷迷糊糊上错车了。

当时联系到司机的时候,司机还以为她是家里过来压车的人,谁知道拉着新娘跑了几十公里,妆造师直接开着商务车去接人,路上顺便给她化妆做造型。

云舒消失的四十三分钟里,梁思谌的脸色的确5阴沉到可怕,他当时确实是有点怕了。

婚礼前的半个月,云舒的情绪一直不大对,她对婚礼始终抱有抵触心理,那种下意识的抗拒很难逃过他的眼。

他其实明白为什么,梁家的婚礼势必轰动,等同昭告天下,到时候不仅亲戚朋友,社会各界可能都有耳闻,梁氏的继承人娶了自己家里长大的妹妹,说出去不够别人八卦的。

云舒当惯了阴暗潮湿处的蘑菇,不习惯也不喜欢暴露在阳光下。

出事那一阵网上就风言风语,等她醒过来,有心思上网的时候,其实梁思谌已经把舆论处理得差不多了,但闹那么大,根本不可能完全掩盖下去,她多多少少还是看到了,窥探她身世和本人的不计其数,连她父母都再次搬出来咂摸,难听话实在不少。

那会儿云舒还对他笑,说:“你这么紧张我,他们都猜我是什么绝世小妖精。”

她不是不忐忑,只是努力消化了,婚礼无异于再次把她放到聚光灯下,她难免会害怕。所以她不想面对,梁思谌就大包大揽,各种细节他一手敲定,绝不去烦她。

她其实要的很简单,但他偏偏给不了简单的东西。

那种挫败感只能通过其他方面去弥补。

但他偶尔也会害怕,怕她不愿意再为难自己,怕她对他的喜欢不足以对抗那些“麻烦”。

婚礼前消失的那四十三分钟,梁思谌仿佛经历了第二次她出事,他的神经紧绷到一定程度,连精神都是恍惚的。

他那时在想,如果她真的走了,他可能真的放过她了。

她受了太多委屈,经历了不该经历的苦难,她努力过了,也争取过了,如果还是做不到,他大概是不该再为难她的。

只是他怎么办呢?

他也努力过了,不后悔,但也心如死灰了。

他这辈子,恐怕也无法再去爱上任何人了。

以至于她回来的时候,他去接,大步迎上去,在楼下紧拥她五分钟,那五分钟他只能听见自己强烈的心跳,那种仿佛在死亡前走过一遭的失而复得感,让他不管不顾地把她扣进怀里。

云舒被勒得疼,推了他好几下,又觉得难为情,周围全是人,全都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们,而她自己也无法理解他突然在抽什么风,小声叫了他好几句:“哥哥……”

大概又觉得叫哥哥实在不合适,于是改口叫一句:“老公。”

他如梦初醒,“嗯”一声,想到她一大早折腾到现在,问一句:“饿不饿?他们有没有给你弄点吃的。”

云舒小声说:“你先放开我。”

“不放,就这么说。”他垂眸,固执地看着她,“谁再他妈跟我说婚礼前新郎新娘不能见面别怪我发火。从现在起你跟着我。”

云舒拍了他一巴掌,压着声音说:“你又发什么疯。”

最后不知道谁打圆场,说了句新郎可能婚前焦虑,一群人哈哈笑着催人快进场。

只妆造师内心爆炸,哀嚎着新郎把新娘的妆又蹭花了,一边恨不得杀了他,一边敢怒不敢言,默默顶着新郎八百万探照灯似的目光给新娘补妆。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除了梁思谌三秒看不见云舒就要问她去哪儿了,导致云舒后来干脆拽着他的袖子不撒手了,生怕他又不停问,导致全都看她。

婚礼结束后梁思谌带云舒出海,一周的时间都飘在海上,没日没夜地做。

云舒入职推迟了半个月,她上了岸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暴打梁思谌,结果打累了还是他背她回家。

“你怎么对我都可以,不要离开我。”梁思谌说。

云舒趴在他背上:“你这种呢,是病,我真诚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哥哥,不要讳疾忌医。”

梁思谌笑了声:“嗯。”

“我不会离开你。除非你不喜欢我了,如果哪天你不喜欢我,我就再也不会喜欢你了。”

“不会有那一天。”

“其实也没什么,人都会变的,我只希望你不要骗我,如果你告诉我,我可能会难过一阵,但还是能接受,如果你骗我,我会恨你,并且永远不会原谅你。”

“不会有那一天,如果我不爱你了,除非我死了。但我觉得我死了可能也爱你,这辈子,下辈子,都爱你。”

“你这个真的是一种病。”云舒苦口婆心,“哥哥,你去看看吧,我觉得我出事是不是吓到你了,你可能真的有点心理问题。”

“你是医生,你帮我治吧。”

“我是拿手术刀的,我不是心理医生。”

“但你能治,只有你能。”

“哦。你已经没救了。”云舒看他油盐不进,十分恼火。

梁思谌笑了声:“我爱你。”

云舒觉得他固执蛮横不讲理,不想跟他表白,于是说了句:“我也爱我自己。”

“嗯,那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天作之合。”

云舒破功,笑起来:“梁思谌你真的没救了。”

“我不需要人救我,我只要你。”

第55章 怀孕

婚后没多久,云舒怀孕了,突然有点发愁怎么告诉梁思谌。

她先去告诉了程雪晴,问程雪晴怀孕的时候宋煜扬什么反应。

程雪晴说:“好像……没什么反应,我那会儿验孕棒测的,他下班回来我告诉他,他联系了医院第二天陪我去又做了次检查。就是后来不跟我睡了,很烦。”

“我不敢告诉梁思谌。”云舒愁眉苦脸,“我怕他突然又抽风。”

云舒自诩对他很了解,但唯独在感情上对他的了解总是不够充分,屡屡判断失误。

他在她的事上,总是神经兮兮的。

程雪晴也觉得梁思谌在云舒的事上有一种脑子不太聪明的蛮愚,若有所思片刻,附和:“很有可能。你说他会不会大手一挥把医院买下来,女人,从现在开始,整个医院你说了算。”

云舒:“……少看点霸总小说。我们是公立医院,谢谢。”

程雪晴笑得停不下来,就是觉得她太紧张了逗她一下。

云舒去问师母,怀孕的时候导师什么反应,师母也说,没什么反应,但大半夜突然抽风坐起来挨个儿打电话:“我要当爸爸了。”

因为半夜十二点到处骚扰人挨了一顿骂。

然后因为把师母吵醒了又挨了一顿揍。

云舒想了想自己导师那张黑脸包公一样的煞星脸半夜喜上眉梢四处炫耀,顿时叹为观止。

不过一想到后来他儿子在爸妈两个博士精心辅导下数学考三十分并嘲笑同桌考鸭蛋时候,导师和师母的神情,她觉得果然还是高兴早了。

她会生下来个什么呢?新生命的到来充满着希望和喜悦,但小孩生下来也可能有着这样那样的问题。

如果小孩不太聪明,她其实可以接受,就是不知道梁思谌那种完美主义强迫型人格是否能坦然接受。

嗯,他们还没聊过这种问题。

这么一想,她就觉得孩子来得还是太早了一点。

她之前不是没想过孩子的问题,理智上觉得自己准备好了的,但真的来了,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准备不够充分。

除此之外,身边就没有多少范例可供她参考了。

梁思悯怀孕的时候,瞒得死死的,因为按月份来算,她是当时云舒和她一起出事的时候还没出院怀上的,据说俩人偷偷溜出医院去约会,然后就怀上了。

后来还是季旸孕期伴随综合征,据说是太紧张老婆怀孕心理原因作祟,一直孕吐,每回回家,梁思悯还没怎么着,他吐得死去活来,家里疑惑不已,梁思悯才坦白的。

云舒在想,梁思谌会是什么反应?

或许也没什么反应。

他们是聊过孩子的话题的,也基本在备孕了,只是也没有特别刻意,觉得随缘就好。

云舒本来就在医院上班,她甚至都没去药店买个验孕棒,最近忙,例假延迟她本来也没太在意,这两天突然频繁反胃引起了她的注意,稍微一推测基本就明了了。

于是休息的间隙云舒去妇产科挂了个号,果然是怀了,这会儿捏着报告单,捏了一天都没想好怎么跟他说。

下班有一会儿了,她磨磨蹭蹭换衣服,迟迟没出休息室。

她怕梁思谌太紧张,又怕他反应太过激。

总之她潜意识里觉得他不会太淡定。

“只是怀孕而已。”

云舒对着卫生间的镜子开口,想象他就在对面,想要努力表现得云淡风轻,好让他情绪不至于太波动。

“哥,或许你应该想想孩子叫什么了。”要么这么委婉地提一句?

不,不能叫哥哥了,这毛病要改掉。

但习惯了,真的很难改,她叫他老公会觉得叫不出口,从前一直把他当哥哥敬重,所以直呼其名也别扭,每次也就哥哥叫得最顺口。

但这称呼的弊端就是,被熟悉的人听到了很难不联想他们做兄妹的那些年,被不熟悉的人听到,叫哥哥比叫老公更腻歪。

总之,她和梁思谌的关系就是这样复杂且曲折,这也不能怪她想得多,毕竟好好聊着天,梁思谌可能突然说一句:“她小时候头发又多又细又软,都是我给她梳头发。”

他说完,大家都会有短暂的沉默。

大概脑补了一个操心老父亲的形象。

然后无论如何也无法直视他们的夫妻关系。

因为就连云舒都不禁回想过去,觉得他在她人生里扮演过太多次类似于监护人的角色,以至于总觉得他们的结合充满了悖德感。

怀孕了。

那种感觉和违法犯罪差不多,心惊肉跳,心惊胆战,浑身冒完虚汗,才会突然醒悟,他们是合法夫妻。

云舒觉得自己也有点魔怔,对着镜子笑了下,收起胡思乱想,终于打算回家去了。

怀孕而已,合法夫妻,合理备孕,只不过是个如期而至的喜事。

或许他根本没什么过激反应,应该会高兴的吧。

手机突然响了,是梁思谌的短信:我来接你下班,今天很忙?

他工作很忙,也并不是很经常来接云舒下班,但如果有空就一定会来,不过今天竟然没提前告诉她,可能是临时有空就过来了。

他知道她的排班表,而且云舒要不要回家,有没有约会,都会告诉他或者家里保姆的。

云舒回神,忙回了句:马上。

一边下电梯一边在想,他突然过来,不会是已经知道了吧?

今天她问了好几个人,说不定就有出卖她的。

云舒刚平复的心情顿时忐忑起来,心想如果他抽风她一定也要揍他,揍不过就哭,她这个人泪窝其实挺浅,她很不喜欢掉眼泪,但想掉的时候,随时可以掉两颗。

每次她一哭,他就没辙了。

云舒可能太紧张了,人越紧张,反而越是无法集中注意力,于是不免思维发散,想到小时候也在他面前装哭过,她其实没有那么乖,内心里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和弱势,她知道自己没什么资格挑三拣四,但不代表她内心没有欲望和阴暗的一面。

不过她最扭曲最阴暗的想法,大概就只是一旦两个人同处一个空间,她就会无限想要独占他的注意力,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每次他的注意力被别人分走,她就会格外焦躁。

如果是叔叔阿姨或者悯悯姐,她可以劝解自己,但如果是外人,她根本无法开解自己,内心里的躁动不安和试图抢夺他注意力的冲动就会不断攀升。

她记得有一次家里很多客人,同龄的小孩围着他,一口一个哥哥叫他,他有点不耐烦,但也礼貌客气,因为都是梁叔叔合作伙伴的小孩,他脾气傲归傲,该有的教养却还是有。

云舒那一阵都不大高兴,因为他总是很忙,很久没有给她批改过作业,也没再跟她说过话,好不容易见面,他却被很多人围着。

她可以凑过去,但她不想,她不想做很多人中的一个,她想做那个唯一。

她记得那天她故意割伤了手,鲜血从手指流下来的的时候,她甚至下意识去瞥他,想确保她看到了。

他确实看到了,顿时拧了下眉,走过来的时候,云舒酝酿好的眼泪恰巧落下来。

她就那么无声看着他,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但其实手稍稍用力,那道很浅的伤口才能挤出来血。

她确实故意想惹他心疼,可那眼泪其实也饱含了对自己的鄙夷,怎么会这样不乖,像个坏小孩。

但又贪恋他关心的目光。

从小到大他那么照顾她,大概也有她的暗示在作祟:哥哥,我需要你的关心和照顾。

时隔很多年,云舒又想起来的时候,不免嘲笑了一下自己,只是一个小孩别扭的想要获得哥哥独一无二的爱却又害怕自己不配得到的心思罢了。

这么想来,很多时候她其实也有些恃宠而骄的意味,知道他爱护她,所以反复想要搞出点动静,反复来确认自己被爱着。

医院门口,梁思谌开车停在路边,云舒快走两步,弯腰看他在前面还是后面,车窗应声落下来,他微微侧头:“上来。”

他开车,云舒坐上副驾,熟练地系好安全带:“你今天来怎么没有提前告诉我。”

“本来约了会议,临时取消了,顺便过来的。加班了?”

云舒摇摇头:“就是磨蹭了一会儿。”

梁思谌又问了几句什么,她句句有回应,但梁思谌还是看出来了她的心不在焉,于是又问了句:“今天太累了?”

云舒笑了下:“啊?没,还好。”停顿片刻,大概也意识到自己不大对劲,于是改口,“确实有一点。”

说完,她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对他解释:“没事,我没事。”

梁思谌的唇角有微妙的下拉,那种隐约的不安顿时笼罩他,他今天突然有些心悸,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突如其来的不安让他眉心紧蹙。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云舒出事的时候。

他是个虔诚的唯物主义者,信奉科学,可自从云舒失而复得之后,他忽然开始有些相信命运和玄学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在他深觉不安的几分钟里,他下了命令,取消半个小时后的会议,驱车来接她下班。

他心神不宁到,忘记提前告知她,到了医院门口才想起来,于是自嘲一笑,觉得自己一朝被蛇咬,魔怔了。

可是她突然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顿时又勾起了他的不安,在那短短的十几分钟的回家路程里,他想到了一切有可能发生的坏事。

他甚至在思考,她结婚后突然发现自己真的不爱他,又或者她突然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幡然醒悟对他真的只有兄妹爱这种可能。

这种想法荒谬、荒诞、可笑。

但他还是紧张了。

最糟糕也不过是她不爱他了。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两个人可能出现的问题。

他记得早上临别前他还给了她一个临别吻,她抓着他的衣领要求多亲了一下。

前天刚刚回过家,爸妈给她添置了新的珠宝,得了两颗未镶嵌的裸石蓝宝石,成色太好没忍心做切割,要她自己决定,她爱不释手,最后却给他做了对儿袖扣,大胆发言:“哥哥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迷人吗?就是每天摘眼镜摘腕表解袖扣脱衣服的时候。”

他当即给她表演了一套,她笑得在床上打滚,最后抱住他,鼻尖蹭着他的脸颊,哼哼唧唧说我爱你。

他装没听清,侧耳问:“什么?”

骗她说了好几遍。

……

明明,一切都很好。

他想不出来自己哪里做错过什么。

“云舒,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讲。”临下车前,他终于还是问了她。

紧张、局促,浑身紧绷。

这么多年,也只有面对她的时候,他会这么狼狈。

每一次,都很狼狈。

但他还是只想要她。他想象不出来没有她的生活。

云舒愣了一下,故作镇定地说:“嗯,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别这么严肃,我刚一直想跟你说来着,就是没想好怎么说,我觉得……”云舒刚刚努力做的心理建设全崩盘了,他现在的表情让她想到两个婚礼那天,他也是这副表情。

她晃了晃他:“哥,我觉得我们可能要重新规划一下之后的生活。”

重新……

“好,你觉得哪里不舒服,我改。”他语气平淡,神色却沉郁几分,因为未知未觉便是大罪,在她开口之前,他根本没察觉到两个人之间存在什么问题。

他甚至微笑了一下:“你说。”

他越严肃,云舒越说不出口,简直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你别这么严肃,很吓人。”

“你很怕我?”梁思谌侧头看她,眼眶都有些泛红,“你到现在,还怕我?”

他攥紧手指,那疼痛也掩盖不掉心脏的钝痛:“云舒,跟我不需要绕弯子,直接说,哪怕你觉得我不行,也不必给我留脸面,我不需要,我要你跟我交心,你懂吗?”

云舒:“我没怕你,我就是有点怕……”

梁思谌偏过头,笑容苦涩,“还是怕。”

云舒扶额,觉得还没说呢,他就已经开始抽风了,于是只好晃了下他肩膀:“我今天去做了个检查……”

话说一半,梁思谌脸色骤变:“你哪里不舒服,生病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云舒一把捂住他的嘴,整个身体倾过去,到最后几乎爬过去半跪在他身上,把他死死压住,眉头紧皱着叹气:“没生病,没事,什么也没有,我就是怀孕了。”

思考了一天怎么清新自然不做作地给他介绍新生命,没想到竟然是这种结局。

她气得掐他的脸,恶狠狠地趴在他脖颈咬了两口,听到他吃痛的抽气声才停止。

梁思谌整个人身体顿时绷紧,额头青筋都要跳起来,手臂无处安放似的勒紧她又松开又揽上去,近乎不可置信地说:“那你就这么翻中控台爬过来?”

那表情,跟小时候训她的时候一模一样,云舒撇撇嘴:“它还是胚胎,B超照出来和黄豆差不多大,它没有那么脆弱,至少比你的神经要坚强,我就是酝酿了一下,没想好怎么跟你说,你到底在脑补什么。”

梁思谌轻拥她,将脑袋埋在她肩颈处,好半天才轻吐一口气:“以后别吓我了。”

“明明是你自己吓自己。”云舒嘟囔一句,然后小心观察了他一会儿。

好像还好,没太大反应。

于是她故作淡定地和他讲今天一整天的心路历程。

最后看他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又忍不住皱眉,戳了戳他:“你不喜欢小孩吗?”

他要敢说不喜欢,她现在就去找周阿姨……妈妈去哭。

他从她身上起来,云舒顿时沉默了,因为他哭了,从储物层拿了条盖毯盖在脸上,闷声说了句:“小舒,你先下去。”

说完又抬手摸到她头顶,“小心头。”

云舒吞咽了口唾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大脑因为太过震惊,到最后也没组织出一句言语。

结果一进家门,爸妈都在客厅,笑眯眯说今天突然很想她,给她带了好吃的,顺便问:“刚陈姐不是说梁思谌的车开进院子了吗?他人呢?”

云舒继续张口无言,手指了指,“啊”了声,又“嗯”了声,嗯啊了好几句也没憋出来一句完整的话,周阿姨不知道脑补了什么,顿时黑了脸,起身就往外走,云舒都没来得及拦,忙追出去,连叫了好几声妈,她这么紧张,梁叔叔也以为是发生什么事了。

怕梁思谌欺负云舒,云舒憋着不敢吭声。

到最后三个人站在车前,四个人面面相觑,云舒沉默地捂了下脸。

梁思谌红着眼睛下来的,整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峻淡漠,因而有一种更强烈的反差,显得格外的悲伤脆弱。

云舒都觉得爸妈看她的表情十分复杂,好像她一个看起来毫无攻击力的生物,把他欺负成这样了似的。

周阿姨甚至都有点幸灾乐祸,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我怀孕了。”云舒本来没想这么早说的,但也不需要刻意瞒着,现下这乌龙场景,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干了什么。

“我不知道他怎么了,可能我刚刚说话支支吾吾吓到他了,我说完……他就这样了。”

或许还是云舒上次出事后他留下的后遗症,稍稍风吹草动他就会神经过敏。

梁思谌这会儿已经调整好了,对着他妈冷哼一声:“想笑就笑吧,我看您憋得挺辛苦的。”

周邵红顿时笑得捶沙发:“你这是报应你知道吗?抢来的东西总担心被收走也很正常。”

梁思谌抬眸:“我乐意。”

云舒:“……”

第56章 小朋友

怀孕那会儿,科室忙,云舒早早打了报告,但还是拖到快要临产才休息养胎。

走的那天,主任笑着塞给她一袋溜溜梅,说:“你的假再批不下来,你老公可能冲到主任……不,院长办公室拍桌子了。”

他每天除了在公司,就是在医院,科室里上到主任下到保洁员,就没不认识他的,他大部分时间都西装革履,宽肩长腿加一张冷脸,乍一看跟领导下来视察一样。

云舒嫌弃他太显眼,时常装不认识他。

梁思谌变得格外好脾气,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平时那股谁也不放在眼里的劲头,好像全不见了。

云舒都忍不住问:“你受什么刺激了?”

对此他说:“想要的都得到了,我又不是脑子有病,天天要强迫着你干这干那。我说过,只要你不想要跟我分开,你要我干什么我都可以考虑。”

云舒对此只有六个点可以表达:“……”

这会儿主任这么说,云舒便也笑了:“他第一次当爸爸,没见过什么世面。”

主任哈哈笑:“是心疼你吧!看着挺有领导范的,但感觉很细心。那天有个病人一直在闹脾气,他就一直站在办公室门口,你还说他别挡路,他只是往旁边侧了侧,那个病人走了才回去,应该是怕突然发疯伤到你。”

云舒倒是没注意,闻言笑了下,她很少对同事提自己婚姻,这会儿也不免多说一句:“我们从小就认识,他比我大几岁,一向很照顾我。”

“那挺好啊,以后生了宝宝,应该也很会照顾宝宝。”

后来孩子生下来,两个人都忙,大部分时间保姆和月嫂带,偶尔爸妈会带去老宅,俩人只要在家,就轮流陪着小朋友玩。

生了个小男孩,起名叫云峥,这样家里就两个姓云的了,云舒是个很有孤独感的人,梁思谌希望她能找到更多的归属感。

云峥小朋友不出众望,跟妈妈最亲,亲到什么程度,只要妈妈说的都是对的,只要妈妈要求的都要满足,看到妈妈就开心,看到别人就冷着一张脸。

天大地大妈妈最大,爸爸排末尾。

父子俩个天天斗嘴。

梁思谌讨厌他天天黏着他妈妈,他讨厌爸爸天天黏着他妈妈。

云舒早就放弃调解,谁也不想理会-

某天,小朋友们大聚会,梁思悯包了一个游乐场,几个小孩有专业的防护员和保镖看着,几个大人躲清闲,凑一起喝茶聊天。

云舒有点困,靠在沙发靠背上眯了下眼。

梁思悯在她旁边坐,看她架势,把云舒脑袋搁在自己肩上,顺便搭了件毛毯在她胸前,低头给她盖毯子的时候,看到她卷翘的长睫毛,还拨弄了下。

杜少霆乐了声:“全天下都喜欢你老婆,也不怪你儿子黏着妈妈吧!你就是太小心眼,哪有跟自己儿子争风吃醋的。”

梁思谌嗤一声,抬眸瞥了梁思悯一眼,非常不爽,梁思悯看到了,顿时挑了下眉:“小心眼的男人,怎么,没靠着你睡你心理不平衡啊?你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一周才见她几次。占有欲不要太强。”

说着,冲他比了下尾指。

季旸在旁边,顿时握住她的手,一脸你不要挑事的卑微,在座的男人只有他年纪比较小,老婆却最张扬肆无忌惮,一人可以单挑全场的气势。

梁思谌没好气:“我说什么了?你们一个个的天天骚扰我老婆,还怪我不爽。”

梁思悯手边放着一个不大的屏幕,实时监控几个小朋友的玩乐状态。

六个小朋友都累了,休息的休息,吃东西的吃东西,但谁也没过来找爸爸妈妈,玩得挺开心。

梁思悯这才移开目光,撇嘴:“你知道你为什么看你儿子也不爽吗?因为跟你太像了,这就叫做,现世报。恶人自有恶人磨。”

梁思谌:“……”

云峥的确跟梁思谌很像,脾气、性格,甚至长相,唯一一点不同的,大概是他更柔软一点,这一点柔软,大概也是云舒影响的结果。

云舒这会儿睁了下眼,小声说一句:“梁思谌,你闭嘴。”

梁思悯赶紧捂住云舒的嘴,夸张地说一声:“别,嫂子,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梁思谌一听就知道她没憋什么好屁,下一秒果然听见她用夸张的语气小声又大声地说:“骂哭了怎么办,梁黛玉同志受不了这些。”

梁思谌终于忍无可忍,拿手边儿子的外套砸过去。

几个人笑起来,今天没外人,一个个都毫无禁忌,梁思悯没敢笑几声,怕真挨揍,梁思谌这个人开得起玩笑,但真惹恼了还是很吓人的,全世界大概只有云舒可以无限惹他。

于是她忍不住替梁思谌说了句话:“虽然他和云峥小朋友天天吵架,但他还是很会带小孩儿的。”

云峥出生的时候,其实不大顺利,云舒在医院里待了一天一夜才达到顺产标准,梁思谌就在旁边守着,那双惯常淡漠锐利的眼神满是悲伤,大概是回想起云舒出事的时候,他厌恶医院这种令人压抑的环境,不喜欢看她满脸痛苦和虚弱,但他无能为力,只能等着,想尽一切办法也无法为她减轻痛苦,于是他被反复煎熬,他连这点煎熬都觉得痛苦,不敢想她面临着怎样的折磨。

孩子生下来,抱去给家里人看,他就守在她身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神里盛满悲伤:“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

他安慰着亲吻她的手背,云舒虚弱地眨眨眼,昏睡过去。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梁思谌都不大让云舒去照顾小孩,觉得不知道如何弥补她,怕她觉得委屈,又觉得自己拼命把她抢来,好像总是照顾不好她。

只好更多地承担一些,好让她轻松快乐一点。

不久之后,梁思谌去做了结扎手术,云舒并不想要第二个小孩,他也接受不了她再进一次产房。

云峥从小基本是在保姆和爸爸怀里长大的,他还在怀里抱的时候,是十分父子融洽的,梁思谌父爱泛滥,每天照着书养,云峥那会儿的性格就初初显露,小宝宝总是爱哭的,云峥就不大哭,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发呆,看见爸爸会伸伸手,已经算热情的互动了。

只有看到妈妈的时候会张嘴“啊啊”两声,试图交谈。

至于为什么明明是爸爸照顾得多,却更喜欢妈妈,梁思谌十分臭屁说遗传,梁思悯觉得肯定是梁思谌一天天板着一张棺材脸,哪个小朋友会喜欢,人家是小,又不是傻。梁爸梁妈则觉得,云舒本来就是招人喜欢,那种气场是很奇怪的,毕竟从小到大,见到云舒的,很少有不喜欢她的,毕竟梁思谌那种孤僻怪小孩,见云舒第一面就给了她糖吃。

云峥一岁会走路之后,就很好强,走路一步一摔,还是要自己走,走得跌跌撞撞就很想健步如飞,哪怕磕了也很少哭,那种沉默的倔强和固执,跟梁思谌就很像了。

梁思谌也不大惯着他,他爱跌就去跌,确保周围安全就随便他闹腾了。

小小年纪的云峥就显露出惊人的记忆力,三岁起就主动自学各种技能,并熟练掌握提问技巧,但梁思谌却发现一个规律,这小鬼十分鬼精,每天十万个为什么,追在他屁股后头什么都要问,尤其妈妈下班回来,那叫一个积极加好问,问题一个叠一个,不间断地轰炸他,等他不耐烦说“滚蛋”的时候,他会扭头委屈地看着妈妈,妈妈就会温柔地把他从爸爸那里解救出来:“来,宝贝,妈妈给你讲。”

小鬼就会开开心心去黏着妈妈,等到八点四十,他要上床睡觉的时间,他会小心翼翼地问爸爸:“爸爸,我可不可以,让妈妈给我讲故事睡觉。”

当然,梁思谌是不会同意的,因为他已经看穿了他的小伎俩,但云舒会在他说不行前就接过话头:“当然可以,宝贝。”

梁思谌会眯着眼警告他,他会微微得意地晃晃脑袋,在这场云舒抢夺战之中,梁思谌屡败屡战,因为往往云舒答应只给他讲睡前故事,最后都会被缠着跟他一起睡。

以至于最后他看这小鬼越来越不顺眼。

终于熬到三岁,梁思谌给云峥立下规矩:“你大了,是个男子汉了,以后不能跟妈妈睡,你要是实在想,我跟你睡。当然最好不要,因为你是个男子汉,要独立,要自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长大回馈社会,报效祖国。”

男子汉云峥觉得爸爸这话有哪里不对,但他也承认自己是个男子汉了,于是十分屈辱地答应了。

直到有一天,爸爸手受伤了,于是妈妈要求和他分房睡,因为他太喜欢睡觉抱着妈妈了,妈妈怕他蹭到伤口,爸爸板着脸,一言不发,那张别人欠他一个亿的脸上甚至还有点委屈和不甘,他问妈妈:“你是不是其实根本不喜欢跟我一起睡,你早就想跟我分房睡了是不是。”

那语气,啧,听起来十分的无耻。

果然,妈妈叹气,警告他:“梁思谌。”

那意思大概是:你不要无理取闹!

爸爸真的很幼稚,表姐珍珠很怕舅舅,云峥觉得爸爸一点都不可怕,他是个每天欺负妈妈的幼稚鬼。

妈妈一骂他,他又开始委屈,小声又隐忍地说:“我不要。”

妈妈最后妥协了,但是云峥不干了,他愤怒地看着爸爸:“凭什么你就可以和妈妈睡。”

“那是我老婆。”

“那是我妈妈。”

“我死了遗产由你妈继承,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爸爸妈妈都爱你,但我和你妈天下第一好。”

天下第一好这个词是爸爸跟珍珠表姐学的,爸爸真的非常非常幼稚。

“我和妈妈最好。”

“不。”

云峥被气得原地转圈,最后恶狠狠拿脑袋撞他,爸爸一张手臂,把他圈进怀里,饱含慈爱地摸摸他脑袋:“儿子,撒娇没有用,我和你妈妈就是天下第一好。”

云峥抬头去看妈妈,企图用自己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唤醒妈妈的母爱,让她感受到他爸爸是个多么无耻卑鄙的幼稚鬼,但妈妈拒绝了她的暗示,只是在找药箱,要给爸爸换药。

爸爸的手其实早就快好了,他都偷偷看到他掐自己伤口了,他不仅幼稚,还无耻。

“你也是男子汉,为什么你就不能自己睡,妈妈是为了你好,你一点都不懂事。”

“可我不是男子汉。我是个脆弱可怜的伤病号,你妈妈愿意,关你什么事。”

“你……!”云峥气结,深呼吸,骂他,“坏爸爸,你是个坏爸爸。”

梁思谌再次慈爱地摸摸他的脑袋,笑眯眯:“我都没说过你是坏儿子,你却说我是坏爸爸,你妈妈会更喜欢我的。”

云峥捂他的嘴,终于反应过来:“你……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得了便宜就是要卖乖。你妈妈爱我,当然,你妈妈也爱你,但更爱我。”

云峥不愿意再跟他争:“你很幼稚,臭爸爸,坏爸爸,你一点都不自强,不独立。”

云舒每天听他们互相吵嘴八百句,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刚开始还试图调和,最后谁也不理了,觉得烦了就骂一句:“你俩都给我闭嘴。”

云峥觉得妈妈越来越有威严了,甚至有些时候都有点像爸爸,但爸爸是越来越幼稚了,他每天什么事也没有,都不大去公司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带小孩,也就是云峥本孩,他非常苦恼,他希望爸爸不要每天围着他转,早日去上班,他希望老爸认真工作,回馈社会、报效祖国。

上了幼儿园,云峥被安排在私立贵族幼儿园,上学第一天,还是爸爸去送他,老师把他从爸爸手里接过的时候,看了爸爸好几眼,大概觉得他这种一脸冷峻不怒自威的人不大像个会亲自送小孩去幼儿园的爸爸,但爸爸每天都来,早上送,晚上接,日日月月,风雨无阻。

在某个下雨天,妈妈来接了他一次,老师惊讶地脱口而出:“您是云峥的妈妈?”

那震惊的表情仿佛在说:原来云峥有妈妈。

云舒有些抱歉地跟老师说:“是的老师,平时他爸爸时间多一些,都是他来比较多。”

云峥还不忘趁机抹黑爸爸:“他工作一点都不努力,我的妈妈太辛苦了。”

老师同情地看着云舒,疑心她找了什么牛郎。

云舒做了主刀医生后,手术总是排得很满,准时下班的机会很少,所以她不大操心儿子上下学,梁思谌没空还有司机来接。

今天她好不容易准时下班,急诊那边出事,临时缺人手,又把她叫走了。

云舒只好叫司机送她去医院,顺便把云峥带给梁思谌。

梁思谌在开会,助理把他带到办公室,给他拿了玩具和零食,云峥觉得无聊,出去走了走,看到爸爸在的会议室没关门,于是悄悄走了进去,沉默地靠在爸爸身上,梁思谌愣了下,但也没说什么,甚至都没有赶他走,还把他抱起来搁在腿上,然后拿着激光笔扫了下屏幕,继续拧着眉训话。

原本气氛还很沉闷,大家突然都没那么紧绷了,大概是觉得总裁这样子很有反差感。

很快,会议结束了,云峥昏昏欲睡地眯着眼,被爸爸抱起来往外走的时候才微微睁开一些,打着哈欠说:“爸爸,原来你有工作,我以为你失业了。”

“不要每天造我谣,虽然你是儿子,我也可能会揍你。”

“那我要跟妈妈讲,你坏,不讲理,霸道,欺负小孩。”

“明明是你欺负我,动不动就搬出你妈,你才坏,不讲理,霸道,欺负老人。”

云峥微微抬头,捏着爸爸的眼角,勉强挤出来一点细纹:“爸爸,你老了吗?你比妈妈大那么多岁,可怎么办呀。”

梁思谌忍无可忍拍他屁股:“你怎么这么讨厌。”

“你才讨厌,你没有妈妈十分之一好。”

“那你从我身上下去。”

“我不要。”

“那就不要撒娇。”梁思谌傲娇道,“算了,我原谅你,在欣赏你妈这件事上,是我跟你唯一的默契了。”

“哼。”云峥觉得,爸爸真的是很讨厌。

转眼,小孩就已经六岁了。

六岁的云峥没有那么圆润了,五官更清晰了些,看起来跟爸爸更像了,甚至比梁思谌小时候都更像梁思谌,气质清冷,不太爱说话,比同龄人看起来稳重沉默很多。

今天跟几个小朋友一块来玩,只有他不太说话,他其实也不太爱动,今天之所以愿意来,只是因为这几个小朋友是他的好朋友。

表姐珍珠,珍珠的挂件路柏杨,杜少霆家里双胞胎兄妹,还有程雪晴家里的小姑娘。

几个小孩年龄上下浮动不超过三岁,没事总会凑一起玩。

梁思悯的女儿小名叫珍珠,珍珠这会儿累了,坐在场边喝奶。

梁思悯看了眼屏幕,说了句:“云峥跟我哥真的好像好像,太悲惨了,像云舒多好。”

路宁凑过去看了一眼,镜头里,云峥正坐在长椅上发呆,只能看到三分之二的侧脸,但还是能看清楚:“我觉得眼睛和妈妈还是很像的。”

但眼神跟梁思谌更像,冷淡、锐利,气势十足。

云舒笑了笑:“像哥哥挺好的。”

说完,她倏忽沉默了,下意识抿了下唇,周围人都没注意到,只梁思谌发现了,暗暗爽到了,她觉得不该叫他哥哥,但梁思谌很喜欢她叫哥哥,那大概是一种独属于两个人的亲密,以及她对他的认同。

哥哥对她来说不只是称呼,那是过往十数年的照顾积累下的情谊。

云舒沉默下去,于是话题很快岔开到别处了。

梁思悯有个两个好闺蜜,除了杜若枫还有一个叫路宁。

因为梁思谌和杜若枫的哥哥杜少霆是好友,所以云舒见过杜若枫几次,但很少见路宁,说起来今天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面对面接触,她儿子路柏杨比珍珠要小,但只小了几个月,天天哄着珍珠叫哥哥,然后每天跟在她身后,这会儿珍珠在喝奶,他在旁边拿扇子给珍珠扇风,动作轻柔地擦掉她额角的汗水,还贴心地把她弄乱的头发捋顺了。

路宁捂脸:“我干脆把路柏杨送给你养算了。”

梁思悯早就习惯了,嗯哼一声,“我很乐意,但我怕你老公打我,他长得太凶了。”

杜若枫若有所思:“难道不是你哥更凶?你都敢对着梁思谌吼,你怕周承琛。”

周承琛是路宁的老公,身高逼近一米九,冷酷寡言,十分霸总。

“那不一样。梁思谌还有我爸妈压着,你老公那种毫无禁忌的,看起来就吓人。”

周氏的家庭复杂,周承琛一步一步杀上来的,整个周氏他一个人说了算,手狠心更狠。路宁性子软,俩人还是联姻,早年结婚的时候甚至就见过两面,头几年路宁都怕他,后来俩人差点离婚,婚后好几年才决定生孩子。

路宁把锅又甩给杜若枫:“说起毫无禁忌,杜大哥才是翘楚。”

杜若枫和杜少霆早年父母双双出事身亡,杜少霆为了帮妹妹守住公司,手段比在座的任何一位都激进狠辣,外面名声一度很不好,说什么天娱的杜总手段狠辣,翻脸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手黑得很。

几个人说着说着,突然都去看云舒,突然想起来:“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梁思谌把你整无语了,没事,大胆说出来,我帮你骂他。”梁思悯突然捏着云舒的下巴看了看她脖子,“这吻痕,这么厚的粉底都遮不住。梁思谌这人怎么这么无耻呢。”

云舒是医生,每天救死扶伤的,被人注意到太不庄重了。

云舒还没说话,不远处正和杜少霆说话的梁思谌就已经听到了,侧头拧眉警告一声:“梁思悯!”

梁思悯端起杯子抿一口,突然瞥到镜头里:“你儿子要过来了,他肯定想妈妈了,你猜他会进来扑进你怀里还是云舒怀里。”

在座的所有人都觉得会是云舒,但梁思谌却挑了下眉:“他是来找你的,你少幸灾乐祸了。”

梁思悯懵逼:“我?为什么。”

很快,云峥就被保镖领着过来了,他们刚刚玩了水,这会儿卷着裤腿,一路小跑过来,然后一头扎进梁思悯怀里,仰着头:“姑姑,我好想你。”

梁思悯弯腰把他抱起来:“嗯,小鬼,姑姑也想你,但你这是要搞什么。”

云峥眨眨眼,附耳轻声说:“你上次说把我爸爸卖去南非挖矿,真的假的啊?”

他双眼亮晶晶的,好像真的挺期待的,梁思悯冲他竖拇指:“你可真是你爸的好大儿。”

云峥委屈:“我想换个爸爸。”

“嗯,那你想换个什么样的爸爸?”梁思悯好奇,“你爸爸怎么着你了。”

云舒觉得这俩人一个敢说一个敢听的,别待会儿真的商量出什么来,抬手去抱他:“宝贝,过来,别骚扰你姑姑。”

梁思悯不给,好奇问:“说说,你的理想型。”

“我想要一个不跟我抢妈妈的爸爸。”

梁思悯若有所思片刻:“那很难,毕竟你妈妈只有一个,但又那么讨人喜欢,有时候我都想把你妈带回家。”从小到大,其实梁思谌和云舒关系更好一点,梁思悯打心眼里觉得俩人根本不是一路人,性格南辕北辙,喜好千差万别,她一向又不喜欢扭扭捏捏的人,虽然她挺喜欢云舒,但也很少和她讲话,后来上大学了,更是相隔深远,逢年过节才会联系一次。

可即便是这样,她出事的时候,梁思悯都会毫不犹豫赌上性格去救她。

那种感觉很微妙很复杂,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一家人的责任感,还有相当一部分原因就是,云舒是个很难让人不喜欢的人。

她柔弱、善良,但也坚韧、勇敢,她像一株盛开在寒夜的玫瑰,脆弱可怜,但又铿锵凛冽。

云峥觉得姑姑说得对,顿时蔫起来,趴在她肩上。

梁思谌终于走过来,把他从梁思悯怀里抱过来,把他按在自己怀里,勾唇笑:“认命吧,我都没怪你天天想抢我老婆。你都这么大了,要坚强、要独立。”

后来梁思悯问她哥:“你怎么知道他要来找我。”

梁思谌高深莫测地笑:“直觉。”

云舒却忍不住拆穿他:“因为如果是他,他也会这么做的。”

梁思悯顿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这俩互相嫌弃的根本原因就是对方和自己太像了吧。

云舒一扭头,这俩人还在斗嘴,于是凑过去一个人给了一巴掌:“都闭嘴。”

云峥得意一扬眉:“妈妈打你比较重,她讨厌你。”

梁思谌反驳:“打是亲骂是爱,打得越狠越爱我,你懂什么。”

然后云峥便哭着让云舒重新打。

云舒:“……”

她抱头,呢喃:两个都有点毛病。大神经带出小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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