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顶点小说网 https://www.22txt.com]

第140章 ◎【番外:主角现代篇】◎
暖暖阳光懒懒爬进窗……
《阳光下的星星》刚播放出第一句,躺在床上的人就猛然睁开了眼睛。
云池揉了揉眼睛,伸手拿起手机滑了一下,她错了,她就不该把自己最喜欢的歌设成闹钟铃声。
这下好了,原本最爱的歌,天天的完全不想再多听一句。
深冬的清晨,连呼吸都是凉的,云池刚走进校园就听到后方传来一道好听的声音。
“驸马。”嗓音清凌凌的,透着些缱绻动人,很是悦耳。
虽然只有两个字,却硬控了云池这个声控三秒钟。
她脚步一顿,又从容向前,虽然喜欢那道声音,可人家又不是叫她,回头盯人看太失礼了。
身后,叶雪尽目送那道熟悉的身影走远,红唇紧紧一抿。
不记得了吗?
可是,怎么能不记得呢,怎么可以……
下课铃声响起,云池朝学生们点点头,端着严肃的表情下楼,一路回到办公室,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默默握了拳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上完今天的课,就成功打卡一周了,很快就能完全适应教学生活了。
很快,上课铃声响起,办公室里就剩下两个人。
另一个也是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老师,跟云池是同一批新来的,两人相对熟悉一些。
“哎,云老师,你认识隔壁物理组那个男女通杀的叶老师吗?”
云池茫然看向说话的人:“齐老师说的是谁?我应该不认识。”
她才入职一周,认识的老师就同办公室的几位,隔壁办公室,她进都没进过,更没有什么往来了。
“就是那个超绝无敌大美人叶老师啊,她上节没课,来咱们屋打听你呢。”齐老师一脸八卦,因为叶雪尽打听得太仔细了,甚至还抄了一份云池的课表,让人忍不住多想。
云池嘴角微抽,“什么超绝无敌大美人,你一个语文老师,用词能不能稍微婉转一点。”
齐老师啧啧一声,“你先说,你跟那个超绝…嗯,又冷又欲的大美女到底是什么情况吧。”
云池:“…”这一次也没婉转到哪儿去。
“不认识,我才来几天,听都没听过。”
齐老师看着她,目露怀疑:“不可能,我跟你一起来的,我都听说过。”
听了这话,云池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我可没你那么八卦。”
齐老师认同地点点头:“的确如此,你这个人啊,太淡了。”好像都没什么好奇心。
她话音一顿,眼珠子转了转,“你想不想去隔壁转转,看看那位叶老师……”
叩叩叩,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云池下意识地转头看过去,眼底霎时闪过一抹惊艳。
来人眉目如画,妆容精致,是偏浓颜的长相,身姿也高挑,一身米色休闲西装,随意地倚着门框,抬眸看过来,气质清绝又撩人。
她开口,语调慵懒:“两位老师是想看我吗?”
一句话,成功让云池尴尬住了,好家伙,这是正主来了。
该说不说,还真的是……又冷又欲。
而且这个声音,好像就是她早上听到的。
齐老师也觉得尴尬,但只那么一瞬,她就哈哈一笑,“叶老师来得正好,云老师正跟我说你呢。”
云池“…”她真的会谢,不是,她说什么了。
叶雪尽闻言,眉眼间染了笑,笑意浅淡又明媚。
“是吗?云老师在说我什么?”
说话间,她走到云池身边,一手扶住云池的椅背,一手撑在桌上,从后面看就像是把云池半搂在怀里。
两人挨得极近,淡淡的橙子香气侵占了空气,云池呼吸微滞,无措地侧了侧身子,“没说什么,就是听齐老师说,你来打听我,所以好奇一下。”
把问题抛回去了,呼,她好机智。
叶雪尽低了低头,唇几乎要贴在云池的耳朵,嗓音拖得很慢:“云老师好奇什么,可以直接问我,嗯?”
云池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再迟钝也懂了,还真是冲她来的啊。
她又侧了侧身子,斟酌道:“冒昧问一下,我们应该不认识吧。”
贴这么近,多少有点不合适吧。
叶雪尽站开一些,缓缓伸出手:“叶雪尽,落叶的叶,池南雪尽的雪尽,很荣幸认识你。”
现在,认识了,驸马。
“叶雪尽…”云池无意识地呢喃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像频繁听起过。
“云老师?”叶雪尽见她若有所思,又露出一抹微笑,手指抬了抬。
云池恍然抬起胳膊,入手冰凉。
也对,大冬天的,穿这么少,肯定不暖和。
呃,跑题了。
她回神过来,也客气地笑笑:“云池,云彩的云,池塘的池,很高兴认识你,叶老师。”
叶雪尽无声握紧她的手,眸光深深,“云池,往后唤我名字便可,不必如此见外。”
云池被那眼里流淌的情绪恍了神,心里不禁感叹,这就是传说中的含情眼吧,只是简单的对视,就给人一种柔情深种的感觉。
“你好,叶雪尽。”她怔怔开口,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耳熟了,这个名字不是表妹昨天念叨了半天的小说里的角色吗。
好像是那个开局就死在了流放路上,后来被女主反复缅怀的长公主。
还真巧,她也跟里面的一个角色重名了,正好是那个害死长公主的渣驸马。
云池不由笑了笑,莫名有一种荒谬感。
叶雪尽与她对视,眸光流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云池愣了一下,抽开手,从桌上拿起手机,“好啊。”
叶雪尽看到手机上通过后的对话框,微微勾了勾唇,朝云池举了举手机,目的达到,便离开了。
身后,齐老师双手捂住嘴,内心尖叫不止,啊我死了,这是什么强势出击啊,她要磕昏了。
云池也在看着手机,因为叶雪尽的头像是两个毛笔字:和安。
没来由地,她心中像是少了一块,空空荡荡的,难受得厉害。
【云池你好,你以后可以叫我“和安”嘛,我喜欢你这样叫我】
冷不丁地,手机震动了一下,对面发过来这么一行字。
“哇,磕到了磕到了,云老师,你可以叫我“和安”嘛,人家喜欢你这样叫。”齐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云池身边,伸着脑袋在盯她的手机屏幕。
云池当即把手机反扣到桌上,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正常点,怪吓人的。”
齐老师夸张地作出一个娇羞的表情,夹着嗓子嗲嗲道:“云池,你不要这样嘛,快叫她和安,快回复啊。”
云池无语,就在这时,手机又传来一声震动。
齐老师登时两眼放光,满怀期待地盯,继续盯。
云池拿手机的动作一顿,侧身看了一下屏幕,还是在那个聊天界面。
【明天周末,晚上一起喝一杯嘛】
云池躲过齐老师探身过来的动作,快速按下一个字。
【好】
第141章 ◎【番外:主角现代篇】◎
躲,不是云池的做事风格,她一向喜欢直接。
再者,她也很想知道叶雪尽是冲什么来的,冲她的什么。
对面紧接着回了一句,【不喜欢叫我“和安”】
云池略一迟疑,手指轻动,【和安】
名字什么的,怎么叫都是叫,她也不是扭捏的性子。
【我下午没课,看你只有一节,我去接你可好】
云池默了默,言简意赅地回复,【不用,校门口见】
就在隔壁,接什么接,她们又不熟。
【好,我等你】
叶雪尽看着手机屏幕,见对方没有再回复的意思,微微蹙了蹙眉。
驸马,还真是冷漠呢,不过,这样很好。
她放下手机,抱肩出神许久,心底始终酸酸涩涩的,情绪难以抽离。
夜幕低垂,放学铃声响起的十分钟前,叶雪尽披上一件及膝深色大衣,缓步出门。
隔壁办公室恰好也走出来一个人,正是云池。
叶雪尽垂了垂眸,轻唤一声:“云池,好巧。”
云池不由挑眉:“好巧。”
明明是提前约好的,她不喜欢迟到,特意提前十分钟,实在是算不上巧。
心里正吐槽着,胳膊就被人挽住。
叶雪尽神色平静:“既然这么巧,不妨一起走吧。”
云池轻轻点头,默认了她的靠近。
该说不说,这位叶老师完全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声音也足够秒杀她的这个声控。
总结而言,这个女人,一点也让她讨厌不起来。
所以,她并不排斥叶雪尽的靠近。
她只是好奇,好奇这个女人的目的。
这还是第一次,对别人感到这么好奇。
两人径直出了校门,叶雪尽才开口道:“我住在附近,就去我那里喝两杯如何?”
她嗓音温和,话是询问,脚步却没有停。
云池默默跟着,随口找着话题,“叶老师来这所学校多久了?”
叶雪尽没有回答,驻足,定定地看她。
云池茫然,怎么突然停下了,还这样看着她。
叶雪尽深深看她一眼,语气低了些:“唤我和安。”
“好,和安。”云池无所谓地改口。
叶雪尽弯了弯唇,挽紧胳膊,继续带着她往前走出一段距离。
这才开始回答之前的问题。
“我应该比你大三岁,也比你早来了三年。”
驸马在大韶是二十岁,在现代是二十三,而她两边都是二十六岁。
说话间,两人走进了小区,一路走入电梯。
电梯门一开,叶雪尽便从容松开胳膊,开门,弯腰拿出拖鞋放到云池脚边。
“请进。”
云池换好鞋后,下意识地扫了眼房间里的布局,第一感觉就是:简约,干净。
正对着门的墙壁是略显深邃的高级灰,摆饰和挂画以暖黄色为主,搭配得很舒服。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排未开封的酒,还有几碟洗好的水果。
看来,是早有准备。
云池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便收回视线,不再打量。
叶雪尽不着痕迹地扫她一眼,先倒了两杯果酒。
“不知道你爱喝什么,所以多准备了两种。”
云池的视线落在桌上,各种味道的鸡尾酒,气泡葡萄酒,还有奶啤……
着哪是两种!分明是准备周全。
这么混着喝,想不醉都难。
她捏了捏鼻梁,拿下眼镜:“叶…和安太客气了,我对酒没什么挑剔。”
就是觉得有点不太行,这些不会是打算都喝完吧。
下酒菜只有水果的话,感觉会醉得更快。
叶雪尽抬眸看她,举了举杯:“很高兴认识你,云池。”
驸马,很高兴认识你。
说罢,她一饮而尽,又给自己满上一杯后,便看向云池,目光盯着云池手里的酒杯。
云池:“…”这么直接吗。
这个女人,居心叵测啊。
胜负欲莫名就起来了,她干脆也一饮而尽,给自己也倒满。
先喝,觉得微醺了,叫停就是。
“这杯,我敬你。”
云池心思稍定,直接占据主动权,学着叶雪尽方才的样子,再次一饮而尽。
就让她看看,这个女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吧。
叶雪尽面不改色地喝完,浅浅一笑,又满上。
她眸光含着笑,柔柔落在云池的脸上:“这杯,敬我与你很投契。”
眼前的人,性子一如既往的果决,不,应该说比记忆中的驸马更果决。
但不管是怎样的驸马,都让人觉得呆呆的。
云池神色微顿,忍住话头,没有着急开口。
不急,慢慢喝,将醉未醉时才适合聊天。
酒开了一瓶又一瓶,云池在头有点昏沉的时候,及时放下了酒杯,感觉是时候聊一聊了。
叶雪尽也脸颊微红,眼眶里似有潮水起伏,深深沉沉。
她一只手撑着下巴,姿态慵懒地抬起一只手想给云池倒酒。
“我有些醉了。”云池伸手横在杯上,眼神露出一丝迷蒙,“和安,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如果不冒昧的话。”
叶雪尽神态恍然,“若是我觉得冒昧呢。”
她嗓音里透着不知名的缱绻,眼角红红的,似是酒气熏染到了,风情万种。
云池一顿,索性也不兜圈子了,开门见山道:“我们应该不熟吧,何来投契?”
这个女人的靠近太直白,但目的又模糊,实在是很难不让人好奇。
叶雪尽轻笑着低了一下头,抬头看过来时,嘴边仍不减笑意。
“本宫觉得,驸马应该问另一个问题。”
本宫?驸马?这是什么戏码?
不过不重要,云池疑惑了一下,继续奔着主题问道:“什么问题?”
叶雪尽闭了闭眼睛,似是在与几欲出走的理智拉扯,她扶着桌子站起来,身子晃了下,脚一迈便栽进云池的怀里,两只手也顺势搂住云池的脖颈。
云池登时僵住,有些不确定地看着怀里的人,这是醉了?
总感觉这一下投怀送抱有点刻意。
真的醉了吗?她怎么不太信呢。
她稍稍稳了稳心神,冷静道:“和安?你觉得我该问什么?”
叶雪尽搂着她的脖颈直了直身子,唇角从她的下颌贴过:“驸马应该问本宫,弯的…否?”
“wonderful?”云池没听懂,精彩的?
叶雪尽又挺了挺背,胳膊收紧,借力凑到云池耳边,吐气如兰道:“驸马是问本宫吗?”
嗯?云池皱眉,都什么跟什么啊,她问什么?
叶雪尽眼帘颤了颤,语调低哑又婉转:“那…本宫的回答是,弯的,不口,但若是驸马,也未尝不可一试。”
轰!云池一整个呆住,原来是这个弯的否,弯的,不口(否)。
还未尝不可一试!
很行,很绝!
她怔怔看着叶雪尽,这么一张清冷绝然的脸,说出这样的话,反差也太大了。
第142章 ◎【番外:主角现代篇】◎
而且,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她是弯的……
还说出这种虎狼之词,也太犯规了,让她心底发慌。
良久,云池张了张嘴,语气轻飘飘的,“你醉了,我也该回去……”
话还没说完,唇上便被咬了一下。
刺痛袭来,云池却顾不上,一脸错愕地回不过神来。
怀里的人却还嫌不够似的,舌尖伸了伸,吮吸了一下那刚刚被咬过的地方。
云池彻底呆住,仿佛失了魂,怔怔无言。
这……这…这让她如何能撑得住!
怀里的人抬眸望着她,声音哑到了极致:“爱我,可以吗?”
叶雪尽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衣领解开了两粒纽扣,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
深邃的眉眼中透着浓浓的欲色,含情脉脉地看过来,红唇微启,格外撩人。
就像是一株避世的幽兰,安静地长在深山,因过路人的脚步声被惊动,陡然一见便倾了心。
从此甘愿为之绽放,为之低下高傲笔直的茎,只盼那路人能驻足,怜爱。
云池思绪晃了晃,眸色不由变深,突然就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一时竟不忍心再开口拒绝。
难道,这就是这个女人的目的吗?
为了与她一晌贪欢,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她不确定。
她完全不能确定。
这一切对她来说太突然了。
见她一直沉默,叶雪尽睫羽低垂,揪住她的衣领,“不可以吗…不可以吗…不可以吗……”
她一声声问着,嗓音愈发破碎,逐渐带出了哭腔,让人听了心头酸涩。
云池呼吸一滞,艰难地移开视线,却不知为何无力挣扎开,亦或是不想挣扎,只嘴上坚持着,“你醉了,乖,我扶你起来吧。”
再这么下去,她怕自己会动摇,或许……她已经在动摇了。
叶雪尽却在起身的瞬间胳膊用力,压着云池的胸口趴到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我没有醉,我不乖,你听不懂吗,你真的不懂吗,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爱我。”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她骤然红了眼眶,眼角闪着水光,雾蒙蒙地,惹人心怜。
云池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无法再硬起心肠的预感,仿佛自己再拒绝,那双好看的眼眸里,那摇摇欲坠的泪珠立时就会滚落。
可是,可是啊……
“和安,我们今天才认识。”
太快了,她无法确定。
就算她是弯的,就算她不讨厌叶雪尽,就算叶雪尽符合她所有的想象,成全了她全部的喜好,也太快了。
这种事,至少要有一些感情基础,至少要有个过程吧。
叶雪尽咬住唇角,低头笑了一下,笑得苦涩,笑得落寞。
那眼眶里的水光如云池所预感的那样,瞬间连成了片,无声滚落。
她揪住云池衣领的手也不可自抑地抖着,哭意愈发明显。
“我不管,我要你爱我……爱我,可以吗,可以吗……”
话落,她抿了抿唇,不管不顾地去解云池的衣扣,任由青丝散乱,在云池颈间浮动,纠缠。
云池无措地握住她的手,掌心无端地烫了烫,张口,也低哑莫名。
“和安,你等一下,先听我说。”
“说什么,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叶雪尽声声泣问,语气里带着无法控制住的颤意。
“我喜欢你,我想要你爱我,懂了吗?”
云池呼吸滞住,话到了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喜欢,发生得这么快,这么轻易的吗?
昏暗中,两人默默对视,不知是谁的视线先变炽热。
云池沉沉闭了闭眼睛,拉住叶雪尽的手,借力翻身,位置交换。
她看着眼角仍含有水光的人,然后低下了头,低低说了声,“和安,你不要后悔。”
这一瞬间,她脑子里乱得厉害,到最后,是渴求压过了理智。
成年人的需求,她有,她也想。
呼吸交错,仅仅一贴上那诱人的红唇,云池的心跳便如惊雷般炸响。
急促的,疯狂的……
心跳与呼吸一起加速……
天渐渐黑了下来,没有开灯的房间里,窗帘把月光挡在了外面,让人窥不见沙发上的潮起潮落。
隐隐只听到似有疾风骤雨,簌簌吹过,嘶哑流淌。
月色照不到的地方,似有海面起了风,层层叠叠。
“乖……”
“嗯……”
叶雪尽闭上眼,密密的睫羽悄悄打湿。
不知过了多久,云池躺到一边,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仍能感到淡淡的潮热。
身边的人蜷缩了一会儿,缓缓站起,沿着沙发走到几步外的桌边。
手摸到平时放遥控器的地方,按下开关。
房间立时亮起,灯光晕黄,并不刺眼。
视线朦胧中,云池看着转过身来的人,女人身上只剩一件衬衫,松松垮垮,汗湿一般贴在肌肤上。
再往下,衣摆随着走动若隐若现,掩不住春光。
视线上抬,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正眷恋地望着她。
叶雪尽脸颊绯红,唇色显深,泛着暧昧的红肿。
那眉眼依旧冷清,眼角有泪湿的痕迹,平添了几分妩媚,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又走回到沙发上,挽住云池的胳膊,抱在怀中。
气氛静了静,叶雪尽低眉,手指在云池的腕部打转,呼出的气息像气球轻贴云池的脸颊,语调仍带着未曾平复的渴望,轻缓又勾人“为何不……”
为何不进去,为何只在外面辗转。
云池意识混乱着,没有回答。
“我去洗一下。”她仓皇起身,不敢回头看女人一眼,逃也似地冲进卫生间。
清凉的水扑在脸上,云池抬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瞬间的潮涌。
她鬼使神差地抬手,放到嘴边,擦干净上面的水渍,又大口呼吸几下,感觉冷静了一些,才走了出去。
沙发上,女人半躺着,姿态慵懒,眉眼缱绻,似藏着化不开的柔情。
云池脚步一顿,喉部的肌肤吞咽了一下,慌乱地移开视线。
太……要命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进了盘丝洞,沙发上的女人就是那蛊惑人心的妖精,把渴求织成了一张大网,丝丝缕缕地困住她。
密不透风地裹住她,从四肢到灵魂,让她难以逃脱。
叶雪尽眸色幽沉又缱绻,起身朝云池走来。
她握住云池的手,轻轻依偎到云池怀里,声音软糯:“我是不是很没有天分。”
驸马说,喜欢她不忍着,喜欢听她那个时候的声音,喜欢她的呼吸。
可她方才太压着了,她有些叫不出口……
而且,她太不中用,太快了……
云池努力忽视掉心头的紧张,顺势问道:“什么天分?”
这种事,难道不应该看她的天分吗?
叶雪尽迟疑了一下,手指微拢,握紧云池的手:“你或许不记得了,你说你喜欢我…那般……”
原来,她还是想念驸马的,想念驸马在意她……
云池一怔,茫然地看向她,“我说喜欢你?喜欢你哪般?”
不是,她们今天才认识吧,她也没失忆过啊。
不等叶雪尽回答,云池猛然意识到什么,语气复杂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这种被替身的感觉,怎么那么让人不舒服呢。
心就像是被人用线绑住了,线的那头骤然拉扯,戏耍着,逗弄着,她的心。
叶雪尽眼神暗了暗,哑声道:“你相信前生吗,彼时,你是我的驸马。”她话音一顿,认真地与云池对视,“驸马,你说过喜欢……本宫。”
云池沉默。
云池无语。
云池觉得离谱。
叶雪尽心上疼了疼,转移了话题:“不说从前,现在呢,以后呢?”
她没有认错人,若能抓住现在和以后,她不介意驸马不记得从前。
她只是不想再失去了,她其实没那么坚强,她不想再承受那样一场崩溃了。
云池不解:“什么意思?”
叶雪尽伸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现在我们算什么,以后我们是什么关系?”
云池偏头躲过,本能地想回避这个问题,她们不是一晌贪欢吗?
而且,她还是个替身,谈什么以后,以后继续做替身?
做个笑话吗?
见她不语,叶雪尽眼里划过一抹失落,目光在她脸上流转,“你可是不想负责,才没有……”
没有进去。
云池默然,不知道,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确定不了,她心里乱得厉害。
叶雪尽看懂了她的回避,眼帘轻颤,压着泪意问:“那…那…那你…可以追求我吗,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
她执拗地问着,反复地问着,仿佛得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就不会停下来,嗓音也逐渐喑哑。
云池心头无端地软了软,一只手抬起,把她揽到怀里,“我们可以先相处试试,至于追求你……”
“好,我答应了,答应你的追求。”不等云池把话说完,叶雪尽便打断了她的话,直击重点。
云池梗住,不是,这么不讲武德的吗?
叶雪尽搂住她的肩头:“现在,我们可以好好地在一起了,抱我去床上,好不好?”
如果,她没有记错,驸马想要的洞房花烛夜,是七天七夜不出门……
云池默默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问道:“你认真的?”
她还是觉得太快了。
叶雪尽不语,只轻轻吻住她的唇畔,用行动来代替回答。
她们之间欠一个拜堂,欠一场洞房花烛。
她太怕再失去,她心里太空了,她心里的空缺急需被填满。
她想放纵自己,对驸马放纵,哪怕手段卑劣,哪怕是用这种方式来绑住驸马……
第143章 ◎【番外:主角现代篇】◎
云池艰难偏过头去:“你不觉得太快了吗,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也不了解你,还是说只要像你记忆中的人,就可以?”
她后悔了,这个女人也太乱来了。
替身,实在是让人无法不介怀。
叶雪尽渐渐红了眼,竭力控制着情绪,“可是,对我来说已经过了很久,我也只对你这样,你不要这样想我,不要这样对我,不要这样……”
她们中间隔了前世今生,她思念了那么久的人,如今就在眼前,叫她如何再等得下去。
一股无力感深深笼罩着她,让她忍不住贪心,贪心地想,若是驸马能想起来就好了,若是现在的驸马能记得她就好了。
云池拧眉,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叶雪尽落泪,她便狠不起心来。
甚至于,她觉得自己若是再拒绝,一定会更后悔。
“不要走,留下来陪着我好不好?”叶雪尽终于压制不住泪意,垂下眼帘,无声落泪。
云池眉头拧得更深,心蓦地就疼了起来。
她攥了攥手指,抬起胳膊,把叶雪尽搂进了怀里,拥抱住。
就这样吧,人生短短几十年,管什么以后,替身就替身,享受当下就是。
她一向看得开。
人与人之间,有时候真的很奇妙,只是短短的接触,竟然就会有这么多情绪。
莫名其妙,却能牵动她的心。
蛊惑着她陷落……
叶雪尽怔了怔,趴在她怀里:“带我回房,好不好。”
云池不语,只是顺从。
怀里软玉温香,掌下细腻如缎,入目是女人泛红的面庞,似清晨盛开的海棠,沾着朝露,含羞欲滴。
卧室的门开了又关,淡黄色的床单被压出褶皱。
云池心跳如雷,缓慢俯身。
叶雪尽闭上眼睛,牵住云池的手,牵着那滚烫的手。
往上,按在胸口……
云池仿佛感应到了隆隆的心跳,震颤在心间。
不等云池有所动作,叶雪尽又带着那手移到脖子,经过下颌,落在嘴角。
她轻启红唇,微微抿住,顺着手指到掌心,极轻极浅地亲了两下。
云池几乎忘了呼吸,呆呆地任由她带着自己的手,像失去了灵魂一般,只余身体的感受,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幽暗。
明明什么都没有开始,还没有步入正题。
感官却迎来从未有过的丰富,浓烈。
这时,叶雪尽又攥着云池的手指往后,推了推,压在自己的后脖颈,而后紧紧抿唇,神色克制又沉迷。
云池似有所感,试探着,指腹握住她的后脖颈。
轻捻,深抚。
视线则紧紧盯着那张风华绝代的脸,注意着神情变化。
叶雪尽睫羽颤了一下,下颌不受控制地上抬,呼吸急而重。
只是呼吸的变化,就完全俘获了云池的心神。
让她心跳漏了半拍,理智全无。
她眼神沉了下来,手指也用了力,微微抬起纤弱又迷人的脖颈,低下头去。
低头抿住一小片肌肤,吮吸片刻便改为轻咬,咬住那脆弱的喉部,恨不得一口吞下。
吞掉这个女人的呼吸,吞掉这个女人的声音,吞掉这个女人的所有。
略一抬眸,她看到了叶雪尽死死咬住唇角,极尽隐忍的样子。
那白皙的额上布了细细密密的薄汗,面若桃李,仿佛散发出诱人的芳香,惹人心驰神荡。
鬼使神差地,云池语调轻哄,“乖,别忍着,我想听。”-
和安,不要忍着,我喜欢,我喜欢听你的声音,你的呼吸-
似隔了百年,相似的耳语落在叶雪尽心头,让她恍若在梦中。
“驸马…唔……”
散碎的气音,带走了云池所剩不多的理智。
随之而来的是浓厚的欲色,还有说不清的酸楚,那是嫉妒。
驸马,那不是对她的称呼。
这种时候,这个女人想着的是别人啊!
她只是个替身,可笑,可笑到让人想要疯掉。
“看着我,叫我的名字。”
云池嗓音低哑,五指收拢,扣住叶雪尽的脖颈,眼底掩不住疯狂。
“嗯…云池……”叶雪尽颤巍巍地睁眼,便对上一双如烈火般的眸子,里面流露出惊人的野望。
“说,爱我。”云池眸色幽沉,语气带着命令的意味。
“嗯…爱…你…”
那嗓音里压不住的低喘,让云池的一颗心都颤栗起来,撩动她的所有神经,酥麻拉扯,全身骨节都难耐。
“说,你爱我。”
“我…爱…你…”
话音落下,叶雪尽阖上双眸,眼角有清泪潸然滑落,凄然又魅惑。
云池因那泪水愣住,眼里很快升起慌乱。
她不知所措地去擦着泪水,无措道:“别哭,我…我对不起。”
叶雪尽摇摇头,逐渐哽咽起来,双手却抱紧云池,语调求也似的,“驸马…爱我…”
爱她,进入她的生命……
闻言,云池仿佛感觉脑子里有什么线绷断了,彻底崩坏,让她再也顾不得其他,只一味地沉沦。
夜晚,关灯的房间。
狂风大作,骤雨不止。
冬日的周六,凌晨的启明星很淡,用微弱的光一点点驱散黑暗。
月亮似是明白自己是时候休息了,不舍地看了人间几眼,便隐在云后。
朝阳被唤醒,划破云层,跃出云海,光耀大地。
阳光透过窗帘,往房间里洒下淡淡的清光,落在床上。
“驸马,不要了……”
“我不要了……”
“讨厌你……”
“驸马……”
天色大亮,房间里的风雨终于歇了。
叶雪尽蹙着眉,不时呢喃一声,发出的声音带着哭腔,犹如累惨的猫儿,有气无力,嘶哑又可怜。
云池心中挣扎,终究是不忍心再继续,温柔地揉了揉她泛红的眼尾,那是泪水一遍又一遍滑落,在一次次纠缠中留下的痕迹。
她不确定自己做得好不好,毕竟她也是初经这种事。
但……
云池掀了掀被子,淡黄床单上烙下片缕红色。
她的视线凝固在那浅淡的红色上,原来不是错觉。
叶雪尽也是第一次。
这让她感到懊恼又困惑。
懊恼于自己的嫉妒心,因为那一声声“驸马”失了分寸,过于不管不顾。
困惑于叶雪尽事前所表现出来的状态,主动又坚定,像是早已将全身心许托于人,只把她当作那人的替身。
可事实又无从辩驳,那失控呼痛的嗓音,那生涩又茫然的回应……
云池不懂,她完全不能确定。
不确定那含情对视的眼眸里,是为谁种下的深情。
或许那只是叶雪尽的本能,那样的一双眼看狗都会让人觉得深情吧,睡过去前,云池脑海中恍惚闪过这个念头。
外面,有风吹过,把太阳又赶回云后,一场冬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雨水慢慢滂沱,却没有增添多少寒意,反而让人觉得气温在湿润中转了一些暖。
仿佛是春风急不可耐,在提醒人们,冬天就要过去了,春天该来了。
傍晚,雨渐渐停了,万家灯火通明。
叶雪尽疲惫地睁开眼,伸手拍了下床头的小夜灯。
身边的人因为光线变化也醒来。
两人不期然地对视在一起,气氛无端地让人心乱。
云池轻呼出一口气,不自觉地捏住她的下颌:“你让我怎么办呢,怎么办……”
书上说,当你太过在意一个人,就容易变成她的奴隶。
云池之前不懂,现在却有了些体会。
毕竟已经在意到不忍拒绝,在意到甘愿做替身。
明明相识那么短,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不要命地饮鸩止渴。
叶雪尽低头,吻住她的手指。
云池手一僵,想要缩回,却被抓住。
叶雪尽动作慵懒地靠近,抬眸看过来时,眼角和眉梢都染着风情。
“抱抱我。”
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又轻轻柔柔的,撩人心弦。
云池呼吸一紧,下意识地遵从,把人抱进怀里。
叶雪尽无声勾了勾唇,垂眸,眼底藏着云池看不懂的眷恋。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一样的卑劣,妄图用情欲束缚住了她的神明。
但她不后悔,只要能把驸马留在身边,她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她的眼底闪过一抹暗色,抬头轻舔云池的耳朵。
“今晚也不要走了,好不好。”
云池沉默片刻,偏头躲过她的动作,也避开了这个话题:“饿不饿,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
她很饿……
叶雪尽眼神轻闪一下,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顺着话茬道:“先抱我去洗漱,一起泡个澡,我再给你做饭。”
她说得很慢,语调拖得也长,娇娇柔柔的。
云池不由转了转手腕,嗯,有点酸。
“你先去洗吧。”
她现在怕是没有多少力气了,抱不起来岂不是尴尬。
而且,两个人都不着片缕,一起泡澡的话,云池脑子里闪过昨日看到的浴缸,大小好像不太适合,除非……她们贴得极近。
可那样一来,就太考验她的意志力了。
她怕自己的力气都被榨干……
叶雪尽不知她的顾虑,语气仍似撒娇一般,“一起,好不好,好不好…”
又是连声的询问,软绵绵的,像是昨夜求饶的语调。
云池听得心头发麻,顿时心慌意乱,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她出神了一会儿,认命般地起身,捡起床边的衬衫随意穿在身上,也没扣上衣扣,便张开双臂。
叶雪尽弯了弯唇,刚下床,腿便晃了晃,身子往后倒去。
云池忙搂住她,拥在怀里,轻声道:“小心点。”
叶雪尽霎时红透了脸颊,抿了抿唇道:“我…有点没力气。”
躺着还不觉得,站起来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腿软,腰酸……
第144章 ◎【番外:主角现代篇】◎
暖黄色的灯光下,她搂着云池的肩,整个人都趴在云池的怀里,柔若无骨一般,泛红的脸颊,眸光微微流转,便媚意横生。
云池心头狂跳起来,“你…还行吗?”
一开口,声音也低哑莫名,遮不住翻涌的欲望。
叶雪尽抬眸,眼帘颤啊颤,什么都没有说,只红着脸轻咬了一下云池的下颌。
她不知道,不知道。
她只想和驸马再多一点。
她喜欢驸马的进入,温柔的,疯狂的……
那种灵魂跟着颤栗,全身虚无的感觉,让她沉沦。
仿佛一直继续下去,就能融进彼此的生命里。
她可能是疯了吧,在经历过那样一场失去之后,彻底疯掉了。
云池深深吸了口气,弯腰把人抱起,迈步的幅度很大,很急。
她恍惚着想,让她死在这一刻都可以,几分力气算什么。
模糊又清晰的爱。
交织在一起的欲。
浓烈。
黏厚。
像旷野里的大风,呼啸不止,几乎要把人贯穿。
热水缓缓流进浴缸,像冰下的暗河,悄无声息,一点点填满。
一旁的暗绿色小沙发上,皮面上仿佛也沾染了水汽,变得湿漉漉。
压痕明显,快速变换,让本来是暗色调的绿镀了一层光。
变得明亮,湿润。
不知过了多久,热水溢满,顺着瓷白色的浴缸表面流到地上。
雾气弥漫,地面像是经了一场春雨,铺下一层薄薄的水。
云池扶着叶雪尽的后颈,一下下轻抚她的胸口,一眨不眨地盯着像是溺水中的人。
“缓缓,乖,缓缓……”
“嗯……”叶雪尽眼尾泛红,眸底一片迷离。
见她呼吸平稳下来,云池眼神沉了沉,弯腰把人抱起,脚踩在水面上,溅起微弱的水花。
叶雪尽躺进水里,还未调整好舒服的姿势,下巴便被人抬起。
云池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睛直勾勾地,“还想吗?”
叶雪尽抿唇,低低应了声:“只要你想……”
只要驸马想,她便都可以。
得到许可的人,膝盖一弯,跪进水里。
像好奇的探险家,闯入水潭。
水,绵延不绝。
完全陌生的体验,因为热水放大了动作,延展了所有的声响。
叶雪尽怔怔望着灯,仿佛看到了星空,点点闪烁,把人拉进云海。
很久,很久……
惊浪终于沉寂,只余浅浅的波纹在荡漾。
云池看着已经昏睡过去的人,小心把人抱起,放到沙发上,拿起浴巾裹好,打开吹风机,调成暖风,耐心地吹干那湿透的长发。
待到把人抱回床上,怀里的女人依旧没有动弹,睡得很沉。
她心底一叹,轻轻扯了扯被子,才开始整理自己。
月色辽阔,云池刚走下楼,便被冻得打了个寒战。
她回头,心里默数着楼层,遥望片刻,便转过身去。
饥饿和困倦一起袭来,却都争不过心头的混乱与火热。
云池用力揉了揉脸,呼出一口热气,她也需要缓缓,她需要静一静。
再留下去,榨干的何止是力气,还有她的心,她的灵魂。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起来,又是第二天了啊。
云池点开对话框,发过去一条消息,草草吃了点东西,便沉沉睡去。
太阳自东向西,落下不久,便被月亮取代了职位。
一盏盏灯散发着微光,城市的夜晚与白天,是完全不一样的光亮。
叶雪尽醒来就看向枕边,却只有一片空荡。
她眼神一黯,似是猜到了什么,静静躺了一会儿,才起来煮东西。
她也饿得厉害……
吃完东西,又简单收拾过后,叶雪尽才终于下定决心,拿起手机,。
看到有消息提示,心下不由安定了些。
她点开,就看到一句【如果你希望,我会负责】
时间是凌晨六点,而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
叶雪尽微微扬唇,直接按住语音输入,“我希望的,但你不要因此勉强。”
怎么会不希望呢,她再也不想与驸马分离……
可惜的是,临睡前,对面都没有回复。
直到第二天去上班,那句语音依然如石沉大海。
周一的上午,第一节下课铃声刚响起,叶雪尽便起身出了办公室。
她走到一幢教学楼前,顺着楼梯往上。
二层,三层,四层就是云池所带的高一十四班了。
刚上到第四层,看到从教室里走出来的人,她的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云池。”
话落,她脚下一晃,手里却因为抱着书,无法去抓楼梯的扶手。
云池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腰,把人带稳,便松开手,语气不自觉地严肃,“叶老师,小心看路。”
这个女人还没有歇过来吗,虚成这样,鞋还穿高跟的,怎么站一节课。
她心里杂乱,面上却丁点不显,平静又严肃。
“谢谢,好巧,你刚下课啊,那我去了。”叶雪尽朝她点点头,便面无波澜地向前走去。
仿佛只是偶然遇到,只是朝同事打一个招呼。
云池沉默,沉默地望着那道身影经过拐角,走上连廊,朝后面那栋楼走去。
真的是偶然吗,看这方向,这个女人所带的班是在后面那栋楼吧……
所以,特意走这栋楼,是有意想碰见她吗?
是了,齐老师说叶雪尽抄了她的课表,还很详细地打听了一番。
念头起起伏伏,云池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目光落在那条未回复的语音上。
六秒的语音,她不知道听了多少遍,甚至还鬼使神差地点了收藏。
她脚步顿了顿,快速回复了一个字。
【好】
好,她会负责,她也想负责。
一个“好”字发出去后,云池几乎隔一会儿就看一下手机,叶雪尽应该是在上课,没看到,才没有回复吧。
等到下课铃声响起,手机还是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她捏了捏钢笔,长长吐出一口气,那个女人今天应该还有课,所以是在专心备课,没时间看手机。
可直到日落西方,对话框仍旧安安静静的。
云池皱了皱眉,看了眼时间,在铃声响起的时候,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出了办公室的门,她便忍不住去看隔壁。
有人出来了,不是叶雪尽,又有人出来了,也不是……
“云池,你今天也有晚自习吧,要不要一起吃饭。”齐老师拍了拍她的肩,笑着邀请。
云池盯着隔壁的门,“有一节晚自习,我不饿,出来透透气。”
那个女人为什么还不回复她,她明明说了“好”。
齐老师留意到她的视线,转了转眼珠,压低声音道:“好姐妹一场,我去帮你抄一份叶老师的课表来怎么样,不过,叶老师教的是物理,晚自习肯定比咱们少,说不定已经回家了。”
这幽怨的小眼神,眼巴巴地盯着人家办公室的门,肯定有情况。
云池一愣,笑着摇摇头:“我就是想出来站会儿,快去吃你的饭吧。”
就在这时,隔壁走出来一个人,正是叶雪尽。
云池呼吸微滞,慌乱挽住齐老师的胳膊:“走,一起吃饭。”
齐老师无语,故意没有动,“你不是说不饿吗,哎?叶老师回家啦。”
叶雪尽浅浅一笑,应了声“嗯”,便从容走过,全程没有多关注云池一眼,态度客气又疏离。
“啧啧,还真是又冷又欲。”齐老师感叹一声,拉着云池往前走,“人都走了,你就不要看了,去吃饭吧。”
云池盯着那道远去的身影,语气低沉沉,“我不饿,我也没看。”
说罢,她转身进了屋。
齐老师:“…”
云池回来坐下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迟疑片刻,直接打字【我负责,你以后就是我的女朋友了,对吗】
身为女朋友,方才是不是表现得太冷淡了点。
就连笑,都不是对着她。
这一次,对面回复了。
【云池,我觉得这样不太正式,我不喜欢】
云池:???
不是,玩呢!
她来不及多想,便问了句【你什么意思?反悔了?又不需要我这个替身了】
做人,能不能有点底线,合着她就是个工具人?
叶雪尽回复了一大长串话【如果你想追我的话,我建议你正式一点告白,还有,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无论你相信与否,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只有你】
云池呵呵了。
她心里莫名一堵,气冲冲地回复【对不起,我不会追人,也不知道什么是正式的告白,至于别的话,我不信】
她不信呢,怎么办。
结果是,凉拌。
因为叶雪尽就回了一个【哦】
云池差点气笑了,哦什么哦,敢不敢多打几个字。
这个女人,真的是……不可理喻。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之前的主动和热情难道都是演的吗!
本着不蒸馒头争口气的想法,云池索性把聊天框删除,不去看了。
等到晚自习结束,她走出校门,无端地叹气,深深叹气。
她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手指犹豫半天,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这个人啊,缺点有很多,其中就包括嘴硬,再遗憾也不会挽回。
谁离了谁不能活呢。
不过是两晌贪欢,大家都是成年人,各取所需罢了,没什么好在意的。
可是这天,也太冷了。
让人觉得喘气都冷飕飕的,不舒服,很不舒服。
冷不丁地,手机屏幕亮了亮,云池心头一顿,忙解锁屏幕,就看到一句【云池,我好像有点醉了,今晚也想有人陪,怎么办】
云池冷笑一声,直接又删除跟叶雪尽的聊天框。
凉拌去吧。
真冷,要不走着回去吧,她抬头看了看夜空,脚步加快,在经至某个小区的时候,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那个女人喝了多少酒,醉成了什么样,没有人陪的话,会乖乖睡觉吗……
答案是不会,因为叶雪尽又发来一条消息。
【头好晕,我出去找朋友聊聊天,醒醒酒】
云池默默抽了抽嘴角,索性就守在小区门口,看叶雪尽到底会不会出来。
不多时,高跟鞋撞击地砖的声音传来。
不远处的路灯下,来人穿一件墨绿色旗袍,侧开衩的款式,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衬得腰身纤细,身子高挑。
长发简单地盘起,两根发簪交错,妆容精致,仿佛是从民国时期走出来的富家千金。
气质清冷,禁欲中透着蛊惑,似是想要去放纵,勾得人心痒痒的。
这个时间,还喝了酒,叶雪尽这副打扮,是要去找什么朋友,又聊什么。
云池眼神暗了暗,悄悄倚着墙,隐在黑夜里。
虽然觉得这样做很离谱,但她实在是想了解一下,这个女到底想做什么。
叶雪尽走到门口,把手包往感应器上贴了贴,嘀的一声,小区侧门打开。
她走出门,余光顿了顿,无声勾了勾唇,缓步向前。
女人步子走得很慢,脚步略微不稳,似是真的醉了,身形突然晃了一下。
云池来不及思考,一个箭步冲上去,从背后把人搂住。
把人抱住后,她心里这个恨啊,恨自己不争气。
“云池?好巧。”
云池冷着脸松手,没有吭声,巧个锤子,她都在小区外面站半个小时了。
叶雪尽揉揉眉,软声道:“可以麻烦你送我去前面的酒吧吗?”
这个人啊,有时候很果决,有时候又不够坦荡。
非要她作一番戏,才肯面对。
云池登时黑了脸,没好气道:“叶老师要去酒吧找朋友?”
叶雪尽垂眸,语调低落,“我没什么朋友,也没去过酒吧,这会儿头昏得厉害,就想去见见世面,兴许能找到投契的朋友呢。”
云池一听这话,更气了,“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大晚上的去酒吧找朋友。”
叶雪尽默了默,站开两步,幽幽道:“既然你不愿意,那就不劳烦了。”
话落,她转身就走,脚步却愈发不稳,好似随时都会倒下。
云池呼吸一滞,感觉被气得心口疼。
“我愿意。”
她大步追上去,一把抓住叶雪尽的手。
叶雪尽回头看她,眸色深深,嗓音也低:“愿意什么?”
云池咬了咬牙,一字一顿道:“我愿意陪你,愿意追你,愿意正式告白,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她上辈子一定欠了这个女人的,这辈子注定要被钓得死死的。
简直气死她了!
叶雪尽嫣然一笑,双手搂住她的后脖颈,“我有些醉,腿没力气,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不好,自己走。”云池狠心拒绝,她今天捏粉笔写字时,手都抖了两下,也缺力气。
周末两天,她的力气全都被这个女人榨干了,到现在都没太缓得过来。
想到这里,她攥了攥手指,那今晚还有力气吗?
好像也还行……
第145章 ◎【番外:主角现代篇】◎
风吹过,清清凉凉。
叶雪尽环紧胳膊,凑到她耳边,低喃一般,“驸马,会…累吗?”
云池皱眉,肃声道:“我不累,以及,叫我的名字。”
还叫驸马,真演上瘾了是吧。
她真的会谢!
看出她在跟自己较劲,叶雪尽眼底闪过无奈,“可是,你就是我的驸马啊。”
她的驸马,从来都是眼前这个人。
云池气结,直接把叶雪尽推开,扭头就往回走。
路灯照亮了前脚下的路,云池闷闷地走在前面,叶雪尽抿唇跟在后面,面上欲言又止。
她到底是贪心了。
人总是这样,得到了一块糖,尝过那不曾有过的甜,便想要第二块。
可是啊,她怎么能不贪心呢,她如何能甘心驸马就此忘掉。
这时,云池脚步一顿,语速极快道:“你去小区门口等我,我买个东西。”
叶雪尽茫然了一瞬,什么都没有说,只上前两步,握住了她的手。
云池正色,一本正经道:“你去前面等我,不太方便。”
说话间,她的视线扫过街对面的药店。
白日里,心乱得厉害那会儿,她鬼使神差地搜了一下那方面的知识。
嗯,很用心地恶补了一下。
上面说,从卫生和安全方面考虑,建议用指套,一般药店里都有卖。
她们两个一去买的话,只是一想到那种场景,云池便觉得耳热。
叶雪尽却不肯松手,任性一般捏了捏她的手指,“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她低着头,语气里隐隐带出一丝委屈。
云池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行吧,她一定是魔障了,总是很难拒绝这个女人。
“那就一起,正好你也挑挑。”
网上说,还有很多不同的种类,凉感或热感,甚至还有……
想到这些,云池感觉脸颊都有些发烫,脚下不由迈得快了起来。
可才刚走到红路灯前,手机就震动起来。
打电话过来的人是表妹。
云池看了叶雪尽一眼,按了接听。
“姐,快开门,收留一下你可爱漂亮到无家可归的妹妹吧,我都敲门半天了。”
云池嘴角微抽,满心无语,“你等我一下,我在外面。”
说罢,她果断挂了电话,看向叶雪尽,“抱歉,我今晚得回去了。”
叶雪尽眼神微沉:“为了去收留你那可爱漂亮到无家可归的妹妹?”
云池见她似是误会,解释道:“我表妹,是亲表妹,她寒假放得早,性格风风火火的,有点癫,偶尔会去我那里住一下。”
表妹在读大学,已经放假好几天,不像她,要上班到腊月中旬左右才会放假。
叶雪尽抿了抿唇,“若我不想你回去呢?”
云池想了想,不确定道:“那我回去送个钥匙再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挺喜欢叶雪尽这样要求她的。
就好像是在黏着她,让人心里软乎乎的。
叶雪尽沉默了一瞬,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好,那我等你。”
云池点点头,抱了她一下,便匆忙打了辆车。
一路回到自己家,就看到表妹骑坐在行李箱上,正在低头看书。
“小西,给你钥匙。”想到叶雪尽正在等自己,她甚至连家门都不打算进了。
小西抬起头,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姐,你要夜不归宿啊,懂得懂得,我一定帮你保守秘密,玩得开心。”
就是不知道那位是表姐夫呢,还是表嫂呢。
云池伸手就往她头上拍了一巴掌:“懂什么懂,小小年纪,好好看你的书。”
笑那么猥琐,一看就是黄心。
小西嘿嘿一笑,把书递给她:“姐,这本书可是我专门写给你的衍生版,看看呗,看完记得跟我说说感想啊。”
云池随手接过来,还是关心地问了句:“你大晚上的怎么跑我这来了,跟你妈吵架了?”
一听到这话,小西就气鼓鼓道:“别提了,我都这么大了,我妈说揍就揍,一点也不给我留面子,我这次要在你家多住几天才行。”
“为什么揍你?”云池保持怀疑,姑姑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教育孩子很有一套,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动手。
小西眼神闪躲,“我就是用外婆的手机给她发了个消息。”
“发了什么?”
“乖女儿,为娘想换新手机了,发个红包证明一下孝心。”
云池:“…”
“我就是学网上的段子,玩一下抽象,谁知道我妈一眼就看穿了,拿拖把追着我打,是不是很过分。”小西揉了揉后背,仿佛还能感受到痛意。
云池一整个大无语:“确实……不够过分,怎么没把你打哭。”
“姐!”
“快进去吧,我明晚回来。”云池摆摆手,确定没什么事,放心地走了。
临到之前,她提前下了车,还是自己去了药房。
佯装随意地问过店员之后,她来到货架旁,就看到一排排摆放整齐的指套。
还真跟网上说的一样,品类很丰富。
她稍作思考,拿了两盒凉感的,面不改色地付钱,装兜里。
走出药房,云池才轻呼出口气,用书挡了挡发烫的脸颊,啊,好羞耻。
等她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怎么在外面等,傻不傻。”云池忙跑过去,这个女人就不知道进屋等吗,大冷天的,穿这么少站在外面,不冷吗。
叶雪尽浅浅笑了笑:“想着你会来,便不觉得冷了。”
云池默然,这话……怪好听的,让人心里边甜甜的。
“走吧。”她一手拿着表妹给的书,一手牵住叶雪尽。
两人安静地走着,进门后,云池刚换了鞋,手里的书就掉到了地上。
因为叶雪尽没有任何征兆地把她压在门上,眼神极具侵略性地望着她。
云池呼吸微滞,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
那里面装着来时买好的指套。
对视间,两人的目光逐渐变炽热。
云池扣住她的腰,眼神幽幽。
叶雪尽红唇微启,凑近……
温润的触感,柔软又醉人。
“嗯…驸马……”
云池动作一顿,她不喜欢叶雪尽在这种时候叫别人。
因为介意,她的动作少了温柔,添了几分强横。
她直接反客为主,不顾叶雪尽缩回的动作,发着狠与唇齿间的温软纠缠,共舞。
直到对方呼吸短促到几乎要窒息,直到那好看的眉眼布满迷离,仍不肯放过。
“驸马…唔…去床上……”
叶雪尽艰难开口,嗓音颤抖,压不住喘息。
“去桌上。”云池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摸到旗袍侧开衩的位置,带着她朝客厅的桌子退去。
桌上……
叶雪尽恍惚了一瞬,那时候,驸马也是这样。
压着她后仰,把她压在桌上。
“凉……”
一样冰凉的桌面,让她忍不住说出一声和之前一样的话,语调慌张又无措。
云池心中轻叹,扶着她起来,又贴心地扯好衣服,低声哄道:“乖,我先去洗澡。”
她也没想就这样发生什么,只是因为那一声不属于自己的驸马,想坏心思地惩罚这个女人。
可真当这个女人露出慌乱的模样,她又不忍心了。
一次次的心软,一次次的不忍心,一次次的深陷,没有来由,却又好似骨子里早已种下万般柔情。
让她无法拒绝这个女人。
“嗯。”叶雪尽垂眸,轻应一声。
待云池进屋,她才抬眼,走回到玄关的鞋柜旁,捡起自己的手包,以及云池掉落的书。
这书……
叶雪尽疑惑地看着那被红色占据了大半的封面,画上的人很像从前的她,身着绯色宫装的她。
书名也让人在意:《穿书成渣女驸马》。
她微微蹙眉,翻开——
深秋,刑部大牢里。云池昏昏沉沉地躺在地上,心里又惊又乱,她竟然穿越了——
仿佛预示着什么的文字,让叶雪尽心头莫名狂跳两下,不敢置信地往下看。
很快就看到了她想要确定的内容——
“公主,你受伤了。”——
“唤本宫名讳。”——
“好,叶雪尽你受伤了吗,严重吗……”
叶雪尽愣住,记忆中,那是她与驸马初识时的对话,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这本书是……
她手指颤了颤,接着往下看,神色渐渐变复杂。
原来,她们的前世竟是一本小说,大韶国只是小说里的世界。
可那些经历分明是她真切地感受……
过往的记忆盘绕在脑海,与书里的内容完全相合,让叶雪尽震惊不已。
大约半个小时后,云池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倚在玄关的柜子旁,出神地看着手里的书。
看那厚度,都没剩多少页了。
“看这么入迷?”
云池走到叶雪尽身边,见她仍沉浸在书中,伸手把人搂住。
叶雪尽恍然回神,看着笑意明媚的人,一时无言。
“怎么了?”云池见她表情怔然,不由问道。
叶雪尽默了默,合上书,“这书是哪里来的,你看过吗?”
这个人看过了吗,记得吗?
问完,她好像明白了驸马之前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主角,视角……
“小西给我的,就是我表妹,说是专门为我写的,还让我看完之后跟她说说感想,好看吗?”想到沙雕一样的表妹,云池笑了笑。
叶雪尽深深地看着她,“你不妨先看看,我去洗澡,希望驸马能有些感想。”
云池不由好奇,接过书坐到沙发上。
云池?驸马?
叶雪尽?长公主?
还真是为她写的书啊,连名字和相貌描写都是比着她刻画的。
不过,小西那孩子认识叶雪尽吗?
她怎么觉得这个长公主的角色也是比着叶雪尽写的。
等一下,跟她们撞名字的这两个角色,好像在另一本小说中不是这样的剧情。
在表妹吐槽了半天的那本言情小说里,云池这个角色只是个反派工具人,而叶雪尽则是早死的长公主,只活在女主的回忆里。
云池看着纸上面的文字,视线恍惚了一下,有什么画面在脑中闪过。
第146章 ◎【番外:主角现代篇】◎
安静的房间,只偶尔传来一些水流声,云池脑子里却仿佛响起了惊雷,雷声隆隆,狂风乍起,大雨滂沱。
那一幕幕,像一场潮湿的雨,下在了她的脑海,落在她的心田。
原来,原来是她的和安啊。
她沉沉地呼出一口气,霎时泪盈满眶。
是她的和安啊!
“和安……”
云池反应过来,忙接着往下翻,她走了之后呢。
她的和安之后呢。
书上写:长公主府外,那一阵接一阵的抽离感越来越强,强到云池几乎能看清自己的房间,电脑,教案……
而眼前的长公主府却逐渐模糊,像信号中断了一样,开始卡顿。
终于,她两眼一昏,失去了意识。
也彻底在大韶国失去了踪迹。
叶雪尽赶到的时候,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她的驸马早已不知所踪。
哪怕翻遍大韶,已然杳无音信。
“陛下,时辰不早了,歇息吧。”漱石拿着狐裘披在叶雪尽身上,满眼心疼,驸马怎么忍心呢,怎么忍心离开陛下。
叶雪尽望着夜空,“漱石,她还会回来吗?”
漱石沉默,她不知道。
叶雪尽仍旧望着夜空,语气很沉,“朕应以万民为重,应以天下为重,对吗。”
这句话,漱石之前就听到过,上一次是在流放路上。
当时她答,“对。”
此刻,她却怎么都吐不出那个“对”字了。
叶雪尽身子晃了晃,苦笑出一声,“朕知道的,朕不应难过,也不该执着于某一个人,对吗。”
漱石吸了下鼻子,扶住她的胳膊:“陛下,歇息吧。”
这句话,她也听过,当时她说不出“对”来,眼下更说不出。
叶雪尽垂眸,语气里压不住疲惫,又或者是心累,“摆驾御书房吧,朕还有奏折没批完。”
漱石张了张嘴,没有再劝,忙一些也好,忙起来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宫灯明亮,把人的影子拉长,有的人却连个影子都没有留下。
正文到这里戛然而止。
“驸马看书很快。”叶雪尽不知何时来到客厅,坐到了云池身边。
云池怔怔抬眸,眼眶里雾气弥漫。
“和安……”
叶雪尽隐隐预感到什么,紧张地牵住她的手,“驸马?”
是想起来了吗。
云池用力抱紧她,“和安,对不起,对不起……”
叶雪尽眼帘轻颤,伸手抚上云池的脸颊,嗓音喑哑:“驸马…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能再见到驸马,她不知道有多庆幸。
云池呜咽不能言,她不想哭的,但她好心疼,就像是被硬生生撕裂的疤,疼到了血肉里。
“和安…”
她搂住叶雪尽的腰,跪在地上,埋首在叶雪尽怀里,心中痛恨不已
恨自己的离开时的无能为力,恨自己预料到了离开,连告别都不敢面对。
她的和安见到公主府外空无一人,该是怎样的难过。
叶雪尽仰头,紧紧抱住云池的肩,笑中带泪。
她的驸马,她日思夜想的驸马……
不知过了多久,云池的情绪才缓和下来,她眷恋地搂住叶雪尽的腰,人依旧半跪着,仿佛这样才能让自己心安些。
“和安,我醒来时就忘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对不起,对不起……”
叶雪尽柔柔一笑,轻抚她的眉眼:“没关系的,驸马,其实你离开没几天,我就带着记忆回到了这边,难过的日子并不多。”
云池不由心神一松:“那就好,那就好。”
幸好,幸好。
叶雪尽亲了亲她的额头,眼眸深深:“驸马,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嗯。”再也不分开了,云池认真点头,握住叶雪尽的手。
两人额头相抵,相视而笑。
真好,她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心情彻底平复下来,云池起身,揽着叶雪尽的肩,低低道:“和安,我好抱歉。”
她怎么可以忘掉呢,她这几天都在做什么。
她跟自己吃醋,她跟自己较劲,像个傻子。
她差点就自以为是地把和安推远了……
叶雪尽偏头,蹭蹭她的下颌,“不需要抱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不是吗。”
云池摇头,忽而笑了笑,“我确实欠你的。”
“此话何意?”
“我啊,之前还总想不通为何狠不下心拒绝你,就像是上辈子欠了你一样,没想到是真的欠了你。”
叶雪尽靠在她的肩头,语气深深,“是吗,云池老师,觉得欠了我什么?”
云池嘴角微抽,她有罪,她跟自己吃什么醋。
可是,心里怎么就这么不是滋味呢。
“还是叫我驸马吧。”
叶雪尽勾了勾唇,手指在云池手腕内侧的脉搏处揉来揉去,“是吗,云池老师不是不喜欢听我叫‘驸马’吗?”
云池:“…”
她认罪,她忏悔。
“和安,你就对我心软一下,叫我驸马吧。”
叶雪尽不语,叶雪尽只是沉默。
她突然就不怎么想叫驸马了呢。
云池见她沉默,小心思一动,弯腰把人抱起,一边往卧室走一边故意压低声音,意有所指道;“和安,我欠你的七天七夜,还没还完……”
不喊是吧,哼哼,那就别怪她剑走偏锋了。
七天七夜,还没还完……叶雪尽瞬间就明白了云池话里的深意,她微挑眉梢,凑到云池耳边,语调缱绻,“云池老师,确定不累吗?”
累?就是累也不能承认啊!
更何况,云池现在一点也不觉得累了,她只觉得指套买少了。
走到床边,她轻柔地把叶雪尽放到床上,又细心地为叶雪尽脱去拖鞋,把叶雪尽的腿抬到床上。
而后,她转身就往外走,大意了,指套还在外套的兜里。
脚步声仓促,门才刚开,很快便又被关上。
叶雪尽抿了抿唇,红着脸扯了扯被子,只露出半张脸在外面,背过身去,耳边却能清晰地听到拆包装盒的声音。
脚下感受到凉风钻入,被角被人掀起,一双手从脚腕向上……
“和安…”
叶雪尽眼帘眨了眨,唇瓣开合,嗓音软糯的让人心头发颤。
“云池,关灯。”
明亮的灯光,让她觉得莫名羞耻。
云池不吭声,直接大幅度地撑起被子,整个人往前,连同叶雪尽一起全部裹在被子下。
“这样就可以了。”
视线完全被遮挡,眼前一片昏暗,偶有几丝光线透过缝隙钻进来,最多也只让人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
当视觉被阻碍,触觉和听觉前所未有地放大。
叶雪尽咬住唇角,默默闭上了眼睛。
“凉……”
“乖,叫我驸马。”
回应云池的是混乱的呼吸,是极尽克制的轻哼。
意乱情迷中,叶雪尽耳边又听到一声轻哄。
“和安,叫我驸马。”
“嗯…驸马”
“驸马……”
“驸…马…”
第147章 ◎【番外:副CP古代篇】◎
夜色渐渐转深,万籁俱寂,开着灯的房间,却风雨未歇。
“和安,我…再一根……”云池眸色掩不住疯狂,语气低哑。
“不行…不行…不行……”
压不住的哭腔,似泣似诉,破碎迷离,勾人心魂。
落在云池耳中,她感觉自己都要疯掉了,她真的要疯掉了。
她的和安太要命了,太要命了!
“驸马……”
“乖,我在呢,我在呢……”
云里雾里的颠簸中,叶雪尽忽而蹙起眉,视线里一片空荡。
似被定格了般,半晌没有动静。
只有额上的薄汗涔涔,面颊上的红晕冉冉,呼吸一下快过一下,整个人宛若化成了一池温水……
云池轻轻亲她的嘴角,语气里带着宠溺,“和安,以后都叫我驸马,好不好。”
她的和安,好乖。
让她的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
叶雪尽眼帘颤了颤,吐气如兰,“登徒子。”
竟然在那等羞人的时候,哄她改口。
云池忍笑,趴到她耳边,“怎么,不愿意叫我驸马啊,真的不叫吗,嗯?”
叶雪尽呼吸微滞,嗔她一眼,直接背过身去。
这个登徒子……
云池挑了挑眉,眼神转暗:“那…我们现在就试一下,可以吗?”
叶雪尽没有回头,语速轻缓:“试什么?”
话音一落,她便想到什么似的,捂住了耳朵。
云池并没有说话,而是往她眼前比了个手势。
右手食指和中指,比了个耶。
叶雪尽立时闭紧眼睛,羞恼不已地打开她的手,“不可以。”
“和安…我轻轻地试,可以吗?”
耳鬓厮磨间,叶雪尽抿了抿唇,转过身来,眸光沉沉:“云池老师,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明天上午有两节课,要不要我提醒你,现在几点了。”
沉迷贪欢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眼下已经是半夜两点了。
她上午也有一节课,再不睡,明天哪还有精力讲课。
这个登徒子!
云池佯装叹气,可怜巴巴道:“那明晚可以吗,周末可以吗,寒假总可以吧?”
叶雪尽垂了垂眼帘,缩回被窝里,半晌才传出来一声。
“不知道…我不知道…”
云池不由笑了,不知道就是没拒绝,没拒绝就是答应了,好的,明晚就试试。
临睡前,她搂住叶雪尽的腰,迷迷糊糊中,口随心动,“和安,真的没难过几天吧,是吧。”
说罢,她便恍然睡去,心底悄然划过一抹酸涩。
有一种可能,她不敢想,若是在她走后,和安不是几天就醒来,而是在大韶国又生活了许多年。
她完全不敢想……
叶雪尽看着云池沉睡的眉眼,久久没有移开视线,良久,她伸出手,关上了灯,打开小夜灯。
小夜灯散发出微弱的光晕,昏黄,柔和。
把人的思绪拉远。
其实,她记起来得很晚,她难过了很久。
久到整整四年,她孤独地困在那一场失去里,四年都不曾抽离。
可那些,不必说与驸马知晓……
“陛下,该歇息了。”立夏,漱石照常在御书房守到半夜,陛下登基四个月了,日日都如此,帝王勤勉,于大韶于百姓是好事。
可对她们这些亲近的人来说,只觉得心疼。
自从驸马消失之后,陛下脸上便再未展露过笑容,仿佛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也不知疲累的机器。
不停地让自己转,恨不得没有停歇,不给自己空下来的机会。
叶雪尽抬头,放下手里的奏折:“羊州那边有消息了吗,铅华该到了吧。”
不日前,她赦免了陶丞相一家,陶铅华似是厌倦了京城,自请去南疆,愿为羊州刺史。
叶雪尽正好在着手安排让齐明烟回京的事宜,便准了陶铅华的请求。
如此一来,陶铅华刚好能接手齐明烟在羊州的事务。
漱石迟疑了一下,点头道:“陶刺史已经到羊州了,这会儿应该上任了。”
近来,朝野间多有催促陛下广纳后宫的言论,可陛下不急不慌,只言陶铅华回京,便可堵住悠悠众口。
说实话,她不太懂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叶雪尽揉了揉眉,眼底透着乏意:“明烟若是回京,直接带她来见朕。”
“是。”漱石应声道。
话至此,叶雪尽才起身回寝宫,安眠香点了好一阵儿,才缓缓睡去。
隔日一早,齐明烟便回京了。
离开时还是冬日,归来,已是春天。
“军师!”十松早早就等在城门下,一见到人便冲了过去,紧紧抱住齐明烟。
齐明烟浅浅一笑,任由她抱了自己一会儿。
“军师,太好了,陛下正等着你呢。”十松兴奋不已,牵着她的手就往回走,步子迈得很快。
齐明烟另一边,小盈儿紧紧攥住齐明烟的手,小短腿努力跟着节奏。
齐明烟察觉到她的艰难,脚步一顿,睨了十松一眼:“走慢些。”
“盈儿,来,姨姨抱。”十松笑着驻足,弯腰一把抱起小盈儿,单手抱好,另一只手则还去牵齐明烟的手。
那晚,军师说若是再见面,心意不改,便可试一试。
她现在应该有资格试一试了吧,她的心意半分也未曾更改。
小盈儿下意识地去看齐明烟,“娘亲。”
齐明烟神色微顿,温柔地摸了摸盈儿的头,眸光复杂,“嗯,走吧。”
这声“娘亲”,恐怕是她最后一次应了。
新皇登基,论功行赏,十松如今已是御林军副统领,在御前行走,便一路把齐明烟送到了御书房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御书房里。
叶雪尽抬眸,露出一抹淡笑:“明烟,起来回话吧,辛苦了。”
许是遇到故人,让她过往的记忆变得更真切,让她想起和驸马在羊州城的点点滴滴,她难得开怀了些。
齐明烟却没有起来,仍旧跪着,“陛下可还记得,曾允诺过微臣一个请求。”
她要两个人的人头。
周祁山已经死在了南疆,死在了她手里。
可还有一人……
叶雪尽垂眸,拿起早已写好的圣旨递给漱石,看着齐明烟说道:“朕记得,齐家如今都在刑部大牢里。”
圣旨上写,齐家一干上下,都交由左相齐明烟决断。
没错,左丞相,是叶雪尽对齐明烟的功赏,也是她对齐明烟的信任。
齐明烟打开圣旨,看过之后,深深一拜,“臣领旨谢恩。”
得了准话,她才起身入座。
那是她不顾一切离京,所做一切的执念。
第148章 ◎【番外:副CP古代篇】◎
叶雪尽清冷的眉眼仍布着笑意:“齐爱卿,后日便开始上朝点卯吧,这两日处理好一切,时间可够。”
齐明烟沉眉,语气坚定,“微臣明日便可上朝,半日便足矣。”
她只要一个人的人头,她要齐氏家主,她嫡亲伯父的项上人头。
曾经的户部尚书,如今的阶下之囚,齐之远。
就连罪名都是现成的,因为国库空了,怎么不算户部的失职呢。
叶雪尽轻叹一声,“明烟,莫要太执着过去,让十松跟着你吧。”
方才,她看到了,小姑娘牵着齐明烟的手,送到门外还不舍得撒开。
齐明烟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说什么。
可是执念并不能轻易放下,就像陛下,找寻驸马的旨意下达了各州各县,告示贴满了大韶,还不是不肯放弃。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们是一种人,执着。
因为执念难消,太难消……
叶雪尽沉默了片刻,看向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小盈儿,“朕明日便让盈儿认祖归宗,你无事多来陪陪她。”
“是。”齐明烟又是一跪,出了门,安抚小盈儿几句,便和十松离开了。
小盈儿被漱石带进来,好奇地打量着叶雪尽。
叶雪尽含笑摸了摸她的头,“盈儿乖,以后就在宫里陪着我好不好,我教你读书识字,你娘亲也会多来看你。”
小盈儿腼腆地笑笑,脆生生应了一声“好。”
娘亲往常也不与她住在一起,对她不甚亲近,她又年幼,对此安排并没有太多感觉。
而且,是仙女姑姑呢。
因为是熟悉的人,她对叶雪尽又一贯亲近,便逐渐放松下来,乖巧地坐到了叶雪尽身旁。
……另一边。
“欲加之罪,简直是欲加之罪,国库本就不丰,又被昏君全部挪作了军用,本官如何能补那么大的窟窿。”
刑部大牢里,齐之远喃喃有词,翻来覆去就是那一番话。
还有一些话,他不敢说,那就是胜了还好,战利品自然可以补上之前的亏空,可是周川偏偏败了,不仅见不到一点回头钱,连昏君都自戕了,他能怎么办。
他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何其无辜。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齐之远正在念叨,就听到狱卒高唱:齐丞相到。
齐丞相?
他们齐氏一族几乎都被贬出了朝堂,文武百官里也没有姓齐的能官拜左丞相。
要说左右两相,以左为尊,他下狱前,新皇只封了右相,左相一直空悬。
就在这时,他那痴傻的母亲突然嚷嚷道:“明惠,是我们明烟带明昭回来了。”
喊完,老夫人又闭上眼睛,平常一样浑浑噩噩地嘟囔不停。
恰在此刻,齐明烟缓步走了过来,身旁跟着一个冷脸女侍卫,穿着打扮是御林军的制式,一看就知道是新皇近臣。
齐之远恍惚了一下,忙躬身行礼,试探道:“罪臣齐之远,见过左相大人。”
见齐明烟没有否认,他立时心头火热。
他有救了,齐家有救了。
他们齐家出了个不得了的后辈啊。
“明烟,伯父就知道你是个有成算的,咱们齐家以后就指着你了。”齐之远满脸涨红,整个人都趴靠在了牢门上。
其余齐家人也难掩激动,纷纷上前。
齐明烟的视线在齐家人脸上一一看过,最后定格在齐之远身上。
“伯父,明烟来送你上路。”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一开口却犹如平地起惊雷。
齐之远愣了愣,咽了下口水,脸上闪过惶恐:“明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跟伯父说笑呢吧,一定是在说笑,哈哈哈。”
可齐明烟的脸色却让他领会到了,什么叫希望瞬间破灭,什么叫绝望。
齐明烟直视着他的眼睛,脸上没有波澜,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齐之远不由慌了,“明烟,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我知道……”
“伯父确定要说下去。”齐明烟冷声打断了他的话,伸手指了指齐家人的方向,“若您执意说下去,凡是听到的人,一个也不能活。”
齐之远哽住,艰难地看了眼家人,又不甘心道:“伯父不是故意的,明昭她是我的亲女儿啊,我怎会害她,我只盼着她好,明烟,你不能杀伯父,你这是大逆不道啊。”
他若是料到会是今日的局面,如何也不会走那一步错棋啊。
齐明烟用力咬了一下唇角,朝十松伸出手。
十松茫然了一瞬,不确定地拔刀,递到她手里,又立时握紧,把刀拿了过来。
“军师,让我代劳吧。”
齐明烟摇头,执拗地伸着手,没办法代劳的,她等这一天太久了,等到心生魔障,不管不顾,只为此刻。
十松手指攥了攥,终究是把刀递了过去。
齐明烟敛眉,朝身后的狱卒吩咐道:“开牢门,把此人押出去。”
她刀指着齐之远,声音冷凝。
齐之远彻底失去了侥幸,惊恐地喊道,“伯父错了,明烟,伯父错了,看在你祖母的份上,你……”
“你没资格提祖母,堵上他的嘴。”齐明烟倏然红了眼,祖母是怎么疯的,是怎么疯的,这个人怎么能大言不惭地提起祖母。
齐之远没了开口的机会,两个狱卒干脆利落地堵住他的嘴,把他拖了出去。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起初只是淅淅沥沥,后来突然被疾风裹挟,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细雨很快便被串成了帘,瓢泼大雨冲走了地面上的鲜红,也掩住了一声声哭泣。
咣当,齐明烟猛然缩手,刀掉落进了雨水里。
“明昭,明昭……”她掩面痛哭,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疾风骤雨不止,十松默默握住齐明烟冰凉的手,把她揽在怀里。
“军师,我们回去吧。”
齐明烟却毫无知觉一般,如提线木偶,怔怔被十松拥着往前走,脚步一下一顿,泪如雨下,面色惨白。
十松拥紧她,带着她往前走,“不哭了,我们不哭了,我们回去。”
“十松副统领,您的刀,带把伞吧。”一旁,狱卒有眼力见地捡起地上的刀,心底感慨,这宝刀一看就不是凡品。
话落又赶紧撑了把伞。
十松朝他点点头,示意他把刀归位,始终没有放开拥抱齐明烟的手,也没有理会那把伞。
她一手搂紧齐明烟的腰,侧着身子,用另一只手扯着衣袖遮齐明烟的头顶,就这样走远。
房门隔绝了一些雨声,齐明烟心里的大雨却还在下,失魂落魄一般,好似哭光了眼泪,呆呆立着不动弹。
十松见状,心里愈发疼得厉害,好似被压上了千斤巨石,连呼吸都难以顺畅。
她深呼吸两下,目光虔诚地脱去齐明烟的衣服,细心擦拭一番,又换上干净的衣服,这才把齐明烟抱起,轻柔地放到了床上。
“军师,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她不知道军师为何要手刃自己的伯父,但军师行事自有其道理,军师的伯父定然是该死的。
可她心疼,她好心疼,心疼这样的军师。
齐明烟麻木地转眸,眼眶红得厉害。
蓦地,她伸出手,紧紧抱住十松。
那从未结痂的伤口似被终于人一刀剜去,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
难以承受的痛苦,一朝见了光,便似遇到了宣泄口,急于奔涌而出。
她想说与人听听,她太想与人说说了。
“明昭,齐明昭,她是伯父的独女,也是我最亲的妹妹,我父母病故得早,明昭小我一岁,却更像长姐,陪伴我,开解我,你知道吗,你不知道,她待我最是好……”
说着说着,齐明烟又落下两行清泪,沾湿了十松的颈间的头发。
“嗯,我知道了,我听着呢,我在。”十松抱紧她,一下一下轻抚她的发顶,眼角不知为何也落下泪来。
她的军师,如明月般的人儿啊,独自压抑了那么久,心里一定很苦吧。
第149章 ◎【番外:副CP古代篇】◎
齐明烟死死攥着十松的衣服,眼神恍惚又哀伤,嘴里的话因为哭泣断断续续,却也讲述得完整。
大韶建国不过一百余年,开国女帝虽是贤明之君,却也是个信奉杀伐止戈的人,为了顺利推行新政,几乎屠尽了带头反对的老牌世家。
但世家大族这种存在,就像韭菜一样,一茬接一茬,永远都割不干净,因为人心贪婪。
开国女帝尚在世时,臣子还算本分,待女帝驾崩,某些狼子野心便逐渐现了原形。
尤其是先帝病重那几年,朝野上看似平静,私底下却多有动荡。
其中以陶家和周家为首,最为势大。
周川是镇国公,掌兵权,陶丞相则是文官之首。
两家一文一武,祖上又同为开国功勋,各自拉拢朝臣站队,画阵为营,隐隐有把持朝政之势。
可是百官中,除了周陶两家,还有一家的祖上也曾是开国功勋,那就是齐家。
彼时,齐家的当家人是户部尚书齐之远,也就是齐明烟的嫡亲伯父。
齐家一向子嗣单薄,到了齐之远兄弟二人这一代,只各得一女,齐明烟的爹娘又亡故得早。
小辈们眼看难出头,齐之远就把目光放到了从龙之功上。
只要赌对了,无论是女儿还是侄女,任何人一个人能生出龙嗣,他都有信心扶持自己的外孙走上那个位子,保陶家百年昌盛。
当时,先皇更看重和安长公主,身为先帝唯一的儿子,平王并不占优势。
但齐之远却看出和安长公主是个没有野心的,反倒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平王,野心极大,且在女色上多有放纵。
所以,齐之远赌了一把,为了求稳,他还把自己最得力的属下周祁山也拉上了船。
周祁山虽只是个小小的户部员外郎,但出身不错,还算年轻有为,其父周老御史为人刚正不阿,在闻风奏事的御史台很有话语权。
日后,定有大用。
尤其,他看出周祁山也是个野心勃勃的,还跟他一样把目光放到了平王身上。
因为周祁山与平王年纪相近,又足够用心,私下几乎与平王称兄道弟,互为酒肉朋友。
那一年杏花刚开,齐之远邀周祁山在城外别院小叙,转日,周祁山便带着平王去相国寺赏花。
也就是那一日,齐之远哄着老母亲,带上他的女儿和侄女去相国寺祈福。
说到这里,齐明烟眸中恨恨,“我那时以为是巧合,可世上哪有什么巧合,那日的每一步都是伯父在暗中推动,我与明昭,甚至连祖母都只是他手中的棋子。”
齐氏一门双姝,齐明烟才貌倾城,才名与和安长公主比肩。
齐明昭因为身子骨不好,平日里虽不怎么出门应酬,但谈吐亦不俗,且容貌上更胜一筹,是个让人见之生怜的美人。
平王果然一见到齐明昭就走不动路,可他当时刚定下婚约,准王妃还是周川的嫡女,无论如何都要安分一阵子,至少要等到大婚之后才能想侧妃的事,不然镇国公府定然会有不满。
而他若想坐上那个位子,离不开周川的支持,也最需要周川的支持。
周祁山见计划可成,当天中午便假意偶遇,他长得人模狗样,出身和家世都不差,又从齐之远那里早早洞悉了齐明昭的喜好,有心讨好之下,轻易就得到了齐明昭的青睐。
齐明烟却不知为何感到不安,她希望妹妹能有个好姻缘,又直觉周祁山哪里不对劲,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不太对。
而且,当一个人处处都迎合了你的喜好,步步都如你所想,表现得无一不投契时,本身就很反常。
可妹妹情窦初开,她又只是凭空猜测,又如何能给妹妹泼冷水呢。
齐明烟只得暂时掩下担忧,她一方面叮嘱妹妹把握好分寸,且等对方上门求娶再想其他,万不可私相授受。
一方面也悄悄命人去打探。
当她得知相国寺那日巧遇,周祁山是与平王同行,且两人私交甚好时,她很难不联想到伯父身上去。
伯父是户部尚书,周祁山是户部员外郎,寺庙祈福又是伯父一手促成的……
她隐约窥见了一些端倪,妹妹却突然失踪了。
齐明昭出门买书,入夜仍未归家,连同去的齐家仆役也没了音讯。
齐明烟心急如焚,伯父齐之远却跟没事人一样,说什么吉人自有天相,还命府中谨言慎行,不得将此事宣扬出去。
那一刻,齐明烟的心坠到了谷底,她想问伯父到底想做什么,伯父却禁了她的足。
她求路无门,不得已只能向疼爱她们姐妹的祖母求助。
“我还记得那晚,祖母说找到明昭了,她说会亲自把明昭接回来,可是明昭没有回来,祖母她老人家却疯了。”
齐明烟泣不成声,在十松怀里啜泣许久,才缓和了些情绪,接着往下说。
那之后,她悉心照料祖母,再不提寻找明昭的事,却还是又被禁足了半年之久,甚至因忧思过重生了病,才被解了禁足。
齐明烟知道府中上下都以伯父马首是瞻,她只能从外面找人暗查,她不缺耐心,也有能力依靠自己。
又一月过后,终于有了齐明昭的消息。
齐明烟计划周全地支开了看守的人,满怀忐忑地走进京郊的那一方小院,终于看到了明昭。
她那本光彩耀人的妹妹,形销骨立地痴坐在床边,挺着个大肚子,连她都认不出来了,只知傻笑。
齐明烟当场就哭了出来,窒息一般喘不过气来。
她突然就懂了,祖母为何会疯,那么疼爱孙女的小老太太,见到自己的如珠如玉的宝贝孙女被折磨成这个样子,怎么受得了啊。
怎么受得了啊!
伯父怎能狠得下心,为了那所谓的前程,可还有心吗。
齐明烟强忍愤怒,所有的智计与谋略都抛诸脑后,她只想报仇。
她要手刃把明昭害成这副模样的仇人。
她等来的是诚惶诚恐的周祁山。
“明烟姑娘,我也是奉命行事,你既然查到了这里,就该知道是尚书大人授意的,我们都不想这样的,真的,我一点也不想这样,是明昭小姐身体太弱,经不起打击,不过你放心,平王殿下答应了会给明昭小姐侧妃之位。”周祁山心里很慌,他也不想这样的,他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再说了,这也是齐尚书的意思,齐明昭的亲爹默许的。
谁会料到,齐明昭这么不堪打击,只一晚过后就疯了,还那么巧怀上了龙种。
至于所谓的侧妃之位,当然只是自我安慰罢了,毕竟平王见齐明昭疯了之后,便再也没有来过。
不过,这也让他和齐尚书看到了更大的机遇,只要平王往后生不出子嗣,赢家就还是他们。
只要孩子生下来,齐明昭这步棋就算没白走。
“是啊,你无辜,你只是一个帮凶,我不会拿你怎么样,你走吧,我会照顾好明昭,走啊!你走啊!”齐明烟恨不得活剥了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但她不能。
只一个周祁山算什么,她要将罪魁祸首全部杀光。
周祁山犹豫片刻,叹气道:“明烟姑娘放心,我会保守秘密的,哎,我先回了,你保重身体,我会帮你的。”
齐明烟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豺狼的眼泪是不可信的。
可是她没想到,周祁山行事会那么没有底线,保守秘密的前提是,竟要娶她过门。
她怎么可能会委身豺狼呢。
伯父毫无意外地答应了,出身世家,既无父母庇护,祖母又疯着,她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那些天,她几度生出宁为玉碎的念头,在最难以抉择的时候,有一个人找到了她。
那人名叫陶铅华,是相府千金。
“齐明烟,记住我要说的话,你什么都不要问,只须记住,你的妹妹齐明昭会生下一对龙凤胎,女孩是姐姐,身体康健,名叫周辞盈,女孩就养在周家,会得到善待,男孩是弟弟,体弱多病,名叫周让尘,要把他藏起来。
你嫁入周家后便称病不出,在城外养病一年,再抱着男孩回去,他体弱,很容易蒙混过关,你不管以什么借口,都不得让人联想到那孩子也是平王的骨血,等到孩子六岁,和安长公主会被贬南疆,届时,你要去南疆,去找和安,她会是未来的一国之主,切记,只能让女孩认祖归宗。”
齐明烟大为不解,但陶铅华不似说笑,且自那一回过后,陶铅华见到她也毫无异样,似是忘了。
可那一番话,却应验了,明昭难产而死,留下一对龙凤胎,女孩康健,男孩病弱。
她不敢大意,按照陶铅华所说,藏起男孩,称病,再带孩子回周家,谎称是自己所生。
周老御史和周老夫人自是信的,可周祁山不信,毕竟他们从未圆房。
可不信又如何,他们之间本就是虚与委蛇,周祁山奈她不得。
再后来,就是和安长公主落难,周家也前后脚被贬南疆,齐明烟也逐渐从陶铅华的那一番话里看到了希望。
那是她最好的选择,也是她唯一的选择,她赌上这条命,也要搏一搏。
事实证明,她搏对了。
齐明烟怔怔想到这里,面上似有惆怅:“南疆再见到陶铅华,我曾小心试探,但她好像忘记了这件事,前些天,她到羊州接任刺史,我又再三试探,她却茫然不解,有时候,我都以为那番话只是我的臆想,可我又无比确信,那不是梦,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十松眨眨眼,似懂非懂道:“都过去了,军师,都过去了。”
第150章 ◎【番外:副CP古代篇】◎
齐明烟垂眸,语气低缓,“是啊,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明昭,姐姐为你报仇了。
她嘴上说着过去,痛苦却排山倒海一般,一遍又一遍地碾过心头,仿佛要将她的一颗心碾碎。
明昭,那样鲜活明媚的明昭啊……
十松忍泪,轻轻把她环在怀里。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她们的未来才刚开始。
同一时间,羊州城。
陶铅华新官上任,大刀阔斧地换了一批人,让女子占据了半数官职。
闲下来,她想起接任时,齐明烟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命人把周老夫人和周祁月请到了书房。
“晚辈见过老夫人,请你们两位来,是想问一些事,关于齐明烟。”
周老夫人一听这话,转身就要走:“老身累了,刺史大人问小月便好。”
提起齐明烟,她的心情太复杂,复杂又沉重。
“娘。”周祁月不安地扶住周老夫人的胳膊,刺史要问关于嫂嫂的事,她能说吗。
周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背:“刺史大人问什么,你就答什么,陛下信重刺史大人,你要知无不言。”
问吧,说吧,小月本也不知内情。
见周老夫人执意离去,陶铅华也没有拦着,待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二人,她朝周祁月浅浅一笑:“小月,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周祁月沉默着点头,感受到陶铅华所表示出来的善意,人也放松了许多。
“往后,私下唤我铅华姐姐就好,坐下说吧。”陶铅华温声说着,示意十娘倒茶,又让十娘去门外守着。
周祁月轻吸一口气,面色坦然了些:“铅华姐姐,你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既然娘亲让她知无不言,陶铅华又是陛下信重的人,那就没什么好隐瞒的。
陶铅华微微肃容,直奔主题道:“明烟她往常可曾提起过我,或者与人说过自己的曾经吗?”
周祁月诚实地摇头:“嫂嫂她…明烟姐姐她不曾提及过你,也没与人说起过什么过往的事。”
“那她来羊州之后呢,以及在我和陛下赶往曹州之后,有发生什么特别的,或者重大的事吗?”陶铅华追问道。
周祁月神色微顿,缓慢开口:“是有一件事,其实我也不甚明白,但铅华姐姐听过之后,兴许比我看得明白……”
那是很普通的一天,普通中又透着些不寻常。
大哥似是很兴奋,早早就从军营里回来了,换了身崭新的镶金线蓝袍,出门赴约去了。
大哥回来的也很快,是嫂嫂把大哥带回来的,大哥被人用木板抬着,腹部插着刀,口中鲜血不止,眼都发着白,只剩下一口气。
嫂嫂就那么冷漠地走在前面,对着爹娘说了句:“他要杀我,他想抢走盈儿。”
爹爹大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娘亲只是哭,颤巍巍地走到大哥身边,一声声问着:“儿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你怎么就想不开啊?”
大哥吐出一口鲜血,手指着嫂嫂,“她不是盈儿的娘,我也不是尘儿的爹,她…”
话没说完,大哥就咽了气。
嫂嫂不是盈儿的娘,他们都知道,但大哥不是尘儿的爹,是什么意思?
周祁月不懂,但爹娘的表情好像是早知内情。
嫂嫂也看出了爹娘是知情人,极为厌弃地扫了他们一眼,便带人走了。
她想问为什么,可爹爹自此意志消沉,娘亲也万事不理,没有人能回答她。
她只知道从那以后,嫂嫂再也不愿见她,也不愿见爹娘,很快,嫂嫂离开了羊州,带着盈儿回京了。
周祁月说完,怔然盯着陶铅华:“铅华姐姐,你明白吗?”
陶铅华不明白,只得摇摇头:“小月,往后你就跟着朱长史学习庶务吧,如何?”
没错,朱厌想留在京城,叶雪尽却不提封赏,直到朱厌自请回羊州。
叶雪尽才准了,且许他继续做羊州长史。
陶铅华却深知,朱厌的死期快到了。
羊州城的长史,用不了多久,就该着手换人了。
叶雪尽初登大宝,是需要像疯狗一样的刀,这把刀要狠,最重要的却是忠心。
而朱厌,私心太重,那么就不是非他不可了。
周祁月顺从地应了下来,她想要成长,也需要成长,她会成长起来的。
待她退下,陶铅华眉头紧紧蹙起,齐明烟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句句不离小盈儿,似是透着什么深意,难道是小盈儿的身份有什么蹊跷。
陶铅华想不明白,但很快,她便懂了。
因为京城传来消息,小盈儿认祖归宗成了皇女,还被封为了太女,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
可齐明烟为何那样胆大直接,又谨慎保留地试探她呢,她从来都不知情啊。
她不知道,同样也没有人回答她。
“爱妃在想什么?这盛世可如你所愿,啧啧啧。”就在这时,朱厌摇着把扇子,慢悠悠地走到陶铅华面前。
陶铅华皱眉:“你叫我什么?”
朱厌合起折扇,用扇柄挑起陶铅华的下巴,意味深长道:“爱妃再装下去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只这一个动作,陶铅华霎时起了杀心,整张脸都冷了下来,“放肆!”
说罢,她立时抬手,“来人,将朱长史拿下。”
“是。”护卫一拥而上,将朱厌捆了个结实。
陶铅华眉目沉沉地盯了朱厌片刻,笑得阴冷又残忍:“押入刺史府地牢,本官要亲自拷问。”
当晚子时,她才走出地牢,命人处理好朱厌的尸体。
原来,她的梦只有一半,梦里的那一世,和安的确死了,她也的确与朱厌成为了盟友,甚至结为夫妻。
朱厌说,她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做了皇后还不够,竟一直暗中觊觎帝位。
那个她,处心积虑地给朱厌下毒,在朱厌卧床不起、口不能言后,便开始垂帘听政,后来顺理成章地坐到了龙椅上。
那个她,每日以折磨朱厌为乐,日日都念叨着叶雪尽。
那个她不爱任何人,一生杀伐决断,最后又把皇位还给了叶家人。
她找到了昏君的私生子,那个男孩名叫周让尘。
那个她因为对叶雪尽的缅怀与愧疚,老了以后变得糊涂,轻易就被周让尘蒙骗,前脚禅让了皇位,后脚就看着自己苦心推行的新政再次被推翻。
那个她死不瞑目,比朱厌还先走了一步。
那个她,在临死前曾笑言:“朱厌,我回到了过去,虽然只有半日,但你相信吗,再来一次,这盛世定会如我所愿,如和安所愿。”
陶铅华望着漆黑的夜空,久久不能言。
当晚,她做了一个梦,梦到垂暮之年的自己突然回到了年少时。
她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仿佛感知到了自己很快便会魂飞魄散,在看到不远处有熟人匆匆走过时,鬼使神差地追了上去。
她追上了齐明烟,告诉齐明烟,把男孩藏起来,只让女孩认祖归宗,她让齐明烟去找叶雪尽。
那是她最信任的挚友,她曾为之心动过的人。
她相信叶雪尽。
天色将明,陶铅华沉沉醒来,恍惚坐起之后,忽地笑了起来。
你看,这盛世果然如她所愿。
此后四年,叶雪尽励精图治,大力推行新政,大韶国力蒸蒸日上,海晏河清。
年末,除夕夜宴。
众臣进宫贺岁,席上,温宜朝叶雪尽举杯,朗声道:“臣祝陛下岁岁常青,喜乐无边。”
“西南王亦然。”叶雪尽含笑应道,与群臣共饮一杯酒。
而后,她蹙了蹙眉心,朝漱石看了一眼,似是不胜酒力,由漱石扶着离了席。
温宜眼皮跳了跳,心里不知为何有种不好的预感。
“西南王,齐相,陶刺史,陛下有请。”漱石很快去而复返,嘴角隐隐抖着,手指紧紧攥起,极力忍着情绪,请温宜、齐明烟和陶铅华一起去寝宫面圣。
三人相视一眼,面色俱有些凝重,不安的情绪无声蔓延开来。
等她们到了寝宫外,就看到御医跪了一地,皇太女叶辞盈正焦急地踱步在门外。
齐明烟快步走过去,顾不得施礼与规矩,张口便问道:“盈儿,可是陛下?”
“娘亲。”叶辞盈也久违的喊了齐明烟一声娘亲,话一出口便带出了哭腔,“御医说,皇姑母怕是不好了。”
事实上,从年初开始,叶雪尽的身子就出了问题,御医说,叶雪尽是忧思过重,劳心费力也太过。
即使如此,叶雪尽仍每天强撑着力气,手把手地教导叶辞盈怎么处理朝政,把自己的病情瞒得死死的。
可就在方才,御医说,已是回天乏术。
此话一出,三人大惊失色,齐齐冲进了寝宫。
“陛下……”
可真见着了人,看到面如金纸的叶雪尽,她们却是连声音都不敢大一下了。
怎么……怎么就突然到了这种地步。
叶雪尽轻咳一声,摸了摸枕边的三份遗诏和一份传位诏书,先朝温宜招了招手。
温宜忙双手紧握住她的手,跪下轻唤,“陛下。”
“温宜,你这个西南王要多费心了,把南疆三州交给你,朕放心。”叶雪尽嗓音微弱,说得极轻极缓,话落,她看向齐明烟。
齐明烟立时跪倒在床边,“陛下。”
陶铅华抬头压住泪意,紧挨着齐明烟跪下。
叶雪尽转为握住齐明烟的手,“明烟,你要辅佐好盈儿,做…做摄政王,把皇位传…传给女子。”
“臣定尽心竭力,不负陛下所托。”
最后,叶雪尽看向陶铅华。
“铅华,你回京来,拜左相,帮…帮着明烟。”
“臣…接旨。”陶铅华用力叩头在床边,眼角的泪水簌簌而落。
交代好一切,叶雪尽的视线逐渐失去焦点,嘴角却露出一抹笑意,眼里似泛着柔和的光。
她好像看到驸马了,打扮陌生又无比熟悉的驸马,站在三尺讲台上,意气风发,恰如当年。
原来,死了就能见到驸马啊……
“和安,和安,该起床了。”耳边一声轻唤,叶雪尽刚睁眼,眼角就被擦了擦。
云池目露疑惑:“怎么哭了?”
难道是昨夜太过火了?
叶雪尽不自觉地轻笑道:“朕只是觉得开心。”
云池也笑,扶着她坐起来,“朕?梦到在大韶做皇帝的日子了。”
叶雪尽握紧她的手,“是也不是,驸马,本宫好庆幸。”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云池以为她是做了有关过去的梦,一时还没回神,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再不收拾,就要迟到了。
朝阳冉冉升起,两人手牵着手,朝着学校走去,身影逐渐拉远。
第一场雪悄然来临,很快便让大地覆了一层白,印下行人的脚印,又被来往的车辆压过,热闹地融化开来。
《全文完》魔·蝎·小·说·MOXIEXS..o.X.i.ex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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