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芷歆又说：“听说陆大人祖籍在木溪郡，木溪郡位于大燕朝和南渊国的边界。”

他清楚夏芷歆不会无故与他说这些，又是南渊国卫王世子又是祖籍在两国边界的陆凛，一个常年休养在外不显踪迹，一个无父无母靠族中接济才得以上学堂考功名，二人又是相同的年岁。

“太子表哥的意思是，朝阳怀疑陆凛就是南渊国那位卫王世子？”便是从容如裴相，骤然听到这话也止不住心惊。

陆凛是谁，那是崇德二十七陛下钦点的状元郎，是仅入仕五年便官居正三品得陛下重用执掌诏狱的冷面阎罗，是大燕朝的核心重臣，是陛下跟前最得宠的大红人！

这样的人若是他国奸细……

裴誉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更况我相信若不是有所依据，朝阳不会有这般猜测，这事我会亲自去查。”

“可是为什么呢？南渊国虽与大燕朝为邻偶有兵戈，却不似漠北一般与大燕朝有着百余年化不开的仇怨，卫王世子出府养病又正是厉盛帝在世南渊国最民不聊生内忧外患的时候，他们还有闲暇往我大燕朝安插眼线？”

“诚然往他国安排眼线再寻常不过，可以卫王在南渊国的地位，如何也不应派他年幼的嫡长子来行此事。总不至于在那般国之根基都不稳的时刻，南渊国的厉盛帝还生出了谋夺大燕朝之心吧？”

“若真是这样，这位厉盛帝是真荒唐。”

萧旭尧：“南渊国的这位厉盛帝本就非明君。”

言下之意，做出什么荒唐事都不为过。

“就算厉盛帝有此意，卫王如何会允许？卫九州可是他的嫡长子也是唯一的嫡子，据闻这位卫王与其正妃是青梅竹马少年夫妻，夫妻多年仍是恩爱如初，卫王府后院除卫王妃便再无旁的女人。那位卫二公子卫詹说是庶出，实则是卫王酒后失态所得，生下卫詹后那名女子便被卫王打发走了，卫詹则一直是以庶子之名由卫王妃亲自教养。看似是庶子，实则地位与嫡子一般无二。卫王手握兵权，以卫王当年在南渊国的地位，若他不允，便是厉盛帝再残暴也应是逼不得他的。”

“你也说了，卫王手握兵权。”

裴誉突然就沉默了。

是啊，手握兵权。

帝王若想收回兵权多的是办法，在乎名声有所顾虑的帝王，想要收回兵权或许会有诸多顾忌，比如他们大燕朝的这位陛下。厉盛帝不同，厉盛帝本就是个不在乎名声的暴君，其暴君之名都天下皆知了他还怕落什么闲话。

可是，卫王当真有这么舍不得兵权吗？为了兵权不惜将自己年幼的嫡长子、还是自己的爱妻所出之子送往他国去冒险？

他难道不知这一去有多危险？

一旦被发现，卫九州必死无疑。

“你与陆凛自来针锋相对总想抓住他的把柄，你应该对他最为了解才是，这些年可有发现他有何不妥之处？”

裴誉：“……”

他嘴角不由一抽：“太子表哥，你说这话是故意埋汰我的吧。都说我与陆凛不对付时时想与陆凛一较高下，可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旁人不清楚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我若与陆凛交好，或者说我若与陆凛‘和平相处’，陛下必会盯我盯得更紧，也不会重用陆凛。陆凛这个人脾气虽然差了点，能力却是真不错。你瞧他任职大理寺掌管诏狱至今办过多少大案子，涉及周家嫡出公子的私盐案都让他给办清楚了。”

“这个案子也就是由陛下亲自派人去办才能成，若由你或者我去办，便是拿到了实证陛下也不会如此大动干戈。要知道周家和承王经此一遭可谓是损失惨重。”

照这么说，陆凛若真是他国奸细，能在大燕朝有如今的地位，他功不可没？

裴誉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

“我与陆凛不对付只是做做样子，从未公报私仇去守着他势要抓住他的把柄。不过既要重用陆凛，我自不会连他的底细都不去查清。”

裴誉神色认真：“我查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所以他并不知夏芷歆是如何将陆凛与那位卫王世子联想到一处的。

尽管不清楚缘由，却还是那句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无关对夏芷歆的信任与否，仅仅是因此事非同小可。

“再查。”又道：“你既来了，晚些时候便随孤走一趟诏狱。”

“去见萧旭谦？”

“不是，去等人。”

至于等谁，不用多说裴誉也能猜到。

除了夏芷歆谁还有这么重的分量能让不问世事许久的太子殿下不惜拖着毒发的病躯强忍着毒发的痛苦也要亲去诏狱一趟。

“我就说，萧旭谦哪有这么大的面子。”

＊

“两清？”

听完夏芷歆的话，陆凛皱了皱眉。

显然他不太喜欢这个“两清”的说法。

“朝阳郡主言重，有事直说无妨，陆某这条命还没这么不值钱。”

夏芷歆没有在此事上与他多纠结，她此来是有正事。不亲自走这一趟她难以安眠，谈何好好休养。

“朝阳郡主是要见五皇子？”

夏芷歆：“不止。”

陆凛将她领往关押重型罪犯的诏狱。

这还是夏芷歆第一次来诏狱。

外面都在传诏狱是何等恐怖，执掌诏狱的陆凛是何等吓人审讯的手法是何等残忍。此番亲眼得见，她不得不说一句传言非虚。

刚走进诏狱大门步入台阶，一股阴湿中夹杂着血腥的气味便窜入鼻息，令人倍感不适。

陆凛将夏芷歆带到一间大牢房，或者说大刑房。

萧旭谦被绑在架子上，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都是昨夜拿下的刺客。这些刺客应是刚得陆凛吩咐拖过来的，原先这间刑房应是只有萧旭谦一人。刺客都已经奄奄一息，绑着的萧旭谦也不见得好多少。

进了诏狱，无论是何身份无论有无罪责，都免不了要遭些罪。

崇德帝一开始并未打算要萧旭谦的命，毕竟萧旭谦是他的血脉他不想赶尽杀绝，但他让陆凛将萧旭谦带走已然是默许了陆凛对萧旭谦用刑。至于原因，是真他对萧旭谦动了怒还是因着近来事事不顺心心情不好迁怒萧旭谦，就不得而知了。

“朝阳郡主，人都在这里了。”

陆凛出口的“朝阳郡主”四个字惊动了绑在架子上头垂着仿若失去了声息的萧旭谦，他猛然抬头看过来。

对上夏芷歆黑色斗篷半遮的眸子。

当即不知怎地就有些心惊。

太冷了那个眼神，刺得人心底发寒。

夏芷歆抬手摘下斗篷。

“歆歆……”

瞥萧旭谦一眼，夏芷歆便未再正眼瞧他，“以陆大人的办事效率，这些刺客应该都审完了吧？”

看似问他，实则陆凛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没审完也审完了，这些人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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