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思索了一阵，应该是林麓舟在候场时帮我擦汗沾染上的。但我不想告诉周霆，于是闭口不言。

周霆的呼吸愈发急促。

「你们已经到了这一步是吗？」

「我一直舍不得碰你，没想到你转头就......」我死死按住发疼的手。

「是你说的，不和我做朋友。」

「那我和谁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皱眉，「我明明是说不和喜欢我的女生做朋友......」他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月月，你和他订婚是在和我赌气，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我现在就带你回去，让老头子上你家提亲。」

「你跟他退婚好不好？」

我扯开他的手，眼神坚定。

「不好。」

「周霆，你是真的想和我结婚吗？」

「你只是不甘心别人把我从你身边抢走。」「就像一个孩子被抢走了玩具一样。」

「可我不愿意当你的玩具了。」我越说，周霆的眼神就越恼怒。

他根本没弄清楚自己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可我清楚。

他对凌霜的那种患得患失，才是爱。周霆终于发现了我颤抖的手。

可这次，他眼神里带上了厌烦。「又来，你装不够吗？」

我缩在椅子里哭得涕泗横流的时候，林麓舟凭空出现在我面前。

「你为什么一直掐着你的右手？」我面色一变把手背过身去。

他没有介意我的刻意隐瞒，半蹲着，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水。我很惭愧，我觉得他成了我失恋的牺牲品。

「对不起，如果你觉得不开心，可以退婚。」

「我会告诉家里是我的原因，跟你没关系。」林麓舟摇摇头。

「你不记得我了？」我面露疑惑。

「当初在滑雪场，是你救了我。」

我终于想起自己滑雪生涯里微不足道的插曲。

那天有个人滑雪不慎伤到脚踝，我从滑雪场扶着他去就医。「不过是举手之劳，换成别人，也会救你。」

「可是那天救我的偏偏是你。」林麓舟眨了眨眼。

「这算不算是老天给我们的机会？」

*

我们换好衣服出门时，碰上了酒店的负责人刘经理。

「实在对不起宋小姐，林先生，这个场地被别人挪用了。」「二位的定金，我们会三倍奉还。」

傅晚穿着精致礼服，挽着周霆在会场里昂首阔步。我后知后觉，林麓舟竟然选了周家名下的酒店。

大约是林麓舟刚从国外回来不久，对荣城的行业不甚了解。

「要重新找场地，是不是赶不上你出国考察了？」林麓舟点了点头。

刘经理擦了擦额上的汗。

「如果宋小姐信得过我，我可以为宋小姐安排，算是我个人对您的歉意。」我还没回复，周霆暗含怒意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刘经理，你是嫌自己的工作太轻松了，非要给自己找点事儿？」刘经理脸色大变。

周霆还是这么幼稚，自己不痛快就找别人的麻烦。

「周霆，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尽情为难别人，真的很卑劣！」我牵起林麓舟的手，「订婚宴不办了。」

「咱们去Y国旅行结婚也挺好的。」

周霆三两步跳下台，看了眼着我们交握的双手，面露狠厉。「宋江月！你真打算和他结婚？」

「不然呢？在等你分手中，把自己的青春消磨干净吗？」

「周霆，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游戏人生还要拉着别人一起。」

我指着台上的傅晚，「你的未婚妻还在台上，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纠缠我的？」「既然决定和她在一起，就拿出点男人的担当，别让我看不起你！」

*

我们取消了订婚宴，直飞Y国。

Y国的深秋，除了街道上的枫叶，似乎周遭的一切都是灰色的。「这里很无趣吧？秋天日照时间短，下午三四点钟就天黑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林麓舟的眼神总是似有若无地往后面瞟。

一阵秋风过，我摸了摸冻得发疼的耳朵。

「就是耳朵有点冷，应该买个耳罩戴的。」「那这样呢？」

一双温暖的大手捂住了我的耳朵，周遭变得安静极了。他微微偏着头，弯弯的笑眼里闪着光。

从他身上吹过来的风里，夹杂了淡淡的雪松味道。「Watch out!」(看着点！)

林麓舟猛地被推了一把。

他的嘴唇直接贴在了我的唇上。

我猛地后撤一步，朝罪魁祸首——骑车的Y国少年，喊道：「Hey you!」（诶！你！）

没想到他回头朝我做了个鬼脸，骑着车飞快地消失在道路尽头。林麓舟拉住我。

「别追了，Y国的青少年就是这样无法无天。」

「一过18岁，又自动进化为绅士。」他垂眸，语气里带上几分试探。

「刚刚的事，对不起，是我靠太近了才会这样。」我摇了摇头，「不怪你......」

从远处传来一声怒吼。「林麓舟！」

周霆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了出来，一拳朝林麓舟的脸打去。

林麓舟抓住他的手，反击了回去，周霆顿时变成了熊猫眼。

「我忍你很久了！」

「周霆，你不是有未婚妻么？得陇望蜀，见异思迁，呸！」

「早知道你会这么伤害她，我根本不会给你机会接近她。」周霆一脸的义愤填膺。

「你......你个伪君子，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月月，刚才在街角的时候，他就发现我在跟着。」「他故意对你做出那些举动！」

林麓舟被揪着衣领，却一脸挑衅。「我就是故意的，怎么了？」

「我光明正大地争取，不像你，藕断丝连的垃圾。」周霆皱眉，「混蛋！」

「够了！」

「周霆你跟我过来！」

周霆被我吼得露出几分委屈，愤愤然松开林麓舟。

*

「月月，他就是不怀好意，故意离间咱们感情，你千万别被他骗了!」我坦然直视他，「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霆心虚地移开眼。「凑巧而已。」

我将目光移向手腕上一直带着的手表。手表......

其实我之前就很奇怪。

即便有手表的报警，为什么周霆能那么准确快速地找到我。周霆的眼神更心虚了。

我将手表摘下，放在周霆的手里。「月月，你......」

「周霆，其实我们之间的事情......」周霆急急地打断了我的话。

「月月，你听我说。」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顶着被打出来的熊猫眼，小心翼翼道：「我才是那个畏首畏尾的人，我不敢和你谈恋爱。」

「我怕我做的不够好，让你觉得我不过如此。」

「我们之间有误会，你放心，我会一一解开的。」我叹了口气，「这不是误会不误会的事儿。」

旁边传来一阵抽气的声音。

我连忙赶过去，「林麓舟，你没事吧？」

林麓舟扯了扯发疼的嘴角，目光盈盈，藏着泪光。「有点疼。」

我没好气地拍了拍他。

「你小时候身体就不好，三天两头往医院跑。」「怎么,现在长大了就能耐了？」

林麓舟的眼神猛然亮起。「你终于记起我了。」

*

林麓舟也曾就读于荣城国际小学。

虽然和我不是一个班，但他“瓷娃娃”的名声远扬。

因为五官精致，他刚来学校第一天，一堆男生围着他转。男生打闹没轻没重的，当天林麓舟就被送进了医院。

大家被耳提面命，要小心对待他，他也因此被疏远。但我从小就对好看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看到他因为孤独而黯然失色的漂亮眼睛。我做出了一个缺德的决定。

「你愿意参加我们的丢沙包吗？」

林麓舟恍然，「你愿意和我玩儿？」然后。

林麓舟站在原地。

而我躲在他身后，对气得跳脚的沈郁青疯狂挑衅。「来呀来呀，你往我身上扔！」

沈郁青很无语，「宋江月，你耍无赖！」

「我砸林麓舟？他有个好歹，我爸非得打死我不可。」我从林麓舟身后探出头。

「是你自己说的，只要凑够了人就玩儿。」「没说不能带他。」

由于我的缺德操作，我俩都被取消了游戏资格。

「不好意思啊，带你出来溜了一圈，结果你什么也没玩儿上。」林麓舟摇了摇头：「有你在，我就很开心了。」

我那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林麓舟你真是个好人！」

林麓舟出国的前一天，继母林女士来了家里。

她扔给我一份宴会要出席的宾客资料，并要求我全部背诵下来。

行礼时，我不小心叫错了一个伯伯的名字，被林女士用板子打了20下手。「哭什么！我这是在教你交际礼仪。」

我将求救的目光投向父亲，可他的视线根本没有在我身上。母亲去世后，父亲的心也死了。

第二天我请了假，没赶上送别林麓舟。

他将一袋柚子糖交给周霆，拜托周霆转交给我。

「对不起,我朋…我妈妈说吃颗柚子糖就不疼了。」难怪周霆当时有一瞬的停顿。

「那么，后来在滑雪场的相遇，是你设计的？」林麓舟点了点头。

「但这是个意外。」

「我本来只是想过去跟你搭讪，问问你还记不记得我。」

「没想到跑得太急，把脚崴了。」我嗔了他一眼。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我是傅晚，我们见一面吧」

*

「我和周霆是假的，他就是为了搅黄你的订婚。」「当年他和我恋爱，是因为我和他说。」

「你得先把恋爱谈明白了，再去向喜欢的女孩表白。」「要不然，你们分手后，连朋友也没法做。」

傅晚一边没好气地说着，一边冲不远处一个带墨镜的男人翻白眼。那个男人鬼鬼祟祟地从菜单后面探出半个头，忐忑地看向这里。

无论周霆怎么乔装打扮，就凭他这神态，谁都能认出是他。

「行了，事情解释清楚了，我就不留在这碍某人的眼了。」傅晚离开前，冲墨镜男喊了一声。

「那个沙比，再不滚过来，你媳妇儿就要跟别人跑了。」周霆气急，「你喊什么，我都暴露了！」

傅晚白眼翻到天上，「沙比。」周霆一屁股坐到我身边。

「月月，现在事情都解释清楚了，你能原谅我了吗？」我摇头。

「误会能解开，可是伤痛无法抹平。」

「我不恨你，但我无法放下芥蒂和你在一起。」

「当初的表白，只是我想和这些年的暗恋做个了断。」傅晚的话实在太过牵强。

不论如何解释，横在我们之前的，剩下那9个女孩，怎么也说不过去。他一次次选择别人，完全没考虑到我也一次次被他的选择所折磨。

周霆猛地攥住我的手。

「以后我会对你更好，把这些不开心的记忆都替换掉。」我疼得皱起眉，可他浑然未觉。

「你只在乎自己的感受，就像现在。」

「我的手很疼，可你为了抓住我，还是不松开。」

「周霆，我真的累了。」周霆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离开前，他用通红的双眸最后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说：「我好像还是搞砸了。」

「月月，祝你幸福。」

*

回到家时，家里漆黑一片。「林麓舟？」

我落入了一个酒气浓郁的怀抱。

他的脸颊贴着我的脖子，有冰凉的泪落进衣领。「阿月，我好怕你不回来。」

我心头一软，「怎么会呢？我们不是订婚了吗？」林麓舟的声音闷闷的。

「在国外治疗的那段日子，我是想着你的笑脸撑下去的。」

「宋家一开始选的联姻对象不是我，是周霆。」「是我毛遂自荐，用林氏的股份强求来的。」

「我是不是很卑鄙？」

我没有说话，用自己的行动回答了他。

感受到脸颊上的温热，他声音微微发颤。

「阿月？」

耳鬓厮磨间，我缓缓道。

「柚子糖一直陪着我，就好像你一直没离开过。」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

我觉得林麓舟的吻，带着前所未有的强势，跟他平时春风化雪的样子大相径庭。唇上隐隐肿痛，他低声询问。

「阿月，可以吗？」

我的手臂顺从地攀上他忍到发红的脖颈。

一瞬间，天旋地转，我整个人深深陷进沙发里，像是掉进了一个温柔陷阱。疼痛传来的时候，我忍不住在他背上留下一道抓痕。

他却在疼痛中食髓知味。

我将手攥成拳头，却被他捉过去轻轻吻了一下。他暗含笑意的清朗的声线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没事。」

「我巴不得你多留几道痕迹。」

「这样大家就知道我是你的了。」

但和他的声音相反的是他生涩的动作。他扣住我的腰，将我和他贴得更近。

「对不起，我好像忍不住了。」

「什么？你说他对不准，还早......」我连忙捂住沈郁青的嘴巴。

看了看画展来来往往的人，还好没人注意。「你这么大声是想昭告天下吗？」

我眼神警告了一番后才松开沈郁青。

「我这不是没经验，才想问下你吗。」

「我看小说，好像男主都是很......嗯，很长时间的，半小时起步。」沈郁青憋着笑，「别被小说骗了，没那么夸张。」

「我惊讶的是，从你的描述来看，林麓舟居然是个雏。」

「他年纪不小了，又在国外待过，我以为他经验会很丰富。」

「你俩还真是般配，俩纯爱战士凑一起了。」我被她调侃的目光看得脸热，心里暗自高兴。「怎么我和林麓舟在一起，你就这么赞成。」

沈郁青正色几分，意味深长道：

「支不支持，我是看你的态度。」

我疑惑，「我的态度怎么了？我可没在你面前说过什么。」沈郁青微微一笑。

「你脸上的笑容，是这些年来最开朗的。」

「月月，你没发现，你和林麓舟在一起的时候，手疼再也没犯过吗？」我微微一愣，好像真的是。

而且我已经好多天没吃过柚子糖了。

沈郁青拍拍我的脑袋，「一个体贴的爱人，本就是治愈良药。」我点点头，将目光专注于画上。

这位画家的笔触格外洒脱，用色也很大胆。

不论是风景还是动物，都画得格外生动活泼。

就像一束光，猛然破除了Y国沉郁多日的天空。我忍不住夸赞，「这画画得真好，生机盎然。」

「你是，宋江月？」

我循声看去，竟是凌霜！

离开周霆之后，她的美愈发张扬。沈郁青护犊子似的把我挡在身后。

「凌霜，你怎么在这？」

「难道也是周霆喊你来的？」

凌霜摇摇头，「这是我的画展啊。」我想起林麓舟把票给我时说。

「附近有一个国人女画家的慈善画展，你没事儿的话，可以去打发下时间。」

*

听了我们的解释后，凌霜一笑释然。

「原来是这样，恭喜你觅得良人哪。」

我看她的眼中，完全没有分手的阴郁，有些好奇。凌霜大大方方地将周霆和她之间的事说了出来。

「其实我们两个之间，更像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他有自己的牵挂，我也有我的，所以分别是必然。」我们的谈话被一群小朋友给打断。

「凌霜姐姐，你的画好漂亮，我以后也要和你一样当大画家。」「姐姐，我......」

他们叽叽喳喳，如同一群欢乐的小鸟，凌霜被包围其中，光芒愈盛。凌霜笑着看向他们，「姐姐把画卖完，就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我翻开画展手册，原来这场慈善画展是和国内的山区学校合作的，所得收益会帮助学校建设。

回到家，我心中激荡，久久不能回神。

林麓舟看出我的恍惚，抱着我小声道歉。

「对不起，是不是我昨天表现得不好，你生气了......」「我今天学习了一天，我保证我......」

「阿舟。我想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林麓舟啊了一声。

*

我名下有一家半死不活的公司。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资本。

在这个快餐娱乐时代，我选择积极投身短剧市场。

和粗制滥造的小成本网剧不同，我选择精心打磨剧本，又邀请了娱乐圈演技好但没有资本撑腰，只能屈居配角的明星来演绎。

凭借着精彩的剧情，和用心的表演，我投资的短剧大爆了。某天，凌霜给我打来电话。

「哇靠，咱们的慈善基金会忽然收到了大笔的捐款！」

「这个冬天孩子们的棉服物资有保障了！」

「不过你怎么忽然有这么多钱了，你不是没继承宋氏吗？」

我笑了笑，「我投资的短剧大爆了，以后咱们的进项有保障了。」

凌霜激动坏了，连忙打电话让人去购买物资，推动工程建设。合上电脑，我闭目养神。

颈间忽然多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林麓舟抱着我蹭了蹭。「大慈善家也对我发发善心吧......」

「咱们都好久没在一起了。」我调侃地看了林麓舟一眼。

「不会又像上次......」

林麓舟连忙堵住我的嘴，含糊不清地解释。「快别说那些黑历史了！我早不那样了！」「试试我新学会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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