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听到这个声音，李景国和王志芳一下子愣在原地。

他们没想到李桂云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

两个人收回了手，表情都有些尴尬。

我飘到她的身边，轻轻的抚摸着她的眉眼。

我不在的日子里，她的脸上又多了几条皱纹。

她知道我这一次出的任务极其凶险，半年的时间花白的头发已经变得雪白。

她的腰还是一如既往挺的笔直，只是神情麻木，眼神空洞，像极了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李桂云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了我的身边。

她想触碰我，却又猛地收回手。

她没有哭，没有笑，就这么趴在我的身边直直的看着我。

同事们走到她的身边，询问与我的关系。

她紧紧的咬住自己的嘴唇，带着恨恨的语气：

“这个小没良心的就这么狠心丢下我一个人走了，我跟她没关系！”

随后她的声音里泛着浓重的鼻音：

“她是我女儿。”

我的眼窝一下子变得温热。

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终于承认自己是我妈。

见到我的尸体后，她刚刚伪装的坚强轰然倒塌，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费力的挪动着自己的身体走到同事身边，沉默了良久才颤着声音问道：

“我女儿抓坏人的时候......勇敢吗？”

同事们看着她齐声回答：

“她很勇敢，是真正的英雄！”

妈妈的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微笑:

“那就好，那就好。”

大家有些茫然，指了指旁边的三个人：

“那他们？”

妈妈用眼角瞥了一下：

“是我甜甜的爹妈弟弟，亲的。”

这边李景国给王志芳递了个眼色，她立刻拿着一沓钱走到了妈妈的身边：

“大妹子，这些年你照顾我们家多多真是辛苦了，这些钱你拿着。”

“孩子已经死了，怎么也该让她认祖归宗，葬在一个外姓人的家里面，不合适。”

妈妈取过自己亲手做的被子轻轻盖在我的脸上，遮住了毒辣的阳光。

随后接过钱扔到了王志芳的脸上：

“她是甜甜，不是多多！她一点都不多余！”

“她当初昏死在大街上浑身是伤，瘦的像只小猫，那时候你们在哪？”

“现在孩子死了，有荣誉傍身你们又跑过来沾光，要脸不？”

两个人被点破了心事，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大妹子，我知道你这些年为孩子付出了不少，可是多多......甜甜怎么说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能不惦记她！”

“她不在我身边的日子里，我跟他爸每天魂不守舍。好不容易找到孩子，活着的时候你不让我们带走，现在死了你又跑过来抢尸体，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啊！”

李景国佝偻着腰身，颤巍巍的走到妈妈身边：

“大妹子，你说话也太难听了，落叶归根呐！我们不图孩子的荣誉，就是想让她死后不要这么孤苦。”

“哎，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两个老东西就算是把骨头砸碎也会让你满意。”

一朵乌云飘过，适时地挡住了阳光。

山间的风很凉，两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眼泪决堤，齐齐的跪在了妈妈的面前。

单薄的衣裳荡着他们瘦骨嶙峋的身体，让随行的战友们不忍再看。

妈妈的目光在这两个人身上来回游离，最后目光锁定在了李继宗的身上。

她的脸上泛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我这些年养大甜甜不容易，你们想要把孩子接回去也成。”

“一百万的现金，外加在市里给我买一套房子，少一点都不行！”

6

此话一出，不仅是李景国和王志芳变了脸色，就连一起来的战友们看妈妈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

在他们看来，哭的情真意切的亲父母和没有一滴眼泪上来就要钱的养母，谁更爱我似乎是一目了然。

清晨村口的公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少，在大致了解事情的经过后对妈妈恶语相向：

“人家亲生父母带孩子回家天经地义，你一个养母有什么资格在这阻拦？”

“谁说不是呢，我还以为这个女人是真的好心收养孩子，哪成想人家是奇货可居等着收钱呢！就算是小姑娘没死，以后结婚也会被她卖了。”

众人七嘴八舌，那些难听的话刀子一样的扎在了我的心上。

我很想大声的说不是这样的。

她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那天我被李景国丢在了镇上晕倒后，是来赶集的李桂云不忍心我被冻死，把我带回了家。

我醒后怯生生的躲在一旁，外面的灶台上传来一阵阵的责骂：

“你脑子进狗屎了吧？居然干出离婚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被人白睡了十来年屁都抓不回来一个，这会又捡了个拖油瓶，赶紧滚，这个家没有你呆的地方。”

我对这种尖刻的声音有一种本能的抵触，瑟缩在墙角。

随即我听到了妈妈毫不退缩的回怼：

“当初你们为了给哥哥娶媳妇，把我卖给他们家当童养媳，这三间大瓦房都是用我的卖身钱盖得，怎么就没有我住的地方！”

不知道吵了多久，终于安静了下来。

她在碗里放着两个地瓜一个馒头放在了我的面前：

“赶紧吃，我明天带你回家。”

见我犹豫，她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想吃好吃的回你自己家吃去！”

我擦了擦鼻尖上的眼泪，抓过馒头就往嘴里面猛塞：

“不是，在家馒头都是给弟弟吃的，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吃到。”

她的眼神定格在我身上却有种我看不懂的温柔。

她吹了蜡烛：

“睡觉！”

第二天一早，经过多方打听我终于找到了家。

可是在进门的一刻，我发现房子已经换了主人。

不过一天的时间，他们就完成了卖房搬家。

这一次，我没有哭。

只是茫然的站在院子外一动不动。

我这才接受了现实，原来他们是真的不要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腿冻都得腿都麻木。

我正在纠结自己以后要怎么活下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声音：

“你爸妈不要你了，要不要跟我走？”

我的心脏一激灵，猛地回头。

已经走远的李桂云去而复返，眉毛上还带着白霜。

我的眼泪一下子汹涌而出。

我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与我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愿意收留我。

我慢慢的跟在了她的后面：

“我愿意，只要能给我一口饭吃就行，我能干活！”

她一脚踢开了旁边的雪：

“我真是天生的贱命！”

从此我就一直跟在了她的身边。

我们寄人篱下的日子自然是不好过的。

可是她对我很好，虽然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李桂云很能干，种地的时候可以呆在地里一整天。

我拿着一个化肥袋子，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撒种子。

闲暇的时候，她会把园子里最好的菜拿到集上去卖，我就站在旁边大声的帮她吆喝。

她总是会在收摊时，买一把大白兔偷偷的塞给我。

然后回去把赚的钱交给姥姥。

大白兔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我知道这是一份独一无二的偏爱。

在我的印象里，她是坚强的。

那个年代女人离婚，总会被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谈。

可是她对似乎此毫不在意，目光坦荡的看着攻击她的人。

在灼灼目光下，那些人反而讪讪的闭了嘴。

尽管如此，可我还是总能在半夜听到她压抑的哭声。

我钻进她的被窝，替她擦掉眼泪，告诉她不要难过，等我长大会保护她。

她没说话，只是把我搂的更紧。

她就是一束光，温暖了我暗淡的人生。

只是姥姥总是抱怨她带着我不好再找男人。

这天她出门没有带我，姥姥的房间里突然发出一声怒吼。

“哪个断子绝孙的东西偷我的钱！”

7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姥姥抓着辫子摔倒在了院子里。

姥姥的孙子指着我说：

“奶奶钱就是她偷的，我都看见了！”

“我没偷！”

我倔强的盯着他们。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感到愤怒，虽然我没有愤怒的资格。

哥哥从我的房间翻出了几块大白兔：

“你没偷钱，这是哪来的？”

我想说是李桂云给我买的，可是我不敢。

她的处境实在是难了。

我的那句话，一定会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那天我被打的皮开肉绽，但是却死都不肯承认自己偷了钱。

姥姥被气的直抚摸胸口，将我推出家门。

这时外面来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开着一辆小电驴。

姥姥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大声嚷道：

“我们人穷志不穷。”

“你这种从根就烂掉的小孩根本就不能养！”

随后指了指这个男人：

“他和老婆这么多年也没有孩子，也有时间好好管教，我给你找了个归宿也是功德一件。”

四周邻居听她这么说，纷纷说姥姥宅心仁厚。

我没来得及反抗，就被绑进麻袋里扔在车上。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人也不是要领养孩子，而是个人贩子。

至于把我带到哪里，他们不会关心。

那天因为我不听话，我遭到毒打和虐待。

奄奄一息的时候，我听到了小旅馆外面砸窗户的声音。

是李桂云。

因为着急，她头发散在了肩膀上，连鞋都跑掉一只。

她拿着一打钱给了人贩子，想把我带走。

可是穷凶极恶的人贩子怎么会善罢甘休。

见她执意带着我走，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把她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看到她被打，我的心仿佛撕裂般的疼。

这时一个打上头的男人拎着一个啤酒瓶子就砸了下来。

我拼命挣脱了绑着手脚的绳子，护在了她的身上。

“啪嚓”一声，我的脑袋当时就开了瓢。

我躺在地上奄奄一息，那几个人贩子也醒了酒。

几个人看到满屋子的血迹，对视了一眼：

“这个崽子就算是活着估计也傻了，卖不出去。”

“我看她现在就挺虎，TMD跟不要命一样。”

几个人骂骂咧咧拿过钱，离开了小旅店。

妈妈抱着气若游丝的我狂奔。

她一边哭一边骂我傻，绝望的声音在夜晚显得格外的悲凉。

她想带我去医院，可是身上已经没有钱了。

在被从医院赶出来后，她找到了一家私人诊所。

那天在跪在外面一个小时后，诊所的大夫接待了我们。

李桂云犹豫了很久，拿出一个小小的银手镯。

她将手镯放在手里抚摸了良久，终于下定决心交给了大夫。

后来我才知道，她为了我交出了她视作生命的东西。

不知道我是幸运还是不幸，我再一次捡回了一条命。

见我好的差不多，她要带我离开。

想起那天在姥姥家发生的事情，我有些瑟缩。

她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

“我们不回去了。”

随后带着我去了村里一间没人要的小土房里。

虽然年久失修，可是有她在的地方就是家。

我也是慢慢从村里闲聊的大婶的嘴里面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那天李桂云回到家后，发现我不在了。

姥姥说这么大的孩子养不熟，自己跑了。

一向隐忍的她第一次发了火。

8

在她逼问下，姥姥才心虚的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姥姥激动的说已经给她安排了一门好亲事，彩礼能给五千。

“你一个二婚头，有人要就不错了，总不能赖在娘家一辈子。”

“现在家家都困难，我是不可能养这个拖油瓶，你带着也是个累赘。”

李桂云心里很清楚。

因为舅妈嫌弃瓦房，要盖砖房。

条件有限的他们再一次把主意打在了李桂云的身上。

可是这一次她没有妥协，拎着菜刀开始发飙。

她要回了把我卖掉的钱。

并且表示她自己是个人，绝对不会让他们以结婚的名义再卖掉第二次。

姥姥一家自然是不肯放过她这个优质劳动力外加摇钱树，于是她断绝了和姥姥一家的关系。

舅舅一家气的嘴唇发抖，大骂她没有良心。

却被她反唇相讥：

“这些年你们趴在我身上吸了多少血？要是讲良心我比你们一家强的多！”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又依偎在了熟悉的怀抱，轻轻的擦着眼泪问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把我揽在怀里，说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女儿。

当初姥姥为了八千块的高价彩礼，很小的时候就把她送到了人家当了童养媳。

后来她生了一个女儿，被全家嫌弃。

婆婆整天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甚至连饭都不给她们吃。

她为了养家，跟村里的姐妹出去打工，想着只要赚钱他们总会对自己的孩子好一点。

没想到回来的时候惊闻噩耗，孩子溺水死了。

她伤心绝望，不吃不喝。

后来还是有个好心的大妈看不下去，告诉她孩子是被婆婆虐待死的。

孩子死的时候浑身是伤，她婆婆说只有这样那些女孩子才不敢投胎到她家。

李桂云怒不可遏找到婆婆，可是她却没有得到公道，反而被打了一顿。

婆婆更是让她赶紧生儿子，否则一天打她三次。

而她送给大夫的银手镯，是攒了很久的钱给女儿买的礼物。

李桂云伤好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离婚。

她说那天在街上看到我，面黄肌瘦的样子像极了她死去的女儿。

她看到我眼睛的时候，总是恍惚感觉自己的女儿又回来了。

我的泪水打湿了她胸前的衣服，轻轻的叫了声：

“妈。”

可是她不让我这么叫，她的女儿只有一个。

可是她对我的爱渗透在每一个细节。

她觉得李多多这个名字不好，给我重新娶了名字。

李甜甜。

她希望我所有的哭闹到此结束，往后的日子甜甜蜜蜜。

在那个女孩子命如草芥的年代，她居然愿意供我读书。

周围的人都觉得她疯了。

可是她坚持如此。

为了供我读书，她经历了别人无法想象的辛苦。

曾经乌黑的头发变得花白，饱经风霜的脸上也开始长了皱纹。

索性我争气。

读书的时候次次都是年级第一。

每次我拿着奖状回家的时候，一向不爱说话的她总是一手拿着奖状一手拉着我跟大家聊天：

“我家姑娘真是的，我都跟她说念书别那么辛苦就是不听，总不能为了考第一脸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

那些大婶扔下手里的瓜子皮撇撇嘴，回头就开始数落自家的孩子：

“同样都是上学，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李甜甜放学回来还知道帮忙干活，你呢？就知道吃！”

我在自己的回忆中慢慢抽离，用额头轻轻的碰了碰她的脸。

她是那么的爱我。

她没有波澜壮阔的人生，但是却足够伟大。

在接到我牺牲的消息后，她一定是彻夜难眠。

她二十年前她失去了自己的女儿，二十年后又失去了我。

我真的很难想象她这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

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李桂云如他们所说那样爱钱如命，这样她至少不会这么难过。

李桂云冷然看着眼前李景国和王志芳：

“无论你们同不同意都没用，这都是我的孩子。”

说完她拿出户口本递给我的战友，上面明确显示我与她的关系：

“养女。”

李桂云不由分说，轻轻把我安放在带来的推车上：

“甜甜别怕，跟我回家。”

见我们要走，王志芳一下子扑了上来把李桂云撞了个大跟头：

“你们别信这个女人，她就是个人贩子！是她偷走了我女儿！”

9

王志芳涕泪直下的架势像极了一直护崽子的老母鸡。

而我却感觉一口气滞在胸口，憋得我喘不过气。

他们是怎么做到这么厚颜无耻的？

当初我考上大学的时候，我这对隐身十几年的父母终于出现了。

他们先是在家门口哭诉当年是因为一时疏忽才把我弄丢的，这些年为了找我家里几乎是倾家荡产。

随后又过来拉着我的手，诉说着自己对我的思念。

我冷冷的看着站在旁边一脸不耐烦的李继宗，烦躁的把手抽了出来。

他们一家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了目的。

说我年纪大了读书没用，还不如早点嫁人。

他们为我找了一个好婆家，家里有好多的地，重点是彩礼的价格是十万。

王志芳把账算的清清楚楚，彩礼一旦到手跟李桂云二八分。

她既没有白养我，也不用再那么辛苦的供我读书了。

两全其美。

李桂云问我是什么想法。

我瞪了他们一眼：

“我只有你一个妈，打死我都不会离开你。”

李桂云略显惶恐的神色终于缓了下来，紧接着轮起扫帚就把他们打了出去。

但是我们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无耻程度，他们开始在村子里四处造谣说我是被李桂云拐走的。

还说只要去读大学，他们就要去学校闹。

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不认亲生父母的白眼狼。

我气的浑身颤抖，大骂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像他们这么禽兽的父母。

我让他们尽管去闹，就算是我不读书也不会让他们得偿所愿。

奇怪的是，他们没有再来闹过。

我还以为是自己的震慑起了作用，没想到几天后陆陆续续有人来家里搬东西。

我这才知道，为了不让他们再骚扰我，李桂云一次性的给了他们五万块钱。

我实在是不能理解。

李桂云把我搂在怀里轻声说道：

“给他们钱不代表我们害怕，而是我希望我们可以名正言顺的做......母女。”

我这才知道，其实这些年她早已找过我的亲生父母。

但是他们说什么都不肯认我。

李桂云怕我伤心，从来都没有将这些事情告诉我。

“不然，你以为你上学时的户口问题怎么解决的？”

我鼻子微微泛酸，原来如此。

他们其实早就知道我在哪里，但是从来都没有想过来看看我，哪怕是一眼。

我像小时候那样拉着她的手，泣不成声。

第二天她就带着我变更了户口，从此我与我的亲生父母再没有关系。

毕业后，他们开始想方设法的联系我，试图修复我们断裂的关系。

可是没用。

如果我接受了他们的示好，那李桂云这些年为我受的委屈算什么？

见软的没用，他们又开始来硬的。

开始找各种寻亲节目，装痴卖惨。

我知道，他们并不是想认回我，而是我每个月两万多的特殊津贴实在是让他们做不到放手。

我扛过了网暴，误解，谩骂，这才彻底与他们划清了界限。

就在我以为我会和李桂云一起过上好日子的时候，却惨死在异国他乡。

我的亲生父母绘声绘色的讲述李桂云当年是如何将我拐走，无中生有的本事让人叹为观止。

李桂云拼命的解释，围观的人却不肯相信。

她眼见寡不敌众，也不想再浪费唇舌，拉着我就走。

公路口来往的行人在李景国和王志芳的煽动下变得群情激奋。

“人贩子就该天诛地灭，你偷人家孩子不得好死！”

“就是，现在人家亲生父母来接你不分青红皂白还要一百万，你脸呢？”

“我家亲戚的孩子就是被人贩子偷走的，生生把一个家都搅散了，你这种人就应该被打死！”

他们拿着手里的石头和务农工具穿过了我的身体，狠狠地砸在了李桂云的身上。

她的头没砸出了血，却紧紧地护着我的尸体。

我将自己虚无的身影的覆盖在她单薄的身体上，却无法替她四面八方而来的伤害。

战友们反应过来，拉开了激奋的人群。

大家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把我的尸体交给谁，最终还是按照规定，应该交还给亲生父母。

李景国和王志芳喜笑颜开，刚刚的颓然伤心之色一扫而光。

一直坚强的李桂云一下子崩溃，拦在了我前面：

“想带走我的女儿，就从我的尸体上过去。”

10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一辆车停在了我的面前。

看清楚车上下来的人，大家齐声说：

“小月，你怎么才来。”

小月是我生前最好的朋友。

她眼睛红肿，清了清嗓子：

“我是来处理甜甜尸体归属的问题，按照她本人意愿，是要由养母领取尸体的。”

此话一出王志芳率先不乐意：

“你说给谁就给谁，你不会和这个人贩子提前串通好了吧？”

小月厉声说道：

“你再胡言乱语，我是可以告你们的！”

随即拿出了一张纸，红着眼角说道：

“这是甜甜的遗书，她在这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就已经预感到自己可能会死，所以提前留下了话。”

随即她朗声念了出来。

那几张薄薄的纸记录了我短暂的一生。

上面详细讲述着我那个灰暗的童年，她每念一句，王志芳和李景国的脸色就白一份，

念到李桂云的时候，她数度哽咽。

她那么平凡，却又那么伟大。

最终他们决定遵循我的医院，把我的尸体和死后家属应得的待遇，悉数给予李桂云。

可是她像听不到一样，双手颤抖的拿着我的遗书，在我身边泪如雨下。

我的心愿已了，飘到她的身边给了她一个拥抱。

我最爱的妈妈，原谅我不能在你身边尽孝。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从前都是你来保护我，这次就换我来保护你吧。

李景国一家愤愤不平，还想上手去抢。

人群中有认出他们当年就是逼女儿退学嫁人的人渣父母，一下子引起了众怒。

一家人在人人喊打中消失在了我的视线。

妈妈，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妈妈握着我的手，慢慢的推着我。

我飘在她的旁边，我们像小时候一样，就这么一起回了家。

这时天空中飘起了濛濛细雨，她用手接了一下：

“我的甜甜，是你回来了吗？”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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