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一句冰冷的回复，以及一道干净利落的手势——

“养不教，父之过，你不会教育，那我来帮你！”

“给我带走！”

北斗拎着关允，并未第一时间离开关府，反而是遵循周添覃的意思，来到了大厦楼顶。

高达一百一十层的天台。

大风如鼓。

泠泠的月光，洒落在那道立在天台边缘的修长身影上，似周身披了层银白余辉，显得面色尤为冷淡。

望着那道身影。

关允目眦欲裂，不住歇斯底里嘶吼：“现在我已经落在你手上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要杀要剐，只能悉听尊便。

只求你，给我一个体面的死法！

周添覃并未回头。

凝眸俯视着漫天街景，只留给关允一道孤身默立的背影。

自从步入军伍，初赴戎机。

弹指间，似乎已经过去了十一年？

岁月茫茫。

到头来，个人于苍生山河，不过沧海一粟，渺如尘埃。

微凉晚风中。

周添覃俯瞰着虚空，独自发呆，失神好半饷，才平静开腔。

“岁月太长，而我的这一生，太短。”

“这就注定了我没那个精力，去顾及天下苍生的想法，因此那年内院的大长老质问我...”

“‘陈家寺一战，你周添覃将俘虏伏尸百万，有没有哪怕一刻，心有不安？’”

“我的回答......”

“周某一生行事，不求有功，只求无悔。”

那年的陈家寺保卫战。

堪称是西北战线的绞肉机。

短短三天时间。

一支又一支的团被运往战场，打光了就继续换人再上，战争初期，支援和军备均未跟上，敌我火力堪称差距悬殊。

那道防线，基本是用尸体堆出来的！

然而。

这几年战争结束后，天下社稷海晏河清，不少善于纸上谈兵的军事教授，纷纷冒了出来，皆在指责周添覃，视人命如草芥，当时为何不后退防线？

对于这些质疑，周添覃从来都是一笑置之。

毕竟，冷暖自知！

当时他的部队，就站在国界，怎么退？！

退一步，则失去天险，再想打回来时，就只能付出十倍以上的兵力！

更何况。

以当时落后的军备水平，想要收复失地，要付出的又岂止十倍兵力？！

更大的可能。

是领土永久失守，再进一步，就是签订割让条款。

所以，周添覃不能退！

不敢退！

“为了守住那道国门，我们整整打掉了一支集团军，事后，毫无意外，我受千夫所指。”

“可我，又何须在乎他们的看法？”

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周添覃如今的通天之途，是那些铁血儿郎用血肉之躯，为他堆上来的。

不畅饮一番匈奴血，又怎么祭奠那些儿郎的在天英灵？！

“周某这一生，最重视的就是我身边的人。”

“你关允今天，不仅触碰了我的底线，还漠视人伦！那可是你亲姐姐，你竟下得去手？！”

闻言，关允狰狞一笑，神色近乎疯狂：“少恶心我了！我姐姐？那不过我父亲的私生女！”

反正他现在落在周添覃手上，大概率是死路一条，心中想法再如何癫狂，已毫无保留。

“原本，我今晚会亲自动手，先夺她贞操，再一点一点地，看着她流泪痛苦！等到她彻底绝望，我才会将她剥皮致死！”

“若不是你，一直压着我关府，让我等喘不过气，我今晚岂会分身乏术？！”

言到此处。

关允竟还隐隐责怪起周添覃！

果然人性沉沦，死有余辜！

周添覃已无耐心再听下去，朝北斗打了个手势，关允当即就被压到他面前。

“听你说话，比放屁还聒噪。”

周添覃一边寒声说道，手中像是拎小鸡一般，抓着关允的后领提至悬空。

关允并无反应时间，只来得及往脚下一看，只是这一眼，双脚就不断哆嗦，差点吓尿！

脚下，便是百丈高楼！

“你，你想干什么？”夜风中，关允脸色无比苍白，一脸惊恐问道。

难道不成。

他是要将自己摔下去？

只是这里这么高，怕是会死无全尸！自己竟要沦为这么狼狈的死法？

“别，别！求你了！”

临死一刻，关允还不忘负隅顽抗，竭力回头，想哀求周添覃，为自己换一种死法。

可最终，却得来淡淡一句。

“愿你黄泉路上，不平安！”

蹬蹬蹬！

才刚收到消息的关天玄，在管家的搀扶下姗姗来迟，一到场，他就看到周添覃松手的一幕。

“不要！！”

那一刹那。

关天玄只感觉世界崩塌，脑袋嗡嗡作响。

隐约只记得。

周添覃似乎在路过自己身边时，冷淡一句，“后天不见不散，届时与你儿子，齐齐上路！”

......

这一夜。

关天玄来到关府大厦楼下，在自己儿子那团破碎的尸骨面前，跪了很久。

待天色朦胧。

他唤来管家，声音无比沙哑道：“立刻变卖关府所有的家产，我要见一个人。”

于是半天之内。

长达十二个小时，片刻不停的运作，管家终于将关府所有的产业折现，一张支票送到了关天玄的手中。

此行此举，堪称是关府商业帝国的崩塌。

可关天玄本人，却无太多惋惜之色。

只是拿着这张支票，面色麻木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我是关天玄。”

“我想用这笔钱，换你本人的两个承诺。”

电话那头的声音，饶有兴致：“说。”

关天玄道：“第一，我想你护我女儿关嫣然，往后余生的人身安全”

那声音几乎不假思索：“这不难，第二呢？”

关天玄顿了片刻，语气无比阴沉道：“第二，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为我杀一个人。”

后面的对话便不得而知。

但据说，等管家回避完毕，再次折返书房的时候，支票已经被送了出去。

当时的关天玄。

竟不顾即将油尽灯枯的身体，强支起身，来到窗外，硬要再看一眼他所打下的江山。

多年往后，你周添覃再问今夕何年。

是否会悔不当初，杀了我关天玄最爱的子嗣？！

没关系......

我关天玄收拾不了你，这世上，还有的是人治你！！！

某座殡仪馆。

寒气萧瑟的冷藏室中，放着三副水晶棺，赵河一家，就安静躺在棺内。

即将正式入殓。

透过棺盖，仍能看见赵河坚毅的眉眼，只是他且永久安息，过往的音容笑貌，已然不再。

周添覃手指抚着棺边，凝眸望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良久。

才在内心默叹一句，若来世能做兄弟，我们再喝‘焚城’！

良酒三千，不及尔兄赠我情！

愿那时，你能家庭事业志得意满，意气风发！我也不会孤独举杯，与月对饮！

一路好走！

此后，周添覃在复仇的路上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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