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郑天佑皱眉后退:"雪儿,你冷静点。"

"你骗我!你利用我!你利用了我的女儿!"林雪歇斯底里地扑向郑天佑。

保安赶来制止,护士举着镇定剂冲过来。林雪被按在地上时,还在不停地喊叫。

郑天佑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看来林总是需要好好休息了。陈医生,我的建议你最好考虑清楚。"

我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在地上挣扎的林雪。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在每个人脸上。

儿童医院的选址我定在了小雨生前最喜欢的那片樱花林旁。

"陈先生,这块地的价格..."房产经纪欲言又止。

"我知道,但就要这里。"

赔偿金已经到账,那是郑氏医疗给的"封口费"。我用这笔钱注册了医院,取名"小雨儿童医学中心"。

"爸爸,这里的樱花好漂亮啊!"

记忆中,小雨总爱在这片林子里追逐飞舞的花瓣。现在,粉色的花瓣依然纷飞,却再也找不到那个欢笑的身影。

"陈医生,沈董事长想见您。"

我正在查看医院的装修图纸,助理小张突然跑进来。沈长青,沈氏医疗集团的掌门人,最近正在收购郑氏的股份。

"不见。"我头也不抬。

"可是..."小张欲言又止,"沈董说,这关系到您母亲柳如烟女士。"

我的手顿住了。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过。

半小时后,我坐在沈氏集团的会客室里。沈长青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鬓角斑白,眼神锐利。

"二十五年前,我和如烟相爱。"他开门见山,"但是我父亲反对,派人威胁她。她带着身孕离开了我。"

我握紧了拳头:"你想说什么?"

"我找了她很多年。"他叹息,"直到看到你对小雨儿童医院的报道,看到你的照片...你长得太像她了。"

他推过来一份亲子鉴定报告:"我想,你应该也有知情权。"

我没有去接:"就算你是我父亲,那又怎样?"

"我知道你在对抗郑氏医疗。"他直视我的眼睛,"我可以帮你。"

"我不需要帮助。"

"你母亲也是这么倔强。"他苦笑,"但这次不一样。郑天佑背后有靠山,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

我站起身:"所以呢?你要我认你这个二十五年都不曾出现的父亲,然后借用你的权势?"

"不。"他摇头,"我要给你应得的一切。沈氏是你的家族企业,本就该由你来继承。"

我愣住了。沈氏医疗,业内翘楚,市值千亿的医疗集团。

"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我也是最近才确认你的身份。"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如烟走得太突然,我找了很多年...对不起,我来晚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我看到他眼角的泪光。这个驰骋商场的强者,此刻像个迟暮的老人。

"小雨的事我都知道。"他轻声说,"让我帮你讨回公道。不是以沈氏董事长的身份,而是以外公的身份。"

我转身望向窗外。远处,一片樱花纷扬飘落。

"您知道小雨最喜欢什么吗?"

"樱花。"他说,"就像你母亲一样。所以你选择在樱花林边建医院。"

我回过头,看着这个陌生而熟悉的男人:"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接手沈氏,您有什么要求?"

"没有要求。"他站起来,"我只希望,能陪你一起完成小雨的心愿。她不是第一个被郑氏伤害的孩子,但应该是最后一个。"

会客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助理送来一份文件:"沈董,郑氏的股份已经收购到百分之二十了。"

沈长青看向我:"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我接过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上面赫然写着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匹配率。窗外的樱花依然在飘落,恍惚间,我似乎听到了小雨的笑声。

林雪和郑天佑的婚礼在半岛酒店举行。

"听说林家把所有股份都给了林雪做嫁妆。"助理小张递来一份文件,"郑氏这是要吞并林氏啊。"

我翻看着手中的资料。自从我接手沈氏以来,郑天佑的每一步动作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查到那批问题药品的来源了吗?"

"查到了。"小张压低声音,"全是郑氏旗下的工厂生产的。他们用劣质原料冒充进口药,光是去年一年就获利上百亿。"

我冷笑:"怪不得林家这么急着把林雪嫁过去。"

"可是陈总..."小张欲言又止。

"说。"

"林小姐她...好像过得不太好。"他递过来一份照片,"这是昨天在医院拍到的。"

照片上,林雪手臂上有明显的淤青。她憔悴了许多,眼神空洞,哪还有半点从前的光彩。

"郑天佑家暴?"

"是的。"小张点头,"听说郑总经常酒后发疯。林小姐已经偷偷去医院包扎过好几次了。"

我放下照片:"继续查,重点盯着郑氏的药品生产线。"

"陈总,还有一件事。"小张犹豫了一下,"林小姐今天上午来过公司,说要见您。被前台拦下了。"

我抬头看向窗外。秋天到了,樱花林的叶子开始泛黄。小雨儿童医院已经接近完工,粉色的外墙像是撒落的花瓣。

"如果她再来,就说我不在。"

"可是..."小张还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林雪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厚重的粉底,却遮不住眼角的淤青。

"陈默,我需要你帮我。"

我示意小张退出去:"郑天佑对你不好?"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天佑他根本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所以呢?"我靠在椅背上,"你指望我替你出头?"

"不...我是想请你帮我查一件事。"她擦掉眼泪,"天佑他...好像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那些药..."

我打断她:"现在知道关心药品质量了?小雨用的那台手术器械呢?你怎么不查查那些?"

她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我站起来,"以为郑天佑是真心为小雨好?还是以为我在开玩笑?"

她跌坐在沙发上:"我只是...只是想给小雨最好的治疗。我没想到天佑会..."

"够了。"我冷声打断,"你现在的处境,不过是咎由自取。"

"陈默..."她突然跪下来,"求求你帮帮我...我现在只有你了..."

我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心里没有一丝波澜:"你可以去找林老爷子。"

"他们都不管我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自从嫁给天佑,林氏的股份就都转到他名下...爸爸说我自己选的路,就要自己走下去..."

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沈长青走了进来。

"小默,郑氏的事有眉目了..."他的话戛然而止。

林雪惊愕地看着沈长青:"沈董事长?"

"林小姐。"沈长青点点头,转向我,"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我扶起林雪:"你先回去吧。郑天佑的事,我会处理。"

"陈默..."她还想说什么。

"回去吧。"我打开门,"别让郑天佑发现你来过这里。"

看着林雪落寞的背影,沈长青叹了口气:"她也是个可怜人。"

我走到窗前:"郑氏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他递过一份文件,"包括那台手术器械的问题。"

7

深夜的急诊室永远是最忙碌的。

"陈总,林小姐被送来了。"小张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郑总又喝醉了,这次下手很重..."

我站在急诊室外,透过玻璃看到林雪躺在病床上。她的左眼肿得睁不开,嘴角还在渗血。

"医生说有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主治医生翻看着病历,"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了。"

我走进病房,林雪却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蜷缩起来:"不要告诉天佑我在这里...求求你..."

"你还要护着他?"

她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不是...他查到我去找你的事...说我背叛他..."

"然后就打你?"

"他喝多了..."她的声音很轻,"他说...说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同意那台手术...小雨也不会..."

我打断她:"所以他就可以打你?"

"不...他其实也很后悔..."她像是在说服自己,"他说他很爱小雨...只是..."

"够了。"我转身要走。

"陈默!"她突然抓住我的衣角,"帮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甩开她的手:"你现在知道害怕了?当初把小雨推上手术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

她愣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郑天佑摇摇晃晃地走进来,浑身酒气。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他冲向林雪,"贱人!背着我去找前夫?!"

我拦在病床前:"郑总,这里是医院。"

"滚开!"他挥舞着拳头,"这是我的家务事!"

林雪吓得缩在床角:"天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闭嘴!"他想推开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密谋什么?!"

我抓住他的手腕:"郑总,你确定要在这里发疯?"

他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这是在公共场合,勉强压住怒火:"这是我的妻子,我有权带她回去。"

"你的妻子?"我冷笑,"就像当初你说关心小雨一样?"

他的脸色变了:"陈默,你别太过分。这是我们家的事。"

"你打女人的时候,想过是在医院吗?"我松开他的手,"保安,送郑总出去。"

两个保安进来,架住发疯的郑天佑。

"陈默!你给我等着!"他挣扎着大喊,"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这家医院的院长。"我平静地说,"这里不欢迎家暴者。"

等郑天佑被带走,林雪才慢慢放松下来。她看着我,眼神复杂:"你...是这家医院的院长?"

"小雨儿童医学中心。"我说,"用你们的封口费建的。"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对不起...我真的..."

"不用说对不起。"我打断她,"你欠小雨的,永远都还不清了。"

护士进来换药,我转身要走。林雪却又叫住我:"陈默...我知道一些郑氏的内幕...那些药..."

我停下脚步:"说说看。"

"天佑他..."她咬着嘴唇,"他在用劣质材料做药品和医疗器械...就像...就像小雨手术时用的那台设备..."

我回头看她:"所以你终于知道真相了?"

8

"郑氏医疗涉嫌使用劣质材料生产医疗器械,多名患者死亡..."

新闻发布会上,我将一份份证据摆在记者面前。手术器械的质检报告、问题药品的生产记录、地下工厂的照片,以及数十份患者死亡报告。

"最新统计数据显示,仅去年一年,因使用郑氏医疗器械而死亡的患者就达到47人,其中未成年人占比超过60%。"

台下的记者们倒吸一口冷气。闪光灯此起彼伏,照亮了整个会场。

"其中包括我的女儿,小雨。"我的声音很平静,"她在一台实验性手术中死亡。使用的正是郑氏医疗的问题器械。"

"陈院长,您是说郑氏医疗拿活人做实验?"一个记者站起来。

我点开投影:"这是郑氏近五年来的实验数据。每一组数据后面,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会场一片哗然。

"混蛋!"郑天佑突然从后门冲进来,"陈默,你这是诽谤!"

我看着他狰狞的面容:"郑总,您要否认这些证据吗?"

"证据?哈!"他冷笑,"你不过是在报复我!因为林雪选择了我!"

"是吗?"我打开另一段视频。

画面里,林雪坐在病床上,声泪俱下地讲述着郑氏的内幕:"他们用最廉价的材料...为了利润...根本不管人命..."

郑天佑的脸色变了:"这个贱人!"

"郑总,请注意您的言辞。"我示意保安,"这里是新闻发布会现场。"

他还想说什么,手机却突然响了。接完电话,他的脸色变得煞白。

"郑氏医疗股价暴跌90%,多家机构宣布撤资..."财经频道的快讯在大屏幕上滚动。

"不可能!"他摇晃着后退,"这不可能!"

这时,警察走进会场:"郑天佑先生,您涉嫌制售假药、过失致人死亡等多项罪名,请跟我们走一趟。"

"陈默!"他被铐住时仍在咆哮,"你别得意!你以为这样就能让小雨复活吗?!"

我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轻:"不,这只是让她走得有价值。"

郑天佑被带走后,记者们的问题接踵而至。

"陈院长,您是如何获得这些证据的?"

"听说您是沈氏医疗的继承人,这次行动是否代表..."

我抬手示意安静:"这不是一个人的功劳。每一位因郑氏医疗而失去亲人的人,都提供了证据。我们只是把真相还给大众。"

走出会场时,林雪站在门口。她的伤还没好全,但眼神已经不再恍惚。

"谢谢你。"她轻声说。

我摇摇头:"不用谢我。这是我欠小雨的。"

"我..."她欲言又止。

"回林家去吧。"我说,"老爷子还是很疼你的。"

她低下头:"我配不上..."

"那就用余生来弥补。"我打断她,"小雨走了,但还有很多孩子需要帮助。"

9

郑天佑的庭审在深秋举行。

"被告人郑天佑,犯制售假药罪、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法官宣读判决时,我坐在旁听席上。郑天佑已经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枯坐在被告席上,像个苍老的囚徒。

"最后,被告可以说几句。"法官说。

郑天佑抬起头,目光在法庭上搜寻,最后落在我身上:"陈默...你赢了。但你要记住,是林雪自己选择把小雨送上手术台的..."

我平静地看着他:"我知道。所以这场审判,不过是个开始。"

走出法院,秋风萧瑟。小雨儿童医学中心已经开业三个月,每天都有无数个孩子获得救治。

"陈院长!"一个护士跑过来,"又有一例先心病患儿到了,家里条件不太好..."

"安排手术。"我说,"费用由医院承担。"

这是我和小雨的约定。再不会有孩子因为金钱,而失去活下去的机会。

林雪现在在医院做志愿者。每天照顾那些生病的孩子,就像在赎罪。

"今天有个小女孩。"她轻声说,"笑起来特别像小雨..."

我看着她憔悴的侧脸:"你不必这样。"

"不,我必须这样。"她的眼里闪着泪光,"这是我欠小雨的...欠所有孩子的..."

远处的樱花林里,一群孩子正在追逐嬉戏。他们的笑声清脆,像是一串串风铃。

沈长青来医院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常常坐在樱花树下,看着那些孩子玩耍。

"如烟最喜欢小孩子。"他说,"她要是还在,一定会很欣慰。"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您说,小雨在天上能看到吗?"

"能。"他笑了,"她一定以你为傲。"

夕阳西下,医院的灯一盏盏亮起。又一辆救护车呼啸而来,又一个生命在这里获得重生。

我走进小雨生前的病房,现在这里成了儿童游戏室。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画,五颜六色,充满希望。

"爸爸,这里的樱花好漂亮啊!"

恍惚间,似乎又听见了小雨的声音。我走到窗前,外面的樱花树在夜色中轻轻摇曳。

"是啊,很漂亮。"我轻声说,"小雨,爸爸做到了。"

从此以后,再不会有孩子因为大人的自私而失去生命。再不会有家庭因为金钱而放弃希望。

这是我和小雨的约定,也是这家医院存在的意义。

护士站传来电话铃声:"小雨儿童医学中心,您好..."

我转身走向走廊,一如多年前在那家医院里守护小雨的日日夜夜。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是孤军奋战。

夜幕下的医院,灯火通明。樱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纷纷扬扬,像是天使洒落的祝福。

一个新的生命,在这里开始。一个旧的承诺,在这里延续。

"爸爸,我们去坐摩天轮好不好?"

"好,等你好了,我们就去。"

这一次,我会信守诺言。为了所有的小雨,为了所有天使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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