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顶点小说网 https://www.22txt.com]
六王带着六王妃在皇宫的天牢里过幸福日子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皇帝李容湛的耳朵里。
他又嫉又妒,气愤难平,砸完了御书房没多久,又把自己的寝宫给砸了个稀巴烂。
寝宫侍候的小太监和小宫娥都被万岁爷的怒气吓得浑身发抖,从万岁爷发怒的那刻起便跪在地上不停的喊着皇上息怒。
可李容湛哪里能真的将怒气息下。
千辛万苦计划的一切,完全没有按照他安排的道路去走。
他并无杀死老六的想法。
不管两兄弟之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过结,那个人始终是他的弟弟。
就算两人并非同母所生,可老六的娘在他两岁还不到的时候就去世了,父皇将老六送到母后身边,两兄弟几乎是穿着同一条裤子一起长大的。
在众多兄弟之中,唯有老六才是他最疼爱的那一个。
所以自己在登基之后,其它的兄弟都被他封王封地,老六却被他强行留在了身边。
如果不是当年他不小心在御书房门口听到父皇和老六之间的对话,他的人生,也许会朝着另一个方向去发展。
逐渐长大的过程中,他慢慢明白权势和地位对自己的重要性。
他争、他抢、他要让父皇对他刮目相看,让老六对他敬畏有加。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削了老六的职务,架空了老六的实权,做个无忧无虑的闲散王爷,一辈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任由自己欺负戏耍,这也是人生之中的一大乐事。
如果不是穆环贞的出现,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过上一辈子。
贪欲,让他渐渐失去了本性。
既想得到权位,又想得到爱情。
结果,老六成了这场斗争中的牺牲品。
明天就是老六夫妇被斩首的日子,话已经说了出去,无法收回。
他完全没有除去眼中钉的喜悦,心底深处,反而泛起淡淡的离愁。
他自嘲的冷笑,为自己将自己逼到这样一种地步而感到悲哀。
得知皇上在寝宫大发脾气正在砸东西的周玉儿,急三火四的从后宫跑来见驾。
当她踏进寝宫的时候,就见原本华丽的宫殿,早已变成了一片狼藉。
满地全是花瓶的碎片,许多李容湛以前衷爱的字画也被他撕得粉碎,就连他最爱的那只玉如意,也被砸得面目全非。
“皇上……”
眼看着李容湛抓起镇国玉玺就要摔下去,周玉儿急忙上前,死死抱住他的手臂,“皇上息怒啊,这镇国玉玺乃祖传圣物,若是砸个好歹,皇上以后如何向朝臣交待,如何向列祖列宗交待?”
李容湛的手臂被抱了个满怀,心底虽怒气难平,到底还存留了几分理智。
砸玉玺是重罪,就算他贵为天子,此种行为是犯了大不敬之罪。
见他的手臂到底没挥下去,周玉儿松了口气,慢慢将玉玺从他手中扣了下来,恭恭敬敬的放到桌案之上。
转头又道:“皇上可是我天阙的君主,龙体安康才是我天阙的福气,若真被气个好歹,别说臣妾会心疼,就算是天下百姓也一定不会过得安稳的。”
李容湛挥开手,迳自走到椅子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周玉儿见对方没搭理自己,踩着小碎步上前,细声细气道:“皇上可否告知臣妾,您究竟因何事如此动怒?”
李容湛仍旧没理她。
周玉儿咬了咬下唇,试探着问道:“皇上莫非是因为六王之事才如此烦恼?”
李容湛眯着双眼看着她。
这让周玉儿觉得自己一定是猜对了。
自打她被纳进宫后,就知道皇上和六王之间的关系一向不太好。
对于六王这个人,她之前倒并没有过深的印象,只听别人提起六王的名声不佳,克妻克母,做事我行我素,从来不在意别人的想法和看法。
直到几天前,她哥哥周子安被派往六王府依旨捉拿六王进宫,却被那六王狠狠打了一顿耳光。
可怜她哥哥被打得一只耳朵失了聪,脸肿得像猪头,回府不久就生了大病。
周玉儿从母亲口中得知这件事之后,一个人躲在寝宫中气得直咬牙。
最让她心底含恨的,就是六王的老婆穆环贞。
十月初一那天,当皇上在御花园中趁对方跌倒之际拦腰将她抱住的时候,躲在远处的自己,便清楚的看到李容湛眼底的痴恋。
虽然她不敢相信皇上居然会看上自家弟弟的老婆,但李容湛是个皇帝,他想要得到什么,一定会使尽手段,不计后果的得到。
她是个女人,是个乞求皇上怜爱的女人。
她嫁给李容湛半年有余,虽然被疼爱呵护着,却从未在对方身上感受到所谓的爱意。
对李容湛来说,她只不过就是他眼中一个可以暖床的宠物。
如果那天不是她不小心看到他抱着穆环贞,她也不会从他的眼中看到那股炙热的感情。
这让周玉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担忧,值得庆幸的是,六王夫妇得罪了皇上,一同被押进天牢,明天就要被推去午门处斩。
周玉儿开心的同时,得知皇上在寝宫大发雷霆,隐约间猜到,李容湛这场怒气,肯定和六王夫妇有关。
“皇上,六王既然是犯了国法,理应当斩,臣妾知道您心存仁慈,之所以会发脾气,肯定是心有不舍。可俗话说,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果皇上突然改变主意,以后恐怕很难向文武百官交待。”
“另外,臣妾还听说六王妃不顾礼法私闯禁宫,她一个妇道人家做出此举,实在令我天阙皇室蒙羞,所以依臣妾来看,六王夫妇如此不顾礼法,理应当诛!”
说这话时,周玉儿有些控制不住内心深处的恼恨。
一个责打了自己的哥哥,另一个迷惑了自己的丈夫。
如果六王夫妇明日被处死,将会为她除去两颗碍眼的毒瘤,所以说话的语气,也不由自主的带着几分阴狠残佞。
李容湛不由得多看了对方几眼,及时捕捉到周玉儿眼底未褪的阴毒。
他不由得哼笑道:“玉妃似乎很期盼朕早日将六王夫妇赶尽杀绝。”
周玉儿被对方阴森森的口气吓了一跳,急忙摇头解释,“皇……皇上误会了,臣妾只是在替皇上分忧而已……”
“是么?”
他冷笑道:“如此说来,朕还要感谢爱妃对朕如此体恤才是了?”
周玉儿闹不清皇上此话究竟是何意,双膝一软,跪倒在对方面前。
“臣妾知道皇上心情不好,有说话错的地方,还请皇上恕罪,臣妾实在是太过忧心皇上龙体,说起话来才有些口不择言。”
李容湛垂着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唇边勾起一道笑容,只是笑意却未达眼底。
“看来朕还真是误会了,毕竟之前朕的六弟当众掌了你哥哥二十记嘴巴,朕还以为,爱妃是记恨六弟让你哥哥伤了面子,才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朕快些治六王死罪呢。”
周玉儿脸色一变,用力摇头,“臣妾绝无此意,还请皇上明察。”
李容湛轻轻勾起她俏丽的下巴,“你是朕的爱妃,朕自然信你。你瞧,朕此时心情不好,后宫中那么多妃子,却无人来朕面前安慰体恤,唯有玉妃你深得朕的心思,这让朕怎么能不感动于你待朕的情意呢?”
说着,对跪在一旁侍候的成德道:“玉妃蕙质兰心,替朕分忧解难,令朕十分心慰。传朕旨意,将不久前朕亲自饲养的那株冰灵花赐给玉妃当礼物。”
成德急忙应了一声,起身进了内宫,小心翼翼的捧着一盆开有紫红花瓣的花盆出来,恭恭敬敬的递到周玉儿的面前。
“这株冰灵花是万岁爷亲自饲养到大的,此花名贵娇嫩,娘娘捧回寝宫的时候,要记得每天早晚各浇一遍水,有太阳的时候,还要晒小半个时辰的阳光。”
周玉儿急忙双手接过那盆冰灵花,向李容湛磕头谢赏。
李容湛笑了笑,“这冰灵花代表了朕对玉妃的情义,玉妃可要小心侍弄,切莫出了什么纰漏,若不小心侍弄死了,朕可是要生气的。”
“皇上放心,臣妾一定不会辜负皇上的美意,好好侍候这株冰灵花的。”
“嗯,没什么事你就跪安吧。”
周玉儿小心翼翼的起身,捧着那株冰灵花正想转身离去,李容湛却在此时抬脚,踹向了她的膝窝。
周玉儿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就向前这么摔了过去。
那盆冰灵花砰地一声,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整个寝宫顿时安静了下来。
周玉儿不敢相信的回头看了李容湛一眼。
李容湛双眸一眯,慢条斯理的收回长腿,向她做了一个婉惜的动作。
“玉妃,朕交待过你的,要好好侍候这冰灵花,可你还没走出朕的寝宫,就敢当着朕的面将朕赐给你的礼物摔碎,你真是令朕对你寒心之至啊。”
说着,眼眸一冷,对成德道:“玉贵妃得沐天恩,却有失妇德,当着朕的面,故意摔坏朕御赐的宝贝,该行为实乃枉顾国法,十恶不赦,今革除贵妃封号,贬为庶人,立时打入冷宫,钦此!”
圣旨一下,所有的人都傻掉了。
周玉儿张着嘴巴,有口难辩。
李容湛却投给她一记冷笑,眼底,有说不出来的残佞之意。
当周玉儿被人除去顶戴,剥去贵妃外袍的时候,整个人仍旧处于呆傻之中。
她怎么也没想到,等待她的下场,居然会如此残酷。
宫里所有侍候的奴才全都保持缄默,大气不敢出一声。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并非空穴来风,当皇上眼里容不下一个人的时候,那人的下场,将会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李容湛最器重的心腹之一陈五,脸色慌张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先是请了个安,无视于满室狼藉,起身后,迳自来到李容湛面前,将一枚做工独特,上面用金漆雕刻着一个“暗”字的令牌以及一封信交给对方。
当李容湛看到那只写有暗字的令牌后,脸色大变。
急忙将信展开,讯速的从头看到尾。
最后一个字看完,他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自言自语道:“从头到尾,朕果然斗不过老六那个混蛋么?”
※※ ※※ ※※
明天就是六王夫妇被处斩的日子,宫里这边并没有大肆宣扬此事,但耳目众多的文武群臣还是在最短的时间里知道了这件事。
六王和皇上之间的关系向来不太好是朝庭公开的秘密,但关系再怎么不好,这些年来,皇上也不曾动过杀六王的心思。
怎么也没想到事情发展到现在,竟出乎众人意料。
杨锐莫名失踪,六王下狱候斩,就连六王妃也受到波及,与她夫君一起在牢中等死。
其实仔细想来,六王的名声虽然不好,但也没对朝臣做出过实质性的伤害。
除了已辞去官职的礼部尚书董天养时不时受六王刁难之外,其它臣子和六王之间的关系虽不至于相交甚笃,平日里也没有太多的纠隔。
如今诧闻六王一家就要被处死,朝里的官员都有些感叹。
天牢是个环境极差的地方,一年四季见不到阳光,冰冷的石床上只铺着一层稀薄的干草。
此时正值冬季,气候干冷,可坐牢的犯人却连一条保暖的被子也没有一条。
做为一个将死之人,死前心情复杂、悲观绝望是在所难免的。
可天牢中的李容钦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情绪。
自打穆环贞嚷着叫着要和他一起共赴黄泉之后,这位六王的眼角就始终挂着抹不去的喜意。
两夫妻整日腻在一起谈天说地,时不时还要当着众狱卒的面上演一些限制级画面。
当李容湛带着贴身随从来到天牢的时候,就看到原本环境极差的地方,不但生起了地龙,陈旧的石床上还铺着厚厚的缎面被子和毛毯。
洗漱用品一应俱全。
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张八仙桌和两张檀木小圆凳,桌上摆着吃剩下的丰盛酒菜。
最夸张的就是,天牢那灰秃秃的墙壁上,还挂着几副养眼的字画。
李容湛震惊了!
与他同来的一众贴身随从也震惊了。
负责看守牢房的狱卒见皇上来了,一个个都吓得有些不知所措。
事实上对于这样的情况,他们也是十分无语。
李容钦是皇子出身,乃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千岁。
虽然明天就要被拉去午门斩首示众了,可与生俱来的高贵身份和说一不二的霸道气质,让他们这些身份低微的小狱卒实在是招惹不起。
最可怕的其实还是王爷身边那两个忠心的护卫韩飞和韩翼。
自打王爷被关进天牢后,韩飞两兄弟便三五不时的送些奢侈生活品给王爷享用。
按常理来说,这是不符合规矩的。
但韩飞两兄弟却对狱卒说,王爷身份娇贵,打小就锦衣玉食的被供奉长大。
如今马上就要被斩首了,难道死前连点舒坦日子也不让人家过吗?
再说了,王爷这是给杨大将军做担保才遭逢此难,杨大将军是什么人物?那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人物。
六王为了天阙的英雄去送死,可敬又可佩。
如果他们这些小卒子胆敢在牢狱之中刁难身娇肉贵的王爷,说不定老天爷一发怒,几道重雷劈下,直接取了他们的小命。
几个狱卒被恐吓得没招,只能由着韩飞韩翼两兄弟折腾。
折腾就折腾吧,就算他们不看六王的面子,也要看看杨将军的面子。
虽然他们只是几个小狱卒,心里到底还有几分英雄情结。
如今六王为杨将军去送死,说出去多少也有些冤枉。
只不过皇家的事,轮不到他们这些个奴才来管,皇上容不下六王,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他们也只能尽自己所能,让六王在天牢里呆得舒坦快活些,所以对韩飞两兄弟送进来的生活用品,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明儿就是六王被斩的日子,皇上居然圣驾光临了。
背负着双手,倨傲站在牢房外的李容湛见此情形,震惊是肯定的,不过震惊之后,他倒也没刁难那些被吓得半死的狱卒。
只挥了挥手,轻声道:“都出去侍候着,没朕的允许,不准放旁人进来。”
狱卒们急忙起身,连滚带爬的逃出皇上的视线。
跟随在李容湛身后的几个随从,也自觉的退避三分。
陈五是李容湛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在皇上的示意下,从狱卒的手中要来牢门的钥匙将牢门打开。
牢中的李容钦夫妇,早就看到皇上大驾光临。
不过两个人都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姿态亲昵的坐在一起,李容钦还非常体贴的帮自家老婆揉肩按腿。
看到李容湛踩着步子迈进牢房,穆环贞别过视线。
生生死死什么的并不可怕,只是想到自己莫名来到这个世上,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还没享受几天快乐生活,居然就要承受死亡的下场。
面对这个把自己逼进绝境的罪魁祸首,她实在没办法露出笑脸,所以自打李容湛出现在天牢中的时候,她便直接无视,眼不见为净。
这让李容湛的脸色有些难看,心里也非常不是滋味。
这个让有生以来第一次爱上的女人,如今却当着他的面,偎依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虽然他们两个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可这样的场面,多少还是让他受了些刺激。
倒是李容钦还算有些良心,扯出个似嘲非讽的笑容,懒洋洋道:“皇兄大驾光临,该不会是专程来此,与臣弟夫妻吃这最后一顿送行饭吧?”
李容湛冷笑一声,回头看了陈五一眼,示意他离开。
自己则踏进牢门,漫不经心的环顾牢房四周,哼道:“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再演戏下去,就没什么意思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令牌以及一封信,甩手丢向李容钦。
对方接个正着,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展开信件去看里面的内容。
李容湛负着双手,站在牢门口,冷冷看着床上的两人。
“暗部的幕后首领,拥有我天阙王朝八百万大军的调动军权,控制着三十四个省的商号、海域、码头……”
说到此,李容湛自嘲的笑了一声:“父皇最疼的那个人,从头到尾果然还是你李容钦。至于我这个所谓的嫡出长子,在你的世界里,所起到的不过就是陪衬的作用。”
暗部,对天阙王朝皇室子弟来说,是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存在。
很小的时候,被立为太子的李容湛便隐约听人说起过暗部这个地方。
据说那是某位先祖一手创下的庞大基业,与朝庭势力相互制约,相互利用。
不管是朝庭的军队,还是各省的商号、县衙,都被不同程度的安插着暗部的势力。
但这所有的一切只是听说而已,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向李容湛证明它真的存在。
随着年纪的增长,李容湛慢慢将暗部这个地方遗忘在脑后。
他注重于争权夺势,巩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拉拢朝中元老当自己的新腹,并暗中培植新势力。
直到他成功的得到镇国玉玺,登上梦魅以求的皇位,他终于放下心来,并天真的以为只要坐上了这个位置之后,从今以后便可以安枕无忧、为所欲为!
结果他错了,大错特错。
暗部从来都是存在着的。
只是暗部的大权,最后归属到李容钦的手中。
穆环贞被搞得有些糊涂,不由得看向李容湛,与此同时,对方的目光也正好落到了她的脸上。
“环贞,朕猜你此时肯定也被你那夫君蒙在鼓里吧。”
他冷笑一声:“暗部的幕后首领,手中所掌控的权利与朝庭相互抵制又相互利用,想知道朕刚刚给老六的信中写的究竟是什么吗?”
没等穆环贞回答,他自嘲道:“六王被斩首之日,便是朕被人取下首级之时。”
话一出口,穆环贞被吓住了。
她转眼看向李容钦,似乎想从他的口中得到正确答案。
李容钦表情淡定的将手中的信件揉成一团,“皇兄,我很遗憾事情竟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事实上如果你不那么不留余地的逼迫于我的话,暗部的势力,将会永远被藏在一个见不得光的角落里自生自灭。”
“可惜的是……”
他摇了摇头,“你想要的东西太多了,除了权利、皇位、以及我整个天阙的江山之外,你竟然还想和我争女人……”
他一把将呆怔中的穆环贞拥进怀里,霸道的宣布,“环贞是我的,就算你用尽心机,使尽手段,也改变不了她是我的这个事实。”
“我知道这么多年来,你始终介怀当年在御书房中,我与父皇之间的那场对话……”
说到这里,李容湛皱眉。
李容钦笑道:“你在外面偷听的时候,我和父皇心里都十分清楚。也许你从来都不知道,我和父皇当初的那场对话,其实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到了这个时候,李容钦也不想再隐瞒下去。
“皇兄生母乃一朝皇后,你的出身,比后宫中任何一个皇子都高贵许多。也许一生下来就赐给你的太子身份让你忘了自己身上肩负的使命,父皇始终担心你当年的自信会让你没办法坐稳那个位置,所以……”
李容湛接口道:“你们故意说出那样一番话给朕听,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激励朕奋发图强,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朕其实是有能力坐上那个位置的?”
“父皇临终之前曾私下里对我说,你这个人虽然心地不坏,可过于急功近利做事又喜欢不择手段,所以他将暗部的权利交给我继承,就是担心有朝一日,皇兄会不顾手足之情对我痛下杀机。”
李容钦缓缓起身,走到对方面前。
“你借着我母妃因病早亡一事,向外界传扬我生了一双不详的妖瞳,又接二连三将根本不可能与我有结果的女人替我纳进王府,故意趁此机会将我克妻克母的谣言扩大。”
“好,这些我都可以不和你计较。”
说着,他指向穆环贞。
“穆府大小姐,打从娘胎生下来的时候便体弱多病,大概四年前,她患上怪病,卧床不起,曾有大夫去穆府给她瞧病,当时为了挽回她的性命,给她喝过一种奇药。”
话至此,李容钦冷笑一声。
“自从穆府的小姐喝了那药之后,命的确是保下来了,可是她却因此不能再和男人生孩子了。”
这话说出口,不仅李容湛皱了一下眉,就连穆环贞也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
李容钦顿了片刻,轻轻一笑。
“你处心积虑所做的这一切,无非是担心我会在二十五岁之前真的生下可以夺你后代皇位的子嗣……”
“你……你怎么知道?”
李容湛震惊了。
当年有一个算命极准的老道士,曾经给他爻过一卦。
卦象表明,六王若在二十五岁之前生下名正言顺的子嗣,将来必会夺他江山、取他皇位,成为天阙王朝真正的一代霸主。
这样的结果令李容湛无法接受,他自己已经倍受老六的排挤了,不能让自己的子嗣也延续自己的后路。
所以他想尽一切办法,将那些完全不可能给李容钦生下孩子的女人送进六王府。
就是想用这样的方法来拖时间。
只要李容钦二十五岁之前生不下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夺位之事,自然就会化为泡影,不复存在了。
李容钦却是笑了。
他转过身,走向傻掉了的穆环贞面前,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皇兄,晚了!环贞的肚子里,已经怀了我的骨肉,再过七个月,皇兄就能看到你侄子活蹦乱跳的降临在人世间了。”
李容湛已经完全无语了。
穆环贞怀了老六的孩子?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为什么会这样?
穆环贞也在震惊之中猛然想起几个月前,当李容钦得知自己并非是真正的穆家大小姐时,脸上所露出的笑容究竟有多灿烂。
原来,事情的真相竟是这么的戏剧化。
“说起来我还要向皇兄道声感谢,如果当初不是您降旨将穆府大小姐嫁给我当王妃,今日,我又怎么能拥得娇妻抱得娇儿,在这里向皇兄耀武扬威呢?”
这话险些没把李容湛气死。
就是穆环贞听了这样的挑衅,也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也难怪当年李容湛会被他气得誓死也要得到皇位,好堂堂正正的踩在他的头上发狠欺负他了。
因为这李容钦的嘴实在可恨太欠揍太让人崩溃了。
得了便宜卖乖不说,还专门挑人家的痛处去踩。
她突然有些同情起李容湛,竟贪上这么一个能折腾人的弟弟。
另外,闲散六王一下子变成什么暗部首领一事,她仍旧有些无法理解。
李容湛刚刚说,六王被斩首之日,就是他李容湛被人取下首级之时。
这么说来,她们夫妇二人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 ※※ ※※
李容钦夫妇的确不用死了。
因为李容湛这个皇帝还没活够,他不想被人莫名的取下首级去为老六忌奠,他也没有能力去挑衅暗部的真正实力。
不过身为帝王,金口玉言既然已经出了口,想要挽回这个面子,也总要想些办法。
结果那天回宫之后,李容湛便亲自拟下圣旨,向文武百官解释自己心存仁慈,顾念手足亲情,到底舍不得自家六弟真的被自己赐死。
至于大将军杨锐,当初奇迹般的搞失踪,事后又奇迹般的被找到。
为了将功补过,杨锐立刻部署一切,带兵潜入东夷,和对方杀个你死我活。
不出半个月,杨锐率兵将东夷主帅的人头取下,大大杀了东夷军队的士气。
虽然想征服东夷还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但大战初捷已经令人十分欢喜了。
为此,李容湛又连下几道圣旨,鼓励杨锐一定要将东夷打败,为天阙争光。
而当初为他做担保的李容钦,也借这个机会被赦了罪。
外人看上去,就是皇上英明,皇上仁慈,皇上实在是天下之间难得一见的好皇上。
六王不用死了,皇上找回了面子,总之结果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至于真相如何,皇上不说,六王不说,其它人想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事后,被放回六王府的穆环贞,心情始终处于纠结状态。
李容钦早就暗中部署好一切,并且料准了只要他公开自己是暗部首领的身份,必会逼得李容湛向他妥协。
可她却像个小丑一样,不但跑到李容湛面前替夫求情,还又哭又闹的要和李容钦同生共死。
从头到尾,她就是一个小丑,让李容钦这混蛋看足了笑话。
回府之后,穆环贞便开始和他闹冷战。
不肯让他进门,不肯让他上床,不肯让他再碰自己一下。
这可把李容钦吓坏了,呵着护着,疼着哄着的劝了好半晌,又是求饶又是认错,总之把他前半生没说过的小话一箩筐的全都给说了出来。
做小伏低了好几日,穆环贞总算有松动的迹象。
不过心里仍旧有些不满,怨恨道:“如果当初我真的为了活命,而选择给皇上当女人,我看你现在还怎么去收这个场?”
李容钦急忙哄道:“娘子,我对你很有信心,知道你对我忠贞不二,死心塌地,一定不会向皇上妥协。再说了,就算你真的妥协,等我逼得皇上向我退步之后,大不了再去他的后宫把你抢回来就是。”
穆环贞被他的无赖行为搞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这人真的是掌控天阙王朝一半大权的,暗部的神秘首领么?
※※ ※※ ※※
半年之后,杨锐终于带兵凯旋归国。
东夷被打得面目全非,为了保住最后一点尊严,东夷国君终于写求降书,向天阙王朝妥协,正式答应做天阙的附属国,每年进贡送礼,尊称天阙为国主。
回京后的杨锐,第一件事就是来到六王府向李容钦请罪,并说出当初他之所以会莫名失踪,完全是情势所逼。
当初他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决定带兵去攻打东夷,结果皇上派人发来急信,让他临时取消计划,等候命令再说进军东夷一事。
杨锐那个时候真的很急,因为他知道自己能被保出天牢,是六王从中帮的忙。
可皇上却在信中对他说,他一家三百多口,全在皇上的控制之下,如果不妥协,就不要怪皇上心狠无情。
为了家人的性命,杨锐没办法,只能暂时撤兵,等候差遣。
虽然他很担心六王的性命会被自己所波及,但途中却接到神秘人来信,让杨锐听从皇上的意思行事。
那信的落款写着一个“钦”字,杨锐认得那个字,知道是李容钦亲笔所写,便放下心来,答应了皇上的要求。
即便是这样,当杨锐带着大军凯旋归国的时候,仍旧亲赴六王府请罪讨罚。
当杨锐第一次看到六王妃穆环贞的长相时,不由得怔了好半晌。
李容钦笑着调侃他,“怎么?本王的妻子是不是生得貌若天仙,把你这小子的三魂七魄给迷走了?”
穆环贞忍不住瞪他。
这李容钦马上就是要给娃当爹的人了,居然还是这么不正经。
杨锐被他调侃得脸红,他从小就不是李容钦的对手,做为李容钦的伴读,以前可是没少被这六王欺负。
木讷了半晌,他终于问出了自己心底的疑问,“王妃,您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姐妹啊?”
穆环贞被他给问愣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容钦倒是挑了挑眉,“你怎么会这么问?”
“呃,这次回京的途中,偶然经过一个名叫浣西村的地方,遇到了一个年轻姑娘,当时恰逢那姑娘和一个公子要成亲,所以不由得便多瞅了几眼。”
说到这里,杨锐傻笑的摸了摸后脑,“看到漂亮姑娘,谁都会多瞅两眼嘛,所以便停了行程,围在那村子旁看了会儿热闹,结果就瞧见那新娘子生得实在好看……”
他又看了穆环贞一眼,点头道:“像!真是太像了!王妃,我敢拍胸膊保证,那姑娘和您长得真是一模一样啊。”
李容钦和穆环贞对视一眼,两人心中仿佛都有了计较。
莫非杨锐口中所说的那个姑娘,就是当初逃出穆府的那位真正的穆家大小姐?
是与不是,两人都无从判断。
不过当穆环贞得知对方如今已经成了亲,嫁了人,心底也不免为对方感到开心。
大家都找到了各自的幸福,这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
解决了东夷的问题,短时间内杨锐可以留在京城暂时做个京官了。
两个月之后,六王府传出喜讯,六王妃给王爷生了一个大胖儿子,取名李天骥。
别看这李天骥年纪小,个子矮,成长的过程中绝对是个能惹事的主儿。
今天欺负李管家的小孙子,明儿又调戏韩翼家的小闺女。
整个六王府,被这活祖宗折腾得是翻天覆地乌烟瘴气。
穆环贞经常被儿子的调皮捣蛋气得满院子追着他往死揍。
每到这个时候,李容钦便从中阻拦,努力帮即将要挨揍的儿子逃脱母老虎的追打。
日子在欢闹嬉笑中度过。
几年之后的某一天,李容钦进宫和皇上在御花园中下棋。
在李容钦又是出阴招,又是耍手段的无赖行为下,他终于赢下了今天的第一盘棋。
没办法,下棋实在不是他的长项,想要赢掉李容湛,不使些阴招恐怕还真有些困难。
对于这六弟的无赖行为,李容湛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遇上无赖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什么都不解决,因为没用。
近些年来,两兄弟走动得也频繁了许多。
虽然李容湛曾说过,让他在朝中领个一官半职管些事情,但自由惯了的李容钦却对当差没兴趣。
况且他手中还掌管着暗部的大小事宜,根本也抽不出太多时间再管其它。
“其实有句话,朕一直都很和你说。”
“如果皇兄想要再和我下棋的话,那还是算了吧。”
下棋这种事,费心费力费脑子,好不容易耍无赖赢了一盘,他可没精神头再下第二盘了。
李容湛笑了笑,“朕要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几年前,当朕得知你是暗部首领的时候,有那么一刻,真的是松了一口气。”
李容钦不由得抬头看了他一眼。
“朕从来都没想过真的要将你杀掉,只是那个时候事情被逼到了绝境,朕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挽回这个错误。”
“直到你派人将暗部首领的令牌交到朕手中的时候,朕当时的确是震怒的,但另一方面,朕又很高兴,因为只有这样,朕才能给自己找到一个可以不用杀掉你的理由。”
说着,他笑了笑。
“或许你会觉得朕这么说,会有些矫情,可是这些话憋在朕心中好些年了,总觉得,如果不说出口,到死的那一天,会成为一个遗憾。”
李容钦喝了口茶,“事情都过了那么久,当年的那点事,我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忘了也好,毕竟那并不是一段多么值得回忆的往事,有些人,只有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才能真正的学会成长。或许当年你和父皇在御书房中所说的那些话,的确对朕起了很大的作用,可是……”
李容湛又道:“朕宁愿从来都没听过那些话,那样一来,之后的错误,也许就都不会发生了。”
“哎哟皇兄,这好好的,您怎么突然提起这些个无聊的事情来?”
“是啊,这些事情是挺无聊的。好了不提了,都过去了,今天晚上你若无事,就留在宫中与朕一起用晚膳吧。”
李容钦摇摇头,“环贞还在家中等我回去,这晚膳啊,皇兄还是找你那些美人陪你吃吧。”
他笑呵呵起身,“我就不留在这宫里碍皇兄的眼了。”
说着,行了个告退礼,转身就走。
走了一半,突然又回过头,“其实在我的心里,皇兄永远都是我的兄长,我的哥哥,我最敬爱的那个人。”
“我自幼失去母妃,是皇后娘娘一手将我抚养长大,我早已经将皇后当成我的亲娘,而你,则是我的亲哥哥,就算之前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可亲兄弟之间,又哪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在李容湛微微诧异的眼神中,李容钦终于转身走了。
坐在原位的天子,细细回味着对方刚刚所说的那番话。
是啊,亲兄弟之间,又怎么会有深仇大恨呢?
一切都已经过去,是他一直放不开,才反复纠结着这些烦人的锁事。
其实李容钦没变,他仍旧是当年那个喜欢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叫自己太子哥哥的那个霸道、狂妄又任性的小不点。
很多年之后,膝下始终没有皇子的惠仁帝李容湛,在暮年之时立下遗嘱,待自己驾崩之后,传位于六王之子李天骥为帝。
李家的江山,不管由谁来坐,最后只要一直姓李,那就比什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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