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在回来的那个凌晨，趁着姜璃去洗澡的功夫拿个转接器接上手机就已经看了，里面就是简单的视频——在饭店后门的巷子，记录下那个元旦晚上发生的一切

根据老徐的说法，中间主要动手那个黄毛是一个游手好闲的混混，但却命好有一个会做生意的老爹，趁着八几年的时候趁着东风发了一波大财，开的厂子成为了镇子里的支柱产业，财富利滚利越来越大，和当地的有权有势都有不少的联系

靠着这样的靠山，黄毛越加的肆无忌惮，带着一帮人欺男霸女简直就是日常，碰上有点姿色的少女动手动脚，或者叫人恐吓逼迫服从都是常用的手段，姜璃不是第一个，只是众多少女的其中一员

当时的老徐也曾义愤填膺，愤怒之下直接告到了警察局，拉下老脸叫上了几位老友帮忙，曾今也引起过一阵骚乱，成为镇子上人们饭后的谈资，可也仅仅是敢在私底下议论罢了，谁都不敢惹怒这个土匪头子

可。。就在短短一天后的下午。。

一切都反转了。。一切都终结了。。一切都结束了。。来自于那位后妈的自愿调解书。。呵呵。。一切都是误解。。

走出局子的时候，甚至都还没有出大门口，就这样明晃晃的在他面前递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那位毒妇就这样低头哈腰，笑嘻嘻的从男人手上接过，浓妆也难以遮掩的，令人厌恶的脸上满是谄媚

后来店里就被砸了，他们早就看过了老徐给警察的那段视频，知道有证据对他们十分的不利，来到店里一顿打砸，砸烂了所有的摄像头，带走了前台的电脑，最后像是施舍一样丢下一沓钱和警告就潇洒离去

若不是老徐聪明事先复制了一份藏起来，硬着骨头被一段毒打也咬死没有留下证据，现在才有林谕手上这份证据

要怎么发挥最大的作用？

林谕在拿到u盘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人选，就是那位在陈月院子里下棋的那位老人，或者说是象棋协会新任会长——红忠国

自己的带入门的师傅，也就是上一任的会长，他清楚的知道能坐上一个地区的协会的会长，尽管是从落魄开始接手，但也不可能是一位仅是棋力深厚的普通人，必定有一定的背景作为靠山

可单单作为一位老会长的徒弟，还是一位叛出的逆徒，怎么能说动别人动用关系帮忙？

一边在脑子里计划着一边一路小跑着来到陈月的大院处，座座棋桌都被一个个三五成群的老头子所占领，有些棋局像是来到了精彩处，几位军师在旁边激昂的指点江山，激烈得都吸引了旁边人目光，好奇的走到外围踮脚观战

是否周末对于一群已经退休的老头子自然没有什么影响，下午都是他们的下棋时间，唯一区别的是家里是否有要上课的孙子，或者家里有管的严的老婆子区别了，要看着时间买菜回去

林谕的目光扫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独自一人的洪老头，身前的桌面上已经铺好了棋盘，一颗颗的棋子也放在了他们属于的位置上，就等待着对手落座

看见自己赌对了林谕才缓缓松一口气，几下深呼吸调整一下因小跑带来的急促呼吸，平复好心情后才淡然着脸色迈步朝他走去

红忠国看着眼前的期盼眉宇间满是忧虑，他所面临的情况就像是眼前的棋盘一样，两方空空白白一步棋都没有走，可是作为红方的自己按照规则必需得先走，不然这盘棋一辈子都不会结束，一直都会僵持下去

“姜璃。。唉。。老福啊。。人是找到了。。可愿不愿意说？还记得多少？再说凭受害者的证词足够吗？

这个最新的都是三四年前得事了。。其他的更不用提。。那群狗鼻子狗灵的。。还是真的腐蚀太深了。。刚立项还没调查就已经开始收缩了。。手脚处理得真干净。。什么都找不到”

正苦恼的红忠国忽然就觉眼前一黑，抬头一看才见到一位吊着绷带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忧愁的脸色闪过一丝愕然，因为这个不应该出现的时间，也是因为刚有所苦，能作为解药的人就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下棋啊”

作为人精的红忠国注意到林谕手上的绷带并没有问太多，凭借着察言观色的本领自然能察觉到少年有所求，这种神色他见得太多了，尽管他在极力的掩饰，可和自己的阅历一比还是太过于稚嫩

感到好笑似的微微一笑，根据两人只是棋友的交情，恰如其分的开口调侃

“这个时间不上课？来跟老头子我下棋？”

“手弄伤了休息呢”

林谕抬手简单的解释了一下，说完便自顾自的在对面落座，目光看向面前准备好棋局朝对方询问

“来一局？”

既然林谕不说红忠国更没有理由主动询问，在谈价的时候把主动权交出去可不是一位成年人会做的事情，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示意

“你黑先”

出人意料的先手让林谕微微一愣，但很快就恢复了淡然，深深的看了一眼对面一直维持和善笑容的红忠国，他可不会傻的认为那双深邃仿佛要看出人的双眼中，仅仅只是对于一位后辈的谦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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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恭敬不如从命了”

棋子一颗颗在棋盘上消失又出现在双方的手边，红忠国一脸从容的把玩着手边的两颗棋子，正是从林谕黑方吃来的双车，两颗黑方的棋子被相互交叠把玩，如同黑方已经被掌控的局势

相比红忠国的从容，林谕则是满头大汗，本想着借用下棋的功夫开口，可是对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下棋又狠又快，一点都没有给林谕思考的时间，更别提开口了

下棋也算是一种体育运动，是属于脑力活动的范畴，想要保持运动状态需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不断练习和学习，一方面是要学习其他棋手的奇妙思路开阔思路，不要墨守成规的按照已经过时的思路落棋，另一方面是要保持优秀的竞技状态，脑子太久没动是会锈死的

林谕不知道对方是有多久下一次，但清楚自己自从不再去协会后一次都没有下过了，如此没有下棋除了最基本的棋感之外，其他的那些最新的步法，思路，还有看步数基本都是一干二净，加上还有因为缺乏休息却强行运转思考产生刺痛的脑子，最后还有来此的真正目的干扰

不出意料的，林谕丝毫没抵抗能力的输掉了棋局，干脆利落，走到最后也不按照和棋的思路走了，完完全全就是一副摆烂的样子，目的就是要赶紧结束然后开口进入正题

“唉。。下不过啊。。还是您老厉害”

输了之后适当的苦恼是很有必要的，不会显得让接下来说出真正的目的太过扎耳朵，最后不留痕迹的加上一句称赞更是点睛之笔，有所求的人让对方心情愉快起来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不过我今天来。。”

“继续”

红忠国平淡且冷漠的打断了林谕的话，辍拾起自己手边的棋子放在对方那半的棋盘上，继续道

“再输成这样你就可以滚了”

忽如其来的不客气直接打乱了林谕的小算盘，听着对方不是开玩笑的语气一时深感头大，压下心中按耐不住的心思，缓缓闭目几秒努力屏蔽脑中的不适感，开始整理起面前的棋盘

第二局输

第三局输

第四局输

尽管不会再输得一塌糊涂，可连输三局林谕的脸色也不太好了，一方面是输赢带来的挫败感，一方面是过度思考带来的脑中刺痛感是越来越强烈

“我还是。。”

放弃般的刚想开口就看到红忠国脸上的不屑，一点都没有掩饰，赤裸裸的展露了出来，深深的刺痛了林谕的心，虽说现在已经许久不下有些退步，可曾也是有过风光和荣耀的人，如此让人用一种看不起的眼神怼着，心中燃起一丝怒意

“再来”

不服输的开口，第一次主动把吃掉的棋子放在对方的棋盘上，暂时忘却了来这里的小心思，林谕清楚若是现在自己已经到了悬崖的边缘，要是下一局再输下去对方连开口的机会都都不会给自己

“随意”

红忠国一脸随意的开口，慢慢悠悠的摆弄好面前的棋子，看起来对于林谕这位对手没有一点看重，仿佛只是一位教不会下棋的孙子一样轻蔑

“请，黑先”

棋盘上的棋子起起落落，或许是轻敌的心态带来的错漏，棋局刚刚开始红忠国就走了一步臭棋，导致整个前期都处于劣势，可中期林谕的一步随手棋让前期的所有的优势都葬送

又要输了吗？

对方车马炮加士象全，自己则只有炮双马加一只过河兵，还有只有单士单象，对方的进攻威胁太大，若是继续抵御下去难免就百密一疏然后在连续不断如同闪电般的进攻下败北

林谕正苦恼对面就传来了讥讽嘲笑之声

“就这？你就知道防守吗？一点凶性都没有？”

凶性？

从来都只有说自己太凶太过激进，从来都没有人说自己下棋没有凶性

从令人眼花脑昏的棋局中抬起头来看向远方渐渐落下的夕阳，今天的云少，清晰的可以看见金黄色的光把远光高楼的边角晕染，菱角的，像赛场上被金色聚光灯照耀的大赛奖杯，像家里展示柜陈列的几许

姜璃。。

想起了那位把它们重新闪耀的少女，若是这一局又输了，那还有下一局吗？下一局还有下一局吗？还想要多少个下一局，还要多少局的耐心才能任由自己放纵？

她还有多少个下一局？

四年。。又四年？

林谕知道的，虽然姜璃从没有说过，可是她真的不在意吗？

虚假的黄色谣言举目皆是鄙夷，周遭讽刺嘲笑的眼神如芒刺骨，身边无靠只凭自己苦苦扒在深渊的边缘，到现在她晚上的睡觉的时候还会做噩梦

林谕啊林谕。。这就是你的承诺吗？

呼~

深深呼出一口长气，目光从远方的夕阳收回看向身前的，最近的，在自己眼前的棋盘，迷茫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起来，脑中的刺痛感仿佛在这一刻都已经忘却了

“炮而进四”

红忠国看着自己眼前一改常态变得侵略性的一步，嘴角微微一弯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但一闪而逝就消失在轻蔑的脸色上，像是偷懒般的只是拿起手边的车走了一步闲棋，然后便继续漫不经心的把玩吃掉的两只车，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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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又一步，最后红忠国像是感到无聊一样选择了激进了一步以谋求胜利，这步看似部署进攻却是主动撕开了自己防线的一个漏洞，林谕找准机会趁虚而入用过河兵和一只马的代价拼掉了对面威胁最大的车

一方是士象全紧密不透风，另一方是炮马加上单士象的防御同样不是单炮马可以攻破的，两人僵持了十分钟红方还是找不到黑方防守的漏洞，只能无奈的言和

“算了算了，让你一把，算你和了吧”

面对打平的结果林谕安静的没有搭话，默默的把对方的棋子放在那半的棋盘上，然后把自己的棋子一个个放在属于它们自己的位置上，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请，红先”

“喔？不就是让你一局而已，想继续下老头子我奉陪”

第六局平

第七局平

棋局越下越快，平均时长不断变短，最主要是棋到中局的时候林谕疯狂的谋求让局势复杂化，逼迫得红忠国不得不简化局面就与林谕换棋，棋子变少了时长自然就减少

“红先”

红忠国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抬手示意的少年，那些嘲讽的话和轻蔑的脸色不知道多久都没有过，面临的压力越来越大，已经顾不上分出心思来把玩手中的棋子

“来”

第八局

这是最久的一盘棋，下到太阳已经下山，下到周围的老头都已经走了个干净，下到大院里的路灯都已经开启，林谕拿出手机打着手电放在桌子旁点亮继续棋局

“车三进一。。”

捏着车的手颤抖着收回把棋子落定，目光囧囧的盯着己方大军压境的棋局，在脑中反反复复的推演后疲惫至极的脸色露出一抹喜色，看向对面看着自己的红忠国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不愧是南狮，还是凶猛依旧”

林谕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略带着点震惊的看着对方，红忠国倒是神色自然，把手边的棋子丢在棋盘上表明认输的态度，笑着看向对面的少年

“回去过了？”

震惊的林谕也回过神来，不易察觉的往后挪动着屁股，躲开了目光的接触，脸上露出一丝羞愧

“嗯，过年的时候回去过了”

“跟你记忆中的有变化吗？”

听到来自新会长的追问，林谕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回想起以前会场举办比赛的热闹和辉煌，和现在锁门落灰，连过年的开放日都无人问津的落魄落差极大

“变旧了”

“是啊。。旧了。。没有苗子了。。老的都一把年纪了。。年轻的又不能担上大局”

林谕听着红忠国的感慨只是沉默着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连道歉的话在现在都显得微不足道

“有兴趣让它好起来吗？”

红忠国看着对面终于抬头看过来的少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放在林谕面前，标题赫然是地区交流会的内容，就是一年一度的象棋交流会，这是每个地区的协会展露潜力拉取投资的时候，要是获胜了会吸引许多投资商的目光，毕竟要是可以穿上他们商标的队服去参加比赛，那广告效果可是不赖

“我。。还是。。”

“我答应你一个条件如何?”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红忠国打断并抛出了自己的条件，听到此话的林谕心里一动，想起来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像是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急忙开口询问

“什么都可以吗？”

“自然，会长我有什么必要骗你”

得到保证林谕不假思索，立马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u盘放在桌面上，呼吸有些急促的说到

“我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关于那个姜。。跟着你那个女的？”

“你。。你怎么知道？”

“咳咳。。猜的”

红忠国挠挠胡子后就伸手拿过了桌面上的u盘，看着在手里把玩的u盘眼里闪过惊讶，随后紧紧的握在手中

“行了，我知道了，去吧去吧你可以走了”

“唉。。我什么事都还。。”

“行了行了，你还怕我搞不定，走走走，记得练练，到时候输得难看让你好受的”

红忠国一路目送着一步三回头的林谕走出大院门口，等待了好一会没见他回来才开口，像是自顾自的说道

“行了行了，一个人对着桌子发呆，假不假尬不尬啊？伪装这么差真不知道你当年事怎么坐上局长的！亏你还是侦察兵出身！”

“要你管”

锤着腰的老福哼哼的从旁边的桌上起身坐到红忠国面前，目光却一定盯着对方紧握的手心，脸上有些不理解

“你怎么知道事有用的证据，万一连那个女孩都没关系。。”

“能没关系，他这么着急过来的样子哪里像没关系，百分百是她”

红忠国一脸不屑的把东西丢给老福，急忙起身活络经脉，一边活动一边发出‘嘶哑’的声音

“七八盘棋，还要演戏，我都快熬死了，你家里那瓶酒不拿来喝点可说不过去”

“东西有用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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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林谕一路飞奔回家，尽管头痛难耐，可脸上的喜色怎么都掩盖不住，气喘吁吁的站在家门口，发颤的手掏出口袋里的家门钥匙，钥匙都激动得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咔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露出一张担忧的小脸，为了方便把平时都散落的长发都用皮筋束了起来，身上绑着围裙，双手湿漉漉的，像是刚在厨房里做饭，听到声音就急匆匆的出来开门一样

看到为自己开门的人儿林谕的激动的心情忽然就平静了下来，仿佛外面的风风雨雨只要回到家的那一刻都被挡在门外，有可口的饭菜，有松软的沙发，还有等待自己吃饭的少女

姜璃的目光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刮了林谕一遍，仿佛真的在检查他是不是在外面掉了一根毛一样，仔细检查后没发现什么才松一口气，抬头刚想和他说话才留意到他的眼神

是一种从来没见过的眼神，似乎是一种侵略性，或者压抑已久的渴望，姜璃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只是觉得小脸莫名其妙的开始发烫起来，小心脏也怦怦的加速起来，急忙回过身来到自己熟悉的料理台前平复心情，嘴上数落着他

“还知道回来啊，你看看现在都多少点了，不知道肚子饿是不是。。噫！”

剩下的话都融化在火热有力的怀抱中，腰上单手抱着的手臂像是恨不得把自己揉进他身体里一样，脑袋猴急的蹭着自己的脖子，急促的呼吸喷在敏感的脖子上，耳边是他释放般的呢喃，略带着一丝哭音

“结束了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什么结束了。。

这个问题姜璃没来得及思考，因为她忽然认识到这是林谕第一次主动的拥抱自己，没有因为激动的情绪，没有因为安慰自己，没有因为回应自己，单纯的

主动的

热切的

如此有力的拥抱！

“啊~你轻点！弄疼我了！”

听到姜璃的痛呼林谕从兴奋的浪潮中恢复了一丝清明，意识到自己这样做太过于忽然，急忙松开了腰上的手，下意识还后退了一步看着一副还要逃掉的样子

“啊。。我不是故意的。。”

转过身来的姜璃幽怨的盯了林谕一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好不容易胆小鬼能大胆一次，怎么能能让他溜走，反手在腰后一拉，后再脖子上一提把围裙取下，一个飞扑就撞进了宽厚的胸膛中

“你。。”

“嘘！抱我”

“喔”

“用力点，这样不会弄疼我”

“嗯”

姜璃窝在林谕怀里，双手从腋下穿过抓着他的后背，小脑瓜贪婪的吸取着他脖颈的味道，像是惩罚他刚才要逃跑的行为咬了一口敏感的耳朵，等到他身体变得酥软才开始姜老师的小课堂

“以后也要像今天这样知道吗？主动点！哪里都要女孩子主动的！”

“那我以后主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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