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9、

「刘天水，根据我们警方掌握的证据，以及你最近的行动轨迹，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你和近年的我市的连环杀人案有关。」

警官的问询再一次打破了我原本的认知，看到审讯室的警官从审讯室出来，我赶紧离开监听室。

「警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爸他不可能杀人的。」

带头的那个警官身穿便衣，但是我能够感受到从他身上透出来的那一股威严。

旁边那人就是方才接待我的那名警员，赶紧解释道。

「这位是刘天水的儿子，我们收到的举报信中，其中有一封就是刘天水的儿子写的。」

带头的警官兴许觉得从我这里能够得到更多有用的消息，于是将我带到了刑侦支队的问询室。

「小伙子，你为什么要写举报信，举报你父亲？而且你能确保你举报信中说明的情况是属实的吗？」

其实我写的那封举报信的内容，很多都是模棱两可，是需要警方进行进一步的调查和验证的，想必这也是警方没有用我写的那封举报信当中的内容询问我爸的原因。

「警官，我知道我举报信并不能完全指出我爸的错误，但是我信中描述的情况，都是我亲身经历，这一点我可以保证是真的。」

警官让自己的同事将我写的那一份举报信找出来，大致翻阅浏览了信中的内容。

「你在信中说，你高二的时候，你跟踪过你父母，并且用他们当晚得到的东西，用来做了第二天的包子，那你还记得你父母当时带回来的是什么东西吗？」

「我一开始以为是我爸从哪搞来肉类，因为我们家平常包子的肉馅都是去正规的菜市场购买的，可是高二那次临近状元包售卖的时候，我爸妈就摸黑去了菜市场后面的小巷，弄来了一个黑色塑料袋，可是那个时候，菜市场都还没开张，所以我想那黑色袋子里的东西，应该不是从正规渠道购买的。」

「这么说，你认为你家状元包的原材料来路不明？你有证据吗？」

我能将状元包的词条挂上热搜，必然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从口袋里面拿出一个U盘递给警官。

「这是当年我跟踪我爸妈拍的一段视频，我一直保存着。」

警官接过我的U盘让我回家，告诉我后面的事情都由警方处理，让我不要掺和进来，并且表示，如果我爸真的和案子没有关系，自然回放我爸回家的。

就这样，我离开了市局，但是我并没有马上回包子铺，而是打了一个电话。

「事情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办妥了，我们是不是该见一面了。」

10、

「好，你下午来园林东路的小熊烘焙找我。」

园林东路离我家的包子铺并不远，只是隔了一条街的距离。

其实热搜词条和举报信的事情，并非由我一人完成。

早在六月初，我接到了一个巨额游戏代练的订单，其订单金额远远超出了我平常接单价格。

我平常接单都是小额订单，主打的一个量大管饱，因此，面对突如其来的大额订单，有些不知所措，我通过游戏聊天框联系到了下单顾客，以免对方是未成年故意划扣父母的资金用于游戏代练。

顾客跟我说，找游戏代练并非他的本意，如果我能帮助他完成一些事情，他可以先付给我订单一半的价格，也就是一万元作为定金，后续事情做完会补给我后续的钱。

不过我还是怀疑对方口中所谓的一些事情，会触及红线，所以我再三强调，不干违法之事。

他让我通过媒体报道状元包，在网络上制造话题热度，并且让我写举报信揭发我父亲状元包的秘密，只要我做完这些，他就会补给我两万元。

因此，在配合完公安的调查之后，我便前往对方说的名叫小熊烘焙的面包店。

走进烘焙店，在顾客休息区看到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

而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在我小学毕业那年，被我认为是人间蒸发的学徒。

那个学徒的名字我还记得，叫傅沉。

11、

傅沉用慈祥的眼神看着我，就像哥哥看着弟弟那样。

「小洋，坐。」

傅沉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我有些扭捏的坐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启话题，最后开始傅沉先打开话匣子的。

「对于你爸爸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不仅仅是状元包的事情。」

我思考了一下，傅沉是在我小学毕业时候离开包子铺的，我爸开始包状元包是他离开三年后的事情，按理说，他没有理由对状元包的事情表现得如此关心。

「傅哥，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状元包的事情的？」

我面前的这个傅沉已经不再是以前当学徒的毛头小伙子，三十多岁的傅沉，褪去了年少时期的青涩，气质上更加透露出商人的感觉。

傅沉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喝了一口咖啡，缓缓开口。

「小洋，你知道你父亲杀人了吗？」

可是傅沉看到我的反应还是有一些惊讶，毕竟他似乎并没有在我脸上看到任何惊讶的表情。

于是追问了一句。

「你爸杀人的事情，你知道？」

「不知道，但是我刚从市局刑侦支队回来，多多少少和刑事案件脱不了干系，否则，如果仅仅是食品安全的问题，不至于要刑侦支队出手调查。」

「所以，小洋，我还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情。」

傅沉的脸色变得有些可怖，欠身凑到我身前。

「帮我把你的父亲送进监狱，事成之后，我可以给你二十万。」

傅沉一次次增加金额，让我不得不提防，这是他在给我画饼。

12、

「傅哥，警察是重事实的，如果你没有证据证明我爸杀人，我又该怎么将我爸送进监狱？」

「所以，小洋，你心里是想的，对吧？」

傅沉仿佛看穿了我心中的一切，的确，傅沉的想法正中我下怀，自从我爸接手包子铺之后，铺子里的经营状况，早就不像我爷爷还在世那么好了。

说到底，还是我爸做的包子，没有我爷爷做的好吃，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主顾大部分都是奔着我爷爷的手艺来的。

更何况我家的包子铺开在老城区，老城区住的大都是老人，一些老人年纪大了，腿脚不便。

还有一些手脚还康健，冲着给我爷爷面子才来关顾，但是品尝过包子后，没有以前好吃，于是就去了附近其他的早餐店买包子了。

而我家包子铺的生意彻底回暖，正是状元包的出名，我个人并不觉得味道惊艳，但是顾客们个个都对我们家的状元包赞不绝口，我也是那时候开始怀疑，我吃的状元包和顾客买的，不是同一种馅料制作而成的。

这个疑问一直陪伴我整个初中和高一，直到高二，我才付诸行动。

我和傅沉一直聊到下午四点。

下午三点半的时候，我收到了市局刑侦支队的电话通知，市监局的工作人员已经对我们家状元包的馅料进行了安全和成分的检测。

报告显示，我爸制作的状元包的馅料里面，用的根本就不是猪牛羊之类的肉类。

而是，人肉。

我爸因涉嫌故意杀人，被警方逮捕，包子铺也被市监局强制关停，责令整改。

没有了包子铺，我们一家就少了收入来源，因此傅沉给出的二十万的酬劳，对我的诱惑越发的大了。

13、

我同意了傅沉的委托。

至于为何那么多年，那么多的顾客都没投诉馅料问题，应该是和我爸妈凌晨背回来的那一袋香辛料有关。

我回到包子铺，打算旁敲侧击问一些有关于香辛料的事情。

走到离包子铺不远的地方，就看到我妈双目无神地盯着早已不冒热气的冷锅冷灶，手里攥着一张纸，我猜应该是市监局下达的整改通知。

我从侧门进了包子铺，我妈看到我蹭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白眼狼，我和你爸起早贪黑卖包子供你上学，你居然敢举报你爸卖黑心包子？」

虽然我那封举报信是实名举报，但是执法机关应该不会对外透露举报人的信息，不过我妈怀疑到我身上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所以，妈，你早就对我爸卖包子的事情，心知肚明了吧。」

这些年我妈明面上跟着我爸一起经营包子铺，但是她在家的时候过的什么日子，其实我都清楚。

所谓的起早贪黑，都只是我妈一个人起早贪黑卖包子，我爸也就在卖状元的那段时间，勤劳些做做样子。

「妈，你能不能不要再包庇刘天水这个混账了！这些年，他什么事情没干过？吃喝嫖赌，他哪样没有沾？现在警察查出来他涉及到了刑事案件，杀人越货都干的出来，妈，没准哪天遭殃的是咱啊。」

可是我妈还是一口咬定，我爸就算再坏，他不会去杀人的。

于是关上店铺，拉着我要去公安局讨个说法。

我看了看时间，现在单位都已经下班，于是让我妈今晚先休息，明天再去找警察。

14、

第二天，我妈一大早就拽着我去了公安局，门口的保安跟说明了情况，让我们进去，还是昨天接待我的那位便衣警官。

「今天，就算你们不来，我们也是准备登门拜访的。」

「警官，一定是你们搞错了，我家天水绝对不会杀人的！」

我以为我昨晚的思想工作已经做通了，没想到我妈依旧想要替我爸说情。

「妈，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今天要实事求是，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可他毕竟是你爸啊，老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不能把你爸往火坑里面推啊。」

「妈，可是我爸他现在犯法了啊，你这么做是在包庇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们老实坦白，没准能让爸少坐几年的牢呢。」

周围的警官也帮我规劝我妈，让她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

「警官，我要是老实说，我男人真的能减刑吗？」

「大姐，你儿子说得对，坦白总比不坦白强，你说是不？」

可是我妈接下来说的话，让我更加震惊。

「是傅沉，是傅沉杀的人，是傅沉让我家男人给他兜底！」

15、

我听完我妈的话，心里开始打鼓，一直想着昨天下午，傅沉邀请我去烘焙店，并且承诺事成之后的二十万，不是酬劳而是封口费。

可是，那二十万能解我家燃眉之急，为了避免傅沉想杀我灭口，

我打算联系周易恒，之前在包子铺干过的另一个学徒。

可是我许久没有联系他了，就在我翻箱倒柜寻找周易恒的联系方式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条陌生的短信。

【你来以前的出租屋找我吧。】

我看了一眼发送这条短信的电话号码，我不认识，但是我有预感，对面就是我要找的周易恒。

老城区这几年都没怎么扩建改建过，因此，我凭着以前零星的记忆，找到了当年的那间出租屋，周易恒兴许是怕我找不到路，所以在路口等我，将我带进了出租屋。

刚进门，我就有想回去的冲动，因为我在周易恒的出租屋内看到了傅沉。

原本我来找周易恒就是为了能让我和傅沉对峙的时候能有个帮手，眼下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很快便联想到两人可能是一伙的，我现在若是进了这个出租屋，没准就会被两人来个瓮中捉鳖。

「小洋，我们两个要是想要害你，不会等到现在才动手。」

坐在屋内折叠桌前的傅沉开口道。

「我们这么做，只想告慰老先生的在天之灵。」

老先生是我爷爷这两位学徒对他的尊称。

「难道，我爷爷的死和我爸有关？」

我爷爷过世的时候，我还很小，大概只上小学三四年级，奶奶只告诉我爷爷是生病过世的，具体什么病，我无从得知。

最终，我还是进了出租屋，走近傅沉，我的目光落在傅沉的脸上许久，发现眼前的这个傅沉和我印象里的长得有点不一样。

「你，不是傅沉。」

16、

“傅沉”笑了一下，摘下自己的隐形眼镜，换上框架眼睛。

周易恒见我这么快就看出破绽，打趣道。

「我就说小洋机灵着呢，他肯定能认出你不是傅沉。」

面对和傅沉长着相同的脸，心想眼前这人即便不是傅沉，也一定和傅沉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小洋，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傅之行，是傅沉的哥哥。」

「易恒哥，他不是傅沉，那真正的傅哥呢？」

「死了，刘天水杀的。」周易恒回答道。

「可是这和状元包有什么关系？」

「傅沉，是在你中考前一天死的，所以你觉得那天的状元包是用什么做的？」

我听完，赶紧冲到出租房的洗漱台前，狂吐不止。

好在，周易恒跟我解释，我那天吃的状元包早就被我妈调换成普通的猪肉包。

听完，我想要作呕的感觉，才缓解了一些。

不过，我爸要杀傅沉的原因，我心里也有了定数。

据我奶奶讲述，傅沉16岁便跟随我爷爷学习中式面点，而且悟性好，很多面点的技法，只要我爷爷点拨一二，傅沉就能照猫画虎复刻下来。

在我爷爷的高压逼迫下，我爸考上了医学院，大概是因为，我奶奶身体不是很好，想着家里出个医生，也能方便照顾我奶奶。

我爸对傅沉心生怨恨，也是在所难免，不管怎么说，傅沉都是外人，哪有家族手艺不传给自己这个当儿子的，而传给外人的道理。

而且相比于学医的艰苦，回来接手包子铺，对于我爸来说是一条能够快速赚钱捷径。

17、

这时，我收到了包子铺隔壁，开卤味店大妈的电话。

「小洋，你快回来，你妈不知道为啥想不开，要跳楼啊！」

傅之行和周易恒知晓我妈要跳楼之后，跟着我来到了包子铺。

我在楼下大喊让我妈不要跳楼，一边让周易恒拨打消防施救。

直到傅之行在楼下喊了一句。

「姐——！你千万别跳——！」

谁想，傅之行一句话，让我妈原本在栏杆外的半个身体僵住了，很快，我妈从四楼阳台的栏杆上爬下来，飞奔到楼下，捧着傅之行的脸。

「小沉，是你回来了，对不对？」

傅之行被我妈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错愕，不过马上反应过来，是我妈把他错认成傅沉了。

「小沉，既然你回来了，姐也就破罐子破摔了。」

我妈将我推搡到傅之行面前。

「儿子，快喊爸，小沉是你亲爸啊。」

18、

傅沉是我亲爸。

这是我长这么大，听到过最炸裂的事情。

合着，刘天水白白替别人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

自此，我也从我妈那里知道了有关于我的身世。

我爸，现在应该算是我的养父。

因为身体问题无法生育，不敢告诉爷爷奶奶是自己的问题，导致无法和我妈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于是我爸和当时还在店里当学徒的傅沉商量，让傅沉帮自己让老婆怀孕。

孩子出生之后，自己会给傅沉一笔巨大的好处，让傅沉离开这个城市，不要再出现在自己这个家。

于是有一段时间，我养父刘天水，让我妈去和学徒傅沉发生关系，希望能给自己造个小人。

在长达一个月的备孕和缠绵当中，我妈和傅沉逐渐生出了情愫。

在我妈看来，傅沉身上，有很多刘天水没有的品质，不抽烟不喝酒，人也老实，晚上也不出去花天酒地，是我妈心中的理想型。

我养父兴许是看我亲爸傅沉老实，所以我出生之后，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继续让傅沉留下来在后厨帮忙。

其主要原因还是当时的包子铺缺人手，离不开傅沉这个做包子的好手。

因此我小时候想要买东西，我爸总是找各种理由不给，反而是傅沉总是带我去买我喜欢的东西，只要是在合理范围之内的，他都会尽力满足我。

我妈其实知道傅沉是被刘天水害死的，在我初中毕业那年，她是准备和傅沉私奔的，之后再找机会和刘天水争夺我的抚养权。

只是我妈没想到，刘天水会先下手为强，将我的生父残忍杀害，并且被做成了状元包。

为了让状元包的馅料品尝起来和寻常的包子无异，刘天水在状元包的肉馅中加入了能够去腥增香的违禁调味剂。

18、

在傅之行和周易恒的帮助之下，我妈和刘天水解除了婚姻关系，并且以傅沉被害起诉了刘天水。

我坐在旁听席，现在被告席上坐着的不是我应该感激养育我多年的养父，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犯，杀我亲生父亲的凶手。

刘天水因故意杀人罪，被判死刑立即执行。

当然傅之行也兑现了之前在小熊烘焙店对我的承诺，拿出了二十万的启动资金，在小熊烘焙店的对面，给我妈重新开了一家包子铺。

周易恒也回来帮我妈在后厨打下手，傅之行做的是西式面点，还要顾及自己烘焙店的生意，不过还是每天早上会陪我一起去菜市场挑选肉类。

四年后——

店里来了光头顾客，像是刚结束刑期的服刑人员。

对方来到离收银台近一些的桌子旁边，好奇询问正在台面收银的我。

「老板，你们这包子铺以前的老板是不是叫刘天水啊？」

光头顾客赶紧解释道。

「我和天水是老熟人了，他说他之前是开包子铺的，所以我出狱之后，就想过来尝尝，我去你们原来的地址没找到店铺，隔壁卤味店老板娘说你们店铺搬迁了，所以我就顺道找过来了。」

我轻笑了一声，我想刘天水定是没有告诉他这位老熟人，自己就是因为卖包子进去的。

「先生，你要点什么？」

我对刘天水的死活并不感兴趣，于是随口问了那位顾客想吃点啥。

「你听天水说，你们家状元包很有名的，我想尝尝。」

「我们家早就不卖状元包了。」

「也对，刘天水都死了，估计也没人能做这状元包了。」

当我从光头顾客的口中听到刘天水的死讯，心中早已掀不起任何波澜。

目光落在里侧仓库里面刻着“天水包子铺”字样的旧笼屉上。

那些蒸过状元包的旧笼屉，在别人看来是晦气。

但是在我和我妈看来，那笼屉里住着一个人，叫傅沉。

那是我妈的爱人，也是疼我爱我的亲生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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