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季焱直接将人带回了自己家。

这套他几年前买的大平层，清一色的冷调，没有一丝烟火气，他并不在意，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在哪儿都一样。

喝醉的云淼乖得出奇，不说话，也不闹腾，只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

季焱将人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刚起身就被拉住。

“你去哪儿？”她不安地问。

“我给你倒杯水。”季焱轻声哄她。

“我不渴，你别走。”她加大了力度。

季焱无奈，只好半躺下来，将人搂进怀里。女孩温顺地靠在他胸口，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你三年就读完大学了吗？”

“嗯，我爸那两年身体不好，公司里有些人不安分，我只能提前结束课程。”

“你向来聪明。”

“喵喵也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女孩子。”

“是吗？”她轻声笑了一下，紧接着，忽然掉起了眼泪，嘴里呢喃着，“不对，不应该这样。”

她挣扎着把他往外推。

“怎么了喵喵？”季焱抬起她的下巴，发现她的脸上全是泪水。

她抽泣道：“你有未婚妻了，我不该……我们不该这样。”

季焱一愣，倏然间灵光一闪，他急忙解释：“不是，没有未婚妻，我们是合作关系，我借她陆家的势扳倒恒火的老家伙们，她借订婚的事躲避家里的催婚。”

“真的吗？”云淼声音闷闷的。

“千真万确。”他重新将人捞回怀里，失笑道：“我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男人。”

季焱一下下轻抚怀中人的后背，感受到她渐渐放松下来，下颌突然一凉，她的手正在上面摩挲。

云淼仰头看他：“你瘦了很多，这里，轮廓出来了。”

“……嗯。”

“你一定没有好好吃饭。”

季焱低头，两人鼻尖靠鼻尖，呼吸纠缠可闻，他哑着嗓子道：“没人照顾我。”

云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刚哭过的瞳孔泛着水光，宛如纯净的琥珀，季焱甚至可以在其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他的呼吸重起来，“你在勾引我。”

云淼探身，在他唇上啄了下，郑重道：“嗯，我在勾引你。”

季焱再也忍不住，一把托起她的下巴，重重吻了上去，这吻带了六年的思念，一点儿也不温柔，攻城略地，辗转厮磨，一时间二人都气喘吁吁。

季焱在她唇上咬了一口，云淼吃痛，眼里又浮上泪意。

“这是给你的惩罚。”他语气凶狠，神色却温柔。

暧昧在这一刻发酵的无限大，他的手愈发收紧，嗓音低沉，“我……可以吗？”

回答他的是云淼更加热烈的亲吻。

……

结束后，云淼累极，似乎连意识都陷入混沌，身上薄汗密布，黏腻又酸痛。

旁边的男人精力好得出奇，把玩着她的头发，细细密密的吻不时落下。

“喵喵？”

“嗯？”

“你再也不会离开我了，对不对？”

“嗯……”云淼迷迷糊糊地应，“我永远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了。”

“那我们明天去找云霆，把话说清楚。”

“嗯……嗯？什么？”她瞬间清醒了。

“你还不愿意跟我说实话吗？”季焱捏了捏她的脸，“十八岁的季焱会被你骗到，可二十四岁的季焱不会。我早就查过了，这些年，你和云霆根本没在一起，而且你们的关系，似乎很差。”

云淼又在抠手。

季焱大掌一伸，把她的手拯救出来。“我想知道，当年你离开我，到底是因为什么。”

云淼闭了闭眼，往事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中闪烁。

她从乡野的那个陈淼讲起，讲初到云家的忐忑，云叔叔的善意、云霆的接纳，讲云家的遽变、母亲的抛弃、云霆的选择，以及自己的彷徨。

那些故事好像已经很遥远了，可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如此清晰。

“我那时很害怕，他只说了那一句话，我就知道，我走不了了。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她带着哭腔，泫然欲泣。

季焱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他突然开始怨恨起那个十八岁的自己来。

他的爱人正处在水深火热的煎熬中，他却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连刨根问底的勇气都没有，便灰溜溜地躲到了国外。

季焱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别，你干什么呀？”云淼急道。

“对不起，喵喵，对不起。”季焱哽咽着道歉。

“你没有对不起我，再说了，都过去了。”云淼擦掉他眼角的泪，窝进他怀里，“你说得对，这一切该有个了结了。”

她心里升起一股即将解脱的释然。

……

宿醉的后果就是，第二天简直头痛欲裂。

云淼醒过来时足足懵了半分钟才想起自己在哪，转头一看，身边的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云淼自觉埋进他胸口，闷声问：“几点了？”

“十一点啦，小懒虫。”

云淼打工人的灵魂终于觉醒，惊呼一声：“完了，我旷工了。”

她慌慌张张要爬起来，季焱长臂一伸，把人往怀里一塞，拉长了声音道：“帮你请过假了，陪我再睡一会儿。”

云淼不由抱怨，“这下咱俩的八卦要传遍我们公司了，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嗯，给你盖了章，你就跑不了了。”他语气果然很得意。

云淼气急，狠拧了他一把，两人又闹了半天。

季焱像八爪鱼似的把人禁锢在怀里，气喘吁吁道：“好了好了，不闹了，起来吃饭，下午还要去找云霆。”

他今天必须把这事儿给办了。

下午两点，两人出现在云氏大楼门口。

这是云淼第一次过来，她仰头望了望，感叹道：“他很厉害，如今的事业，比起云叔叔当年，有过之无不及。”

季焱冷哼一声，“还能有你火哥厉害？”

云淼失笑，有时觉得他还像十八岁时似的，幼稚又可爱，“瞎吃什么飞醋。”

她捏了捏他的手，然后，紧紧握住。

云霆在看到他二人携手进来时狠狠皱起了眉。

“季总，稀客，有何贵干？”他语气冰冷，话对着季焱，目光却落在云淼身上。

季焱微微侧身挡住他的视线，笑眯眯道：“今天过来，是跟云总说一声，我和淼淼要结婚了，不过，届时办酒席就不请你了。”

云淼猛地抬头，用目光质问他：“我什么时候同意嫁给你了？来之前没说这茬呀。”

季焱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以示安抚。

“淼淼，是吗？”云霆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霎时间，二人的目光齐齐射过来。

云淼沉默着点了点头。

“淼淼，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了吗？”云霆换了副哀伤的表情。

“她答应你什么了？她欠你什么了？”季焱不吃他这套，不耐烦地打断，“云家破产、淼淼母亲离开，这些与她何干？你对她的恩情，不过是十五岁时，没有把她丢弃，她用了六年来还，还不够？更何况，你如今的事业，多少都离不开我父亲的钱和资源吧，那些都是用淼淼离开我的条件换来的。”

云淼不可置信地看向云霆，他……他用她的爱情换了什么？

“你父亲给我的，这些年我早就还清了。”怒意上头，云霆眼里涌出血丝。

季焱冷笑，“云总对自己还真是宽容。”

“所以，是真的？”云淼的眼里聚满了失望。

“淼淼，你听我说，我当初留下你是因为我爱你，至于季如霖给我的那些，只是……”

“只是什么？”云淼厉声打断，“只是你额外的战利品？”

她终于意识到，其实云霆早就变了，九年前，云叔叔去世那天，她的云霆哥哥便跟着一起去了。

眼泪簌簌而下，被她一把抹掉，她语气决绝，“这样也好，我再也不用背负愧疚活着了，以后，我们就当陌生人吧。”

云霆想说不是的，可他看到淼淼憎恶的表情，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想，那时他一无所有，纵然舍去一身性命也要把她留下。

而她不过是个高中刚毕业的学生，还未经过社会的洗礼，轻易地便被唬住。如今，他事业有成，她也早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女。

云霆痛苦地闭上眼，终于意识到，他这一次，哪怕动用再多的手段，也留不住她了。

18

从云氏大楼出来时，云淼仍然情绪低落，季焱却是神清气爽。

“这些事儿，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也是偶然间听张秘书说的，这家伙以前替我爸做了好多缺德事，跟了我之后都吐出来了。”季焱觑了眼云淼的脸色，讪讪道：“再说了，这事儿老头做得忒不地道，我知道后都恨死他了，哪还敢跟你说。”

云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季焱把人拉进怀里，又亲又揉地哄了半天，末了讨好道：“还有件事儿要跟你交代。”

云淼脸色一变，“你还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我帮你明天的假也请好了？”

“明天要去干嘛？”

季焱托起云淼的手，将戒指轻轻地为她戴上，并附上温柔的一吻。

“领证，结婚。”

阳光下，他眼里盛满细碎的笑意，看向她的目光缠绵而动人。

而她仅怔愣了一秒，便仰起头，回赠了更加灿烂的笑容。

她想，这曾经是她的少年，即将是她的丈夫。

以及，她永远的爱人。

19.番外

季焱走出大门，忍不住回头“呸”了一声。

老头子荒唐，一大把年纪还搞白日宣淫那一套，他在这个家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干脆自我放逐，去了A市。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同学，不陌生的意兴阑珊。

本想着混混日子，不成想竟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他的小同桌：云淼。

第一印象是可爱。

小小的个子，圆溜溜的眼，看人时眼神一晃而过，像兔子。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却意外抓包，她竟然偷看他，被发现了还装睡。

季焱想，她完全不像小弟们口中说的那样“高冷又孤僻”嘛，她的小同桌多有趣啊。

越熟悉，越有意思。

当然了，她翻脸翻得也十分无情。

有段时间，季焱是真真切切的恼了云淼。

第一次她拍开他的手，他心里不舒服，后来想想，大概是班级里总有人起哄，尤其是他身边几个小崽子，成天挤眉弄眼的，惹得她不自在了。

想通了这点，他严肃地警告了身边人，以后不准瞎嚷嚷，没成想一连好几天，她都一声不吭，待自己比陌生人还冷漠。

真不可爱！！！

季焱决定收回对她的第一印象。

然而时间愈久，内心的烦躁愈盛，玩笑也变成了赌气。你不说话是吧，那我也不说。

可运动会报名的时候，看到她被大家逼迫，还是忍不住为她出了头，一个个算盘珠子都快崩到他脸上来了，不就是欺负她一个人势单力薄吗？

没关系，他挺她。

没承想人自己担了这差事。

极其没良心！！！

季焱又在心里狠狠记下一笔。

更烦了。

既气她不知反抗，又担心她那细胳膊瘦腿撑不过去。纠结了大概一分钟，还是决定去操场上看看。

然后就是令他心颤的一幕。

云淼软软倒在他怀里的时候，他头一次急得乱了心神，还是旁边人提醒，才抱着人往医务室冲。

她在床上睡得安稳，他心里的后悔却是一波波袭来。跟她闹什么脾气呢？她就是面上装着坚强，心里实则脆弱又敏感。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柔软的小姑娘而已。

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心绪的转变，不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喜欢。

他喜欢云淼。

喜欢到看到那张照片便难以抑制地发了疯，喜欢到为了她，头一次仔仔细细地考虑了自己的未来，喜欢到哪怕她冷漠地承认对自己的戏耍，却还是忍不住问她：“你还要我吗？”

或许，那已经是爱了。

他爱了云淼六年。

爱到看见她名字的一霎那，便抛下了所有的事，只为赶过去见她一面。

他想过很多次与她再见的场景，是继续问那个六年前没得到答案的问题，还是像其他久别重逢的旧日恋人一样，平淡地抛出一句“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可真到了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干涸已久的心里陡然下起了一场暴雨，那些死去的、刻意忽略的情愫急不可耐地穿破心脏，如藤蔓般向胸腔百骸生长。

他突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或许只要她向他投来一眼，一个眼神，他就能原谅一切。

可自始至终，对方都无视得彻底。

他失了理智，任凭恶意刺伤她，再以百倍的痛奉还给自己，直到她终于坚持不住倒下，直到他也遍体鳞伤。

可他心里清楚，那场名为“爱意”的海啸永远不会偃旗息鼓，而这一次，即使互相折磨，他也再不会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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