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4月的解剖室里；

空气中，裹着浓重的蜂蜡味。

划！

齐天明的镊子尖插进蜡像咽喉，挑出一片晶状体。

“看这冰花形态，零下二十度急冻四十八天。”

老齐举起解剖镜，六棱柱冰晶在灯光下折射出虹彩。

“棉纺三厂的东德产冷库机组，八八年引进时就这制冷参数。”

祁川的警用大衣，下摆扫过解剖台。

不经意蹭落几片蜡屑。

“可以精确到机组型号？”

“这个倒不难···”

“整个临淮只有两台！”

一旁的老杨皱着眉，军靴碾碎地上冰渣。

开口插话道：“八九年发洪水，红星电影院地下那台泡过水。”

“另一台···”

“现在应该在机械厂！”

哗哗哗！

祁川闻言颔首，掏出笔记本，将“机械厂”几个字给记录上。

随后用手里的铅笔，指了指台前泛黄的油纸。

“老齐，看看这个！”

“好！”

齐天明的镊子转向铁盘，而后小心翼翼地拨开裹在一团的油纸。

三人都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盯着！

泛黄的纸页上，“临淮市卫生局”的油印红章晕成血团。

“嘶！”

几人看到这里，不禁面面相觑。

“老秦什么时候回来？”

祁川转头看向一旁的杨志，后者推测道：“应该快了！”

“案发当时，就有现场群众认出了尸体信息。”

“说是叫刘大奎，是巴山县的赤脚医生。”

“有了这条线索，老秦去核查身份信息，应该不会耽误太久。”

“嗯···”

祁川轻轻摩挲着下颚，盯着油纸上的临淮市卫生局。

低声呢喃道：“应该错不了···”

“赤脚医生···”

“你们快看！”

转头在尸体上继续解剖的老齐，突然一声高喊！

有了重大发现！

“看！”

齐天明的镊子尖，挑起粘连的冰晶膜。

“看尸斑渗透轨迹——”

放大镜下，紫红色斑块呈放射状扩散。

“凶手在解冻后两小时内完成灌蜡。”

“用高压注射器把六十度蜂蜡，注入血管。”

祁川的眉头紧皱，手里的铅笔笔记本上画圈。

“这需要专业设备！”

“老杨！你催一催周鹏！”

“让他尽快把当初塑造这批蜡像的蜡像师找来！”

“要快！”

“好，我这就去！”

·

解剖室的铁皮屋檐，在雨中闷响。

积水顺着“严厉打击刑事犯罪”的斑驳标语，直往下淌。

祁川倚在门框上，指间的大前门被雨气洇得发潮。

烟灰簌簌落在警用雨靴的胶面上。

檐下一辆二八杠自行车，歪在煤堆旁，车筐里塞着搪瓷缸。

半张《临淮日报》被雨泡烂，“亚运健儿凯旋”的铅字糊成墨团。

哐当！

解剖室的铁门被撞开时，老秦的警用雨衣还在往下淌水。

他甩手把牛皮纸档案袋拍在解剖台上。

雨水溅进福尔马林培养皿，惊得齐天明的手术刀一偏，在蜡像咽喉划出道浅痕。

“查实了！”

老秦的食指戳着档案袋，八八年的蓝底证件照滑出来。

“刘大奎，巴山县赤脚医生！”

祁川用镊子夹起照片。

泛黄的照片上，刘大奎左颊的痦子像粒苍蝇屎。

中山装第三颗纽扣缺了半边。

“有没有什么私人恩怨，仇家什么的？”

老秦点点头，继续道：“这个人性格还是比较随和，也很少和人发生矛盾。”

“但是有一件事儿！”

“嗯？”

祁川的目光从照片里抬起，看向老秦。

后者继续道：“八八年，在他手里有一起医患事故。”

“关于···关于···”

老秦喉头滚动，欲言又止。

“关于谁？”

“武处的闺女。”

“武琳！”

嘶！——

正埋头解剖尸体的老齐，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抬起头来。

整个人皱起眉头，盯着秦天。

“老秦，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齐天明瞪着秦天，一字一顿道：“武处的闺女能干这种事儿嘛？”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人家···”

“继续说！”

祁川轻咳一声，直接打断了齐天明的叨叨。

而后看向老秦，直言道：“老秦，继续往下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和武琳有什么关系。”

“是什么，说什么！”

“不必有任何顾忌！”

“好···”

老秦喉结蠕动，咽了口唾沫。

继续道：“八八年···”

“那天暴雨，武琳的表弟，高烧41度送到巴山县的卫生所去。”

“当时就是这个刘大奎值班。”

咕咚！

秦天说着，又咽了口唾沫。

将资料袋里的诊断书给翻了出来，手指在诊断书上划出深痕。

“可没有想到，刘大奎当时一着急，给弄错了。”

“把青霉素的剂量，调错了十倍。”

祁川听到这里，皱起眉头，眸光瞥了眼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

沉声问道：“后来呢？”

“武琳他表弟，怎么样了？”

“······”

“瘫了！”

嘶！——

一语至此，在场众人的脸上都泛起一抹苦意。

老秦继续道：“这件事，后来被卫生局给压下来了。”

“说是扩散出去，影响不好。”

“用了三百块钱，算作补偿费，这件事也就了了。”

“当时还是卫生局的领导，亲自压的手印。”

“后来武琳知道了这件事，死活不干。”

“愣是将案子给捅到市局里···”

“但结果不过是，追加了两百块补偿···”

·

“嗯···”

祁川听到这里，漠然点头。

分析道：“这条线应该不在武琳这里。”

“她没有杀人的动机。”

“老秦，除了这起医患案件，还有没有其他的？”

“额···”

“有记录的，目前就这一起。”

“不！”

祁川右手拍在案台上，盯着秦天，一字一顿道：“继续去摸查！”

“一定还有！”

“这起记录在案，是因为武琳把事情闹大了。”

“不得不记录。”

“我怀疑，这起案子，就是医患事故，从而导致的报复性杀人！”

·

“对啊！”

齐天明听完这番分析，眼眸中闪过一抹亮光！

“祁小子，还是你脑子好使！”

“没有医患记录，不代表没有，很有可能是压下来了。”

“毕竟不是所有患者，都有一位市刑警支队队长的闺女当表姐的。”

“好！”

老秦拢了拢身上的雨衣，正色道：“我这就去查！”

“摸排走访！”

“一定把真相给找出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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