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至深处终成空》2
2
温以宁不顾我满身的伤，直接将我抬到周砚深床边。
“砚深眼窝和嘴唇都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想解释这是解毒的最后一步，引至体表就不会侵蚀肺腑了。
然而未等我开口，乔娜抓着被我吐出来的金蝉蛊丢在我面前。
“他到底是治病还是下毒？这是在他房间发现的。”
金蝉蛊无助的蹬着腿，我伸手去拿，被温以宁一脚踩在手上。
“谢苗，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你不说千年蛊虫只有一只么，这又是什么？”
“是不是你给砚深下了蛊毒？”
“你想保住孩子，又不想他活，是不是！”
我从未见过她如此狰狞恐怖的面容。
以前哪怕是发火，她也不会这样对我，顶多是半个月不回家不理我。
现在简直是把我的人格和自尊踩在脚底下。
“不是的......这是我......保命的。”
无奈之下，我只好说出实情。
只希望她能给我留条活路。
温以宁的眸光闪了闪，狠戾一闪而过，接着看向金蝉蛊。
显然并不相信我的话。
“真的，以宁，这不是毒蛊，是能救我命的......”
温以宁不管不顾，捡起地上的金蝉蛊。
“苗族果然都是祸害，我就不该嫁给你！”
“你这么自私，只顾着自己，砚深怎么办！他就是被你害的！”
“既然他没法活，那你就陪他一起去死！”
温以宁气势汹汹出门，再回来时将炸得焦黑的金蝉蛊丢在我面前，又一脚踩得粉碎。
“这么恶心的东西你天天跟宝似的，谢苗，你让我看到你就想吐！”
我看着妈妈留给我唯一的遗物成了一滩灰烬，两行血泪流了下来。
“这就是你自私的代价！你要是识趣，就赶紧想办法救砚深！”
我麻木的看着地板，蠕动嘴唇。
“不用救了。”
周砚深面色恢复了生气，与此同时，我的千年蛊王缓慢爬了出来。
奄奄一息，却向着我的方向前进。
浑身沾着毒血，浓黑发臭，却一往无前。
我知道那是它最后的力气，它想回到我体内保住我。
周砚深的毒已解，我却和蛊王一样，气数将尽。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我看见温以宁流着泪扑向睁眼的周砚深。
瞥见地上竭力扭动的蛊王时，她厌恶的表情不加掩饰。
“这恶心的东西怎么配出现在砚深面前！”
“给我去死！”
她一脚下去，将蛊王捻成了肉泥。
彻底断了我生的希望。
那张爱了十年的脸逐渐面目可憎。
“你和这恶心的虫子，最好彻底在我面前消失......”
5
再醒来时，我已经回到了深山苗寨。
父亲及族老们心事重重的围坐在床边。
父亲见我眼皮眨动，立即激动的招呼着。
“拿水来！幺儿醒了！”
他亲自用手沾了山泉水滋养我干涸的唇。
我的意识逐渐回归身体。
“爸，我......”
父亲鬓角的银丝飘荡着，像是一夜之间愁白了头。
“不用解释，回来就好。”
短短一句话，却让我想起了那天所受的屈辱。
还有这十年来的叛逆与倔强。
当初我要离山去打拼，父亲挡不住我。
他为我画出出山的路线，准备了一双最舒适的草鞋，装了满满的干粮。
一想到那天离开的情景，我放声大哭。
父亲却什么都没问，只拍了拍我的肩膀。
“都过去了，一切可以重新开始。”
在我再三追问下，才知道是父亲收到我的信息后，带人把我接回来。
我被温以宁丢弃在林子里，父亲用自己的本命蛊护住我，也因此损伤了寿元。
“这族长的位置终究是要传承下去......”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寨子的新族长。
我努力跟父亲学习养蛊之术，帮他稳固寿元，同时养新的本命蛊。
在山里安稳度过两年后，突然得到一个要出山的机会。
族老的侄女孩子要办周岁宴，但孩子自小体弱，希望能请一只平安蛊，保佑他平安长大。
苗家视蛊如命，平安蛊的条件更是苛刻。
必须见到孩子才能确实是否可以种。
这是本该父亲去操持，代表整个寨子去赴宴，可父亲感染了风寒，一直没有好彻底。
于是时隔一年半，我再次离开了这座大山。
抵达市区，我找了间酒店住下，第二天一早便直奔宴会。
门口硕大的招牌刺痛了我的双眼。
【周砚深、徐盈爱子周然周岁宴席恭请各位光临】
6
我脑中轰隆一声，如万道惊雷同时落下。
可转念一想，周砚深应该跟温以宁过得好好的，大概是重名。
宴会厅里人头攒动，上了年纪的夫人抱着孩子与外人交谈。
“我这个女婿了不得，房车都是新换的，还给孩子存了百万教育基金！”
攀谈的妇人立马恭维起来。
“你们家盈儿就是好福气，听说姑爷大病过一场，幸好早要孩子了。”
大病一场？不会也是中毒吧。
我竖起耳朵旁听。
“女婿哪都好，就是......你知道的，有个疯子一直纠缠。”
对方立即接过话茬，特意压低了声音。
“就是那个疯女人吧，前夫被克死，孩子流产了，非说是砚深的种，真是够不要脸，谁知道是哪来的野种。”
周砚深的岳母旁若无人般炫耀道：“好在女婿是个知分寸的，说会处理好她，对我女儿也贴心，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两个妇人发出得意的笑声，我却怎么也坐不住了。
刚要起身询问，妇人又开口说道：“我表哥将我们寨子里的族长请过来了。”
“给然宝种下平安蛊，我想着再种个合欢蛊。”
合欢蛊是苗家儿女表真情的圣物，此时却被当做控制感情的凶器。
无论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姓周的，此时我也不想再继续待下去了。
刚起身，一转头就看见匆匆进门的高个子男人。
我惊得滞住脚步。
一年多未见，他明显苍老了不少，即便故意表现得活力满满，苍白的唇角暴露了他的状态。
一定是清毒后未好好调养纵欲泄耗才会变成这幅鬼样子。
“谢谢大家来捧场，我和盈儿真心感到高兴。”
他站在舞台中央，话音落地，门口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叫嚷。
“放我进去！我才是孩子的妈妈！”
“你们这些畜生，跟周砚深一样，不得好死！”
原本静坐的人群突然齐齐看向门口。
一个顶着乱糟糟头发的女人，浑身都是污渍，不顾保安的阻挡往宴会厅冲。
她不要命似的看起来力气很大，真被她一头撞了进来，跌倒在宴会中央的红毯上。
她突然开始阴恻恻的笑。
苍白的手将遮挡视线的长发拢起来别到耳后。
当我看清她的五官时，所有的回忆全都侵袭而来。
就是这张毫无生气的脸，将我的蛊王碾死，我的金蝉蛊焚毁，她断了我所有生路后只说了一句，你和这恶心的虫子，最好彻底在我面前消失。
我被她扔在荒山野林，她如愿以偿。
怎么现在，她却过得这般畜生不如？
她奉为神圣不可侵犯的爱人，却怀抱妻儿，满眼厌烦的瞪着她。
周围的人也对着她指指点点。
因为温以宁浑身散发的臭味实在是难闻。
有人干脆起身起桌，全部退到墙边去。
偌大的宴会厅安静到只能听到温以宁沉重的喘息声。
她抬起那张女鬼般渗人的脸，手指遥遥指向周砚深。
“你这个混蛋！害我家破人亡，为了救你我丈夫丢了性命，至今尸骨都没找回来！”
“你把我打到引产，就为了跟这个贱人结婚，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原来无辜的孩子是这么没的。
可温以宁想没想过，能对她下死手的人哪有什么良心。
就如同她当初对我那样，有的只是一颗厌弃之心。
周砚深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早就习惯了。
他嘴角噙着轻蔑的笑。
“温以宁，你老公是你亲手抬去抛尸的啊......”
7
众人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谁都没想到一个小姑娘竟然能做出这种事。
只有我了解，温以宁的狠辣程度远超过人类的想象。
果然，她毫无惧色站起身来，底气更足了。
“你害我的孩子惨死，还夺走我的房子，转走我的存款。”
“就为了养这个贱人?她到底哪里好？”
“你究竟为什么要抛弃我？”
周砚深脸色阴得能滴下水来。
“你比不过盈盈的一根头发丝，你不配提她！”
“你跟你那个上不了台面的老公一样，蛇鼠一般，看了就恶心！”
干了这么多混账事，被当中拆穿，周砚深却无半点惧色，连他老婆都有些站不住了。
“砚深，我带孩子回去休息，你处理好再回来吧。”
她刚准备走，一声尖叫划破空气。
“谁都不准走！”
“今天是我儿子的周岁宴，你们都给我留下！”
众人惶恐的看着她，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就在这时，温以宁从后背上取下一个小包袱，看起来像婴儿的襁褓。
细心呵护在胸前露出一个头部。
周砚深当场吓得瘫在地上。
“你这个疯子！你......”
我看清了，那是婴儿的尸体，已经发干变色，依旧能看出五官的形状。
“我剖腹将孩子取出来了，这是你的孩子啊......”
人群的尖叫声突起，慌乱的四下逃走，挤到角落里。
周砚深战战兢兢起身，他终于慌了。
“以宁，我不过是一时糊涂，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今天不办了，你先回去......”
“孩子......你也带回去吧。”
他还想用以前的招数哄骗温以宁。
见温以宁不动，他脸色一变，抄起一旁的道具，眼看着下一秒就要动手。
我看着那个可怜的已经成形的孩子，心有不忍。
“住手！”
一声怒喝，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我。
温以宁眼神投过来的那瞬，竟恢复了一丝清明。
“谢苗，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我不是在做梦吧，你真的没死？”
她丢下手里的襁褓，手忙脚乱往我这边跑，被我高声喝止。
“别过来，我们已经毫无关系了，以前的谢苗死了。”
温以宁两行血泪潺潺落下。
她的悔恨之意溢于言表。
“我不过去......我......”
她低头看看自己一身褴褛，羞愧的护住那身破烂。
“我现在，不配靠近你。”
“对不起，之前我是鬼迷心窍，我不该那样丢下你的。”
“我就知道你没死！”
她说着说着突然激动起来，不自觉离我越来越近。
我的本命蛊察觉到我的异样，立即现身趴在我的肩头。
金色的蝎尾高昂着头部，那是进攻时的姿势。
“你再靠近，我不能保证我的蛊不会伤你。”
温以宁怕了，她跌跌撞撞爬回去一段距离，却心有不甘的看着我。
台上的周砚深却嗤笑一声打破了宁静。
“你也来捧场啊，软弱无能恶心的前夫哥。”
8
周砚深出言不逊，似乎并没把我放在眼里。
“会养些虫子了不起啊，你们这种人就是招人烦！”
我看着周砚深，之前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
我缓缓开口。
“这些你看不起的虫子，救了你的命，你不会不知道吧。”
还真被我猜对了。
周砚深恶狠狠的瞪着温以宁。
“你不是说你帮我把毒吸出来的嘛，你这个贱人你竟然骗我！”
还真是天真，要是真能吸出来，温以宁也不可能活着了。
周砚深一边说话一边摸着身体各处，仿佛真有虫子在他身体里爬似的。
“虫子呢，那些虫子是不是还在！”
温以宁突然狂笑不止。
“要不是我让谢苗救你，你早就一命呜呼了。”
“我真后悔啊，我为什么要救你，死的本就该是你！”
周砚深急躁的看向我。
“快把虫子从我身体里弄出来！你这个恶心的玩意，我宁愿死也不要你的蛊虫！”
“你们苗家都是蛇虫鼠蚁一样的恶心东西！”
他话音落地，正赶上岳母陪着他妻子孩子走进来。
岳母上前就是一巴掌。
“我们也是苗族的儿女！你放的什么屁！”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女儿放在眼里！”
周砚深捂着脸瞬间清醒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这个人人品不行，他坏透了......”
他还想继续往我身上泼脏水时，族老带着一众同乡走了进来。
听见那句话喜气洋洋的脸上瞬间挂了相。
“周砚深，你说谁人品不行，这可是我们寨子的族长！不长眼的狗东西！”
“族长身份尊贵，拥有至高权利，是值得所有人敬畏的领袖！”
周砚深愣住了。
温以宁也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他们大概想不到，当初奄奄一息的废人，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他们只能仰望的存在。
“不懂事的家伙，要不是拼着我这张老脸把族长请出山，你们都不配见他！”
众人全都惊讶的看着我。
眼里似有敬畏和忌惮。
组长带着的人齐齐向我行礼，声音震慑全场。
“参见族长！”
这里苗族的后代很多，自然知道这层身份的尊贵。
周砚深见众人反应也吓得不轻。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族长，求求你，把我身体里的虫子取出来，我现在浑身都痒。”
他开始不停抓挠裸露在外的皮肤，很多地方已经抓破了皮，流着血，他依旧停不下来。
温以宁突然小猫似的爬到我脚边，楚楚可怜的看着我。
要是换做以前，哪怕她就这样静静看着我什么都不说，我也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然而现在，我对她只剩厌恶。
“谁允许你靠近族长的？”
一个巴掌落下，温以宁的半边脸瞬间肿起来了。
周砚深岳母见状连连道歉。
“是我们冒犯了，对不住寨子，对不住您。”
“我们这就道歉！这就走！”
周砚深死死瞪着我，那表情似有不服。
他两只胳膊全都血流如注，却跟没了五感似的。
我缓缓开口。
“你要是这么厌恶我们苗族，这孩子的平安蛊我种不了。”
“而且这孩子，有先天性疾病，命不久矣。”
孩子印堂处已经黄中透紫，那是气数将尽的表征。
周砚深妻子瞬间跪在地上。
“族长，求求您救救孩子！”
“无论砚深做过什么错事，我替他道歉！”
周砚深双眼空洞无神，却下意识跟着妻子跪下去。
“我的命是你救的，你拿去便是。”
“我孩子与你无冤无仇，你凭什么不救！”
都到了这一步，周砚深还想道德绑架我。
我俯身看着他不服气的眼睛。
几乎是一字一顿道：“我不想救，谁能奈我何？”
周砚深眼底的那点希望，彻底灭了。
9
我转身要走，族人护在我周围，将我保护起来。
温以宁就是在这时突然暴起。
她手里不知哪来的刀子，寒光闪进我眼底。
我回身时，刀子已经没入周砚深腹部。
染红了他大半个身躯。
温以宁几乎咬牙切齿的说道：“该死的是你啊。”
“你还不明白，这条命，是你欠他的！你不死，孩子也会死！”
“当年就不该救你，我好后悔啊。”
她的血泪与周砚深的血融合在一起，像一条血色的小溪。
“是你勾引我这个有妇之夫，要我跟你苟且。”
“是你说想要一个孩子，却又次次给我下药让我流产。”
“也是你弃我于不顾，转身娶了别人，你真的好狠的心啊！”
她的刀用力插得更深，鲜血不停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襟。
“你这种人，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说完温以宁猛地将刀拔出，接着那柄血红的剪刀抵在了她腹部。
温以宁的眼神深情的望向我。
“谢苗，我知道自己犯的错罪无可赦，我知道你恨我入骨。”
“可是你走后，我每天每夜都在想你，我甚至去过那座山，可惜山太高了，我翻不过去。”
我其实早就注意到了，温以宁鞋上的红土，暴露了她的行踪。
她确实去过了我的大山。
“无数个夜里我都在回想我们的过去，那时候真好，你对我好，我真想回到过去。”
我想说，回不去的，可我的视线停在她的刀尖，手上的动作未停。
金蝎已经听从我的指令悄悄摸了过去。
“谢苗，这辈子的恩情，我下辈子再报答你。”
“别......别忘了我。”
凛冽的刀光一闪，金蝎动作很快，尾巴一甩，刀落在地上。
温以宁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谢苗，你......”
“你是不是舍不得我？你肯原谅我了？”
我第一次在她面前大笑出声。
“死太便宜你了，活着才是对你最大的惩罚。”
“你所珍视的一切都离你而去，你的爱人被你捅死，温以宁，这世间如你所愿。”
她那双原本亮起来的眼睛瞬间熄灭。
无力地瘫软在地。
警察抵达时，周砚深被当场宣布死亡。
温以宁疯狂的乱抓乱挠，死活不肯走。
精神状态看起来已经失去控制。
我带着族人返回大山，只是这一次，我的心中满是骄傲。
我让所有伤害我的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10
日子平顺之余带着暖意。
父亲的身体逐渐好起来，寨子里月底添了新丁，大家都喜气洋洋的。
我因为父亲的病跟另一寨子的苗医相识。
她是个恬静的姑娘，笑起来一堆浅浅的梨涡，看我时眼神不自觉闪躲。
族老们都劝我主动出击，我却一心扑在研究蛊术上。
寨子里的老人多，经常有个头痛脑热的，药草供应总是跟不上。
我背着竹篓上山采药，没想到在进山口遇到了熟人。
徐盈带着母亲孩子正在打听我。
我见状直接走上前。
“找我什么事？”
两人皆是直接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我们愿意把周砚深的财产捐赠给寨子，求求您救救孩子。”
“孩子是无辜的啊！”
那些财产本来就是我的存款。
我于心不忍，见那个刚满周岁的娃娃被病痛折磨得面部扭曲。
但是也不能让他们这么白白得了好处。
“那你们替他赎罪吧，从这里跪拜，向大山悔过，跪到村子我就想办法救人。”
说完我扭头就走。
死过一次的人，知道人心不可信，必须要他们付出点东西才行。
没想到他们真做到了。
华灯初上，两个人膝盖磨得红肿，抱着孩子跪在我门口。
“求族长救孩子一命！”
各个族老也来说情。
我应下，将人赶出寨子，只保证治好后再来接，其余不要过问。
徐盈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看在她确实救子心切的份上我立即开始诊断。
最后商议后决定，还是要以孩子血脉养一只平安蛊。
这是最保险也最稳妥的方法。
只是孩子这辈子都要小心翼翼活着，不能受伤，不能剧烈运动。
但这已经让徐盈感激到跪在地上磕头。
“谢谢族长！大恩大德必涌泉相报！”
徐盈带着孩子一步三回头，我看出她有心事。
“还有什么要求，说吧。”
徐盈犹豫半天才缓缓开口。
“族长，我知道您不想听到温以宁的消息。”
“但是警察通知我们，她从精神病院逃出来了，警察让我们这阵子出去躲一躲。”
“我们已经准备回酉阳老家了，我想她可能回来找您，最好是注意一下。”
我点头表示谢意。
温以宁被逮捕后诊断出了精神疾病，直接关进了病院。
万万没想到她有这个本事跑出来。
夜晚来临前，又在村口派了两个人把守。
温以宁会伤人，哪怕闯进寨子伤到其他人也不好。
最好是别让她有机可乘。
当晚我睡的很熟，突然，一阵尖叫声划破夜空。
我心里一惊，坏了，怕不是真来了吧。
11
摇曳的火把聚集在村口，众人见我自动让出一条一人通过的马路。
“族长来了！没事了！”
“快让族长看看，是不是山上下来的野人！”
我过去一看，是个长发都已布满污渍的女人。
浑身被荆棘划出一道道伤口，脚底磨得破烂不堪，露出森森白骨。
双手大概是因为爬山，指甲都已经剥落，血渍干涸在上面。
哪怕女人不抬头，仅凭身形也能判断，这是与我生活过十年的温以宁。
此时她低着头，嘴里念叨着什么。
“找谢苗......”
“道歉，我的错，原谅我......”
她旁若无人的说着，周围人都自觉避开。
“这人精神有问题吧，怎么爬上来的？”
我挥挥手，中人自觉散去，只剩下负责守夜的族人。
“族长，这怎么处理，要不送去镇上派出所？”
我点点头。
但是既然为我而来，总要问问。
“温以宁，你来干什么？”
听到我声音的瞬间，温以宁身体里仿佛某个开关被打开。
她迅速拢了拢长发，又用手去整理衣服，疼痛令她的眼泪直接挤了出来。
“谢苗，真的是你？”
“我听说这边寨子有个大苗，年轻有为，我就往这边走了！”
她的眼睛烦着泪光，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除了浑身破烂的装扮和惨白到瘆人的脸。
温以宁气血双亏，恐命不久矣。
“你不该来找我，你该去接受惩罚，好好待在病院。”
温以宁突然跪伏在地上，腿部的疼痛令她半天才抬起头。
“我真的好想你，每天都能梦见你。”
“谢苗，你还记得吗，你曾经最爱抱着我看月亮。”
“月亮照进山洼洼，人人都要喜连连......”
温以宁居然唱起了我寨子里的山歌。
她刚环孕时，我们欣喜的不得了，我给孩子买了很多东西。
每天晚上，我都趴在她肚子上给孩子唱山歌。
作为大山的后代，一定会喜欢山里的调调。
这是温以宁说的。
她现在试图用这个调调挽回我。
“谢苗，我想过了，之前是我太蠢太笨，我真的知道错了。”
“当时我被周砚深迷惑住，没有看清自己的内心，其实我最依赖的是你，日思夜想的也是你。”
我差点当场笑出声。
温以宁这些说辞，五岁小孩都不会信。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我们也绝无可能了。”
“我说过，以前的谢苗，死了。”
温以宁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想伸手抓我的腿，又羞愧的缩回去，怕我看见他的狼狈。
“难道我就不配拥有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你也说过，是人都会犯错，谢苗，我把周砚深的命还给你了，你也回到我身边吧，好不好？”
温以宁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差点就信了。
然而我低下头，让我的金蝎伏在肩膀上，亮出尖锐的蝎尾。
温以宁瞬间就怕了。
“你不是说我恶心，说我样的虫子恶心，不配活在这世上吗？”
我起身，收起本命蛊。
“温以宁，史上最恶心的是你丑陋的人心。”
“人心，有时候比任何毒虫都更可怕！”
温以宁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她爬向我的脚边。
“如果有来世，我们还能遇见吗？”
我嫌恶的踢开她的手。
“如果来世再遇到你，我宁愿永世不入轮回！”
温以宁被族人架着送去了派出所。
那天之后，我的心结似乎被打开了。
不紧蛊术更上一层楼，桃花也开了不少。
因为我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大苗，大家奉我为圣蛊。
后来我和医治我父亲的苗医姑娘在一起，很快成了婚。
结婚当天，十里红妆，万千族人迎亲。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许下誓言。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我很爱她，不是对异性的爱，不是对血亲的爱，也不是对朋友的爱。
是这世上所有分门别类爱的总和。
她不是我的心上人，她就是我生命的重要组成部分。
我会用尽一生守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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