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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夫郎投喂指南

反派夫郎投喂指南

作  者:菇菇弗斯

类  别:都市

状  态:连载中

动  作:加入书架章节目录开始阅读

最后更新:2026-03-24 14:08:52

最新章节:第142章 秦曦番外完

大厨秦夏休假旅游时出了意外,不幸穿成趁反派受伤失忆时将其强娶过门,最后见了阎王的书中炮灰。眼前这名原主从牙行买来当夫郎的哥儿,实则是日后一手遮天的东厂提督虞九阙。美人面蛇蝎心,恶名远扬。穿来时原主已经把人抱在了怀中,打算当场洞房。秦夏摸了摸发凉的脖子,硬着头皮转移话题你饿不饿,我下碗面给你吃?然后虞九阙吃光了他煮的面。足足五碗。而且认定自己就是秦夏的夫郎,一门心思要给他暖床。既然送不走这尊大佛,秦夏只得在被吃穷之前出门搞钱。左邻右舍发现,街头混混秦夏成亲后转了性,竟张罗起摆摊卖吃食。一开始无人相信他做的东西能入口,直到尝了铁板豆腐烤冷面淀粉肠酸辣粉铁板鸡架煎饼果子拇指生煎鸡蛋汉堡钵仔糕秦家小食摊,火了!不久后,小食摊变成了正经食肆,众人才知秦夏不止会做街边小吃。一道蜜汁火方,红亮诱人,鲜甜软糯砂锅里的鳝筒煲,酥烂入味,味美下饭山家三脆,赏心悦目,吃尽春日一口鲜文思豆腐,细如发丝,技惊四座。店内天天客如流水,日入斗金。但从某日开始,秦掌柜身边的九哥儿不见了。大家纷纷感慨,果然男人有钱就变坏,八成是负了人家,欲另娶富家妻。数月之后,千里之外的皇城中。当朝九千岁虞九阙猛地打了个喷嚏,随即将手搭上微凸的小腹,面容阴沉,写满不快。殿下一票大臣在这威压之下,纷纷安静如鸡,抖若筛糠。督公雷霆之怒,今日八成又要有谁要人头落地了!不料半晌后,只等到虞九阙语气凉凉道有事速禀,无事快滚,莫耽误了咱家回家吃饭。做饭超香满级大厨攻x能吃不胖美人督主受阅读指南1本文主攻,攻受互宠,原书剧情只是背景板,全文以美食经营为主,感情线小甜饼,慢热,轻松温馨向,无极品亲戚等,后期会有生子养崽。2私设哥儿可入宫当太监,一切解释权在本菇受会有恢复记忆的过程,但攻受都长嘴,不搞狗血受的反派黑化线为原书剧情,现剧情已因为攻的出现而扭转。3时代背景架空,各种乱入私设如山,请勿深究。 反派夫郎投喂指南百度网盘,反派夫郎投喂指南免费阅读,反派夫郎投喂指南TXT百度云,反派夫郎投喂指南by茹茹弗斯,菇菇弗斯

《反派夫郎投喂指南》第142章 秦曦番外完

◎君心如日月◎

马球赛的最后, 意料之中,是以红队的优胜告终。

秦曦是全场进球最多的,高兴得脸都红了。

齐襄下了看台, 说了一番勉励的话, 又拿出准备好的彩头,奖励给秦曦。

一把看起来与沉云的马鞍, 很相配的包银月杖。

有些事着实太明显。

一时间庆盈看天,余竹看地,佳盈县主左看右看,半晌后露出一个似有所悟的表情。

比赛结束,合该把沉云物归原主。

庆盈却道:“舅舅说了, 这匹马暂时给你骑,不必还了。”

“这如何使得?”

秦曦牵着马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匹马价值千金,送去宫里当御马也够格了, 我哪里受得起这么重的礼, 侯爷还在么?我去当面跟他说。”

庆盈腹诽,哪里还在,比赛一结束就走了,一副生怕你“物归原主”的架势。

“不是送你, 而是借你, 我舅舅又不缺马,何况沉云和你投契得很。你知道我舅舅的坐骑绝影么?一匹凶巴巴的大黑马,沉云要是和它住一个马厩, 一定会受欺负的, 所以你带走沉云, 是对沉云好啊!”

秦曦无可奈何地笑道:“你这都是什么歪理?”

芋泥啵啵

庆盈见他态度有所松动, 赶紧给余竹使眼色,后者迅速道:“我觉得盈哥儿说的有理,曦哥儿你就先收下吧,反正这匹马在你们督公府上也吃不了亏。说起来你们不饿么?走了走了,去和光楼吃饭!”

话题就这样拐回了吃饭上。

秦曦无可避免地想到,也不知侯爷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不过从今日看起来的样子推断,倒是气色尚可。

如果他知道现在齐襄为了养生,过得都是什么老人家的日子,一定会嘴巴张到能塞个鸡蛋。

齐襄很忙,别看他人不在西北,暂时不必亲自领军,但杂七杂八的事项依旧通过军报送到他的案头。

此外皇上也派了一堆这样那样的事情,听意思,似乎属意给他加个兵部尚书衔,在朝中任职。

齐襄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对于帝王来说,非战之时,把边将留在眼皮子底下才最心安。

齐家军最早可追溯到开国之初,战旗所指之处,无所不胜,声名浩荡如此,他这个平北候,既是异姓侯爵,又是皇亲国戚,更该知晓进退。

应下授官一事,具体怎么安排,全看圣旨上怎么写,齐襄并无异议,有异议的只有另一样安排。

赐婚一事不是头一回提了,前几次齐襄都是婉拒,或是对一些个被搬出来的赐婚对象,说些诸如这里不合适那里不合适的理由。

唯有这次,他直接道:“回禀陛下,臣已有心许之人。”

皇上看着这个比自己年长数岁的小皇叔,像是没料到他会这般回答,很快笑道:“如此是朕考虑不周了,不知皇叔看上了京中哪家的小娘子?正巧大长公主也已在进京的路上,算着日子差不多,朕也好当一回媒人,沾沾喜气。”

齐襄道:“倒不是小娘子,而是哥儿,只是暂且此事乃臣一厢情愿,并不知对方是否有意,还请陛下恕臣暂不能说明是谁家的小哥儿,免得对其名声有损。”

话虽如此,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又如何猜不出弦外之音。

齐襄一共才回盛京多久,总共认识几个小哥儿,放眼全城,又有几个哥儿的才貌家室配得上平北侯?

答案是有,且仅有一个。

反过来讲,齐襄又何尝不是独一号的人物。

世人皆知秦家哥儿曾得圣上青眼,现下齐襄却坦坦荡荡地在圣上面前,将其称之为自己的“心许之人”。

其实在过去的许多个日夜里,皇上都后悔过,当初为何起过那个念头,又被有心之人拿去做了文章,最终斩断了他和秦曦之间的所有可能性。

后来他意识到,自己和秦曦从未有过可能性。

在潜邸时他尚且能借着十几岁的少年心性,短暂地拥有那样一个朋友,并将其悄悄地安放在心里。

他不去碰母后安排的教导人事的大丫鬟,也不碰东宫的侍妾,怀揣着幼稚可笑的梦想,觉得自己既然是未来的天下之主,理应可以与心爱之人携手深宫。

当年的那场“闹剧”落幕时,母后曾把他唤到后宫,训诫了一番。

那日母后问出的两个问题,他时至今日还记得——

何为天子。

何为寡人。

一国之君,受命于天,需执掌九州,德御万民。

身负天命,富有四海,同时注定是孤家寡人。

他甚至无从阻挡那夜御花园,推向秦曦的一只手。

皇上动了动有些酸涩的喉头,看向齐襄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沉稳和温和。

朝臣皆言,今上肖似先帝,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这样的性子当不了开国之君,却是极好的守成之主。

“那朕在这里,静待皇叔的好消息。”

沉云住进了督公府的马厩,单间待遇,就连饲料都是秦家父子秘制,在这方面,它的日子过得怕是比御马还好。

估计再这样下去,围绕沉云的难题就会从如何养好一匹千里马,变成如何给一匹千里马减肥。

从这匹马到家的第一天,秦夏就时不时去看一眼,再看一眼。

仿佛看到的不是马,而是他那即将被一匹马拐走的宝贝哥儿。

虽然秦曦至今没有承认,他对平北候是否真的有不可言说的情愫,但谁不是从这个年岁过来的,越是不说,越是欲盖弥彰。

而齐襄,他现在已然堂堂正正地以原本的身份,出入于和光楼了。

实在是想要名正言顺的见到秦曦,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冬日里种菜的暖阁停了火墙,虽然各种蔬果依旧欣欣向荣,但在这个时节,更大程度上恢复了曾为花房的本质。

各式盆栽争奇斗艳,香得人打喷嚏,进去转一圈,袖口就会不经意间撷去两片落英。

相比种花,好像还是种菜更实在一点。

和光楼的春季食单自然是各色新鲜春菜领衔,今年又多了新的花样。

晶莹剔透的葛粉荠菜水精冻、裹上馒头糠下锅油炸的香椿豆腐球、嫩生生的蚕豆做成的蚕豆糯米饼……

伙计们报完菜名,往往还要添一句强调:这是我们少东家想出来的新菜。

赢得新老食客一片喝彩。

少东家真是年少有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云云,听得秦夏一高兴就给各桌送菜,好一个宾主尽欢。

而齐襄对此不仅是知道的,还是除却秦夏与虞九阙之外,第三个尝到这些新菜的人。

只是为了照顾他的肠胃,秦曦贴心的把葛粉皮换成了米粉皮,油炸豆腐球变成了香煎豆腐球,如此可以少点油腥,蚕豆糯米饼换成了蚕豆山药糕,山药是好东西,多吃点总没错。

所以其实齐襄吃到的这一顿,与其说是和光楼的新菜单,不如说是和光楼少东家为他单独开的小灶。

“我听阿远说,侯爷已经有日子没犯过胃疾了,可见这痼疾虽是难愈,却也未必就养不好。”

秦曦一直很担心齐襄的身体,有他小爹的前车之鉴在,他实在太清楚积劳成疾的坏处,年纪越长,毛病就越多,不如趁年轻时好好调养。

“多亏了你给的那些药膳方子。”

齐襄现在喝水只喝白水和药茶,吃饭只吃清淡小菜和药膳,都快忘了洒满辣椒的烤全羊是什么味道了。

这样要再调养不好,他真的要冲进太医院找那些老头好好聊聊。

话题围着烤全羊转了一会儿,阿远忍不住咳了两声作为提醒。

我的侯爷,佳人在前,别惦记那烤全羊了,您准备的东西呢,倒是赶紧送啊!

再过一会儿天都黑了。

说来这还是阿远想的主意。

话本子里都这么写,要给心上人送一件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最能表达心意。

齐襄送过极为难得的颜料、千金难寻的宝马、来自西域的首饰,假如有心,也送得起翡翠珊瑚玛瑙碧玉珍珠琉璃……

可不得不承认,这些东西听起来都远不及“亲手做的”更难得些。

“我会做弓。”齐襄一本正经道。

他或许可以给小哥儿做一把精巧的轻弓,“他既然马球打得那样好,想必对进山行猎也会有几分兴趣。”

到时可不又有了携手出游的理由?

当然孤男寡哥儿一道出行是不合礼数的,到时不妨再让庆盈多叫些人来,凑个热热闹闹的局。

阿远觉得哪里不对,话本子上应当没有这种情节。

哪有人给爱慕的小哥儿送东西,是送一把弓箭,作用是带着人家进山打兔子。

太血腥,一点都不甜蜜。

他绞尽脑汁,最后总算想出一个办法。

“侯爷,这做弓说到底不也有一部分是木工活,我看您不妨用木头雕个小玩意儿,哥儿肯定都喜欢。”

齐襄沉思好半天,勉强认可了阿远的提议。

谁让他身边只有这一个看起来脑瓜子灵光的参谋。

他吩咐阿远去办一件事。

“你去寻一只白色的大鹅来。”

阿远摸不着头脑。

“侯爷您要大鹅做什么?”

总不会是炖来吃吧!

齐襄已经在想自己那套刻刀收在了何处,记忆力好似从兰昌城带了过来,随口道:“你不是说要雕个小玩意儿么?鹅就甚好。”

只是他没养过鹅,需要好生观察一下,来做参考。

侯爷要雕鹅,那必不能是普普通通的鹅。

这只鹅需要活灵活现,惟妙惟肖,花样百出。

阿远理解前两个,不理解最后一个。

他真心求教,“侯爷,一只木雕如何做到花样百出?”

齐襄轻轻拂去案头木屑,答道:“我打算做一只机关鹅。”

阿远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侯爷,别出心裁,深谋远虑!”

齐襄心情甚好地继续下刀。

然后刻歪了,又废了一块木头。

之后阿远再也不敢在他家侯爷雕鹅的时候说话。

免得被飞出的刻刀钉到墙上。

机关鹅听起来不容易,做起来也不容易。

尤其是齐襄作为一个将军,对于机关的认知完全局限于战场上能用得到的那些,和哄人开心的机关没有一文钱关系。

但这难不倒齐襄,他很快就另辟蹊径,花了好些工夫,还去请教宫里内造处的老师傅,成功做出了一只机关鹅。

现下这只鹅就躺在特别定做的盒中,连配套的钥匙上都系了红绳。

此刻,钥匙被郑重其事地送到的送到秦曦手中,阿远吭哧吭哧,从雅间的角落里抱出一只木盒子。

“送你的礼物。”

齐襄说话总是那么简略。

“送……送我的?”

秦曦眨眨眼,看着手里绑着红绳的钥匙,和那个雕满花纹的木盒子……

活像一份聘礼。

阿远适时开口,笑得像一朵牡丹花。

“贵君,这可是我们侯爷亲手做的!”

秦曦这下彻底被勾起了好奇心。

他在齐襄的注视下上前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一只半臂高的机关木鹅映入秦曦的眼帘。

眼睛、嘴巴与脚掌上了色,身上细细雕出了羽毛的纹路,脖子上还挂了一枚货真价实的金铃铛。

和外面摊子上卖的木雕并不一样,这一只明显更精致细巧。

“我听闻督公府有两只鹅宠,很得你们一家子的宠爱,因而做了一个小玩意儿给你,不知你喜不喜欢。”

木鹅被秦曦小心从盒子中捧出,爱惜地摸了摸。

他眼神亮晶晶的,看得齐襄心软成一片。

秦曦不擅手工,连绣活都做得稀松平常,虞九阙说他这是随了自己,这方面不开窍。

类似木雕这种的工艺,在秦曦眼里已经算是十分厉害的本事了。

这可是要从一块木头里,生生找出形状来。

很快他就察觉到了手中鹅的不一般,好像远比普通的木雕更沉一点,晃起来还有声音。

他心里一动,以指尖仔细摸索,终于在鹅肚子下面摸到一个小小的凸起。

正想拨弄一下试试,齐襄迅速道:“先别碰,这个最好拿到外面去后再打开。”

秦曦更加惊讶了。

“这鹅中有机关?”

齐襄微微颔首,语气中有自己察觉不到的温柔。

听得阿远暗中会一惊一乍的那种。

“要不要拿出去玩?”

反正饭已经吃完了,秦曦当然乐于出门。

到门口时险些忘了礼数,脚步一顿后垂首道:“请侯爷先行。”

齐襄却道:“你我之间,不必讲这些虚礼。”

最后仍是并肩而行。

衣袖翩跹,偶尔随风交叠。

秦曦抱着木鹅来到和光楼后院的一块空地上,按照齐襄的说法,打开鹅肚子上的机关后退后两步,很快就见小木鹅咔哒咔哒地在地上走起来。

步伐有些呆头呆脑,倒是真的有几分像家里的两只大鹅。

“它怎么会动的?”

秦曦看不够,足足让鹅走了好几趟,发自内心地赞叹,“侯爷好厉害。”

齐襄谦虚道:“只是个简单的机关。”

言下之意,这不是我的全部水平。

他复又道:“你拽一下那只金铃铛试试。”

秦曦看向齐襄,笑意明朗。

“还有机关?”

齐襄卖关子。

“你试了就知道。”

秦曦原本以为金铃铛只是一个挂饰,拽的时候才知道有一根细韧的线自铃铛正中穿过,连接着木雕内部。

他屏住呼吸,包含期待地轻轻一拉。

咔地一下,鹅喙张开,有一枚薄薄的木片从中掉出来。

秦曦捡起来一看,居然是一张寺庙里才会有的灵签。

一面刻着上上签三个字,反面则是签文,这一枚的签文是愁眉思虑渐时开,启出云宵喜日来。

的确是好签,看得人喜笑颜开。

小哥儿手执木签,从耳朵到脸颊都红扑扑的,像饱满的海棠果。

齐襄多看了一时,不小心和回头的秦曦撞上了视线。

后者笑意明朗,走过来给他看灵签。

“我能再抽一次么?”

答案显然是可以。

秦曦于是再度蹲到木鹅的身边,伸手去拽小金铃铛。

不过这次的手感和上次有些不太相同,木鹅的喙张开了,却没有预想之中的机关启动声。

秦曦以为是自己没用对,探头过去想要查看一下打开的鹅喙,就在这时,他忽而被一个人用力一揽,飞快朝后退去。

似曾相识的经历,不同点在于这次没有埋伏在深林中的刺客和毒蛇,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好像用了一次就有些失灵的机关鹅。

“咔咔咔咔咔——”

小木鹅在原地转圈,鹅喙大张,噗噗噗地往外用力喷木签。

虽说没有那么危险,但打到人估计也怪疼的。

在秦曦震惊的注视下,很快木签就落了一地,足足有十几张。

秦曦:……

齐襄:……

阿远:……

齐襄正在思考怎么解释这个意外。

难道真的是他学艺不精?

阿远已经退到不能再退,专心致志当一根柱子,企图融入后院的假山。

而齐襄还未来得及开口,却听到头顶传来窗户关合的声响,有些重,像是刻意为之。

他抬头瞄了一眼,猛然意识到什么,迅速松开手。

秦曦惊魂未定,也刚反应过来他方才倚靠着的,原来是齐襄的怀抱。

不比京郊那次的止乎于礼,这回两人的心思都不再纯粹,分开时还硬是能品出几分回味。

一时间没人在意是谁在顶楼关窗。

还站在窗后的秦夏:……

罢了,就当眼不见心不烦。

“是本侯失礼了。”

声音有点发紧,听得秦曦耳尖一抖。

对方怕是还不知道,自己的一个变了的自称,反而暴露了内心的局促。

秦曦背对着齐襄,快速揉了两下自己的脸,这才转回道:“该是我道歉才对,是不是我把机关弄坏了?”

齐襄摇头。

“不会,大约是里面卡住了。”

说实话,机关使用多次后,不可避免地会出现失灵的情况。

但坏得这么快,实在是让人很没面子。

他害怕秦曦被机关伤到,抬手一拦道:“你先莫要上前,我检查一下瞧瞧。”

秦曦的注意力却已经被飞了满地的木签吸引,只见他小小地“咦”了一声,弯下腰捡起一枚近在眼前的木签。

然后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最后攒了一把木签,无一例外,全是上上签。

秦曦示意齐襄看过来。

“侯爷,这里面……不会都是上上签吧?”

齐襄的语气十分理所应当。

“为何不能?”

秦曦没想到平北候还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他语气一顿。

“这样的话,签文还作数么?”

“自然作数,我拿去万佛寺请住持开过光。”

这次他主动上前抱起木鹅,给秦曦看金铃铛的细节。

不看不要紧,一看上面还真有万佛寺的字样。

秦曦联想了一下那个画面。

“侯爷是带着木鹅去的万佛寺么?”

齐襄:“……咳,那倒不必,我只带了木签,又去寺中求了金铃。”

秦曦察觉到自己想岔了,然后不由因自己的误解而笑起来。

齐襄静静地望着他,直把秦曦要看得脸颊发烫。

他赶紧转移话题,就近看了一眼木鹅,奇道:“侯爷,里面好似还卡了一张木签。”

他跃跃欲试,“我能把它拿出来么?”

齐襄想了想,找到一处机关的机括,保证鹅喙不会突然闭合伤到秦曦后道:“现在可以了。”

因为齐襄太高,秦曦踮起脚,才够到了木鹅。

继而伸手进去,一把将木签扯出。

然后,他就看清了上面的字样,第一反应就是将木签翻过来扣住。

把这种签文也放进来,意图不要太明显!

见小哥儿迟迟不肯念签文,齐襄不禁问道:“写了什么?”

秦曦抬眼看他,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三两心虚之色。

奈何侯爷的这多了的几岁不是白长的,以至于看起来不仅没有心虚,反倒有些无辜。

“这些签文既是侯爷放入其中的,侯爷不妨猜一猜。”

齐襄默了一瞬,旋即扬眉。

“你当真要我猜?”

一看这神情,就知他果然猜到了。

秦曦很担心自己若不给他木签,对方怕是会把签文直接背出来,索性撇过头递出道:“侯爷还是自己看吧。”

齐襄含笑接过,低头看去,果然。

这枚上上签的签文亦是十四字,曰:天开地辟作良缘,日吉时良万物全。

是他的私心不假,未曾想过会以这样的情形出现。

而砍过不知多少个胡人脑袋的平北候,这会儿抱着一只木鹅,站在小哥儿的面前,不像是大雍战神,反倒像是隔壁邻居家笨嘴拙舌,二十几岁还没讨到夫郎的傻小子。

“其实那日去万佛寺,我当真求了一支签。”

“侯爷是去问什么?”

齐襄坦然道:“合八字,问姻缘。”

这份直白剖开在秦曦面前,使他呼吸微滞。

“那,菩萨怎么说?”

他没有抬头看人,以他的身高,垂下眼睛只能看到木鹅光滑的脑袋。

以及齐襄覆于鹅身的手,这是一双看起来就很有力量的手,上面有茧,也有许多细小的伤痕。

“菩萨说的……你已看到了。”

平北候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多么从容,但笃定。

“你知道,万佛寺很灵的。”

——

一夜之间,好似后面的事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秦夏和虞九阙本就尊重秦曦的想法,如果秦曦乐意当这个平北侯夫郎,他们自当成全。

哪怕在他们看来,纵然是平北候,要想娶走他家曦哥儿,也有这样那样的不足。

单单是武将这一条,就足够两个当爹的提心吊胆,更别提平北侯府远在西北兰昌城,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远嫁。

幸好不久之后,大长公主就赶到了。

来自西北的公主车架浩浩荡荡,除却大长公主的行李,送入宫的贡品外,其余的都是提亲用的彩礼,满满当当的几十大抬。

而大长公主为人母,自然也能理解秦曦双亲的心情。

试想如若她膝下有个哥儿或是姐儿,也万万不会舍得嫁去西北吃沙子。

以及秦曦不是一般的哥儿,将来可是要接手秦家生意,当大掌柜的人。

就冲这一点,他也不能远嫁。

为了助亲儿子一臂之力,大长公主先是换了盛装,进宫一趟,待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才离开。

然后转战敦亲王府,成功请到敦亲王妃,也就是自己的亲嫂子出面做媒。

哪怕知晓两个小辈已经互通心意,大长公主依然按部就班地来。

上门说亲当日,敦亲王妃一团和气,转述着大长公主府与平北侯府为这门亲事所做的准备。

简而言之,就是三点。

其一,现下边关安定,皇上已预备降旨,令齐襄之后在京中任职,领兵部,入内阁,如若来日开战,再赴西北领兵,一年里虽说少不得也要去巡视检阅一两回,但总归不是常居西北。

其二,原先北城的大长公主府,会改为平北侯府,好事若成,两座府邸都在北城,坐顶轿子一盏茶没凉就到了,比去北城都近,你们当爹的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至于兰昌城的平北侯府,仍旧保留,哪日小曦哥儿想去西北看一看,散散心,照旧能住得舒舒服服。

又说其实兰昌城这些年里,早已不似从前那么荒凉,各国商旅齐聚于中,百姓安乐,物阜民丰,且出城不远就是广袤的一片绿洲。

其三,秦曦若入侯府门,便为一府主君,执掌中馈,齐襄此生唯他一人,绝不纳妾。此一事会写入皇上的赐婚圣旨,来日如若违背,以抗旨欺君之罪论处。

足以可见大长公主思虑周全,不愧是能披甲守城的巾帼公主,从不打无准备之战。

于是婚事就这么敲定了。

一连几天,齐襄都在忙着接旨。

先是大长公主府换了牌匾,匠人入内,开始紧锣密鼓地休整荒废了许多年的庭院楼台。

原本的主院在齐襄问过秦曦的意思后,依旧保留下来,留给大长公主来京时居住,他们未来居住的主院,则是在另一处院落的基础上扩建。

齐襄专门给他修了一个画室,入夏可以拆掉门板改做敞轩,取名抱鹅轩。

然后便是加官、赐婚。

得知平北侯即将迎娶秦家曦哥儿,满城男女哥儿,堪称一夜梦碎。

而那些暗地里把秦曦的婚事当笑话看了三年的人,结结实实被打了脸。

天子赐婚,嫁入侯府。

进不了宫算什么,人家曦哥儿现在是翻身一跃,辈分比天子还高。

有那隔一路的人打听,皇叔那一辈的,岁数怕是不小了吧?兜兜转转,不还是嫁了个叔伯辈的相公。

得到的回应往往是一声嗤笑。

“你懂什么,大长公主在那一辈的皇嗣中本就序齿最末,得子亦晚,所以侯爷是年纪小,辈分高,正是青年俊逸的时候。”

以前想议论秦曦,先掂量掂量东厂的势力与和光楼的财力,日后怕是还要多掂量一下平北侯府的兵力。

惹不起,惹不起。

因是赐婚,三书六礼虽仍旧齐全,但时间上没有耽搁太久,日子很快定下来,就在六月初六。

侯府的聘礼按照日子送到,满满当当摆了一院子。

锦绣坊最顶尖的绣娘齐上阵,要在一个月的时间内赶制出两件大婚礼服。

不过按照大雍习俗,待嫁的哥儿应当自己给自己绣一件出嫁时穿戴的小物。

秦曦实在是本事有限,最终打算绣一条盖头了事。

翻了翻绣样,龙凤呈祥美则美矣,难度太高,他担心把龙凤双飞绣成拧在一起的面条。

鸳鸯戏水民间常见,但用在王侯大婚上就太过小家子气。

犹豫再三,在奶娘路妈妈的建议下,选了一个以锦鲤金鱼为主的绣样,意为金玉满堂,吉庆有余。

晚间把绣样誊画在信纸上,配上笔墨淋漓的心事放入机关木鸟的肚子。

来日天一亮就在院中放飞,木鸟一路扑棱,最后落在相隔不足二里地的平北侯府里。

连平北侯看了绣样都说好。

同时不忘在信中叮嘱,拿针时小心,慢就慢些,不要伤到手。

众所周知,成亲前一个月两方不得打照面,为此齐襄点灯熬油,改了一只以前军中曾打算用来传递情报,后因为实在飞不了太远暂且弃用的木鸟。

秦曦喜欢极了,还曾在信中询问,齐襄能不能把木鸟做得再大一点,那样他还可以往里藏两块点心。

齐襄比划了一下木鸟的大小,觉得如果想要让其肚子里藏得下点心,需要做的不是鸟,而是鹰。

他专心致志地写回信,表示目前还做不出,以后一定努力。

秦曦当天收到齐襄的回信,压不住上扬的唇角。

他现下很了解这个人了,就是看起来冷冷的,闷闷的,实际表象之下,是会挖空心思对你好的热热烫烫的真心。

木鸟成日里在两府之间来回飞,秦夏和虞九阙看是看见了,却也不好说什么。

要知道这个一个月不得见面的规矩,民间百姓早已不那么严格的遵守了,也就是大户人家还要恪守一下古礼。

相比于家里哥儿每天甜甜蜜蜜地期盼,两个爹爹的心境就没有这么放松了。

当锦绣坊先送来秦夏和虞九阙特别定做的,秦曦大婚那日穿的新衣时,秦夏出去一趟,回来就撞见虞九阙在妆台前默默坐着,手里还攥了条帕子。

他走到近前,虞九阙闻声抬头,镜中映出犹带泪痕的面庞。

秦夏无声地把他揽进怀中,顺着后背摸了摸。

生哥儿就这点不好,除非招赘,否则总有一天会离开家。

秦夏心里也酸溜溜,口中却安慰道:“侯爷和大长公主都说了,成亲后也不会拦着安安参与家里的生意,除了添一个侯府主君的身份,其余一切照旧,不用回府,在铺子里也能见到他。真要让他回来,也就是几步路的事。”

道理都懂,该难受还是要难受。

因为距离再近,以后回家都不称之为回家,而要说成是回娘家了。

虞九阙在秦夏的肩头靠了一会儿,慢腾腾地坐直,问他道:“我眼睛看起来明显么?”

秦夏实话实说,“有点明显,我给你拧一条帕子敷一敷,再拿一个鸡蛋滚一滚,保管安安一会儿吃饭时瞧不出。”

虞九阙破涕为笑。

秦夏拿过帕子,替他拭了拭眼角。

妆台上有一个打开的妆匣,里面放着几样首饰。

“这是要给安安的?”

虞九阙“嗯”了一声。

“别人家都有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咱们家是没有的,只能从你我手中出去,从这一代开始传了。”

“没事,左右咱家不缺好东西。”

不就是传家宝么,都给我论箱装。

其余的陪嫁,光是铺子就几十家,还要外加宫里下旨赏的不少添妆,金银玉翠,绫罗绸缎且不算,要紧的是田地数百亩的庄子一个,温泉别苑一处,都归在秦曦名下。

在祝福与不舍的交织中,一个月的时间说快也快得很。

六月初六当日,在府上吃过一顿午食,就该为黄昏时的送嫁做准备了。

绾华髻,点红妆,着嫁衣……

庆盈和余竹等与秦曦关系好的哥儿都来了,看起来比秦曦这个当新夫郎的还要兴奋。

作为秦曦的好友,他们此前一直在心里暗暗怨怼,龙椅上那位耽搁了秦曦的婚事,只盼秦曦能找到一个比那更好的归宿。

最好英俊潇洒、文武双全、家世显赫、位高权重、深情专一……

这等说出来都觉得是在痴心妄想的条件,如今还当真有人达到了。

虽然平北侯看起来高高大大,凶凶冷冷,感觉长枪在手,一个眼神就可以随机吓哭一个小孩子,但偏巧秦曦喜欢,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整套头面里,最华美的一支累丝金凤钗,由虞九阙亲手簪于秦曦的发间。

“今天是大喜之日,可不能掉金豆子。”

虞九阙看出秦曦眼底暗蕴的泪意,轻声安慰他。

吉时将至,半个北城都为此喧哗。

齐襄骑着妆扮一新,通身金灿灿的绝影前来迎亲,大黑马昂首挺胸,把接亲走出了当年大军得胜后,巡视沙戎王庭的气势。

在狂撒了整整一箱的喜钱后,齐襄终于如愿从秦夏的手中接到了新夫郎。

金玉琳琅的八抬喜轿经过督公府的两重门,来到北城宽阔的大道之上。

接亲的队伍将绕着北城和南城走一大圈,秦曦端坐喜轿之中,偷偷撩起盖头,张开掌心,里面是齐襄送他上轿时,偷偷塞给他的两颗糖。

秦曦知道这是怕时间耗费太久,他会饿着肚子拜堂。

是以虽然此时并不觉得饿,他还是拆了一颗放进嘴里。

是品饴坊的果仁蜜乳糖,香香脆脆,甜甜美美。

队伍行到和光楼所在的青龙街时,外面的喧嚣仿佛一下子被烘到了最大。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和光楼东楼、西楼,一层到三层的窗户全开,和左邻右舍的铺面一样,挤挤挨挨全是探出的脑袋。

许多和光楼的老食客来这里光顾了十几年,各个自称是看着秦曦长大的,侯府的人也早有准备,喜钱和喜糖漫天抛洒,化为一场甜蜜的铜钱雨,当中还夹杂着大长公主特地吩咐的几大篮子花瓣,芬芳的落英盘旋飞舞,见之难忘,美不胜收。

黄昏深深,暮色将至,喜轿落定在平北侯府门前。

满堂灯火通明,正中囍字高悬,两位新人依礼三拜,仪式遂成。

……

夫夫再相见,已是两个多时辰以后。

亥时已过,秦曦早就吃过了晚食,又在大长公主派来的嬷嬷默许下,摘了盖头,靠着软枕,在不伤头面妆容的前提下,凑合着小憩了一觉。

就在他小心地伸了个懒腰,很想差人去打听打听,前院的喜宴何时结束时,贴身的陪嫁丫鬟喜盈盈地来报,说是侯爷已回来了。

“主君快戴上盖头,眼看侯爷就要进门了!”

于是两个丫鬟忙中有序,很快将秦曦妆扮回出门时的样子,乖乖退到隔间外守着。

齐襄携来一身酒气,本人看着却清明极了。

他有旧伤和胃疾在身,哪怕是大婚的日子,也没有人敢多来敬酒。

不过齐襄实在是高兴,还是饮了几杯,不及他从前海量时一个零头。

身上的酒气,多半是席上熏出来的。

齐襄有点担心秦曦不喜,但好像也没有进洞房之前把喜服换了的道理,因此终究还是这么忐忐忑忑地进门了。

一柄金如意挑起盖头,上面金玉满堂的纹样波光粼粼,翩然飞旋于一侧,显出其下小哥儿灼灼然的桃李面。

娥眉淡扫,唇点朱胭,昳丽非常,不可方物。

两人手臂交叠,饮过了今夜最后一盏名为合卺的温酒。

杯盏撤下,屋中一时静谧无声。

秦曦紧张地按着衣摆,余光看见齐襄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木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双羊脂白玉做的指环。

“这是曾听岳丈说起过的,他们家乡成亲的风俗。”

秦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齐襄的岳丈就是自己的爹爹。

是这样没错,从他记事起,爹爹和小爹的手上就一直戴着一对指环,样式还多得很,隔三差五就换一对,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小爹说,这都是这些年他们两个互相送的,早就攒了好些个,戴都戴不过来。

指间微凉,再看去,那里已多了一抹玉色的莹白。

秦曦拿过木盒中的另一枚指环,同样替齐襄戴上。

约指一双环,相思重相忆。

“我此生所愿不多,曾愿大败沙戎,边关安定,二愿迎你入怀,相伴余生,皆得偿所愿,可见上天待我不薄。”

秦曦听罢启唇,“我也有两个愿望。”

一愿海清河晏,烽烟不起。

二愿……与君相守,共至白头。

齐襄拥他入怀。

“一定会实现的。”

神佛做不到的,便由我来做。

守西北国门不破。

护夫郎一世长安。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个番外到此结束,感谢阅读!本文到这里也要画上句号啦,期待下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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