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顶点小说网 https://www.22txt.com]

番外央央时常亏欠,但你不亏不欠
魏俜央四岁那年,第一次记住大哥。
大哥站在院子里,背着一捆柴,柴比他还高,压得他腰弯着,脸憋得通红。
他一步一步走进来,把柴放在墙角,直起腰,抹了把汗,看见她站在门口,就笑了。
“央央,看什么呢?”
她指着那捆柴:“大哥,你累不累?”
大哥走过来,蹲下,平视着她,他的眼睛亮,脸上还有汗,但笑得很开心:“不累,哥喜欢干活。”
她不懂,干活有什么喜欢的?
大哥伸手摸摸她的头,说:“你们好好学习,哥干活。
等你们长大了,当科学家,当老师,当大夫。
哥就有的吹了。”
二哥魏俜生从屋里探出头,喊:“大哥,这道题不会!”
大哥站起来,拍拍膝盖,进去了,她跟在后面,看见大哥趴在桌子上,教二哥算题,大哥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他讲得很慢,一遍一遍地讲。
三哥魏坪政坐在旁边,也在写,他最小,字写得像虫子爬,大哥讲完二哥的,又去看三哥的,说他写得不对,让他重写。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屋里光线暗,但大哥的脑袋上有一团光,从窗户照进来的。
她想,大哥真厉害,什么都会。
那时候她不知道,大哥只念了三年书。
矿区的日子,不好不坏。
因为魏家有五个孩子,父亲魏梁和母亲梁晓玲总是不在家。
五个孩子不好活,老大魏瑕,老二魏俜生,老三魏坪政,老四魏俜央,老五魏俜灵。
灵灵最小,抱回来的时候就瘦,哭起来像猫叫。
大哥最疼灵灵。
有些矿工家里条件好,能吃上白面,能吃上肉。
在魏俜央的记忆里,大哥就抱着灵灵,挨家挨户去串门,他嘴甜,见谁都叫叔叫婶,人家不好意思,就给点吃的,红糖,奶糖,馍馍,野菜,什么都行。
只要拿回来,都是灵灵的。
有一回,她看见大哥从外面回来,怀里揣着一块红糖,他偷偷摸摸的,不让人看见,她问他哪来的,他笑了,说偷的。
“偷的?”
“嘘——”
他把手指竖在嘴边,“别在电话告诉妈。”
她不懂,为什么要偷?
大哥说:“灵灵想吃糖,家里没有,那边老刘家院子里晾着,我拿了一块。”
她说:“偷东西不好。”
大哥说:“是不好,但灵灵吃了就好。”
他把红糖化成水,一点一点喂给灵灵。
灵灵咂着嘴,笑,大哥看着她笑,自己也笑。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她想,大哥对灵灵真好。
对自己也好,对二哥三哥也好,但好像对灵灵,是最好的。
魏瑕经常拉着他们四个,坐在院子里,说话。
“你们都要好好学习。”
他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
二哥问:“大哥,你呢?”
大哥说:“我干活。”
三哥问:“你不想学习?”
大哥笑了,那笑容有点不一样,她那时候看不懂。
他说:“我也学习,但我学习不行,你们行。”
他看着老二,说:“坪生,你聪明,以后经商。”
看着老三,说:“坪政,你稳重,以后当官。”
看着她,说:“央央,你理智,以后当科学家。”
她问:“什么是科学家?”
大哥想了想,说:“就是发明东西的,发明飞机,发明大炮,发明治病的药。”
她说:“我不要发明大炮,我要发明治病的药。”
大哥摸摸她的头,说:“行,你发明治病的药。”
她又问:“那灵灵呢?”
大哥看着最小的妹妹,说:“灵灵……灵灵健康长大就行。”
那时候她觉得,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大哥在,二哥三哥在,灵灵在,爸妈在,一家人,齐齐整整的。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只剩下两年了。
1995年。
那年春天,家里着火,魏瑕对他们说爸妈出门了。
说是去外地办事,过几天就回来,大哥送他们走的,回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问:“大哥,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大哥说:“过几天。”
过了几天,没回来。
又过了几天,还是没回来。
她问大哥,大哥说过几天,再问,还是过几天。
后来她就不问了,因为她看见大哥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她没见过,那东西让她害怕,不敢再问。
那年夏天,大哥变了。
他开始往外跑。
有时候一整天不见人,回来的时候身上有伤。
他开始打架,开始赌博,开始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矿上的人说,老魏家那个老大,废了。
她不信,她躲在门后面,偷看大哥,大哥坐在院子里,背对着她,肩膀一耸一耸的,她想,大哥在哭吗?但她不敢出去。
后来大哥把他们都叫到一起,说:“我们要搬家。”
搬到老宅子,那是爷爷奶奶留下的房子,在矿区边上,破,旧,漏风。
她不想搬,但大哥说搬,就得搬。
搬过去没多久,大哥开始送人走。
先是二哥,大哥把他送到一户人家,那家人没孩子,想要个儿子。
二哥哭着不走,大哥硬把他塞给那家人,转身就走。
她躲在墙角,看见大哥走的时候,眼睛红着,但他没回头。
然后是另一个哥哥,三哥只是看着大哥,说:“姥爷什么时候来接我?”
大哥说:“等忙完。”
三哥说:“忙完是什么时候?”
大哥没回答,他转身走了,走得很快。
她站在那里,看着大哥的背影,她想,大哥为什么不回头?大哥为什么不哭?大哥为什么要把他们送走?
她想不明白,她开始恨他。
之后送的是她。
那户人家在县城,这户人家有钱人,艺术家庭。
他们来看她那天,她躲在屋里不出来,大哥进来,站在她面前。
“央央,跟叔叔阿姨走。”
她摇头。
大哥蹲下来,看着她,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里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但她看见了。
“央央,听哥的话,他们家好,能教你弹琴,画画,你以后能上大学,当科学家。”
她说:“我不去。
我要回家。”
大哥说:“这就是家。”
她说:“不是,爸妈不在,二哥三哥不在,这儿不是家。”
大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央央,哥求你。”
她愣住了。
她从来没听过大哥说“求”
字。
大哥说:“你听话,好好活着,以后……以后你就知道了。”
她不知道他说的“以后”
是什么意思,但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说不出话来。
后来她跟着那对夫妻走了。
走的时候,她回头看,大哥站在门口,没有送,他只是站着,看着她的方向,一动不动。
她想,他为什么不送我?他是不是不想我?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那天起,她开始恨他。
新家很好。
养父他们教她弹钢琴,教她画画,教她认字。
他们对她好,是真的好,但她心里有一块地方,是空的。
那块地方,装着二哥三哥,装着灵灵,装着爸妈,装着那个破旧的矿区小镇,装着那个站在门口不送她的人。
她问过养父养母,我爸妈呢?他们说不知道,问大哥呢?他们说不知道,问弟弟妹妹呢?他们说不知道。
她不问了,但她记着。
她开始打听,偷偷打听。
打听了好几年,打听到的消息,都是大哥的坏消息。
打架,被抓,蹲号子,出来,再打架,再被抓,她听了,心里又恨又痛,她想,你怎么能这样?爸妈不在了,你就是家长,你怎么能这样?
她不给他写信,不见他,他来找过她几次,她不见,养父养母劝她,说毕竟是亲哥。
她说,我没有这样的亲哥。
1999年,她听说大哥又进去了,这回判得重,要好几年,她听了,心里说,活该。
但夜里睡不着,坐起来,看着窗户外面,发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她只知道,心里那块空的地方,一直在疼。
时间过得快。
她长大了,从县城状元,市状元,省状元,考上了大学,学的是生物工程。
后来读研,读博,搞研究,她聪明,理智,导师喜欢她,同学佩服她,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搞研究,发论文,当科学家。
直到那一天,有人找上门来。
那个人叫金月埃。
女的,瘦,脸色苍白,看着像有病。
她找到实验室,说,你是魏俜央?魏瑕的妹妹?
她愣了。
那是很多年没人提过的名字。
金月埃说,我想跟你谈谈。
她们对坐。
金月埃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说:“你恨你哥?”
她没说话。
金月埃说:“你恨错了。”
她问:“什么意思?”
金月埃开始讲。
讲缅甸,讲佤邦,讲青年军,讲吴刚,讲索吞,讲满汉,讲石小鱼,讲那些人怎么跟着魏瑕,怎么替他死,怎么替他活。
讲魏瑕怎么潜入毒贩,怎么偷东西,怎么挨打,怎么被割了头,剥了皮。
她听着,手里的咖啡凉了,没喝一口。
金月埃讲完了,看着她,说:“你爸妈是毒贩杀的。
你哥一个人扛着,把你们送走,自己去报仇。
他不想让你们知道,不想让你们掺和。
他想让你们好好活着。”
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想哭,但哭不出来,她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大哥……大哥……
金月埃说:“我快死了,你哥研究了一个东西,脑波提取技术,能把人脑子里的记忆提取出来,变成影像,我想让你接着干。”
她问:“为什么是我?”
金月埃说:“因为你聪明,理智,因为你欠你哥一个公道。”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好。”
那之后的很多年,她一边搞研究,一边等。
金月埃死了,她接过来,继续做。
脑波技术不成熟,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
她不急,慢慢做,她知道,急没用。
她要等一个机会。
等柳长江扮演大哥被抓的机会。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等这个。
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被抓的那天,就是她出手的时候。
她还要做一件事——抹黑大哥。
她在网上发帖,化名,说魏瑕这个人,从小就不学好,打架斗殴,无恶不作。
番外央央时常亏欠,但你不亏不欠
她找水军,推波助澜,让那些帖子传开。
有人信,有人不信,信的人骂他,不信的人争论,她要的就是这个。
要让大哥的名字被记住,被讨论,这样,等真相出来的时候,才有更多人看见。
有人说她疯了,有人说她变态,她不解释。
她只是在深夜,一个人去后山,坐在父母的坟前,说话。
“爸,妈,我哥是为你们死的。”
“他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没人知道。”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要让历史还他一个公道。”
坟前有风,吹得草哗哗响。
没人回答她。
但她不在乎,她只是说,一遍一遍地说。
2025年,机会来了。
新闻上,魏瑕持枪拒捕被抓了。
罪名是贩毒,杀人,组织黑社会,网上骂声一片,说他罪大恶极,该枪毙。
她看着那些评论,一条一条看。
看完,她拿起电话,打给媒体。
“我有办法让他开口,脑波提取技术,我能把他脑子里的记忆拿出来,让所有人看见他干过什么。”
媒体炸了。
这玩意儿他们没见过,听说过,但没见过。
他们涌过来,采访她,问她怎么做到的。
她说,研究了很多年,成功了。
问她要什么条件。
她说,让我对他做脑波提取。
上面批了。
她和哥哥妹妹进医院那天,天阴着,下着小雨。
她走在走廊里,脚步声一下一下的。
走到最里面那间,门开了。
她看见了病床上的他。
也不是他。
这是柳长江哥哥,柳长江扮演的魏瑕,一直都是,从1998年开始,魏瑕就是柳长江!
长江哥哥老了很多,头发白了,脸上有疤,瘦,躺在病床奄奄一息。
然后二哥魏坪生开始怒骂。
怒骂魏瑕!
三哥魏坪政开始训斥。
灵灵开始控诉大哥。
央央也开始控诉,但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最终的爆发。
她把设备接上。
屏幕上开始出现画面。
画面是乱的,碎的,一片一片的。
她看见矿区的小院,看见大哥背着柴,看见大哥蹲下来摸她的头
看见大哥抱着灵灵,挨家挨户要吃的,看见大哥教二哥做题,看见大哥笑着说话。
她看见1995年,大哥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走,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她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那是告别,那是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提前告别。
她看见缅甸的山,看见佤邦的雨。
看见吴刚,看见索吞,看见满汉,看见石小鱼,看见柳长江。
看见那些人笑着,喊着,冲上去。
看见他们一个一个倒下,一个一个死。
她看见大哥看见枪管顶在下颚,他笑了一下,自己扣的扳机。
画面黑了。
她站在那儿,满脸都是泪。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等她回过神来,大哥已经睁开眼睛,看着她。
他说:“别哭。”
然后新闻彻底炸了!
魏瑕原来是这种人?
魏家原来有这种故事。
于是上面开始了挂牌督查!
那天晚上,她又去了后山。
爸妈的坟还是那样,两个土包,长满了草。
她蹲下来,把带来的酒洒在地上。
“爸,妈,我哥回来了。”
风很大,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他不是坏人,他是替你们报仇的,他一个人扛了二十多年,他送了四个弟弟妹妹走,自己去死。”
她顿了顿。
“我要把他还给你们,我要把他还给历史。”
她站起来,看着那两个土包。
月光下,草在摇,像有人在点头。
她想起大哥小时候说的话:“央央,你聪明理智,以后当科学家。”
她想,哥,我当科学家了,我给你正名了。
历史亏欠你。
但凭什么亏欠你!
魏俜央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一遍一遍看那些画面。
设备里存着大哥的记忆。
那些她不知道的、看不见的、来不及参与的三十年。
她戴上头盔,闭上眼睛,就走进去了。
她看见1995年的那个清晨。
大哥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走的方向。
天还没亮透,雾很大,他的头发上挂着露水。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她看见他的眼睛,红的,肿的,但没哭。
他一直站到太阳出来,站到雾散了,站到该干活的时候。
然后他转身,进屋,把门关上。
她想喊他。
大哥,你哭出来。
哭出来就好了。
但画面里的他不会哭。
他只是进屋,开始收拾东西。
她从那些破碎的记忆里看见,他收拾的是刀,是绳子,是一张破旧的地图。
地图上画着一条线,从云南到缅甸。
她看见1998年的缅甸。
大哥走在山里,瘦得皮包骨,脚上的鞋破了,用草绳绑着。
他走了一天一夜,走到一个寨子外面,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蚊子叮他,蚂蟥爬他,他不动。
她看到大哥第一次在寨子里生病煎熬的画面。
她看见他偷东西。
偷粮食,偷药品,偷鞋。
偷完了跑,跑不过就打,打不过就扛。
他身上的伤,一道一道,新的盖旧的。
有刀伤,有枪伤,有烫伤,有咬伤。
她数不清。
她看见他笑。
在屋顶上,跟一群人喝酒,笑得眼睛眯起来。
那些人她认识——吴刚,索吞
他们都年轻,都活着,都笑着。
大哥在中间,像个真正的老大。
她看见他说:“我叫魏瑕,瑕疵的瑕,我妈总说玉有瑕,还是玉。”
她闭上眼睛,摘掉头盔。
实验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灯亮着,机器嗡嗡响。
她坐在那儿,眼泪流下来。
大哥,你哪儿来的玉?
你一辈子都是石头。
被人踩,被人踢,被人砸。
最后碎成渣,埋在山里,连块碑都没有。
她开始每天看一段。
不是研究需要,是她需要。
她需要看见他活着的样子。
哪怕只是在记忆里,然后她要做一件大事,让自己死,让新闻彻底闹大的事!
有一天她看见他偷了一双鞋,小孩的鞋,三十六码,新的,解放鞋,他揣在怀里,跑了很远的路,跑到一个基地,交给一个小孩,那小孩她认识——索吞。
索吞那时候还小,瘦,光着脚,他接过鞋,愣住了。
大哥蹲下来,帮他把鞋穿上,索吞穿着鞋,在地上走了几步,忽然哭了。
大哥拍拍他的脑袋,说:“哭什么,穿鞋还哭。”
索吞说:“没人给我买过鞋。”
大哥说:“现在有了。”
索吞说:“你为啥对我好?”
大哥想了想,说:“因为你是我兄弟。”
魏俜央看着这一幕,忽然捂住嘴,她怕自己哭出声。
她想起小时候,大哥也给她买过东西,有一回他从外面回来,偷偷塞给她一块橡皮,粉红色的,香的,上面画着一只小白兔。
她说,哥,哪来的?他说,买的。
她说,你哪来的钱?他说,攒的。
那块橡皮她用了很久,用到只剩指甲盖大,还舍不得扔。
后来搬家的时候丢了,找过,没找到。
她现在想,大哥那时候攒了多久?攒了多少个一分两分?他给自己买过什么?他给自己买过东西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大哥一辈子都在给别人买东西,给别人偷东西,给别人拼命。
他给自己留的,只有那条命,最后也给出去了。
其实在以前,她曾经在脑波看见了一个画面。
大哥一个人坐在山上,天快黑了,风很大。
他面前有两个土包,长满了草,那是他爸妈的坟。
她认得那个地方,她去过无数次。
大哥坐在那儿,不说话,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那两个土包。
风吹他的头发,吹他的衣服,他不动,坐了多久,她不知道,画面里天黑了,他还在那儿。
后来他站起来,走到坟前,蹲下。
他用手摸着那些草,摸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爸,妈,我把他们都送走了,老二在有钱人那儿,老三在老实人家,老四在搞艺术的,老五……老五最小,我送得最好,他们都好,都活着。”
他顿了顿。
“你们放心,我会把事办完,办完了,我去找你们。”
魏俜央坐不住了。
她站起来,在实验室里来回走,她想起自己恨他的那些年。
想起他来找她,她不见的那些年,想起他在外面拼命,她在屋里怨他的那些年。
她想回去。
回到1995年,回到那个清晨。
她想跑出去,追上大哥,抱住他,说,哥,你别走,哥,我陪你。
但她回不去。
她只能坐在这儿,看着记忆里的他,一个人坐在坟前,跟死人说话。
2025年,新闻出来了。
病床的魏瑕死了,不,是扮演魏瑕的柳长江死了。
她看着那条新闻
柳长江,那个黄毛,那个跟在大哥后面的人。
她看过他的记忆——在大哥和那群人的记忆里。
他假扮大哥,假扮了二十多年。
他替大哥打架,替大哥蹲号子,替大哥吸引那些人的注意。
他在大哥的坟前洒酒,说,老大,我还要假扮你多久?
她看着那条新闻,忽然站起来。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夜,很黑,有风。
她想,结束了。
那些人,吴刚,索吞,满汉,石小鱼,柳长江。
他们都死了。
都替大哥死了。
都替大哥扛了,都替大哥等了。
现在轮到她了。
她回到设备前面,戴上头盔。
她看见大哥最后一眼,他看着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记忆里一样,亮,暖,他说:“央央,你长大了。”
她摘掉头盔,站起来。
她走到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人,四十多岁,头发白了,眼睛里有泪。
她对着镜子说:“哥,历史亏欠你的,我要他们都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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