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渡人闻言先是一呆, 浑身的灰色身影震颤，随后反应过来，情绪激动。

她双手高举：“天呐, 这个想法好！”

越琢磨，越觉得这个想法很有可能。

摆渡人抬起左手，左臂上面有一小块凸起, 右手在凸起上飞速点击。

林今越觉得, 那可能是智能手表。

摆渡人一边发着消息, 一边喃喃道：“有道理有道理。”

过了一会儿才发送完, 她对林今越抱歉地笑笑：“哎呀，有点激动。”

“我们都死太久了, 早就不会做梦了。”

“所以大家都忘了美梦的感觉。”

她们只希望，自己才是那梦中人。

如今就处在永不能醒来的噩梦中。

林今越的笑收了回去，看着摆渡人。

摆渡人手在胸前一绕一绕，似乎在玩着头发的发辫，她继续说道：“刚刚说到哪了？”

林今越温声说：“玩家聚集区的建立。”

“对对。”摆渡人把周围玩家聚集区的画面收回, 四周重回平静。

“除了玩家聚集区的搭建，休息的时间也是博弈来的。”

“刚开始只争夺来了三天。”

摆渡人伸出三个手指头。

“苍天啊，三天能干嘛？要是发个烧啥的，想要身体好全都不止需要三天，更别提缺胳膊少腿了。”

“后面随着我们组织的人员越来越多, 力量越来越大, 时间慢慢长了起来。”

“七天、十天、十四天、十七天再到现在的二十一天。”

“虽然二十一天也没办法伤势好全，但是有个玩家的天赋是全身数据显示, 她就把这个天赋赠予所有玩家，使玩家的基础属性和生命体征可以量化。”

“再结合了一些疗愈玩家的天赋，玩家们的身体状态才能跟生命值绑定, 通过生命值的恢复，从而缓解濒死的状态。”

“并且增加了通关时候的玩家伤势康复这一功能。”

摆渡人指了指头：“精神上比较复杂，还是需要睡眠来恢复。”

林今越点头，怪不得她生命值拉满还是头疼。

“如果可以，我们当然希望把时间拉得更长。但是如果再长，新手副本的玩家靠贫瘠的物资，很难存活。”

“也还做不到分副本控制，难度太大了。”

摆渡人摇头：“死去的玩家根据自己的天赋，能够为玩家直接提供便利的，便能直接赋予玩家，成为初始能力。”

“不能直接提供的，比如一些药剂师天赋的玩家，就会把自己的天赋做成商城里的道具。”

“完全赠予也不行，系统进行干涉，如果在里面掺杂了对玩家不好的东西，反而是害了她们。所以需要有积分这个作为中间转换的存在。”

“如此一来，把道具放入商城之中，用积分购买。这类方式勉强被系统接受，也能一定程度上保证安全。”

“但也仅限于在有秩序的玩家聚集区中。”

没有秩序的玩家聚集区里，道具可能会被替换，林今越也是经历过的。

“第一个被创造出来的道具是卫生巾。”

摆渡人语气带着笑意：“那个姐姐可好了，第一个研发的就是如何让女玩家在游戏里存活得更好。”

不痛经的玩家要担心血腥味吸引来怪物。

痛经的玩家疼都疼死了，哪有心思打怪。

林今越后期的卫生巾几乎都是开物资包开出来的，是根本用不完的程度。

符安和祁梦也是一样。

她们之前还感叹过，有一种系统生怕她们来月经影响存活的感觉。

原来不是系统，原来是满满的善意。

“就是系统狗东西不干人事，随意调动商城价格！”摆渡人说着说着又开始生气了，“我们需要程序员！需要强力的程序员！”

她突然想起什么：“你们这批里进来的就有个天才，攻克了我们一直没解决的论坛问题。”

摆渡人竖起了灰溜溜的大拇指：“我们也暗戳戳提供了一点便利，全靠她实现玩家间的交流。”

是二进制。

她是真的很厉害。

林今越猛猛点头。

后面，摆渡人还跟林今越讲了很多很多。

在时间凝固的此刻，似乎是难得遇上愿意和她长聊的人，她们也不知道聊了多久。

摆渡人介绍了很多功能是怎么来的。

“这个昵称哦，是因为有个坏蛋的能力是用名字诅咒别人，我们加急弄出来的。”

有了放在明面上的昵称，如果还执意询问真名，那多半别有用心。

“称号这种也是一些能做道具的玩家，悄摸摸塞进去的。”

“但系统会阻拦，所以有好有坏。”

林今越挠头，她那一连串拿不出手的称号哟……

她选择不说话。

等到摆渡人说得差不多了，林今越才问：“你们会跟每一个玩家说这些吗？”

摆渡人点头：“我们交出天赋后，会有专人帮忙分类制作道具，剩下的人很多都做了摆渡人。”

“不管是死去的，还是可以离开游戏的玩家，我们都会去交流。”

“只有交流，才能理解。”

“我们才能向你们索求帮助。”

“比如……你们的天赋。”

说完这话，摆渡人小心翼翼地看向林今越，生怕她不高兴。

她遇到的形形色色玩家中，不少玩家前面相谈甚欢，一提到天赋就翻脸。

虽然根据她对林今越的了解，觉得她不是这样的人，摆渡人也还是有点紧张。

“那太好了。”

她听到林今越这样说道。

“如果你不开口，我也想问你。”

“我的天赋是不是对玩家的存活有很大的帮助。”

虽然外表灰灰一片，林今越能感觉到摆渡人的眼睛明亮起来。

“可以的！可以的！”

林今越的天赋最核心的两个就是【囤囤囤】和【变变变】，对应的是空间和物体改造的能力。

如果玩家在进入游戏后，都拥有随身空间，生存力都会大大增加！

就不会出现打架前先丢包，出门跟搬家一样的场景了。

在发现林今越这个天赋后，组织里的人每天求爷爷告奶奶。

生怕她死在鬼怪副本里，又怕她死了变鬼怪，又怕她活着长歪。

还好。

她是个很好的人。

摆渡人看着林今越笑着的脸，吸了吸鼻子：“我们不是拿走天赋，因为你是可以脱离游戏的人。”

“可以脱离游戏的人灵魂都十分强大，天赋本就是你们灵魂深处的东西。”

“我们提取出来后，你的天赋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会慢慢恢复。”

“随着天赋一起提取的……还有游戏相关的记忆。”

失去能力的感受是痛苦的。

尤其是强大之后的脆弱。

摆渡人怕林今越不高兴，连连解释道：“不是因为提取天赋，记忆会消失。如果你拒绝提取天赋，我们也会提取记忆。”

“准确的说是暂时封存记忆，以防止回到原来世界被巨量的记忆冲刷脆弱的脑子。”

会傻的。

摆渡人没说的话，林今越也都理解。

要是记忆从光溜溜的脑子上划过，记不住也是白搭。

“随着时间过去，灵魂深处的记忆才会缓慢解锁，一点点反哺到身体。”

“这个时间可能很长……很长……”

长到生命的终结，都不会想起自己曾经穿越了一个又一个的游戏世界，在里面拼死拼活。

只会觉得自己开始坚强，又有了日益健壮的躯体。

如果在有生之年想起，那也只有一种情况。

就是原世界沦为了游戏世界。

那样沉睡的记忆会迅速解封，保佑着拼搏的玩家更好地在恐怖的变革中生存下去。

“被吸取到游戏里是不幸，也是幸运。”

摆渡人的语气意味深长，她知道林今越能明白她没说的话。

林今越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她明白。

她们经历的这一切，都不是白费。

“你们知道被抽取进游戏的条件吗？”林今越突然想起这一点，发问。

一直以来遇到的玩家基本年龄都在18-30岁之间，看过去都是年轻人。

“……”

摆渡人沉吟后道：“也是推测。”

“如果这些游戏世界都是一念之间形成的平行世界。”

“或许是我们的一念之间，被吸取到了这里。”

“比如……我好想死，我不想待在这里，这个世界好痛苦……这类的想法。”

林今越失去了所有声音。

“唉……”

她幽幽叹出一口气，接受了这个说法。

“那我们聊得差不多了？”摆渡人问道。

“还有最后两个问题。”

林今越说着抬起头，一脸认真：“我的使……我的孩子，林旺财她该怎么办？”

“我脱离游戏，她呢？她不能永远留在这里吧？能跟我一起离开吗？”

林今越说着不免得焦急起来，都要站起来。

摆渡人把手放在她肩上，示意她冷静下来。

“没事的，她会和你一同离开。”

“具体以什么样的方式，就要看她的想法了。”

看崽的想法？

林今越想了想，也不确定崽会有什么样的想法，毕竟她是个很有思考的大鸟。

不过，是崽自己的想法就好。

林今越松口气，满意地笑了。

“还有一个问题哟。”摆渡人收回手，提醒道。

“我可以知道我的朋友们的情况吗？”林今越连忙继续开口。

“这个不行捏。”摆渡人摇头，“有些事情说破，会影响她们后续的行动的。”

她竖起手指放在嘴边：“为了朋友好，就不要问了。”

“相信她们，可以度过难关，在原世界相会。”

林今越有点遗憾，但也很快理解。

“好。”

她这么应道。

“那就这样了？”摆渡人站起身，船桨出现在她手中，她的语气有点不舍。

像要和一个好友永远分别。

林今越点点头，她也站了起来。

“我能抱抱你吗？”她问道。

“你触摸不到我……”摆渡人嘟囔着，正想拒绝，就看到林今越已经抱了上来。

那是一个虚空的拥抱。

明明身躯已经感觉不到温度，摆渡人却能感觉到一股温暖传递而来，让她想要流泪。

她吸了吸鼻子，握着船桨的手也抱了回去。

良久，两人才松开手，看着对方都微笑着。

“让我来渡你最后一程。”

摆渡人看着林今越，温柔地说道。

“好。”

“那就坐稳啦。”

“好。”

船桨探入水中，一摆又一摆。

林今越慢慢闭上了眼，意识陷入沉睡。

点点金光从她身上漂浮而出，像萤火虫般往天上飞去。

摆渡人看着这些金光，心中难掩激动。

之后的玩家在进入游戏后，都会拥有一个初始6平方的空间和三次物体改造的能力。

随着游戏通关数的增加，空间将会扩容，大大增强生存力。

每一场游戏，她们都会有三次物体改造的能力，在绝望之际或许能够转换出有用的道具来度过难关。

前方出现了一扇大门。

摆渡人收回船桨，跃入水中，用身躯推动着小舟往门驶去。

临近大门之际，她伸手用力一推，身子停留在原地。

她目送着载着林今越的小舟缓缓进入门中。

那是她再也抵达不到的彼岸。

去吧，我的朋友。

摆渡人在水中挥着手，和林今越告别。

虽然我们早已死去，但仍旧衷心祝愿大家都能回家。

大门关上。

灰色的影子消失在长河中。

她还要去渡下一个人。

·

·

林今越重新睁开眼，又回到了教学楼门口。

回到？

她不是一直在这里吗？

只是日常生活的一次眨眼，却似乎过去了沧海桑田。

她仿佛忘记了什么，如同大梦初醒般恍惚。

“老师再见~”

耳边传来学生欢快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注意。

林今越笑着应声，迈步往前，那是家的方向。

在远处，似乎响起了一声鸟鸣。

·

·

“这个世界只是一张纸的反面。”

“一切俱在一念之间。”

就像人类无法肯定，自己的世界是真，还是假。也就不能肯定自己的世界，是否是由谁一念之下产生的。

但同样，人类也无法证明自己的存在是虚假的。

存在就是存在。

存在本身就有意义。

这里是世界的反面，是它人的娱乐场，也是你们的重生路。

如果有一天，你的世界不幸变为了游乐场，或许你会再想起这一切。

渺小，又普通的人类。

哪怕如此，也努力活下去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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