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点辞官。”

孩童之言天真无邪，单纯只是从自己的角度去思考。说完后，傅实才开始害怕自己有没有答对。

其实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标准答案。

言霁道：“我喜欢这个答案，这包杏花糕归你啦。”

傅袅对还在思考自己有没有答对的傅实说道：“快谢谢哥哥。”

“谢谢哥哥。”清脆的童音琅琅，言霁摆了摆手，重新上了马车，待目送马车走远，傅袅总算想起为何觉得对方眼熟。

三年前的国宴上，她曾远远见过天子一眼。

正是此番模样。

-

言霁将买来的杏花糕，放在了邬冬的墓前。

墓碑上换了刻字，上写着“骠骑大将军邬冬之墓”。

陈太傅站在他身后，长叹一声道：“当时她走时，就知道此行回不来，这丫头跟在我身边，什么也没学会，光学会了我这倔脾气。”

一个文官，养出了一个武将。

一个桃李满天下谨守礼教的一国太傅，教出了一个突破伦常以女子之身从军征战的将军。

而今陈太傅年岁已高，在一年前辞官隐居田林，隐名埋姓开了个私塾教书育人，且规定私塾只收女子。

这对往常认为女子应该在家相夫育子的老顽固来说，实在是一个翻天覆地的转变。

“她喜欢喝酒，越烈的酒越喜欢。”陈太傅打开酒壶的封纸，倾手倒在墓碑上，眼中满是怀念的意味，“我曾教训过她那么多次，也没改掉她这个嗜酒如命的毛病。”

言霁转身看向陈太傅，率先看到的是对方满鬓的华发。

“你怪顾弄潮吗？”

话语掷地，陈太傅的身体僵硬了下，他已然知道当初的情况，若是邬冬真将陛下的身体夺了出来，整个大崇都会葬身在彼时已成疯魔的摄政王手中。

两军交战，胜者活，败者死的到底，众所周知。

最后只能归根于，立场不一。

“不怪了。”陈太傅将空掉的酒壶放在旁边，悠悠道：“刀剑无眼，摄政王没没有下令一定要她死，是邬冬自己，倔着一根筋，莽撞地要往刀尖上撞。”

临走时，言霁朝陈太傅行了一个弟子礼，温声说道：“她在另一个时空过得很好，完成了自己的梦想，肆意征战在沙场上。”

“我们都不必为她伤心。”

陈太傅瞳孔骤缩了瞬，良久的沉默后，深深低下了头。

另一个时空么……

-

经过三年的休养生息，空缺的职位逐渐得到填补，大崇的制度重新变得井井有条。

影九代替言霁后做到了一个傀儡皇帝应该做的，听从臣子们的意见，择优剔劣，每日除了太平殿和承明宫，几乎哪都不去，三年来更没出过皇宫半步。

这是他身为暗卫的最后一个任务。

从影九儿时被暗卫营的人要求，严格按照十一皇子的举止行事时，他就知道，自己未来终有一天会代替对方，代替他死，亦或是代替他生。

他知道自己终其一生都是为言霁而活的影子。

听众朝臣为穆王在封地所作所为争执了一整个上午，下朝从太平殿往承明宫走的路上，影九抬头看到高高的宫墙上一道飞跃而过的黑影，是无影卫暗中联系的鸦使。

他加快了脚步，回到承明宫的寝殿内，在西湘的茫然表情下，反手将门关上，目光落在站在窗台疏离羽毛的乌鸦身上。

他将乌鸦脚上的信筒取下，是他练了千万遍、早已模仿地惟妙惟肖的字迹。

——辛苦了。

他的任务即将完成了。

-

看着坐在花影下，逗着小团子的某个人，顾弄潮目光暗了暗，哑

声问道：“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惊不惊喜？”那人没脸没皮地扬起粲然笑容，抱着小团子冲顾弄潮扬了扬眉，“不打你个措手不及，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背着我养别的人。”

顾弄潮看向他怀里抱着的“别的人”，觉得好笑：“他是我目前最中意的储君人选。”

顾弄潮的选择跟言霁在天命书上所见到的一样，他选择了三皇兄的幼子。

小团子如今刚满六岁，长得眉清目秀，尤其一双凤眼颇有言氏一脉的特点，长大后这双眼睛定能生得贵气矜傲。

不过此时，还软乎乎地好拿捏。

天命书指出的真命天子，兜兜转转，依旧回到了这个孩子身上。

“皇叔，你怎么在宫外，今日不是休沐日啊。”言曜躲开言霁又要捏他的爪子，拧着眉义正言辞道：“无故旷朝，是不好的行为。”

言霁眨了眨眼，故意问他：“怎么不好了？”

言曜皱着小脸，思索很久后，说道：“祖宗之所以要求帝王每日上朝听奏，是为周听不蔽，稽验不惶，谏鼓谤木，立之于朝。于百姓来说，皇帝便是朝中的谏鼓，不可有懈怠之时。”

言霁看他的目光越来越满意，这么小就便拥有为君的思想，是天生的上位者。

大约也正是因为太有自己的思想，后来会不听顾弄潮的安排。

让隋柳带着言曜下去玩后，言霁终于对上那道一直紧紧落在身上的目光，笑了笑道：“不认得我了么？”

“怎么可能不认得。”顾弄潮只是不敢相信，言霁真的回到了自己面前。

“现在杏花还没完全盛开。”顾弄潮声音越来越哑，重复了一遍此前的问题，“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因为想你了呀。”

也是进到摄政王府内，言霁才发现王府中所有的植物都换成了杏树，如今正值花期之初，一眼望去皆是雪白的一片，像是积了一层雪。

只等杏花彻底绽放之时，恐怕此景更美。

言霁往后靠在粗壮的树干上，仰头看着遮蔽天日的花枝，微笑道：“我觉得言曜就挺好的，影九也演累了，是该让他做回自己了。”

哪怕分隔三年，顾弄潮始终都能轻易读懂言弄话语中的情绪，他挪动脚步，走过去坐在言弄旁边，当握上那只温暖的手，终于感觉到了实际。

不是在做梦。

言霁转头看向突然握紧自己手的某王爷，羽睫眨了眨。

“好，那便定下言曜了。”顾弄潮将言霁拉到自己怀里，紧紧抱住，深嗅了口言霁身上类似药物的清苦体香，就像是吞下了续命的丹药。

“这下不走了，对吗？”那声音藏着浓烈的不安。

言霁从怔愣中回神，抬手回抱顾弄潮，点了点头，又怕对方没察觉到，用鼻音“嗯”了一声，再续道：“不走了，天大地大，没有皇叔的内心辽阔，我以后，要永远住在你心里。”

虽说目前顾弄潮暂时无法丢弃摄政王这道身份，但总有一天，他们能过上彼此想要的生活。

归于林野间。

作者有话说：

周听则不蔽，稽验则不惶。——汉·贾谊《新书·道术》

臣闻尧舜之世，谏鼓谤木，立之于朝。——《淮南子》卷九《主术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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