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顶点小说网 https://www.22txt.com]

青云观众人皆是一脸戒备,飘在空中的法器也转向段淮幽,做好攻击准备。
一直风轻云淡的山人和柳子霁脸色终于阴沉下来,花不惮更是咬碎了一口牙,狠狠甩出刀光:“混蛋!”
气氛一触即发,暮玄果断拦在段淮幽身前,尖利兽牙和漆黑兽耳都露出来,表情凶狠。
春桃也冲到前面:“山灵附身只能发挥本体的能力,段淮幽是普通人,完全没有灵力,就算附身了也是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任人宰割。你们只要抓住他就好了,没有必要伤害他。”
几个小辈神色松动,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把视线转向自家长辈。
两位道长眼神变换,半晌后,抬手收起了法器。柳子霁根本不在乎一个两个人类的生死,只是山人似乎并不想杀他,他便恢复懒洋洋的状态,没骨头似的靠在身边人的肩上。
花不惮神色挫败站在老猫面前,根本不敢看向自己的小儿子。他千谋万虑严防死守,竟然还是让司天钻了空子。
今天如果段淮幽出了什么事,他要怎么向言烬交代?
暮玄不管这些人怎么想,只是呲起兽牙,露出凶狠的一面,不让这些人类上前一步。
忽然,他肩膀上搭了一只手。他心中一凛,回头看去,却是言烬。
言烬脸上没有笑意,状态却很放松,问他:“你就这么背对着我们,不怕有人偷袭你吗?”
老猫不屑的嗤笑:“那煞笔山灵现在也就段淮幽的那点本事,别说背对着他,我就算当着他面睡觉,他也休想伤我分毫!”
言烬无奈一笑:“我不是说这个。”
老猫一头雾水:“那是什么?话说,你对象都被附身了,你为什么不着……”
头顶刚冒出来的漆黑兽耳似是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敏锐地抖了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就一手一个握住了他的耳朵。
被握住命运的耳朵,暮玄想回头又不能回,想攻击又怕误伤,只能直挺挺站着任人摸,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手的主人完全没感受到他的杀气,一边摸还一边感叹:“我第一次见到这双耳朵就猜测手感一定很好,今天终于摸到了。”
越过暮玄,比对方高出一个头的罪魁祸首露出了真容。
是段淮幽。
众人睁大了双眼,而一直沉默低头的花不尽终于抬起了头,对着被吓到的花不惮露出揶揄的笑。
终于也算是让这老家伙吃一回憋了!
山人走到他身边,一副稀奇的样子:“附身失败了?”
段淮幽摇头:“成功了。”
玄真道长也细细打量了一番:“成功了为什么你的意识还在,按照山灵的附身条件,这时的你不光没意识,你应该已经死了。”
段淮幽假装缩脖子躲在言烬身后:“什么啊,不祝贺我躲过一劫,竟然咒我死啊。”
老人家们都一脑袋问号,花不惮却似乎想到什么,下意识看向自己的两儿子,又在对上两人的视线后,不自然地掰回原状。
言烬和花不尽看到他的小动作,默默一笑没有说什么。
不过花不惮已经有了些思路,他走到段淮幽身边,仔细打量这个年轻人。
知道他是在观察情况,可段淮幽总有种被审视的感觉。不自觉挺直了身板。
花不惮绕着他转了两圈,心中满意点点头。也不再吓他,伸手从他颈间掏出了一块护身玉。
“这上面有司天的味道。”
玄诚道长凑近了看,果然护身玉的左下角,本应该是花不尽的情感残片化成的小花的位置,现在是一个小小的山峰形状。
仔细看这个图案还在微微扭动,像一个灵魂挣扎着想出来。
脸颊边的空气微动,花不尽的脸侧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似是不满意的敲打。
是他突然被赶出家门的情绪残片。
言烬笑着道:“想起了司天有功德金光,再加上老猫刚才的提醒,我就猜到他可能会将淮幽的身体作为他逃跑的中转站,所以在他准备附身的一瞬间,施了个小小的术法。”
花不惮被他这副骄傲的小模样逗乐了,顺着他往下说:“斗转星移?”
言烬点头,又冲花不惮夹夹眼睛:“不是您让我好好看书吗,我这基础术法用得怎样?”
斗转星移是玄学入门术法之一,说白了就是以物换物,能调换两个事物的位置。听上去有些鸡肋,但古书中记载曾有修为顶尖的大能可以将相隔几公里的两个人调转位置。
末法时代已经很少有人施展出术法的此等威能,而言烬竟然能够将两个灵体互换位置,虽然其中一个是没有任何神志的残片,只能说他确实是玄术奇才。
花不惮畅快一笑,不吝夸奖:“干得漂亮!”
言烬挠挠头嘿嘿一笑,还不忘交代一下:“现在的情况就是,哥哥的情感残片没有家了,而司天暂时被困在玉中出不来。”
花不惮握着护身玉,点点头:“就是不知道这玉能坚持多久。”
玄诚道长试探了一下,无法断言,只能道:“这山中还有二十几号人,不过距离有点远还没赶到。等人到齐了,看看能不能将山灵永久封印在其中。”
暮玄自己不懂封印术,下意识看向委顿在山人身上的没出息蛇妖。柳子霁感受到他的视线,懒懒道:“看我干什么,妖族不擅长封印术,我也没办法。”
众人闻言纷纷失望叹气。
“不过,”柳子霁大喘气般接了一句,“也可能根本用不着封印。”
言烬闻言一愣,看向他。
柳子霁看热闹不嫌事大,懒洋洋伸出一根修长手指点点玉石:“他马上就要出来了。”
几人下意识将视线放在玉石上,却没看出什么不对劲。就在大家以为这蛇妖是在开玩笑寻开心时,花不惮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
他一扫四周:“不对!”他拉住离他最近的段淮幽,猛地退后好几步,其他人也反应迅速地后撤。
最后一个青云观的小辈后撤出几百米后,花不惮抢过言烬手中的护身玉,用力丢向山坡后的山道中。
那本来平平无奇的玉石被扔出后却悬停在了半空中,自内部亮起深红色的光芒。
随着光芒闪烁,原本被花不惮布下聚灵阵的小山坡忽然也有感应一般自地下渗出红色的痕迹。
段淮幽眯眼注视片刻,猛地一惊:“是图腾!”
地面上的痕迹越来越清晰,竟然是在山顶别墅和山神村中见过的奇怪图腾!
图腾完全显露出来,也随着玉石亮起一道冲天的深红色光芒。在光芒中,司天渐渐显露出身形。他居高临下俯视着众人,眼神淡漠似无情神祇。
花不惮见过这图腾,司天曾在他出没过的每一个地方画上这个奇怪的图案,光岭山中就有几十上百个。画上了图案意味着此地归我所属,所以他一直以为司天只是想借着图腾争夺领域,和岭山争地盘。
可看现在这这阵仗,傻子也知道不可能是什么争地盘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司天在红光的笼罩下静静审视过众人,看到言烬的时候忽然笑了:“花不惮的孩子,我要谢谢你。”
言烬警惕地看着他,并不言语。司天也不在乎,他抬起双臂沐浴在图腾的光芒中:“你知道吗,原本这个术法只需要你一个祭品。可你打断了我的附身,成功让我走投无路,我只能将储存的事物都用上了。”
他浑身都扭曲着,像是十分气愤又好像很兴奋:“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收割成果了!”
气氛实在太诡异,山灵的表现似是疯了。柳子霁微微蹙眉,站直身子将山人护在了身后。
这一动作被司天看到了,他又笑了一下:“不用太担心,此间过后,你们都要死。”
说完他微微弯腰,凑得更近一些,从每一个人面前飘过:“不光你们要死,很多人都要死。岭山就可以摆脱身上这些臭虫,得到永远的自由!”
他再度飞高,大笑出声:“人类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存在没多久的小虫子,也配得山神护佑?有朝一日人类消失,岭山依旧会万古屹立于此!”
说完他凌空捏诀,一波一波的纯粹情感自他身体中散出,又被地上的图腾吸走。地上的光芒越来越盛,似乎与岭山中的其他图腾形成了共鸣,一呼一吸间,山脉似乎都在震动。
渐渐的,从山的另一边飘来了一缕极淡的气息,在众人头顶盘旋片刻,被图腾吸入其中。
山人是他们中最见多识广的,此刻他感受到那一股熟悉的气息,倏地变了脸色。
一直温和持重的闲游修士此时表情狰狞凶狠,似是要冲上去扒了山灵的皮:“畜生!你怎敢如此!”
柳子霁神色未变,嘴唇微启,却露出蛇类的尖牙。原本的漆黑眼眸悄然变成绿色,眸子中间一道有细细的裂孔,映出独属于冷血动物的血腥和嗜杀。
这是大妖第一次露出属于动物的特征。
他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任谁都能感受到那不逊于山人的怒火:“是活祭。”
活祭?!
除了两个刚受禄的小辈和对玄界一无所知的段淮幽,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听过这一邪恶禁术。
活祭,顾名思义就是以活生生的生灵作为祭品,助施术者聚集气运,短暂获得逆天的能力。
活祭创于三千年前祭祀盛行的年代,当时的人们会献祭奴隶或者牲畜,用以祈求国运昌盛。后来奴隶制被废除,人权得到保障,活祭便只能献祭牲畜。
可世间从不缺逆天而为之人,因为这些人的存在,人祭在几千年来屡禁不止。不得已,百年之前,当时的君主下令焚毁此术法,凡是施展此术者借严惩不贷。在严厉的刑罚下,活祭术最终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可如今,这禁术竟然又被一只百年灵体再次施展出来。
花不惮脸色很难看,他感知到了,这所谓的活祭术法,就是司天一直教授给他的,所谓能够解放所有灵魂的阵法!
让被镇压的灵魂重入轮回,果然只是一个天大骗局!
思考间,又几缕淡淡的气息从远方飘来。言烬尝试着感知,发现这些气息竟然是人类的三魂七魄!
他猛地看向悬停于图腾之上的山灵,咬牙道:“那个图腾在吸收人的魂魄,必须想办法拦住他!”
花不惮冷冷抬眸,将宽刀举过头顶,一刀狠狠挥出。
耀眼的半弧形刀光贴地滑行数米后,猛地弹起直冲空中的人形。凌厉的攻击瞬间穿过百米距离,肃杀之气震得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后退一步。
可这样的刀光在进入图腾的范围后,攻势竟缓慢减弱,光芒也逐渐暗淡。等到山灵面前时,只剩下一道刀气拂过山灵耳侧,威力还不如喧嚣的北风。
司天躲也不躲,任由清风拂过,哈哈笑道:“图腾之下皆是我的领域,你竟想在我的领域中伤害我?”
他看着下方或眉头紧皱或怒火中烧的人们,声音愉悦:“别白费功夫了,就在这里看着吧。待到术法大成,我会第一时间送你们上路,没了你们这些阻碍,我会一点一点完成我的计划,岭山终将迎来自由!”
“你妄想!”言烬将一块木牌扔向山坡,双手迅速掐诀。
被他珍藏多年的雷击枣木符牌悬浮在半空中,随着言烬的灵力注入,表面逐渐浮现出一道道闪着蓝光的电痕。
电痕越来越多,终于“轰隆”一声,天空猛地炸出雷鸣。又几声轰鸣后,蓝色闪电于深蓝的夜空中蛇行,在符牌的引导下狠狠冲着山灵劈下!
图腾感受到了威胁,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直冲云天,与蜿蜒而下的雷电撞击在一起,发出刺耳的翁鸣声。
众人纷纷堵住耳朵,视线紧紧盯着天空中的闪光。起初雷电的攻势很猛,将红光压制地缩短了数米。可越是靠近司天,闪电的光芒就越淡,再加上红光的削弱,本粗壮如蟒蛇的雷电,攻到司天头顶时只剩拇指粗细。
红光没能完全挡下这一道雷电,蓝色的电光自头顶劈下,在山灵的表面游走,几息之后如石沉大海,半点涟漪不剩,没能带来任何伤害。
天上的雷鸣不知何时消散了,珍贵的雷击枣木随之裂成两半掉在地上。
言烬放下掐诀的手,神色复杂。这是他能拿的出手的最强攻击,竟然没能带来一丝伤害。
司天抬起手,稀奇地看仍在表面游走的蓝色电光。半晌后低头看向言烬:“你看上去很失望?”
言烬不语。
“你该骄傲的。”司天扭曲的脸部带着深沉的意味,“能在我的领域伤到我,你是头一个。”
言烬冷静道:“没能打死你就没什么可骄傲。”
司天笑了:“小孩子话。”
说话间,刚才被雷电打断的活祭继续,从四面八方飘来的人类魂魄越来越多。每一缕气息都是一魂或者一魄,零零散散越积越多。
“这样下去不行。”花不惮眯起双眼,“虽然失去一魂或一魄不至于丧命,但继续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必须尽快阻止他。”
柳子霁扔了好几个攻击下去,没有任何效果,难得有些烦躁:“他这图腾能吸收攻击中的灵力,我的法术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段淮幽观察了一番,活动了一下手腕道:“远攻不行,近攻肉搏呢?拳拳到肉他要怎么吸收?”
玄诚道长一把拦住了跃跃欲试的小崽子:“进到图腾中就是进入了他的领域。不用什么近攻了,你一走进去就会变成活祭的对象!”
“哦。”段淮幽本以为自己能帮上点忙,闻言又丧丧退回原地。
旁边两个和他抱有一样想法的青云观小辈,摸摸鼻子悄悄放下了提起的剑。
花不尽有些急躁:“那就没办法了吗?”
“有。”花不惮看了段淮幽,“其实小崽子说的倒也可行。”
花不尽和段淮幽闻言一愣。
花不惮看着几个小家伙忽然笑了:“近战肉搏可行。”
段淮幽:“可是……”不是会被活祭?
花不惮打断他:“活祭需要抽取祭品的灵魂,只要没灵魂给他抽就行了。”
花不尽一愣,在座的众人,只有他没有灵魂。
奇怪的是,这样被花不惮点出来,他竟然没升起半点的愤恨。
“那就让我……”
“你不行。”花不惮一句话将他堵回去,“且不说你能不能打过他,你可是魔,虽然不能献祭,但却是司天梦寐以求的美味小零食。”
他对花不尽眨眨眼:“怎么,看他打得累了,送餐上门?”
花不尽一噎,可此刻顾不上和他拌嘴:“这里只有我没有灵魂,我不上,你想让谁上,你吗?”
花不惮静静看向他:“我。”
“你……”花不尽的所有话被堵在嘴边,“你不是僵吗,你的魂魄,你……”
花不尽想到刚才花不惮的修为大涨,一时语无伦次。
难得见沉稳的大儿子如此慌张,花不惮叹了口气,抬手呼噜了一把儿子的脑袋:“我一直在等这一刻。”
“可是……”花不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花不惮笑了:“我将自己的灵魂与□□炼为一体,此时正处于既生又死非生非死的状态。他无法将我活祭,又附不了我的身。我是最合适的人。”
言烬还想说什么,却听柳子霁随意道:“不用舍不得他,反正都是死,我想他更希望死的有意义吧。”
“你在说什么?”言烬和花不尽不镇定了。
段淮幽也十分震惊:“花……将军明明刚刚突破。”
山人摇头,眼中带了些不忍:“他不是突破,而是逆天而为。达到了人与非人都达不到的境界,但这种状态只是一时的,灵力散尽时,便是他魂飞魄散时。”
花不尽猛地看向花不惮,花不惮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
“爸爸……”
花不惮一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却见花不尽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爸爸,我们终会分离,是吗?”
言烬的眼眶也红了,他强忍着泪水拽住花不惮的衣袖:“师父,我们不是才重逢吗?”
花不惮看着两个孩子,喉间哽咽失声。
他已经多少年没见过小家伙们哭了?
他狼狈将头转向一侧,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安慰得而复失的孩子们。
紧急的形式等不及父子们敞开心扉聊天,周围聚集的魂魄越来越多。
春桃释放了属于厉鬼的磅礴阴气,企图以阴气击散没进入领域的魂魄。可这些魂魄像是安装了导航一般,不管是被攻击还是被束缚,都义无反顾要扎进红光之中。
暮玄绿眸中瞳孔竖起:“活祭术快要成了。”
若叫术成,一切就来不及了。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花不惮义无反顾冲进阵中,没再回头看一眼。
两兄弟下意识伸手,却连一片衣角都没握住。只能看着父亲的身影淹没在深红的光芒中。
花不惮站在图腾中央看着上方的山灵。山灵也在看着他:“花将军,你还要阻我吗?”
花不惮淡淡道:“誓要阻你。”
山灵仰天大笑:“小小凡人,自不量力!”
花不惮双手掐诀,再次将灵力注入之前设好的聚灵阵中。随着阵法启动,淡淡的蓝光出现在图腾边缘。
山灵看着他的动作,眼中尽是不屑:“就算聚集再多的灵力,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花不惮没回应,只是加快了注入灵力的速度。终于,灵力的聚集激发了岭山风水局。
“原来你还是想借风水局镇压我啊。”山灵看乐了,“该说你天真还是愚蠢呢,祭品已经入局,我的活祭已经开始了,此刻的风水局可镇不了我!”
花不惮抬头,眼眸中如水般沉静:“我知道风水局对你不管用了。”
司天嗤笑:“那你还……”
“但我需要人帮我。”花不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柔和微笑,“只能把他们吵醒了,希望他们不要太生气。”
山灵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一时竟无言。
花不惮也没在等他回应,而是在风水局被激发的同时,点燃了两张招魂符。
符纸烧成的灰烬随着北风吹过整个山坡,形成了淡淡一层灰色雾气。雾气朦胧间,一道道身披铠甲手握兵器的身影渐渐显现。
人影越来越多,逐渐挤满了整个山坡。
这些人双目无神,铠甲和武器都破破烂烂,甚至有些连完整的身体都没有。本应是惊悚恐怖的一幕,可山坡外的人看在眼中,却只觉得心中一阵震荡。
那是战士们保家卫国的嘶吼声,隔着百年的时空响彻在了耳边。
花不惮看着神志全无,游魂一般站在原地的兄弟们,眸中满是怀念。他知道这五千精兵已经没有了昔日的热血和勇猛,甚至已经听不懂他的话。
但他还是用当年在军队中练出的大嗓门,像每一次冲锋前的嘶吼:“诸位可敢同我花某一同迎战!”
寂静的山坡中没有人回应他,那些早已没了神志的游魂不知是对声音有反应,还是对生前仍有留恋,竟齐齐看向了花不惮。
花不惮笑了,眼中闪烁着泪花:“那便一同作战吧。”
聚灵阵起,魂灵们离不开风水局,也不需要离开。他们只需要随着聚灵阵进入他的身体就够了。
那些年造的杀孽,那些甩不掉的恶果,如果今日能用作斩杀邪祟保护国家,顺便还能给自己报一个小仇,想来也值得了吧。
无数的灵力涌入花不惮的身体,数不尽的孽与恶果尽加其身。花不惮抬头看向空中神色晦暗不明的司天:“我打不过你,只能试试这种方法了。如果这次还不行,我就只能把烂摊子扔给小朋友了。”
山坡外,言烬手握雷暴符严阵以待,花不尽干脆释放了周身的情绪之力,只希望关键时刻能帮上他的忙。
司天冷冷看着他:“你打不过我,而且你会死。”
花不惮耸耸肩,轻轻一跺脚,飘到了半空中,与司天面对面。
他看不到司天的表情,不知道他是否也会害怕:“只一击,若成功便成功,给后世一个安稳的生活;若失败……”他一顿,笑了,“那便失败吧,我没有遗憾了。”
司天没有说话,只是下方的图腾光芒更胜,周围献祭的魂魄飞速涌过来,奋不顾身要进入阵中提升司天的能力。
“不能再如此了。”言烬看着多如飘絮且还在不停聚集的魂魄,勉强冷静下来,“再这样下去山灵会是无敌的,要想办法阻止这些魂魄。”
花不尽也知道,可这些魂魄打不散捉不住,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能拦住他们。
言烬皱眉回想,忽然冲段淮幽道:“你的法器还带在身上吗?”
段淮幽一愣,急忙放下背包,将其中的法器一件一件掏出来:“你说哪一个?”
言烬一愣,看男朋友像仓鼠一样往外掏东西,竟然也微微勾起了唇。
“小葫芦。”
“哦哦哦。”段淮幽记起来了,从背包最底下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铜制葫芦:“是这个吗?”
“是。”言烬接过来,顺手摸了摸男朋友的头,“帮大忙了。”
段淮幽抱着一堆法器呆在原地,原本沉重的心在这一模后悄然放松不少。
他是一群人中唯一的普通人,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连言烬都帮不上忙,他只有被保护的份。看到其他人都在拼命,段淮幽面上不显,心中还是挫败的。
这时言烬的一摸,就好像在告诉他自己不是没用,也不是拖累,而是虽然不懂玄术,但依旧能在某一瞬间帮上大忙的优秀普通人。
言烬将葫芦拿在手上,细细感知着其上的法阵铭文。
玄诚道长见状也过来看:“这是……镇压非人的法器?”
言烬点头。
“这葫芦确实能勉强收服一个灵力稍弱的非人,却不能收入灵体,最主要的是空间太小,只能装一个。”玄诚道长摇摇头,“想用它装下这铺天盖地的魂魄,简直异想天开了。”
言烬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只细狼毫,头也不抬将灵力聚集在笔尖,找准位置后果断下笔:“原本是不行,改过之后就行了。”
玄真道长看见他的举动,眼睛瞪得老大:“你这是在修改铭文?”
法器是人类修士独有的宝贝。玄士要在本就有一定灵气的物品上篆刻法铭文,再用灵力甚至精血炼制。
可以说每一个法器都是都是玄士的心血。
而现在言烬竟然想要在已经炼成的法器上修改法阵铭文,这就好比要将已经烧好定型的瓷器茶壶改成盘子,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可言烬已经开始改了,而他旁边的几个小伙伴也一脸理所当然。
“我弟弟篆刻符文的能力是一绝。”这是那只情绪不很稳定的魔。
“小言说行就肯定行啦!”这是近距离吃了一晚上瓜的普通人霸总。
“哼!”“嘿嘿~”这是队里的两个看上去就不聪明的非人。
“行不行的,试试呗。”这是……玄真一愣,这是自家师兄!
师兄都发话了,玄真只能眼巴巴看着言烬抬笔落笔。
半分钟后。
“成了,试试吧。”长着娃娃脸狗狗眼的可爱青年抬起头,冷静宣布。
“这就……成了?”玄真道长一脸迷幻,“这么快的吗?”
言烬将葫芦置于掌心,注入灵力催动法器:“改是改好了,但只能坚持十分钟,而且原本的半永久法器被我改成了一次性的。只能说是败家了。”
十分钟,一次性……
玄真道长看着言烬催动着巴掌大的小葫芦,顺利将四周还没被图腾锁定的魂魄尽数收入其中。脸上表情称得上呆滞。
“这就是小辈的能力吗?”玄真游魂般喃喃。
“不。”玄诚道长负手而立,“这是奇迹。”
未来玄界的奇迹。
图腾的红光包裹中,司天原本正疯狂吞噬着魂魄献祭后的无上能量,可渐渐的,能量越来越少,最后竟完全没有了。
山灵望向山坡外,正看到言烬手持小葫芦,冲他挑衅一笑。
司天神色阴沉下来,花不惮却乐了:“小孩子就是调皮。”
司天看向他,花不惮也淡淡回望:“这次就公平了。”
山灵似是气急,他抬起双手将领域中的所有能量聚集在两手间,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球,有玄奥的符文在其上游走。
“这是活祭才能获得的祝福和能量,你和我说公平?你不配。”
如此能量世所罕见,花不惮被笼罩其中,不确定自己敌得过。可已经到这一步,他也只能奋力一战!
花不惮郑重汇聚起将士们赋予他的力量,使它们随着灵力游走遍全身。几个呼吸间,他的身体散发出淡淡的莹白色光芒,似是穿上了一套由精纯能量制成的铠甲。
他静静望着前方,心中无比平静:成与不成,就看这一击了。
花不惮率先握紧手中的宽刀,灵力运转,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山灵。
司天没想到他竟以自身为武器,难得重视起来。他将所有的能量都汇聚于手中的术法中,用尽全力将其打出。
花不惮挥刀迎上足以完全遮蔽住他的光团,从前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征战沙场的日日夜夜、与同袍在城墙上的畅快痛饮、灭国的悲痛绝望、睁着大眼睛的小孩第一次叫爸爸、瘦瘦小小的婴儿被他和哥哥抱在怀里、一家四口在夕阳下开怀大笑……
原来这百年间,我已经经历了这么多。花不惮笑笑,忽然就释然了。
光芒逐渐掩盖了他的身形,如海洋般蓬勃的能量显得他如此渺小。花不惮感觉自己可能要败了,但他竟然并不担心,也没有丝毫的不甘心。
他的后辈很优秀,即使他败了,华国也一定会在他们手中安稳无恙。而他,只要有这些记忆陪着他,即使没有来世也是开心的。
他将所有灵力注入刀锋,这一刀,即使杀不死司天也一定要重创他!
就在他决定孤注一掷时,面前的能量团竟毫无预兆缩小了一圈。
花不惮一愣,收住刀势还以为出了幻觉,结果那光团竟然又在他的注视下生生缩小了一大圈。
原本能遮蔽他身形的术法,现在竟然只有两个篮球那么大。
花不惮握着手中的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面的司天没搞清状况,只能感觉到他领域中的能量忽然变少,自己的力量也在不可抑制的流失。
阵中只有两个人,他咬牙狠狠道:“你做了什么!”
山坡外众人也是一脸懵逼:“花不惮做了什么?”
言烬却看得分明:“不是师父。”
柳子霁抬眸看向远方:“是千米之外,山灵的图腾被毁了。”
众人一愣,玄诚道长最先反应过来:“一定是进山寻人的其他小组,他们在寻人过程中发现了异样,破坏了领域!”
几人茅塞顿开,段淮幽却觉得不对:“领域被毁顶多是能量供给断了,可为什么司天的灵力会被抽走?”
言烬愣了一下,似是感受到什么忽然看向远方的群山,轻声感慨:“说不定是龙脉的护佑呢。”
花不惮也意识到了,他畅快大笑:“岭山来惩罚你了,司天,你罪孽无数,满身恶果,现在天道的惩罚要来了,你怕不怕?”
司天呆呆定在原地,似乎不能接受这一结果:“我明明是要解放你,要给你自由的……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反过来害我?!!”
他彻底疯狂了,调动起仅剩的灵力,嘶吼着攻向花不惮:“为什么不想要自由,为什么我生下来就该死!为什么!”
花不惮慢慢举起刀,刀锋上凝结着岭山中无数冤魂的期盼和岭山的祝福。他看着逼近的扭曲人形,眼中没有丝毫情感。
一刀挥下。
闪耀的刀光直冲云天,照亮了深蓝色的夜空,也照亮了众人的眼眸。
山灵本应是面部的位置疯狂扭曲着,似是在抽搐,又像在哭泣。
“我……我只是想活着,我想有人的五官四肢,想哭想笑……想要自由……”他断断续续,声音低低的,“我错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山灵的身体在半空中化作了红色的粉末,风一吹便无影无踪,只留下一滴水落在地上。
不知是山灵的眼泪,还是岭山对自己的孩子最后的怜悯。
花不惮收起刀,就静静站在原地。
他看着深沉的夜空,想他这一生好像都与岭山牵连在一起,从前在岭山中征战,后来在岭山中忏悔,现在也将要葬身岭山。
我没有来世了,但我将与自己的同袍和百姓们一同长眠。
我没有遗憾了。
花不惮轻轻闭上眼,一阵风吹过,他随风离开这里,奔向千里外的远方。那里有他的挚友,还有数万万的百姓们。
看着花不惮在自己眼前瞬间化作飞灰,言烬疯了一样想要冲过去,却被段淮幽拦住,将头按进自己怀里,不让他再看下去。
暮玄也化作大猫,将花不尽挡在自己的毛毛中,不让他看到这一幕。
花不尽没有挣扎,也没有动。站在那里的人影已经消失了,他仍然怔怔看着那个方向。
“爸爸,我们终会分离。”花不尽喃喃,“但如果这是你所愿,那么我会为你高兴。”
忽然风住云消,墨色天空中忽然降下一道金光,直直打在花不尽的身上。
天道降下了赏赐,没有灵魂的魔拥有了不朽的灵魂,得以再入轮回。
花不尽在此刻放下了一切偏执,坦然接受失去,获得了新生。
在一人魂飞魄散之际,他的孩子获得了新生。
周围的众人看着神迹降临,纷纷露出或惊喜或震惊的表情。
言烬从段淮幽的怀中抬起头,不知该哭还是改笑:“哥哥……”
花不尽看向远方:“你会为我高兴吗?”
忽然,一道细微的破碎声从上方传来。几人以为还有什么变故,猛地转身戒备。
又一声碎裂声响起,原本完整的空间忽然碎了一角。
是神灵结界。
司天消失在天地间,他所设下的神灵结界也无法维持。结界自动解开,四季如春的小空间露出了真容。
在花不惮融合灵魂与□□那一刻,他曾想偏头看一眼那个方向,但最终也没有看成。
当时言烬还以为他在看自己,现在结界消失了,他才意识到,花不惮看的方向竟然是他在结界中住的小木屋。
此时小木屋的门恰好响了一声,然后嘎吱向外打开,言烬和花不尽死死盯着那扇门。
门后,一个年轻窈窕的身影走出来。
那是一个清秀温婉的女人,脸上带着令人舒适的微笑,眼中却是无生命的冷淡。
言烬的眼睛瞬间睁大:“……师娘。”
虽然他忘记了师娘的长相,但是看到她的那一刻就认出了她。
花不尽也呆住了,眼眶不停地滚下泪来,却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们的震惊或哭泣没能让女人将视线转向他们哪怕一秒。
那个精致如木偶,表情和动作也像木偶一样僵硬的奇怪女子没有看周围的任何人,她好像也看不到那些,只是直直走向花不惮消失的地方。此时那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痕迹,只剩他生前用的一把宽刀,静静躺在地上。
她蹲下身,颈部僵硬弯曲,眼珠慢半拍转向下面。很久过去了,她似是才看到了那把刀,也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
她没有哭,也没有表情,只是转头看向两个孩子在的地方。
她的眼中没有焦距,只是看向这个方向,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就满足了。然后莹白的光带从她的身体中抽走,越来越多,越来越亮,直到身体变成一具空壳,直直落在地上。
前一刻还温婉美丽的女人已经变成了一副古铜色的木制玩偶,零件散落了一地。
玄诚道长震惊道:“偶人!”
将飘逸的灵魂和情感收集起来,经过炼化组成新的人造的灵魂,注入用最好的灵木做成身体,做成似人非人无魂无体的怪物,就是偶人。
偶人没有情感,只有人造的灵魂,也无法产生情感,只是一个颇有灵智的玩偶。
可就是这样一个玩偶,照顾了言烬和花不尽的整个童年,又陪伴花不惮度过孤单的十几年。
现在花不惮走了,她也跟着离开了。
离开前,她用木质的眼睛看向他们,尽力想露出笑容。
她会记得自己曾有两个孩子吗?
短时间经历了一系列变故的兄弟俩走到偶人身旁,捡起她散落一地的关节零件,也捡起那把锋利依旧的宽刀。
这便是父母留下的一切了。
也不对,两人轻触胸口,细细感知:还有一个纯洁不朽的灵魂。
“春桃,你去哪?”段淮幽喊了一声。
言烬看过去。
春桃已经飘到半空,闻言匆忙道:“我感应到自己的魂魄了,就在附近,我得去把它找回来,之后再去找你们哈。”
说完来不及等回话就一溜烟跑走了。
而她离开的方向,正是偶人身上的光带飘走的方向。
言烬和花不尽均是一呆,他们对视一眼,终于释然一笑。
失去,也或与并没有失去。
另一边,岭城光莹文具店。
虽然小老板说年假可以放到正月十五,但闲不住的李子维和病了二十年,痊愈后分外珍惜工作的柔蓝,还是初七就准时开门营业了。
“蓝姐,姐夫怎么样了?”李子维一边擦货架一边聊天。
“他没事。”想起自己男朋友,柔蓝有些哭笑不得,“他这次回来后老说自己爸妈心理有问题,得到城里看病,刚过完年就把老两口接到城里住了。”
“哇~”李子维贱兮兮感慨一句,“那你岂不是算见过家长了?”
“见个屁,你……”柔蓝脸一红,刚想教训教训这个敢打趣她的兔崽子。
窗外忽然闪过一点莹白光芒,只一瞬就消失了。
李子维瞪大眼睛瞬间兴奋:“刚才那是流星吗?太快了都没来得及拍照!”
“是吧……”柔蓝根本没听清李子维在说什么。
她怔怔看着窗外,手抚在胸口一片温热。没有什么不同,但她总感觉,某种属于她的、一直缺失的东西,在这一刻,物归原主。
--------------------
原本大结局想写一个鸡仔大战山灵的高光战斗,但情节发展到这里似乎并不受我的控制。孤独百年寻求复仇的老父亲挣扎着要手刃敌人,我不想让他留下遗憾。
最终两位主角并没能参与到这场战争中来,不过也没关系,未来是属于他们的,在没有我文字支配的时空中,他们会创造出无数属于自己的高光。
这文就到这里啦,断断续续更了一年多,感谢观看。...
相邻推荐:龙傲天怀了我的崽 退婚文男主他柔弱不能自理 秦涛张弄影崔颖笔趣阁全文 穿到中世纪当圣子 秦涛张弄影崔颖全集阅读 带着年集摊位穿成庶子后 凤鸣西堂 秦涛张弄影崔颖权力争锋 小欧皇的末日杂货铺 成了状元郎的小妾 你未婚妻又跟人跑了 净化反派后我翻车了[快穿] 论乙游和规则怪谈的适配度 [综英美]排除法拯救世界 初级弟子C [无限流]惊悚之书 邪灵他啥活儿都接 在运动番出现万人迷正常吗? 氪命玩家已上线 回到死敌年幼时[崩铁] 开辟玄门事业后我给霸总当保镖 火烧云批发大户 开辟玄门事业后我给霸总当保镖笔趣阁 开辟玄门事业后我给霸总当保镖全文免费阅读 开辟玄门事业后我给霸总当保镖TXT 开辟玄门事业后我给霸总当保镖火 开辟玄门事业后我给霸总当保镖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