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顶点小说网 https://www.22txt.com]

师月白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漫无边际的雪原, 尽管身下的血染红了白雪,但是力量好像正在重新回到她的身上。
伤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甚至产生了轻微的痒意。
“是您回来了吗?”齐姜跪在她身旁, 语气虔诚。
师月白回答说, 是我, 我回来了。
她躺在雪地里, 并没有爬起来的打算,只是就那么仰望着素白无云的天空。
“天道。”她喃喃自语。
齐姜并不催促, 只是好脾气地陪她一起躺了下来。
“两度身死,身化天道........做到这一步, 你很辛苦吧。”
师月白转过去, 悲悯地看着齐姜。
几乎只在一瞬间, 鲜艳的血花染红了齐姜的胸口, 她一身白衣融进雪地里, 如同雪原里盛开的红梅。
她的神智恍惚了一瞬间,再睁开眼睛时, 那双眼睛茫然而温柔。
那是一千年前,第一次入魔前的齐姜。
“不辛苦的,”齐姜温柔地笑着说道,“我答应过您的。”
“那个孩子.......”齐姜似乎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 “你和阿珩的那个孩子……”
“朝朝, ”师月白微微一愣,意识到她说的是朝朝,“她小名叫朝朝。”
“我本来是想提醒您接她出来的,但是又觉得有些多此一举了,”齐姜的声音似乎越来越低, “还没有取大名吗?”
师月白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抱歉,我不太清楚,或许取了的,但是应该还没有字。”
“那我给她.......取一个吧。若是已经有了名字,便等她十五岁了,给她当字用。”
“日召为昭,召日而来,就单字昭。”
长夜已尽,召日而来。
人间的夜,自千年前的那场天裂时起,于今,终于尽了。
齐姜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逐渐流逝。
而与此身并存的天道,也在逐渐消亡。
最终的死亡是平和而温暖的,她看见自己的母亲——停留在她抛下自己逃难时的年轻模样——向自己伸出手来。
齐姜知道,这是人临死时看到的走马灯。
她这一生做过奴隶,做过人族的英雄,做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祭司,做过万人参拜的仙尊。
童年的悲苦对于她来说,原本该是最不值一提的一笔,她应该释然地说我不怪你了,阿娘,你带我走吧,前尘往事早已如云烟流水。
但是好像她还是觉得这很值一提。
母亲常说一碗水难端平,手心手背都是肉,等你也做了母亲就知道母亲难做了。
可是母亲,我后来也有了孩子,并不是您说的那样的。我有过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天壬,太庚,和天好,我爱他们每一个人。说到底,您就是没那么爱我。
不过我都要死了,就由您带我走吧。下辈子,我不要当你的孩子了。
师月白守在一旁,安静地为她合上了眼睛。
至此,魔道毁,天道灭。
天地间再无一物,能凌于人间之上,左右凡人生死。
师月白安葬了齐姜,又恍惚想起她安葬第一世的谢珩时的景象。
那时他身上有伤百余处,衣服和血肉黏合在一起,师月白艰难地把他的衣服脱了下来,换上干净的寿衣。
仿佛害怕惊扰了梦中的人,师月白万分小心地,亲了一下少年冰冷的嘴唇。
丰沛的神力后知后觉地涌入她的身体,生而就在三界众生之外的神女终于明白了何为情感,何为人间悲苦,何为爱。
少年赠给她的那段指骨被她放回了棺材里,接在了他的小指上。
他这一生生而无尾,已经过得足够苦了,就合该完完整整地离开。
就算没有这段指骨,她也会找到他,千次万次。
生生世世。
........
巫山,尸傀大军一眼望不到头,成千上万的尸傀在司凌的指挥下,无情地朝前推进。
魔阵不断地出现,尸傀好像永远除之不尽,杀意笼罩而来,犹如无形的巨浪压向谢珩和其他修士。
谢珩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又挥出一道剑气,劈开靠近一个瘦弱医修的几具尸傀。
风卷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师尊。”
含笑的声音响起的瞬间,一双纤白的手覆上了谢珩握剑的手。
如平地惊雷一般,谢珩的浑身都僵住了。
只是听到那个熟悉的语气,谢珩就知道........
师月白覆着他的手,与他一道挥出一剑,剑影翩如惊鸿。
只此一剑,就将司凌连同她尸傀大军的千军万马尽数斩灭。
“我回来了,师尊。”
千次万次,生生世世[正文完] 至此,……
师月白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漫无边际的雪原, 尽管身下的血染红了白雪,但是力量好像正在重新回到她的身上。
伤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甚至产生了轻微的痒意。
“是您回来了吗?”齐姜跪在她身旁, 语气虔诚。
师月白回答说, 是我, 我回来了。
她躺在雪地里,并没有爬起来的打算,只是就那么仰望着素白无云的天空。
“天道。”她喃喃自语。
齐姜并不催促,只是好脾气地陪她一起躺了下来。
“两度身死,身化天道........做到这一步,你很辛苦吧。”
师月白转过去, 悲悯地看着齐姜。
几乎只在一瞬间, 鲜艳的血花染红了齐姜的胸口, 她一身白衣融进雪地里, 如同雪原里盛开的红梅。
她的神智恍惚了一瞬间, 再睁开眼睛时, 那双眼睛茫然而温柔。
那是一千年前,第一次入魔前的齐姜。
“不辛苦的, ”齐姜温柔地笑着说道, “我答应过您的。”
“那个孩子.......”齐姜似乎想到了什么, 皱了皱眉,“你和阿珩的那个孩子……”
“朝朝,”师月白微微一愣, 意识到她说的是朝朝,“她小名叫朝朝。”
“我本来是想提醒您接她出来的,但是又觉得有些多此一举了,”齐姜的声音似乎越来越低, “还没有取大名吗?”
师月白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抱歉,我不太清楚,或许取了的,但是应该还没有字。”
“那我给她.......取一个吧。若是已经有了名字,便等她十五岁了,给她当字用。”
“日召为昭,召日而来,就单字昭。”
长夜已尽,召日而来。
人间的夜,自千年前的那场天裂时起,于今,终于尽了。
齐姜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逐渐流逝。
而与此身并存的天道,也在逐渐消亡。
最终的死亡是平和而温暖的,她看见自己的母亲——停留在她抛下自己逃难时的年轻模样——向自己伸出手来。
齐姜知道,这是人临死时看到的走马灯。
她这一生做过奴隶,做过人族的英雄,做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祭司,做过万人参拜的仙尊。
童年的悲苦对于她来说,原本该是最不值一提的一笔,她应该释然地说我不怪你了,阿娘,你带我走吧,前尘往事早已如云烟流水。
但是好像她还是觉得这很值一提。
母亲常说一碗水难端平,手心手背都是肉,等你也做了母亲就知道母亲难做了。
可是母亲,我后来也有了孩子,并不是您说的那样的。我有过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天壬,太庚,和天好,我爱他们每一个人。说到底,您就是没那么爱我。
不过我都要死了,就由您带我走吧。下辈子,我不要当你的孩子了。
师月白守在一旁,安静地为她合上了眼睛。
至此,魔道毁,天道灭。
天地间再无一物,能凌于人间之上,左右凡人生死。
师月白安葬了齐姜,又恍惚想起她安葬第一世的谢珩时的景象。
那时他身上有伤百余处,衣服和血肉黏合在一起,师月白艰难地把他的衣服脱了下来,换上干净的寿衣。
仿佛害怕惊扰了梦中的人,师月白万分小心地,亲了一下少年冰冷的嘴唇。
丰沛的神力后知后觉地涌入她的身体,生而就在三界众生之外的神女终于明白了何为情感,何为人间悲苦,何为爱。
少年赠给她的那段指骨被她放回了棺材里,接在了他的小指上。
他这一生生而无尾,已经过得足够苦了,就合该完完整整地离开。
就算没有这段指骨,她也会找到他,千次万次。
生生世世。
........
巫山,尸傀大军一眼望不到头,成千上万的尸傀在司凌的指挥下,无情地朝前推进。
魔阵不断地出现,尸傀好像永远除之不尽,杀意笼罩而来,犹如无形的巨浪压向谢珩和其他修士。
谢珩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又挥出一道剑气,劈开靠近一个瘦弱医修的几具尸傀。
风卷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师尊。”
含笑的声音响起的瞬间,一双纤白的手覆上了谢珩握剑的手。
如平地惊雷一般,谢珩的浑身都僵住了。
只是听到那个熟悉的语气,谢珩就知道........
师月白覆着他的手,与他一道挥出一剑,剑影翩如惊鸿。
只此一剑,就将司凌连同她尸傀大军的千军万马尽数斩灭。
“我回来了,师尊。”
后日谈 可是梦怎么格外的长呢
谢珩身上受的伤并不致命, 却也并不少。那些尸傀无法近他的身,但是源源不停,并不好对付。
虽然无碍性命, 但是他失血很多, 容色苍白而疲倦。
师月白温言道, 师尊累了就睡吧,她带他回以清山。
谢珩却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只是侧过头看着师月白,仿佛只要稍微眨一下眼,她就会消失一般。
他不怀疑惊天的灾厄和灭世的祸根被她一剑斩去,却怀疑这一瞬间回来的小白不过是他的幻觉。
师月白知他就是这个性子, 干脆含着笑看着他, 叫他看个够。
“你回来了.......你都想起来了.......”谢珩喃喃地重复着, 几近哽咽。
师月白不语, 只是在谢珩伸手想要去碰她的脸时, 主动把脸贴在了他的手上。
师尊的手是凉的, 颤抖的。
但是在她伸手覆上师尊的手之后,丰沛的灵力涌进了谢珩的身体里, 冰凉的手指又在慢慢回温。
谢珩的身影和小狐狸的身影在她因为泪水逐渐模糊的眼睛里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这一次她赶上了。
不再是无能为力地, 看着他离开了。
.......
谢珩有些忘了自己那日是如何回的以清山。
他似乎昏了过去, 但是并没有突如其来的晕眩感,只是多日累计的疲惫慢慢地从四肢开始蔓延,最终看着小白那双温和的眼睛, 最后安适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小白似乎守在他床边,怀里抱着什么东西,好像只是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前的一个寻常午后, 小白守着他并不是因为他受伤昏过去了,只是在等他午睡醒来,好陪她出去玩。
四肢百骸像是从未有过的舒爽,仿佛这五百年间的伤都被消弭抹去。
“师尊醒了?”师月白笑了笑,把坐在她腿上的孩子抱高了些给谢珩瞧。
那女孩的小脸白白圆圆的,脑袋上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捧着一只木雕的小羊,她看见谢珩醒了,傻乎乎地就开始冲着他笑。
这分明是.......
“师尊怎么能这样,朝朝说你从来没有把这个小羊给她玩过,你怎么偷偷扣朝朝的玩具啊。”师月白半是玩笑半是嗔怪。
朝朝.......
谢珩愣在了那里,他又开始怀疑自己有臆想症了。
他有过太多回这样的经历了。在镇魔塔昏过去,醒来时小白躺在他身侧,说师尊你在说什么呀,什么镇魔塔什么我失踪了的,我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朝朝不是去隔壁房间睡了吗,我好不容易哄睡了她的。
谢珩想要发问的时候,她的嘴唇就轻轻凑了上来,带着师月白身上特有的甜香。
他来不及怀疑,身体本能地就想要迎过去,却在即将碰到她的一瞬间,在阴暗潮湿的镇魔塔地牢中醒来。
滴答。
他听见一声水滴落地的声音。
不知是他的血,还是漏下来的水。
这一回也是梦吗?
可是梦怎么格外的长呢,有头有尾的。
是梦也好,他都快忘记朝朝三岁时候的样子了,有时她出现时是五六岁的模样,有时候是刚出生时候皱巴巴一团的样子,有时候干脆就是长大了面目不清的少女的脸。
朝朝的嘴唇一张一合,她似乎在说什么,可是谢珩却听不见。
他坐了起来,伸手去摸女儿的脑袋,有些发颤的指尖落在女儿被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上,很轻很轻:“朝朝在说什么,可以大声些吗,爹爹听不清。”
朝朝听到他说的话,像是要急哭了,她又咿咿呀呀地说了什么,师月白见状,拿出手绢给她抹了抹眼泪。
“朝朝乖,说不出话就先不说话,乖,没事的。你去抱抱你爹爹,不用说话,抱抱他就可以了。”
朝朝扑进了谢珩的怀里,谢珩有些无措地抱住了她,这动作几乎是本能的,他已经太久没有抱过女儿了,全凭身体的本能反应在抱着她拍着她哄着。
师月白在一旁伸手给他也抹了抹垂落的眼泪,故作为难:“师尊不哭了好不好,我都快哄不过来了。”
“好啦,不是梦,我是真的,朝朝也是真的,师尊没做梦。师尊快说为什么要扣朝朝的玩具,嗯?”
不是梦........吗?
“小羊.......是木头的,”谢珩下意识地就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我怕她砸到手……也怕她弄坏。”
“弄坏了就弄坏了,再买一个嘛,对不对朝朝?”
朝朝点点头,转而又摇摇头。不知是在说不对,还是不会弄坏它。
谢珩微微低头,眼圈又红了。
师月白见状才想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死了五百年,那是她留给谢珩不多的东西,他怎么可能不视若珍宝地束之高阁。若非仙人不掉头发,只怕她枕头上的一根头发谢珩都会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师尊啊。
师月白轻轻吹了口气,用一魂一魄召出了分身,化作自己幼体的小猫模样。
小白猫毛茸茸的,身上有师月白的气息,朝朝天生就对它心生亲近。
分身与她心意相通,能看护孩子,猫的躯体灵活柔软,即使朝朝摔倒了接住她也不会摔疼。
“让小猫陪你玩,好不好?”她对女儿道。
朝朝欢喜地点点头,跟着小猫进了院子。
从极地把朝朝接回来的时候,师月白就是让这只小猫陪着朝朝的。患了失语症的孩子无法与人交流,却能和小猫玩得很好。
刚找到朝朝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抖得厉害,不会哭,也说不出话来。
呆呆傻傻的,像是大病了一场。
师月白问她问她记不记得爹爹,她不说话,问她是怎么来的这里,她也不说话。
师月白想着她既然记不得谢珩,想必也不会记得幻境里自己的幻象,便没有问她记不记得自己。她只告诉朝朝说我是你阿娘,现在来接你回去了。
女孩突然抬起头看她,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掉了下来。
就好像在师月白的心里,砸出了一个接一个的小坑。
朝朝好几次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咿咿呀呀的声音,伴随着眼泪默不作声地落下。
师月白并不催促她,只是不厌其烦地给她擦去眼泪。
她应该不是不会说话,更像是因为刺激得了什么病症,导致她现在讲不出话来。
剑中的空间很大,很辽阔,漫无边际的一片混沌。
目之所及尽失一片虚无,没有人,没有声响,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伸手触不到任何东西,眼睛除了能看见自己,也与失明无异。
“朝朝。”师月白忍住难过,把她抱了起来。
本来经历过巨大变故换上失语症的孩子,对于他人这样亲密的触碰应该是应激的,师月白本已经做好了安抚她或是直接让她睡过去的打算。
奇怪的是,朝朝却又乖又安静地伏在她的臂弯里,那双和自己生得一模一样的眼睛费力地看着自己,即便在催眠咒的威力下也迟迟不肯闭上。
“我们回家了,我们回去了。”
——
“别难过.......”师月白看着谢珩,“师尊,别难过,我和师尊活着,朝朝也活着,我们都活着,已经很好了。”
“失语症总是可以治好的.......就算治不好也没有关系,反正我们会一直陪着朝朝的,对不对?”
谢珩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把情绪平复下来。
他知道小白也很心疼朝朝。他是年长者,应该是由他来安慰小白。
明明小白也很难过。
可是他就是没有办法不难过,没有办法冷静下来。即便想要强行忍住,却也抑制不住唇间泄出的啜泣。
为人父母,对子女的好是永远犹嫌不足的,而那一点并不能揽在谢珩身上的过失,对他来说却是永远都刻骨铭心的。
“都怪我........小白.......都怪我.......我不该让朝朝离开我视线的,我.......”
他的语气从强装出来的平静再到哽咽,到最后,尾音都仿佛带上了眼泪的潮湿咸苦。
“怎么会怪师尊,”师月白只是温柔地伸手擦去他的眼泪,“那下一步是不是要怪我,怪我上辈子那么早就抛下你们了。”
谢珩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下意识地摇摇头,想说不怪你的。
你为人间殉道,为天下人赴死,这本就是我教你的。
是我无能。明明是你的师尊,既没有保护好你,也没有照顾好你留下的孩子。
可是被师月白拥进怀里之后,他哽咽着说出来的,却尽是责怪怨恨的话。
仿佛是潜意识里所有最恶劣的,最任性的行为,都在小白面前展现了出来。
“你.......都怪你.......不声不响地就那样........连最后一面都........”
但是他都已经无暇顾及了。
阔别了五百年的人就那样抱着他,就像他刚刚对待女儿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默许他可以哭,可以撒娇,可以任性。
“怎么能不怪你.......”
“都怪我,都怪我,师尊是不是很委屈?师尊打我两下骂我几句好不好,不哭了,都要哭没力气了是不是。”
谢珩怎么可能舍得打她骂她。
他好不容易又见了师月白,就是放在心尖上捧着也来不及。
可是他又怎么能不恨师月白抛下他去死的时候,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让他见,连尸骨也没有给他留下。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一个人死在了外面。
他怎么能不恨她呢。
谢珩看着她,几乎不知道要拿她怎样才好。
于是他凑过去,泄愤一样地咬破了师月白的嘴唇。
后日谈2 谢珩知道她就是故意欺负自己……
人生可以有很多奇妙的境遇, 但是回到家看见自己的灵堂和牌位,无论如何都算得上是非常独特的一遭。
师月白觉得颇为新鲜,好奇地上前看了看, 然后回头问谢珩这是谁立的。
“谁这么好, 还给我们上香啊。可惜我没有死的时候那会的记忆里, 也不知道收到没有。”
两个人的牌位并排立在那里,甚至还有刚刚燃尽的香火,显然是至少半个月之前,还有人给他们上过香烧过纸钱。
灵堂是这五百年前新盖的,在后山上的武库旁边。若非谢珩想起来自己还借了秦泽的剑没有还,想去武库再挑一把一并送给他, 他们一时半会儿还发现不了这间灵堂。
谢珩不回答, 只是伸出两根手指, 轻轻封住了她的嘴唇, 意思是不要说死不死这样的话。
他的手指比师月白嘴唇的温度要低一些, 师月白撒娇, 亲了亲他的手指。
许是隔了太久,谢珩显然有些不习惯这样亲昵的行为, 耳尖一下子就红了, 眼睛也微微转了过去, 落在了侧下方。
可是手指却依旧舍不得从她唇上移开。
师月白见他害羞,反而更起了逗他的想法,轻轻抓住了他的手指, 又亲了一下他的手背。
谢珩的耳朵愈发红了,眼睛灼灼地盯着她看,似乎在期待她更近一步。
——然后师月白一本正经地牵住他的手,拿起那个牌位, 像是很认真地开始分析。
“这个牌位上面的字好像还挺眼熟的,我觉得,应该是我们认识的人。”
她这一番话说了约等于没说,不认识的人也不会给他们立牌位。
不亲了吗?
谢珩知道她就是故意欺负自己,轻轻别过脸去,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是楚悬的字。”最后他还是妥协地开了口。
是楚悬的字,龙飞凤舞的,认真写想写得清楚些的时候尤其丑。
被镇压之后,楚悬是唯一一个去过镇魔塔找他的人。自己恢复自由之后直到如今也没有去跟楚悬报平安,确实也有些不妥。
在巫山战场上看见楚悬的时候,楚悬很显然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但是楚悬并不敢认他。战场凶险是一个原因,五百年间他见过太多人,害怕只是一个相貌相近的后生,又是另一个原因。
“去问问楚悬吧,也该.......见见他了。”
“要带上朝朝吗,”师月白问,“楚师叔会给她红包的吧。”
........
“你的意思是,你不光给我立了牌位,还给我收了徒孙是吗?”
谢珩怀里抱着女儿,到了新鲜环境的朝朝很是稀奇,手里捏着两个在去晓雾峰路上捡的漂亮石头,在谢珩怀里玩得不亦乐乎。
“是啊,”楚悬说,“跟你倒是没什么关系.........主要是给小白留个传承,你这不得好好谢谢我。”
谢珩有种不祥的预感,用目光询问楚悬他替师月白收的那些个弟子在什么地方。
“谢师伯,”楚悬还没有回答,一旁的元清清有些尴尬地开口,“其实........刚刚您说的舞剑舞得七扭八歪的那几个就是。”
谢珩平素虽然不近人情,但是也算不上刻薄,至少对于他人的弟子,他不至于一上去就开始评头论足。
只是他和小白带着朝朝进晓雾峰的时候,碰巧遇上平日里楚悬用来罚跑弟子和举办典礼的广场上,多了几个剑修在练剑。
谢珩被镇压了五百年,不知道为什么晓雾峰如今开始收剑修了,但是想到楚悬从前在巫山上时剑法也不差,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教几个内门弟子强身健体,倒也没有多问。
倒是楚悬笑嘻嘻的,问他觉得这几个弟子如何。
怕谢珩眉头一皱说出打击人的话,师月白抢着回答:“根骨俱佳,练剑的好苗子。”
谢珩则跟着点头,说小白说的对。
楚悬表示这就很没意思了,他们好不容易得一次指点,要不你还是实在一点。
“身形差,练得少,七扭八歪,灵力滞涩不通,”谢珩想到大概还是应该说些优点,绞尽脑汁补充道,“虽然舞剑舞得七扭八歪,但是态度尚可,还挺认真的。”
楚悬在一旁忍着笑,几人走近了的时候,那几个弟子都停下来行礼。最小的那个孩子个头矮矮,比朝朝也大不了几岁。
师月白似乎觉得新鲜,目光多停留了两眼,当即就被领头的弟子请了过去指点一二。
她一开始还觉得不好意思,转过头看了楚悬一眼,楚悬道这有什么好问我的,得了小师天将的指点是他们的福气。
“师伯,”洛禺非常真诚地安慰谢珩,“只是徒孙而已,他们出去丢脸丢的也是小白师妹的脸.......我师尊收了我这么多年,他也没羞愤自杀不是吗。”
几人的目光忍不住都落在楚悬身上。
“也快了。”楚悬沉声道。
“如果你下个月再破不了境,我就没你这个徒弟了。”
五百年前仙魔大战,洛禺瞎猫碰上死耗子,恰好悟得了道心。只是悟道也不过是修行的开始,五百年来,洛禺竟然一直停留在那里,没有丝毫长进。
孟婷也是差不多时候悟的道心,如今已经比他高出整整三个境界了。
“那倒也不至于,”谢珩笑了笑,“楚悬自己小时候也叫人头疼得很。”
“是是是,”谢珩帮洛禺说话,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楚悬一时间竟然反驳不出来,“........但是我至少不会五百年一次境也没有破吧。我十五岁就悟道了,怎么不学点好的。”
朝朝似乎挺喜欢洛禺和元清清的,她好像不怕生,这一点不知道是像谁。她在谢珩怀里朝洛禺和元清清嘿嘿的笑着,还把手里的漂亮石头展示给二人看。
“是双溪那里捡的吗,朝朝真厉害,这一看就是那里最漂亮的一块石头。”
石头确实是在双溪捡的,谢珩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洛禺一眼。
“师伯这么看着我,我都要害羞了。不瞒您说,我对这地理方面颇有研究,这样表面光滑,形状圆如鹅卵的石头,多见于.......”
“洛师弟经常带着师弟师妹在双溪那边烧烤,所以认得这种石头,”元清清说,“谢师伯方便在这边用膳的话,一会儿也可以一起。”
谢珩低头,问朝朝的意思,他不知道朝朝能听懂多少他的话,但是看朝朝现在的状态,显然是很开心很精力充沛的。
他刚要回答元清清若是小白也想留下来吃就劳烦你们了,师月白就掀开帘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好久不见呀,小白,”楚悬笑盈盈的,“见过你那些徒弟了,感觉怎么样?要是觉得实在太糟糕的话,就还是把他们记回到晓雾峰这边吧。”
这些弟子被记入以清山的时候,谢珩和师月白都已经“亡故”多时了,那时压根没有人能料想到如今他们还能回来。
从前剑修趋之若鹜的以清山,在离了谢珩和师月白之后,不过是一座空山罢了。
难为师叔为了不绝他们这一脉的传承,把他们尽数记在自己名下。师月白又不是石头做的心肠,怎么会在这样的时候反而嫌弃这些弟子剑法糟糕呢。
朝朝半个时辰不见师月白,伸手就要她抱,师月白从谢珩手里熟练地把她接了过来:“师叔说什么呢,我和洛师兄这么笨,我师尊和你都没把我俩赶出去。这些孩子又这么乖这么认真。等以清山院舍修好了,我就把他们接过去。”
楚悬笑了笑,显然是放下心来。
“他们基础挺好的,是师叔亲自在教吗?”师月白接着问。
“不是,”楚悬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如何措辞,“是秦泽,你对他还有印象吗?”
秦泽?
这下连谢珩也愣了一下。
仙门大试的魁首,本该被各大剑宗争相抛出橄榄枝的天才,居然就这么被楚悬忽悠去了早已凋敝无人的以清山。
若是五百年以前的以清山,那自然是剑修做梦也想拜入的地方,可是谢珩和师月白“死”后,那里不过是人去楼空的空山。
“.......师叔,我觉得........你好像有点缺德了。”
楚悬仿佛受了莫大的冤屈:“你........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这本就是他主动提出来的。他主动找到的我,问我能不能把他记在小白的名下。他说承了以清山的恩情,即便只是为你们二人守灵他也愿意。若不是他自己愿意,就算我把嘴皮子磨破了也不可能抢得过天岚宗吧。”
师月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楚悬以为她是感动了愧疚了,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师月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师叔,那个,你看,我把朝朝带来了,你是不是应该表示表示啊。”
楚悬:“.......”
“你怎么还惦记我兜里那三瓜两枣呢?”
“我在人间穷惯了嘛。”师月白满脸无辜,“师叔,多少给一点吧。”
后日谈3 噩梦
谢珩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不是在镇魔塔里那种旁人特意做来折磨他的, 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幻境,而是亦真亦幻的,明知是假的却醒不过来的梦。
那夜他从梦里惊醒, 心跳得飞快, 额头上出了密密匝匝的汗。
他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失神, 过了好久,才敢偏过头去。
师月白呼吸均匀,安然地睡着。
所幸现在的一切才是真实的,身旁躺的小白是真的,隔壁房间被小猫陪着睡觉的朝朝也是真的。
他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往师月白那边挪了一点。
怕吵醒师月白, 思虑再三, 谢珩才伸出胳膊虚虚地搂住了她。
师月白身上熟悉的体香包裹了他, 急如鼓点的心跳遂慢慢地放缓了下来。
........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他是一个孱弱悲苦的狐妖少年, 无父无母, 天生断尾, 故而被同族嘲笑。
妖族已化人形,为什么一定需要那种东西。
谢珩想不明白少年总是因为没有尾巴而自卑, 也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不敢与人争抢, 只敢四下无人的时候偷偷摘果子吃。
能吃饱吗?谢珩有些狐疑。
十五岁时, 在被几个比自己强壮的同族欺负的时候,神女出现救下了他。
神女生着和小白别无二至的模样,教他如何打猎, 如何使用工具,如何应对别人欺负。
也教了他........情欲之事。
谢珩本以为这是个春梦,他年少得道,无欲无求多年, 虽从未梦到过这样的事,但是也不至于一无所知。
他觉得这样的梦亵渎了小白,挣扎着想要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无论如何挣扎,都好像被困在梦境里一样,无法醒来。
师月白抱着他,像是要把他送上云端,他的灵魂好像飘了起来。
他想要回到地面,于是低下头去,向师月白讨要一个吻。
她温柔地吻他,但是动作并不停歇,那具身体并非是谢珩现世里被□□弄过也生育过孩子的身体,青涩得要命,谢珩很快就到了高潮,在她怀里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师月白已经不在了,谢珩失落之际,山洞里又出现了一道影子。
“我总是会与你道别了再走的。”她递来两只香喷喷的烧鸡。
临别之际,她说还有一个愿望没有留给自己,让自己再想一想。
他确实还有一个愿望。
想再见到她。
正想开口时,师月白笑了笑:“一时想不出也没有关系,再见到我的时候告诉我就好。”
可是他的愿望,就是还能见到她啊。
于是他展颜笑了笑,默认她说的“一时想不出来”。
学会了打猎和反击欺负他的人之后,他在妖族的日子渐渐好过了起来。
与人族的战争中,他因为表现勇猛而得以步步高升。
很多人私下议论他说,他是因为无亲无故,无牵无挂才这样一往无前的。但是他其实比谁都要畏死。
他还没有和她重逢呢,决不能死在这里。
可是战场上,越怕死就越死不了吗?
应该不是的吧。
他想要活下去见到她,他想要变得更强。
渐渐地,他成了妖族的小战神,死在他长枪下的人族士兵数不胜数。
他有了从前做梦不敢想的一切,吃饭时有人频频往他桌上夹菜,年纪可以做他父亲的人谦卑地喊他哥,就连他那条后来获赐尾巴,都被谣传成了战场上勇猛作战之后的天降神迹。
象征着军功的头骨堆满了营帐,他也最终站到了妖王的面前。
妖王部下十三将,他是最年轻的那一个。
如庄周之梦蝶,梦中的少年是不是自己呢,这时候的谢珩也有些分不清了。
妖王年迈,但是并不显疲态,他妻死不再娶,一生无儿无女,却迟迟没有决定继承人。
部将对谢珩说,或许王是心属大人的,毕竟王已经多年没有再亲自封过战将了,大人一来,便破了大家默认的十二将并立多年的规矩,被王提拔成了第十三位战将。
谢珩只是笑笑,他出生微末,除了杀敌什么都不会。即便冥燚大人真的昏了头要把位置传给他,他也不敢负担妖族的命运。
但是属下一语成谶。
因为在冥燚表达出要与人族百年止战的时候,谢珩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的臣属。
“为什么?”冥燚饶有兴味地看了他一眼。
只是为什么三个字,其实冥燚的问题很多。
明明是在战场中攫利的那一方,为什么同意休战,是怕后来者复刻他的路来取代他吗?
他十六岁时上了战场,仗打完了,今后他去哪里?
过惯了被人称颂的日子,他真的还能回到朝不保夕,若是没遇到猎物下钝就要挨饿的日子吗?
“我是孤儿,殿下。”
“我的父母就是在战争里去世的。”
冥燚继续看着他,似乎是在向他发问:“你的父母死于人族之手,你为何偏偏要放弃与人族不战不休的机会?”
“也并非没有人族孩子的父母死在我的手中。”
就像当初的他一样。
复仇不能让死去的人魂兮归来。
但是继续复仇会让更多活着的人成了孤魂野鬼。
“请陛下三思。”剩下的战将单膝跪地,恳切冥燚收回成命。
“朝歌本就是我族旧都,恳切陛下三思,还于旧都。”
“我一直很好奇.......”冥燚缓缓地说,“朝歌到底是谁的旧都。”
“人族觉得妖族是他们的旧都,我们也这样觉得。”
“是我们的史书欺骗了我们,用不存在的历史欺骗我们继续北征。还是说两族从前,确实有过一段共建一城的历史呢?”
谢珩和其他人一并跪了下来,深深叩首:“陛下慎言!”
“无论是哪一种,似乎都在挑动我们与人族相争。”
仇恨代代相传,可是如果说,仇恨是假的呢。
仿佛是冥冥之中的力量,把两族的命运推向了既定的方向。
“孤不愿令妖族再为他人棋子,不愿看青壮的雄性死于战场,不愿见孩子生来就没了父母。”
谢珩第一个跪了下来,口称“陛下圣明”。
冥燚一直是一个说一不二,在大事从不听从任何人的独裁者。
当休战的想法出现在他脑海中,并逐渐浮现成型的时候,无论他人同意与否,这都已经成了既定的现实。
谢珩其实知道,他成为冥燚的继承人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因为他恰好让冥燚相信,他站在了冥燚想要看到的,妖族的未来里。
他不知道冥燚的本意是想要如何待他,但是在这样一个无儿无女年近百岁的老人身上,他离奇地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亲情。
他授自己兵法,授自己谋略之术,告诉自己什么人能用,哪些人是自己留给他的。
他在自己得胜归来时比任何人都自豪,却也在他对书里的某一卷感到困惑不解前去问他第三次的时候气得大骂蠢材。
冥燚不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他成为王太早了,早习惯了所有人都顺着他捧着他。
亲情好像也不是那么十全十美的东西。谢珩想,就像那条尾巴一样。
我是谁呢?
好像有什么模糊的记忆,仿佛前世他还有另一个名字,另一个身份,还有另一个人在等他。
可是他就是妖族的少将军啊,他还能是谁呢。
谢珩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里甩了出去。
他守在冥燚的床边,老人呼吸粗重,或许就是这一夜了。
他在慢慢成长起来,冥燚在慢慢老去。
冥燚告诉他,不必介怀,生生代代,本就是这样过来的。
前几日,齐姜孤身赴了妖族的宴。
谢珩知道妖族内部有无数人想要她的命。他得了冥燚的命令,就守在帐前,不许任何人着甲胄配刀剑靠近。
靠近之人,格杀勿论。
他忘了那一晚他杀了多少人,最终冥燚唤他进去,他匆忙换下带血的衣服走进去,冲着那位他和冥燚一生的对手腼腆一笑。
齐姜和战场上遇见的完全不一样。
她不杀人的时候,温柔可亲,深明大义,谈起她那个小儿子的时候,嘴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小时候,谢珩曾经幻想过很多次母亲的模样。她把自己抱在怀里唱着哄睡歌谣的样子,她在自己被欺负的时候把自己护在怀里的样子。
有那么一瞬间,他把齐姜的脸带入了幻想里的,母亲的样子。
和平就这样被敲定下来。谢珩守在冥燚的床边,也就在那一夜,冥燚断了气。
仿佛他苦苦捱过病重的那些日子,就只是为了见她一面。
但是和平没有他们想的那样易得。
也许是自己太过无能了,他中了暗算。在冥燚下葬的那一天,他饮下了有毒的,祭祀用的酒。
那毒酒并没有要他的命,他们似乎是想要自己活着接受千刀万剐之刑。
死亡真正来临的时候,他反而没那么怕了。
连冥燚那样的人也会死,他为什么不会死呢。
只是或早或晚罢了。
死于阴谋诡计,不甘该是有的。可是事到如今,不甘又有什么用呢。他知道自己出身地位,也知道即便拥有再多战功才干,他的主张在族中大多数人眼中都是背弃族群的行为。
与其说他们选择了杀他,不如说,他们选择了杀死和平。
他不遗憾半步之遥的和平就这样被族人弃之敝履,生命的最后,他只是觉得遗憾没能再见上她一面。
我的第三个愿望实现不了了,那就麻烦你一定要实现我的第一个愿望。
谢珩知道她不在三界之后,非人非妖,这些纷争都与她无关。
人间苦,是他们选的苦。
我不再祈求众生涉过苦海,我只求一人安乐幸福。
可是........
可是为什么你还是来了。
你来做什么呢。
谢珩在她怀里,费力地摇着头。
不要救我了。
也不要救他们了。
我只要你平安就好了。
“我不离开你了,你不要死.......”
“你想要和平吗,我给你和平。”
我不要和平。
魂魄好像飘了起来。
然后他看着自己的爱人抱着自己的尸身,来到了他从未见过的海边。
他从未与她说过想见大海。
可是她就是把他埋葬在了海边。
“你的族群背弃了你,我知道,你不会想睡在那里的。”
“你是不是还没有见过大海,就在这里,好不好。”
她把自己放进了棺木里,温柔地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那半段赠给她的指骨也被她放进了棺木里。
不要。
留着它吧。谢珩想。
你把这个留给我了,那我下辈子,要凭什么与你相认呢。
“就算没有这段指骨,我也会找到你的。”
“别怕。”
棺木即将合上,她捧着自己的脸,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温热的眼泪落在了冰凉的尸体上。
但是他感觉不到了。
“你要去哪里?”谢珩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下意识地问。
可是他已经是已死的魂魄了。
“姐姐!”
她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
“不要去。”
后世曰为魔界的空间在一瞬间拔地而起,有如最伟大的神迹。
“不要........”
兵戈止罢。
化剑为犁。
神女的神体逐渐消散。
.........
是梦吗?
谢珩剧烈地喘息着醒了过来。
小白。
他的小白好好地睡在他的身边。
他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去,轻轻抱住了她。
谢珩想要被拥抱,被亲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用她的气息驱散噩梦的阴影。
但是他只是克制地虚虚抱着她。
只是一个梦而已,明天早上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师尊?”
“怎么了?”
我做噩梦了,谢珩本想如实回答。
但是师月白很快很温柔地抱住了他,像对待小孩一样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谢珩在她怀里餍足地嗅着她的气息。
“不怕不怕,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师尊笑什么,小时候师尊就是这么哄我的,忘记了?”
if线:师尊为何O装A 1.标记
十四岁的时候, 师月白分化成了乾元。
那天一早起来,她还以为自己生病了,脑袋昏昏沉沉的, 难受得紧。
谢珩看着她食欲不振双颊发红的样子, 很快就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把她从饭桌旁抱回了她自己的房间,然后很快煮了粥,一口一口地喂她。
“师尊,我是不是得绝症了。”师月白靠在他怀里,恹恹地说。
谢珩并不笑她,只是试图再叫她多喝一口粥:“再喝两口, 好不好, 你连半碗都没有喝下。”
“是小白要分化了, 会有点难受, 忍一忍好不好, 分化好了就不难受了。”
师月白连粥也不想喝, 偏过头去说只想睡觉。谢珩并不计较她的任性,却也不许她什么也不吃。
“不想喝粥的话, 想吃什么, 我再去给你做。”
师月白头一次发现世人眼中高岭之花一般的师尊其实是有些唠叨的, 吵得她有些头疼,但是她依旧什么都不想吃,只是用脑袋往谢珩怀里拱了拱。
“头晕, 恶心........都不想吃。”
“小馄饨,荷叶羹,我给你弄点清淡的好不好?或者就喝点汤,我给你弄碗鸽子汤好吗?”
师月白只是在他怀里没精神地摇摇头。
“那你饿了再叫我, 我给你做。”谢珩有些无奈,想把人塞回被窝里面,却发现师月白紧紧地贴着他,好像生来就长在了自己身上一样。
谢珩只好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些,盖住了原本露出的肩胛。
“师尊........我难受。”
“乖。”纵使心疼,谢珩也没有办法以身代之,他只能抱着她,毫无作用地隔着被子轻轻拍着她的背。
“师尊........分化的时候也这样难受吗?”
谢珩轻轻地嗯了一声,刚想说什么,师月白就强打起精神说,那她也要坚强一点。
到了晚饭的时候,他起身去给师月白做了些清汤馄饨,师月白强打起精神吃下了大半碗,然后又靠在谢珩怀里昏昏沉沉地躺着。
这样的日子过了整整两天一夜。
“师尊,你的信香是什么味道的,好好闻.......”
“是兰花,”能闻到信香是分化接近完成的象征,谢珩有些惊喜,“小白能闻到了?”
“嗯,可是还是头晕。”
“马上就好了,”谢珩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小白再忍一忍。”
“师尊的信香好好闻。师尊的信香是我闻过最好闻的乾元的信香。”
谢珩微微愣了愣,许久都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才笑了笑:“你才刚能闻到信香的味道,能闻过几个乾元的信香。”
“师尊.......”师月白抬起朦胧的眼睛看着他,“我也会分化成乾元吗?”
“小白不想分化成乾元吗?”谢珩抿了抿唇问她。
........
“好烦,要是没分化成乾元就好了。”师月白对孟婷抱怨。
师月白分化成了乾元,孟婷分化成了坤泽,两个人一起出现在街头,卖糖葫芦的大娘没有多想,把她们二人当成了一对。
大娘收了钱,扛着糖葫芦就走远了,师月白连解释的机会也没有。
孟婷噗嗤一笑,顺着她的话讲了下去:“好烦,要是没分化成坤泽就好了。”
师月白见她也跟着取笑自己,凶巴巴地瞪了孟婷一眼。
“两位师姐,不是.......那样的关系吗?”林堰有些惊讶地插言。
“你这小子,想什么呢,你下山游历,我好心带人给你抱大腿,你还编排上我们了?”
这次下山,是陪孟婷的师弟林堰游历,二人都同是坤泽,出门在外自有些不方便之处,孟婷把师月白叫了过来,楚悬才放下心让他们去游历。
孟婷功法扎实,师月白剑法卓群,游历完成得有惊无险,不过既然难得下山一趟,自然还得逛一逛玩一玩再回去。
林堰得了孟婷的骂,笑了笑给二人赔了罪。
“和我还有孟师姐这样出来游历,小白师姐的道侣.......会生气吗?”
师月白刚刚咬了一口糖葫芦,嘴里还嚼着糖葫芦。
“她一天到晚待在以清山,山上的竹子要是成了精都得是乾元,她哪里来的道侣。”孟婷替她说道。
虽然好像被骂了,但是师月白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
毕竟孟婷也没有说错。
“小白师姐没有道侣吗?”林堰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
他生得很漂亮,从小就被人夸可爱得像女孩子,这样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更是让人看了就觉得心情好上了几分。
师月白却并没有注意到,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小白师姐喜欢什么样子的坤泽,我认识的人多,我给师姐介绍,”林堰是通过仙门大试拜入晓雾峰的,又开朗随性,故而认识许多其他宗门的人,“师姐喜欢医修吗,听说许多剑修都喜欢找做医修的坤泽呢。”
“我不喜欢坤泽。”师月白下意识地说。
林堰显然是愣了一下。
“那师姐喜欢中庸吗,还是........”
“你问她这个做什么,”孟婷嚼着冰糖葫芦,大娘虽然有些没眼力见,但是卖的冰糖葫芦确实蛮好吃的,“她的宝贝剑就是她的老婆。”
师月白愤愤地瞪了孟婷一眼,想要辩解她没有真的把元黎当成道侣,但是想了想,又觉得好像没有解释的必要。
解释什么呢,说她本来其实不想分化成乾元的,解释她闻其他坤泽的信香都觉得甜腻,唯有闻到谢珩兰花味的信香时才.......
她有些烦闷,感觉大概是这个林师弟的发情期快要到了,两人明明挨得不近,她却闻到了空气里甜丝丝的,桑葚酒的味道,让她感觉无端地烦躁。
但是她并不是强势的个性,也不能就这样直接勒令林堰把信香收起来,那太不礼貌了。
好在只到了第二天,孟婷也发现了林堰身上溢出来的信香,不禁责骂了他一顿,问他发情期快到了怎么不早点说。
林堰显然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发情期提前了,连忙同二人道歉,孟婷提着这个师弟就赶紧把人揪回了晓雾峰。
送完二人回到以清山的时候,天已经将近黑了,谢珩应该还没有休息,师月白到了他的门前,敲了敲门,想同他说自己回来了。
烛火是亮着的,但是谢珩没有回应。
师月白有些担心,又提高声音喊了他一声。
谢珩还是没有回应,师月白绕到窗那边,看见人躺在床上闭着眼,不由得担心起来。
她直接推门而入,手搭在谢珩的腕子上,探了探他的脉搏。
“师尊?”
谢珩的体温很高,脸也红得有些可怕,脉象跳得很奇怪,师月白不是专业的医修,辨别不出来这是症状。
但是空气里兰花味的信香浓郁得可怕。
师月白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下意识地脸红心跳。
她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整个人都呆住了。
谢珩却刚好在这时候醒了过来。
“难受........”他脸色潮红,眼睛泛着水光。
“师尊?”
好闻的信香把师月白严丝合缝地包裹了起来,让她飘飘欲仙。
奇怪的是,闻到林堰的信香时她几乎是有些不适的,孟婷的信香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却也不会令她愉悦至此。
可是师尊明明是与她一样的乾元,就算她主观上再喜欢师尊,身体怎么会丝毫不排斥,反而相当喜欢乾元的信香呢。
“不该骗你的........师尊错了,不要欺负我了........”
谢珩膝行到了床边,整个人贴了上来,他似乎全失了理智,若非师月白拦住,甚至都会从床沿掉下床去。
兰花的香味愈发浓郁,他的眼睛红红的,眼周一圈都是湿润的。
“不要欺负我了,求求你,帮帮我.......”
要怎么帮的疑问还没有问出口,谢珩就已经凑上来堵住了她的嘴唇。
“我........师尊........”
“师尊别哭了,好不好。”师尊的体温高得过分,师月白干涩地咽了咽口水,释放出她自己的信香来安抚谢珩。
师尊不是乾元。
他是坤泽,甚至现在已经到了发情期。
得了信香安抚的谢珩似乎平静了些许,被师月白从床边托着腿捞起来放回床上。
“我会帮师尊的。”
她从没有学过应该怎么帮发情期的坤泽,但是生物繁衍的本能似乎被刻进了她的血液里,让她无师自通地解开了谢珩的里衣。
一开始被信香激起的生理反应被师月白默念了二十遍压了下去,谢珩似乎因此感到挫败——一个年富力强也不修无情道的乾元面对发情期的坤泽毫无反应,他低下头去,却被师月白及时捧住了脸阻止。
“别,师尊,不要你做这个,我自己来。”
信香的味道愈发浓郁了,师月白取过软枕垫在谢珩身下,欺身亲了亲他。
“小白亲我了.......”谢珩神智不清地喃喃道。
他的身体敏感得要命,一碰就哭得厉害,师月白几乎不敢相信这是她平日里端方持重的师尊。
师月白见他哭得可怜,便也不敢在他体内成结,只浅浅在他雪白的后颈上咬了一个临时的标记,就想要退出来,让谢珩好好休息。
但是她哪里知道,不成结的情事根本没有办法抚慰发情期的坤泽,谢珩见她似乎想要穿上衣服离开,一着急,便欺身把她压在了身下。
if线:师尊为何O装A 2.脐橙
下一秒, 谢珩就哭出了声。
这个姿势几乎是最深的,师月白也感觉到了,下意识地就扶住了谢珩的腰。
“你别不要我........”
若非师月白扶着, 他已经瘫软在她的怀里。师月白单手扶着他的腰, 空出另一只手用指腹给他擦去眼泪。
“我没有不要你。”她慌乱地解释。
“师尊我们换个姿势好不好, 这样太.......”
这个姿势太耗体力了,她能看出来,谢珩其实已经没力气了,仅仅动了两下,他就险些瘫软在她身上。
这样下去,吃苦的只会是他自己。
谢珩只是固执地摇摇头。
“好难受.......小白别不要我。”
师月白反反复复地强调不会不要他, 可是谢珩就是固执己见, 即使被刺激得一边哭一边喘息, 他也不肯从师月白身上下来。
生理性的泪水止不住地从他的眼角流下来, 谢珩大概也是第一次, 他无法控制好节奏, 把自己刺激得苦不堪言。
最终在他体内成结的时候,谢珩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已经被刺激得失去了意识, 但是很快他又恢复了些意识, 俯下身子去亲师月白。
师月白后知后觉地想到这样的话, 师尊是不是有可能会怀孕的。但是如今木已成舟,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谢珩发情期的之后几天,师月白都有意克制住自己不弄在里面, 即使他再哭再哀求,她也只是放出了信香安抚。
发情期的谢珩和平日里全然不同。那双平日里看着冷淡的眼睛在发情期时是极其艳丽的,只要被他用那双眼睛盯了一下,即便没有任何信香的干扰, 师月白都会马上起生理反应。
难怪有人说乾元和坤泽都是被易感期和发情期圈住的野兽。
她只是心疼谢珩,平日里那么骄傲的,如霜似雪的一个人,若是清醒的时候被这样对待,一定会拿剑抹了对方的脖子。
可是现在,这样的一次又一次的荒唐事竟然是他主动求来的。
谢珩睡着的时候,又有些变回了平日里的那个师尊。密密的睫毛盖着眼睛,投下一丛细细的阴影。
很漂亮,很乖。
他的体温降下来了一些,师月白猜测,他的发情期应该是要结束了。
谢珩的手还搂在她的腰上,师月白并不敢贸然抽身,只是等着他睡得更沉,呼吸更深更均匀的时候,才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放了下来。
她从柜子里拿来垫子和毛毯,打算在床边将就对付一晚上。
谢珩似乎意识到怀里空了,发出几句语意不明的哼哼,师月白连忙释放信香出来安抚他。
她的信香是橙花的味道,橙花香本就很淡,闻起来是清甜的,即便挤满了整个屋子,也并无什么压迫感。
........
如她所料,谢珩的发情期在第二天结束了。
谢珩比师月白先一步醒来,看见她靠在床边睡着,第一反应是先把她捞上床去。
师月白本就睡得不沉,在这一过程中醒过来,随后谢珩的手,像触电一般缩了回去。
她只穿了里衣,脖子上留下的暧昧的红痕十分明显。
师月白虽然预计到了谢珩的发情期快要结束了,却没有想好在那之后应该怎么面对有过体肤之亲的师尊。
两个人谁也没有率先开口,过了很久,谢珩才轻轻用手抚过她颈侧的吻痕。
“会疼吗?”
师月白傻了眼,没想到谢珩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不疼。”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如实回答道。
谢珩亲她的时候,她只觉得浑身都酥酥麻麻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来记下疼不疼。
何况大概是不疼的。
师月白第一次与人做这样的事,又是她本就恋慕已久的师尊,谢珩端着那张她朝思暮想的脸,唇齿间带着轻喘喊一声她的名字,她呼吸就乱得不成样子了。
哪里还知道太阳是从哪边升哪边落的。
“我........”谢珩看着她,眼神有些躲闪,似乎在考虑如何向她解释自己假装乾元的事。
“我在二次分化的时候,分化成了坤泽。当时适逢仙魔大战,我不愿离开前线,就把这件事瞒了下来。”
后来齐姜入魔,仙界大乱,也便一直瞒到了下去。
一直瞒到他收养师月白,一直瞒到现在。
“不是有意瞒你的........”谢珩低着头,有些语无伦次,不知是因为对她的欺瞒,还是因为身为师长,教着教着就把弟子教到床上去了。
师月白点点头,神思已经想到了更远的地方。
她标记了师尊,又与他有了体肤之亲,自然与他回不到过去的关系了。
毁了人清白便要对人负责,就算师月白初通人事不久,她也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师尊在外人看来,还是乾元的身份,两个乾元结为道侣这样的事情虽然不是没有,可是到底不是什么寻常之事。
谢珩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本就是我强求的,又不是你逼我的,小白,这不关你的事,也不用你负责。”
“你还年轻,大可以去找你喜欢的坤泽,不必困在我这里。”
“前日的事情,”谢珩似乎想要解释自己绝非刻意对她心怀不轨求她对自己负责,可是似乎是他自己也觉得这疏忽得有些过于荒唐,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我........我保证不会再发生了。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提前回来,才没有去后山闭关的。”
师月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中的信息量。
师尊平日里的发情期,都是去后山闭关的。
知道这一点之后,她从小就有的许多疑惑就得到了解答。比如师尊为什么每隔数月就会去后山闭关,为什么闭关出来明明应该突破境界神清气爽的时候,谢珩看起来是疲惫而虚弱的。
师尊每次遇到发情期,就这样靠自己硬抗过去的吗?
她突然无端感到愤怒。
没有乾元给他信香,没有乾元在他体内成结,他就一个人在后山闭关的地方哭着喘着,用手指亵玩自己吗?
能让他满足吗?
若是碰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别的乾元,他也会像喊她的名字一样,哭着喘着喊别人的名字求他们标记他在他体内成结,甚至怀上别人的孩子吗?
然后她就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坏了。
师月白当然不知道,刚刚经历过标记的乾元对自己标记过的坤泽有着天然的几近变态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就像雄兽对待交合过的母兽,他们天然地觉得自己就应该是坤泽的支配者,所有者。
坤泽的唇腔是独属于他们的,破碎的呻吟是他们的,生殖腔也是他们的。
任何人都不能染指分毫。
师月白自然想不到自己是被基因和信香操纵才产生了这样恶劣的想法,她只是觉得,这样的自己陌生极了。
就好像师尊不是养她长大授她剑法,如父如兄的师尊,而是什么只要在她身下承欢就可以了的□□。
........她怎么能那样玷污师尊。
她怎么能那样想师尊。
如果这时候的师月白知道这是乾元都会有的恶劣行径,她一定会分外痛恨自己的性别,甚至可能会割下自己的腺体。
但是她什么也不知道,她只是觉得这样的自己坏极了。
所以在谢珩又重复了一遍说不用她负责的时候,师月白什么也没有反驳。
“那师尊好好休息,我.......”她有些干涩地说,“师尊想吃点什么吗,我去给师尊做。”
谢珩摇了摇头,他刚刚出发情期,身体还在发着低烧,味蕾在高温的环境下失了作用,就算这些日子体力耗了个干净,食欲不振也实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可是这样的举动落在师月白眼中,就是催她快走的意思。
师尊是不是也察觉到了她刚刚不那么对劲的眼神,师尊是不是也已经发现了她对他有过那样污秽不堪的念头。
师尊是不是.......在害怕她,还是在讨厌她。
不要讨厌我.......
师月白根本不敢抬眼去看谢珩的眼睛,哪怕从中读到一丝一毫厌弃的,害怕的情绪,她都会崩溃得厉害。
她连看谢珩一眼确认的勇气也没有,就只是低着头当鸵鸟,不去面对谢珩。
“我就在隔壁,师尊想要我做什么,再叫我就好了。”
走的时候,她轻轻带上了谢珩房间的木门。
if线:师尊为何O装A(有点恶俗慎入)^……
谢珩有些怅然若失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直到听见门合上时的那一声轻响,才如梦初醒地意识到人已经走了。
他承认他算不上什么很坦诚的人,他对小白说的不需要对他负责, 以后可以去找她喜欢的乾元的话, 并不是真心实意的。
他只是想听小白说喜欢他, 就算不是为了负责也想和他在一起。
自己.......再怎么说也是她的师长,他是年长者,若是小白不喜欢他,他主动引诱她又要她对自己负责,即便是在发情期理智全无的情况下,也太卑劣了些。
刚刚结束了发情期, 空气里弥散着二人信香交融的味道。
谢珩缩回被子里, 嗅着那里留下的, 师月白的信香。
他刚刚.......确实有一点私心。
才刚结束标记的乾元对她刚刚标记过的坤泽, 本该是有天然的占有欲和亲近的。他在那时候提出不要小白负责, 本是想.......本是想听到她下意识的反驳的。
谢珩厌弃自己就算是用了这样卑劣的心机, 也没能让师月白留下来,他侧过身去, 抱着被子, 很不争气的哭了。
师月白其实并不知道, 寻常坤泽的身体,即使是在发情期,也并不会如他这般........淫.荡。
若恰好是修真之人, 学会了清心咒之后,在发情期甚至只会有些发热难受,提不起精神。
谢珩变成这样,是他自己……把身体糟蹋坏了。
他收养师月白的时候, 一开始是用羊奶喂她的。
但是师月白从小心脉不全,体弱多病,请了大夫一看,说是最好还要用母乳喂养。
也试过请乳娘喂她,但是她喝奶的时候很凶,总是咬人,后来方圆百里,便没有人愿意喂她了。
听说羊奶不好,谢珩也不愿继续用羊奶喂她,就从藏书阁里找来了催乳的秘方,偷偷在自己身上用了。
坤泽的身体构造本该都是一样的。他也是坤泽,寻常坤泽可以哺乳,他为何不行。
除了难喝的药汁,秘方里说,食材也是必不可少的。谢珩辟谷多年,那些油腻的食材与他而已,比药汁更加折磨。
虽然折磨,但是效果却立竿见影,不到五天时间,谢珩就来了乳汁。
“乖宝宝,别哭了。”他解开衣襟,立马被年幼的师月白咬住了乳.首,开始餍足地吸起来。
谢珩如释重负地抱着孩子,看着孩子食饱喝足之后沉沉睡去,比什么都要满足。
奇怪的是,师月白从来没有咬过他,每次给她喂奶的时候,她都很乖很乖。
“是体谅我吗,这么乖。”谢珩似乎得了一些安慰,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师月白很快就断了奶,也渐渐开始长大,但是藏书阁的秘籍里有催乳的秘方,却没有让他停止泌乳的秘方。
谢珩一开始并没有把这当回事,以为只要停止哺乳,就会渐渐减少泌乳,直到彻底恢复正常。
但是事情并没有如他所愿。
涨奶不光没有停止,反而每晚都因为没有给孩子喂奶而愈演愈烈。
平日里为了不叫人看出端倪,他还会缠上很紧的裹胸布。裹胸布摩擦着最敏感的地方,每走一步每动一下,都难受得厉害。
谢珩心性如霜似雪,只把这当成了修行的一部分,寻常日子,倒也能勉强熬下来。
可是发情期的时候,他便难捱了。
不知那催乳的秘方是用什么原理改变他的身体的,每每到了发情期,整个人就会全然失了理智,要躲在后山浸在冰水里,才能勉强清醒一些。
每次发情期的时候,他都骗师月白说在闭关。
年幼的师月白并不知道闭关的含义,只是见他每一次闭关出来时都步伐虚浮脸色异常,莫名把闭关当成了很伤身体很危险的事,有一回哭着闹着不许他去闭关,谢珩哄了好久,才叫她冷静下来。
那是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暗暗发情了,胸部胀痛得比平日更甚,信香充斥着整个屋子。
还好那时的师月白还未分化,闻不到这样意味着淫靡的信香。
兰花味的信香,本该是清冷幽寂的味道,可是因为自己的淫.荡,倒是连累这样的味道也和不好的印象联系在了一起。
这一次的发情期,因为饥渴已久的身体总算得了抚慰,师月白又在他身体里面成了结,竟然阴差阳错地向他的身体释放出了信号,叫他的身体误以为生殖腔里又孕育了一个生命。
涨奶愈发严重得厉害。先前因为觉得小白不会在这时候回来,故而拆掉的裹胸布又被他重新翻了出来缠了个紧,试图用单纯的痛感来掩盖掉那种磨得人羞愤欲死的酸胀。
但是不行。
观感只能叠加,不能相抵。在被裹胸布勒得很疼的同时,他也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胀痛。
他又解下了裹胸布。
比平时更难熬了,就算念再多遍清心咒,也毫无作用。
想要有人吸一吸,想要能安抚他的乾元的信香........
似乎是出了幻觉,也可能是枕巾上残余的信香,恍惚中,他竟然闻到了清新的,甜丝丝的,橙花味的信香。
“师尊?”
“师尊没事吧,我........”
谢珩听见师月白的声音,下意识地战栗了一下。被子底下,他的里衣被他扯得乱七八糟衣襟大开,露出白皙香艳的肌肤和因为荒唐整整三天三夜留下的红痕。
“我没事,这边不用你照顾。”他努力着,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道。
“师尊在怕我吗?我........”师月白似乎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师尊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谢珩听出她的语气几乎已经带上了一些哭腔,又不禁对她心软了,尽管他现在的状态糟糕得要命,被子下的身体也绝对不是可以示人的样子。
他伸出手去,师月白自觉地把脑袋靠了过来,谢珩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会讨厌你?”
他的声音听上去比师月白离开时还要虚弱几分,师月白也明显发现了不对。
“师尊,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
“没,”谢珩强打起精神,“躺的太久了,声音就这样了,我怎么会讨厌小白,又瞎想什么,嗯?都说了本就是我意识不清才发生这样的事,我怎么会反过来讨厌小白?”
“那师尊........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我听说发情期过后被标记的坤泽也是需要乾元的信香安抚的,师尊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谢珩愣了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身体这副模样,怎么好意思展露在小白面前。
“我不是赶小白走.......”他费力地说,“我只是........”
谢珩眼神躲闪,双颊和耳尖都透着粉红,说话的声音也好像越来越低。
他在说谎。
师月白有些悲哀地发现,师尊好像真的在怕她,也许是因为那三日中不经意用力掐住他的腰的手,也许是因为她释放出的让坤泽天生臣服的信息素,也许是她无意中看向他的充满占有欲的目光。
是啊,师尊那么骄傲,世间大多数乾元都败在他的剑下,他又则呢么会和寻常坤泽一样还在标记之后渴求乾元的信香呢。
乾元的信香能安抚坤泽,却也会令他们对乾元依赖臣服。
标记也好,信香也罢,于寻常坤泽是安抚是慰藉,于师尊来说,却是束缚他的锁链。
她刚刚又怎么会想着借用信香的由头,好留在他身边照顾他,让他没那么讨厌自己呢。
“对不起,师尊,我........”她自暴自弃地看向谢珩,打算把一切都和盘托出,“是我自作主张标记了师尊,是我对师尊有了不当的心思。师尊怕我,讨厌我都是应该的.......要打我骂我,要赶我出去,我都毫无怨言。”
谢珩似乎没有听清她的话,抚着她发顶的手很快摸到了她的手上,然后扣住她的腕子。
“师尊?”
师月白显然也没有想到自己自暴自弃的剖白最终得了这样的回应,她怔怔地看向谢珩,不知他这是何意。
“别走。”谢珩道,声音有些病恹恹的。
“我难受.......”
“师尊哪里难受。”
谢珩抓着她的腕子,覆上自己的胸部。
哺乳过的胸脯比其他男性坤泽要大些,也开过乳孔,但是因为他长期裹胸,带着不正常的红痕。
师月白并没有见过其他的坤泽,并不知道这里和其他的坤泽有什么两样,为了不碰到他,她的手指几乎缩成了拳,颤着声音问谢珩怎么了。
“好难受,你吸一吸,就像之前那样。”
“之前那样?”
“师尊把我当成谁了?”她下意识地问。
占有欲战胜了理智和敬重,师月白一想到谢珩是把她当成了旁人,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开始发了热。
师尊把她当成谁了,会不会她的名字也是用来纪念那个人的,所以他才会在发情期意识模糊的时候一直叫着小白?
她又逼问道:“师尊之前……让谁碰过你?”
谢珩放弃所有羞耻去求她,却得了这样的质问,委屈漫上心来,不禁红了眼睛。
“没有别人.......吸一吸,求求你了。”
谢珩见她不动作,便想自暴自弃地伸手去挤,可却被师月白一只手扣住双手束缚在床头。
“没良心的........小畜生.......”他哭道。
师月白这下知道他骂的是自己了,谢珩百年来唯收一徒,便是她自己,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人能担得起这一句没良心的。
得了这句骂之后她的气反倒消了些,又心平气和地重复问了谢珩一遍刚刚是把她当成了谁。
谢珩哭得喘不过气来:“没有别人........只有你。”
“你小时候很早就长牙,又总是咬人.......附近的乳娘都不愿意喂你,我才,我才给自己用了催乳的药........”
“讨厌你.......”
“早知道你这么讨厌,饿死你算了........”
谢珩哭着,怀里突然长出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他下意识地抱住了师月白毛茸茸的脑袋,生怕她反悔离开。
长大后的师月白不咬人了,很温柔地吮吸着,乖乖地收着自己的牙。只有舌尖坏心眼地扫过最敏感的地方,刺激得谢珩浑身一颤。
“怎么办呢师尊,我现在吃饱了呀。”师月白抬起头,人畜无害地笑了笑。
她本就生了一张漂亮又无害的脸,就算是欺负人的时候,也让人格外难以信服。可她偏偏就对他做了这么多.......坏事。
贫嘴,就会欺负他。
“师尊尝尝你自己的味道。”
师月白亲了上来,温柔地撬开了他的唇齿。
谢珩别过头去不许她亲,说很腥,师月白却说明明就很甜。
她又把谢珩眼角留下的泪痕用指腹轻轻擦去:“我是小畜生,都是我的错,师尊不哭了好不好。”...
相邻推荐:最近家里管的严,暂时不接受献祭(龙王权杖)+番外 [综漫]不要和童话马甲比战力 逆徒出山:我的未婚妻风华绝代 笼中燕出逃后 我有一座山[修真] 帝道独尊 老婆?我的!!!+番外 星际白月光自救指南(原来我是星际白月光) [综]天生女配 夫郎的赘婿是太子 [综漫]身为coser的我还没化完妆就穿越了 [综漫]反派结社搞事中 见卿卿 龙傲天崽成了豪门小团宠 末世集结号:D市生存录 全世界你最可爱 我的弟弟们都不正常 前夫他不肯和离 全网黑被小祖宗在综艺带飞+番外 中式恐怖之育神 师尊是攻吗 师尊不可能是凡人吧 师尊gl改文 gb师尊是不可以变成道侣的吗 师尊不可能是个凡人 是师尊变了怎么办 师尊真的不会是凡人吧 有没有师尊是攻 师尊不可能是凡人的 师尊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