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顶点小说网 https://www.22txt.com]

【碎片1——搬家】
陪月蕴溪从德国到法国, 看她完成两场巡演,之后西班牙的巡演鹿呦没再跟去,在这年夏天回到了南泉, 开始为明年的决赛做准备了。
平时不是住到章文茵那里研究钢琴指法, 就是自己一个人住在小洋楼。
彼时她还没意识到,结婚的两个人应该住一起。
直到得知大猛一交流经验的消息是孟栩然发过来以后。
因为这事儿,鹿呦跟孟栩然的联系逐渐热络了起来。
猛一经验是没交流的。
倒是分享了露台求婚的经历。
孟栩然连发了两个小狐狸星星眼的表情包过来, :【好浪漫呀!!!我也要给满满弄一个!】
鹿呦回复:【弄个华丽的!】
她准备下楼了, 按着语音条又补充了一句:“别看满满高冷,她其实特别重感情, 给她弄的话, 我建议是亲朋好友都在场啦。”
孟栩然发来一个小狐狸乖巧坐地上连连点头的表情包。
跟着是一条长达一分钟的语音。
“英雄所见略同!我是这么想的, 七月份我过生日嘛,可以打着给我过生日的幌子把大家集合到一起, 然后……”
鹿呦听着孟栩然目前已经有所构思的计划,下了楼,走到冰箱前。
冰箱门上,磁吸的贴板上还留着月蕴溪记录她大姨妈的日期, 备注:提前一周, 禁止吃冷的。
鹿呦“啧”了声,从冰箱里拿了鸡蛋、烤肠和牛奶。
煎锅里喷了油,鸡蛋打进去, 很快成了形,烤肠加热后爆开一条缝。
小奶锅里牛奶咕嘟咕嘟冒着泡泡。
语音已经放到了尾声, 孟栩然叹了口气,思忖说:“现在的问题是,在哪里办呢?”
鹿呦听完语音, 对着锅里的食物拍了照发给月蕴溪。
之后,关了火,拿着手机边给孟栩然发语音:“迷鹿怎么样?到时候可以歇业两天,把里面按你想的,重新布置一下。”
牛奶从锅里倒进玻璃杯中,杯口上方热气袅袅腾升,鸡蛋和烤肠夹在了面包片里。
她又拍了照发给月蕴溪:【都是热的哦】
孟栩然发来了新的消息,大方地接受了她的好意:“好呀!休业两天的营业额,我包了!我想自己做道具布置,这还得背着满满弄,两个人住一起就是麻烦,惊喜都不好准备。”
鹿呦弯了弯唇:“来我这儿弄呗,我家就我一个人住,房间多,离迷鹿也很近,你假装出差,想买什么都能寄到这边,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孟栩然有点心动了,住酒店还有记录,薄明烟查一下就会知道她连南泉都没出。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有点犹豫:“会不会很打扰你和你对象呀?”
鹿呦抿了口奶,打字回复:【不会】
她本意是月蕴溪人都不在南泉,没有打扰不打扰的说法。
但孟栩然不知道这事,会错了意:【啊?你俩都领证了,还不住一起嘛?】
表情包里的小狐狸挠着毛茸茸的脑袋,瞪着一双懵懂不解的大眼睛。
倒是歪打正着。
她们还真没有正式地确定过究竟在哪边同居,甚至决定去哪儿住一阵的时候都是用“你家”、“我家”区分开。
鹿呦解释:【她音乐会巡演】
孟栩然发来鞠躬道歉的表情。
鹿呦放下手机,想着事,无意识地吃面包喝牛奶,直到手机又震一下。
拿起来看了眼,下意识地转了转尾戒,小拇指没有知觉。
于是,尾戒仿佛是箍在心尖上转动。
月蕴溪回她:【好乖。】
那天之后,孟栩然借着出差的由头来找她,白日里去迷鹿跟着店里女孩们商量怎么布置现场。晚上借宿在小洋楼,窝客房里一个人折腾给薄明烟的惊喜,没要她帮忙。
鹿呦也很有分寸和距离感的没去打扰,着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决定搬到月蕴溪那里。
赛前压力大她就喜欢购物,有趣的摆件、好看的衣物、精美的配饰……有用没用的、贵的便宜的,没多考虑就买了。
享受快递在途的期待感和拿快递回家堆高高的过程。
想起有一阵,月蕴溪教完课回家,一开门,看见玄关一侧的快递箱都快垒成山,惊得一只脚还没迈上地垫,又给缩了回去。笑问她是把那边的家都搬来了么。
可惜她是个迟钝的,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句调侃里的期盼。
当时只知道同情地看着月蕴溪,打趣说:“你完蛋了,娶了这么个败家老婆回家,怎么办哦~”
月蕴溪抱臂倚着门框,对上她的视线,一贯纵容而温和的语调:“娶都娶了,能怎么办,宠着吧。”
这么一宠,直接导致她购物愈发没个节制。
当初买得有多快乐,这会儿收拾搬家就有多痛苦。
光是断舍离加整理就花了半个月的时间。
战线拉这么长,也得怪月蕴溪。
源于月蕴溪看她回复间隔时间越来越长,忍不住问了一嘴:【你在干嘛?】
鹿呦想给她一个惊喜,于是含糊不清地回复:【在忙,你在干嘛?】
月蕴溪回她:【在找点存在感】
鹿呦心尖一跳,捂着脸想,这都一年多了,怎么还能有暧昧拉扯感觉啊!!
隔了两分钟,月蕴溪又发来一条:【那忙完以后,可不可以第一时间来找我呢?】
她幻想着月蕴溪说这话时的声音咬出的每个字都裹着温和又柔柔软的腔调,幻想月蕴溪说话时的模样,眉眼舒展,沁出一股柔媚感。
这哪还有心思沉浸式整理。
当然是陪老婆聊天更重要了。
于是收拾的进程就这么放缓了下来。
迷鹿被孟栩然装饰好后,鹿呦那一堆东西才基本运送完,只剩一些零散的小物件,日常的背包就能装下。
孟栩然回去之前,请她和迷鹿的女孩们一起吃了个饭。
吃饭期间和月蕴溪聊天,月蕴溪问她:【吃完饭回小洋楼还是去我那边?】
她没多想,直接回:【去你那边】
饭局结束,她背上最后一包东西,骑着很久没宠幸的vespa去了月蕴溪那边。
这几天只顾着运送,没多余的闲工夫拆箱收纳,大大小小的纸箱都堆在玄关和客厅。
鹿呦忙着看女孩儿们报平安的消息,没开灯,边回复边将背包拎放到箱子上,费劲扒开鞋柜。
刚摸拖鞋,想拎出来换上。
门外响起了密码被按动的声音,鹿呦犹如被按下了暂停键,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门打开。
门外,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眼帘,月蕴溪柔和的目光迎向她,脸上的疲惫,无声弯了弯唇。
鹿呦眸光一颤,朝她走过去。
被地上的纸箱边角绊了一下,脚步踉跄着往前快走了两步,近乎是“扑”进她怀里。
月蕴溪扶住她胳膊,让她借力站稳,“喝酒了?”
“嗯,只喝了一点点。”鹿呦环住月蕴溪的腰,“不是说,明天的机票嘛,你怎么现在就出现在我面前了?”
“嗯~老婆在家,归心似箭。”
鹿呦是真有被触动,也是真觉得有点肉麻,抬起胳膊,戳戳自己裸露的小臂:“看到了么,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月蕴溪哼笑一声,没好气地咬她那张说话没情调的嘴。
从发了狠劲的,到逐渐软化。
没能温存太久,鹿呦被带着后退的时候,小腿肚子撞到了纸箱子的边角。
疼得她“唔”一声,忍不住弯腰去看。
月蕴溪立即开了玄关的灯检查她小腿情况。
被剐蹭得微微泛红。
“没事没事,没破皮,揉揉就好了。”
月蕴溪松了口气,扶她坐到换鞋凳上,蹲下身给她揉了揉小腿,余光扫了眼两侧的箱子,关心问:“最近压力很大么?”
“嗯……还挺大的。”
搬家压力真不小,她收拾得快累死了,因此没有揉鼻子。
“都买了什么?”月蕴溪问。
“日用品之类的,”鹿呦顿了顿,低眸看她,“欸,我要是说,我喜欢你的书房,我要把那边我的东西都搬过来,以后,这里就是我俩的家,你会不会,不愿意?”
“我为什么不愿意?”月蕴溪好笑道。
“我老乱买东西,买的小摆件吧,虽然都很有趣,但是都很丑。”
月蕴溪实在是压不住嘴角了,“有自知之明是好事。”
鹿呦“嘁”了声。
“还有呢?”
“还喜欢乱放东西,还老是想不起来东西放哪里了,会把你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家搞得乱七八糟,还喜欢按照我的习惯改变你的习惯……”
“emmmm,这么说……我好像是得慎重考虑一下呢。”
鹿呦知道这是在逗她,经不住,勾了唇角,略微不满地推了月蕴溪肩头一下,“喂。”
带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不过,这个房子需要生活的气息,当我跟你一起住这里,它的生活气息很浓,我很喜欢。”月蕴溪笑着,给她换了拖鞋,“而且我对这里更熟悉,随你迷糊,我能给你兜底。”
“我怎么觉得你在自夸。”
“哪有。”
“有,间接夸自己稳重靠谱。”
月蕴溪低下头,轻笑出声。
“所以你是愿意咯?”鹿呦问。
“求之不得。”
鹿呦笑得开心极了,小腿也不疼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就先睡觉,等睡醒了,靠谱的女主人,请帮我一起收拾这些家当吧~”
月蕴溪愣了愣,视线落在最近的纸箱上,稍稍挑了一下眉梢。
欸?
ˉ
【碎片2——称呼】
周年纪念日,鹿呦和月蕴溪又去了一趟萨尔茨堡。
因为领证那天在冬季,她俩只匆匆拍了两张照。
两位母亲对此十分不满。
【背景太单调,两照片排排放能给弥弥玩连连看。】这是章文茵的评价。
【照片也太少,连九宫格的三分之一都凑不出来。】这是月韶的评价。
最后钟疏云打了个横批:【这不得重拍?】
这事一直拖到夏末秋初,迫近她俩的纪念日,才得以落实。
鹿呦赢了一场钢琴比赛,拿了奖金,兑换成一沓子人民币。
当天晚上,她带着钱回家,在月蕴溪洗完澡坐在梳妆台前抹身体乳的时候,用钞票挑起月蕴溪的下巴。
“美人儿,有没有空跟再去一趟米拉贝尔花园,拍个婚纱照,过个周年纪念日呀~”
月蕴溪十分配合,指尖捏住钱,慢吞吞地从她手里抽走,“都听金主妈咪的安排。”
这个称呼让鹿呦大脑空白了几秒,而后,她将人一把抱在了梳妆台上。
睡袍带子解开,里面是真丝材质的吊带裙,柔滑,清凉,肩带很细,领口很低,黑色,衬得月蕴溪皮肤格外白。
像杯子里泼出牛奶。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哦,喜欢这个称呼?”
月蕴溪笑得不行,绵软在轻薄的棉料里颤抖,幅度清晰。
鹿呦隔着睡裙吻上去。
弹琴的手将对方的旋律奏到失控。
鹿呦才回答失控者的问题:“还行吧……一两次是情.趣。”
没拧回瓶盖的保湿水玻璃瓶滚到桌边沿,滴滴拉拉地往下漏着露珠。
月蕴溪喘着气,想问她喜欢被叫什么,可惜喉咙被碎音占据。
不过,鹿呦很快便自己给了答案:“还是更喜欢你叫我老婆。”
潮湿的唇流连到耳畔。
“你喜欢听我叫你什么?”鹿呦使坏,“老婆?小月亮?宝宝?还是……姐姐?”
她以气声咬着字音,每说一个,指节都能感受到对方给予的收缩回馈。
以至于都分不清,月蕴溪到底喜欢哪一个。
只知道,最后叫“姐姐”时,月蕴溪扬起了脖颈,勾着她肩背的手松了劲。
那手按压向桌面,似乎是企图支撑自己晃得厉害的身体。
无意之间挥到桌面上的瓶瓶罐罐。
滞留在桌沿的水乳瓶子滚落下去,精华液洇湿地毯。
夜晚沉浸在一片狼藉里。
而关于最喜欢哪个称呼,月蕴溪那晚实在太累了,没能给她答案,她也就这么抛之脑后了。
再度想起来这个问题,是在米拉贝尔花园拍婚纱照的时候。
古老的中世纪建筑,在鲜花团簇中,雕塑与喷泉的点缀映衬下复古又迷人。
为她们拍照的是个妹摄,教她俩摆造型时总会说:“大姐姐离小姐姐近一点,再近一点,好!停!保持住哦!”
拍摄的间隙,鹿呦咬着吸管喝了口水,想起来问:“说起来,上次叫你姐姐,反应好大……”
月蕴溪被一口水呛到。
鹿呦给她顺着气,继续道:“你不是不喜欢被叫姐姐的么?”
月蕴溪没咳了,说:“其实……还挺喜欢的,某些时候。”
鹿呦点点头,忽地一顿。
咦~
ˉ
【碎片3——校庆】
鹿呦拿下弗留利钢琴决赛第四名的三个月后,收到了南泉音乐学院发来的邮件。
学院百年校庆,邀请她作为杰出学生代表回母校发言。
会堂里容纳了钢琴和调律两大专业大一到大四的全部学生。
“……有人问我,缺少一根小拇指,练琴的过程是不是很痛苦,且更辛苦了。
我想了想,那是有点的,过去弹奏野蜂飞舞,一边觉着自己真酷,一边哭着想用弹琴的十根手指碾死野蜂似的音符。
现在,我不能哭了,因为我是个成年人了,也无法用十根手指去碾死音符了……”
鹿呦停顿了片刻,等笑声低了些,“只能幻想买个杀虫剂了。”
笑声再度爆发时,月蕴溪从侧门进了会场。
后排有学生认出了她,招招手:“月老师,这里有空位。”
月蕴溪坐过去,听见旁边的女生在讨论,弹钢琴不能美甲?
有女生回:“何止不能做美甲,还要剪得秃秃的,一点白边都不能留,最好是肉包甲。”
问问题的女生兴奋地说:“哇靠,那不就是拉子圣体啊!”
话题结束在招手女生的咳嗽声中。
月蕴溪仿佛没听见,静静看着台上发言的人。
与在舞台上弹琴时一样,四周的一切都暗淡,只有她,犹如一轮被群星簇拥的弯月,光芒夺目而不刺眼。
确实是拉子圣体。
属于她一个人的。
鹿呦是最后一个杰出代表。
发言结束后,学生散场。
这会儿往外涌的学生很多,她没着急走,躲在角落,拿了手机出来给月蕴溪发消息:【结束啦~在哪儿碰头?】
没等到月蕴溪的回复,倒是等来一群学生,将她围在了中间。
有认真请教调律问题,有询问调律遇到的趣事的,还有好奇新指法的。
也有胆大的,八卦地问:“学姐,我看网上说……你真谈的女朋友哇?”
鹿呦扬眉:“不是哦。”
“啊?”
有惊讶的,有失望的。
“我们已经在国外领证了哦。”熟悉的声音响在人墙后面。
这群学生纷纷扭头去看,终于给她开出了一条能走的道。
鹿呦抬眸,对上月蕴溪含笑的眼。
啧…
【碎片4——宠物】
从大会堂出来,鹿呦和月蕴溪去找黎璨唠嗑了半个多小时,之后黎璨要去泡吧,鹿呦和月蕴溪商量去北门的夜市觅食。
需要穿过整个校园才能到那边,月蕴溪没什么异议。
鹿呦来接过月蕴溪很多次,但还没像现在这样,把整个校园好好逛一逛。
十月金秋,梧桐枝桠仍旧繁茂,一片叶子染有四季的色彩,傍晚的橘色日光从缝隙里洒落下来,把地面涂抹得斑驳。
而每一个斑斓的色块里,都藏着一段她在校时的经历。
以往,月蕴溪只是踩过夕阳余晖,想着脚下的路她曾走过而已。
而今,可以听她叙述了。
往左的光斑延伸到图书馆,她只坚持了三天起大早来自习,后来实在是起不来,就放弃了;往右,沿着没有树木遮挡的小道直走的话,会经过篮球场和足球场。
鹿呦说以前她几个舍友很喜欢来看帅哥。
“你呢?”月蕴溪问她。
“我嫌晒。”鹿呦补充,“还嫌臭,夏天的时候,整条路都是馊了的味道。”
月蕴溪便笑起来。
篮球场和足球场往前有个情人湖,因为每天都有情侣在湖边长板凳上看日落、打啵啵,所以叫情人湖。
而情人湖旁边的小道,叫天涯路,说是每天都有男生在那表白女神被拒,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被调侃断肠人在天涯,所以叫天涯路。
“你有被表白过。”月蕴溪是笃定的语气。
鹿呦讪笑了两声,反将一军:“我就不信,月老师没被表白过?”
月蕴溪抿了一下嘴唇,什么都没说,回忆所带出来的苦恼神色就给了答案。
“啧,现在的学生真的是。”鹿呦话锋一转,“很有眼光了。”
月蕴溪轻笑出声。
鹿呦继续说着在校期间的事,月蕴溪便通过她的描述去构想出一幅幅,承载着她鲜活的、热烈的青春画面。
出了学校大门,过个马路,再走一段便是藏在夜市,烟火气里飘着烧烤炸串的香味。
“你知道么,这种地方,排队人越多的摊位,越好吃!”
鹿呦挑了一家排队人最多的炸串摊买了四十多块钱的串串。
月蕴溪嗔她是健身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好不容易等到的串,闻着酱香十足,鹿呦拿了串里脊,笑说:“放纵餐放纵餐。”
结果,放纵了一只不知道哪儿窜出来的狗狗,跳起来,咬了大半的里脊肉。
看着像是串串,模样有点像比熊,有几分像溜溜球,但是身上有花色。
老板呵斥了一声。
狗狗立马叼着肉去了角落。
“老板,这是您的狗么?”鹿呦问。
老板忙着炸串没回答她。
旁边的学生说:“以前煎豆腐家养的比熊的崽,那个比熊出去浪,不知道跟什么狗一夜激情,大肚子就生了这么一只,煎豆腐做得不好吃,老板赚不到钱就不做了,回老家了,嫌它是串串,没要它。”
炸串老板递了个重新炸好的里脊肉给她们,“你们要不要的?要的话,就捞回去养,亲人,不咬人,给两串肉就跟着跑了。”
周围的学生七嘴八舌地说:“老师,你们带回家养吧,暑假的时候我们众筹给它打了疫苗的。”
“要不是宿管阿姨不给,我们就带回宿舍养了。”
“我本来想带回家的,但我妈狗毛过敏。”
“我家有猫……”
“老师,带回去养吧~百万老可爱了,还会翻肚皮,身上的毛色也特别吉利。”
鹿呦好奇:“百万?”
学生比划着手势回答她:“她的花花是个卍字,我们就给她起名百万了。”
鹿呦眉心一跳,移步到了小狗狗身边。
昏黄的路灯落在狗背,绒绒的白毛上掺杂着灰、褐、黑三色杂毛,刚好凑出一个“卍”字。
鹿呦蹲下身,鼻子渐渐泛了酸。
想起奶奶曾窝在躺椅里勾毛衣,间隙中,瞥一眼晒太阳的溜溜球,感慨一句:“下辈子,做个狗也挺好,不愁吃不愁穿不愁生活,没心没肺,吃饱了,出门溜达溜达,溜达累了,就回家晒太阳睡觉。”
她笑:“那您可得遇到我这样的主人才行。”
身侧落下影子。
月蕴溪蹲在她旁边,眼睫于柔光里轻颤,偏过头来望进她湿润的眼睛里。
“我们把她带回家养吧。”
鹿呦眸光一漾。
嗯!
【碎片5——狗窝】
显然,此前音乐学院的学生们将百万养得很好,定点上厕所这事都不需要再教,它也没有溜溜球戒备心重,是只聪明的胖狗狗。
养百万的好处有很多。
作息规律了起来,小狗崽子每天早上八点,雷打不动哒哒哒地跑到床边,哼哼唧唧地催人起床。
鹿呦被迫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每天早上起来后,闲的没事,就变着法给月蕴溪弄早餐,早餐简单,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算是给她过足了厨师瘾。
她摸索到月蕴溪特别喜欢吃鸡蛋青菜面,便每天早上都煮。
直到月蕴溪发现自己胖了六斤。
鹿呦挠挠头,猜测:“那可能是,猪油的功效。”
月蕴溪瞪大了眼睛:“什么的功效?你用什么下面了?”
鹿呦:“……猪油哇,你知道么,原来可以用微波炉炼猪油的,特方便!”
“鹿、呦、呦!”
那是屈指可数的一次,月蕴溪丢了温和的表象,气得“暴锤”她好几下。
其实,最开始没锤两下的,怪她嘴欠,哄着说:“好好好,明天不吃猪油下面了,吃鹿呦下面……”
月蕴溪又气又好笑,啐她一口:“那能当饭吃?”
“你胃口这么大?”
于是又讨了打,讨饶都没用了。
其次的好处是,为了遛狗出门散步频率变高了。
鹿呦最喜欢的是晚饭后去遛狗。
沿途会遇到很多老年人,时光仿佛在老人缓慢的步伐里跟着慢了下来。
她们聊一些可有可无的话题,在繁碌的生活里,积累悠闲的碎片。
还有好处是,生活里的乐趣变多了。
比如,月蕴溪明令禁止狗狗上床,爪子搭到床上都不行。
鹿呦偏偏爱逗百万,把百万逗上床后又告状:“老婆!百万不听话!!百万上床啦!!!”
气得百万抖着胡须斜眼睨她,月蕴溪也知道是她作怪,倚着门框无奈地睨她。
于是“宠物越养越像主人”这句话具象化,一人一狗,神态特别地像,那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当然,也有很不好的地方。
百万没有自己固定的狗窝,走到哪儿瘫到哪儿,经常会睡在房间。
很影响某些事情。
有那么两次,鹿呦和月蕴溪衣服都褪一半了,无意间对上它水汪汪的狗狗眼,犹如被当头泼下一盆凉水,燃起的星火都被浇了个头。
别说燎原,连再燃起的冲动都没有了。
第三次被百万搅黄了事后。
月蕴溪躺在她身边,悠悠地叹了口气。
两人几乎是同步地,侧过身,单手撑着脑袋看着彼此。
“我。”
“我。”
异口同声。
鹿呦搂一缕她的长发缠在手指上绕着玩,“你先。”
“我觉得,百万需要一个狗窝。”月蕴溪认真道。
鹿呦明白她的心思,没忍住笑得肩线直颤,被月蕴溪清嗓子声提醒了一下,才有所收敛。
“我记得院子里不是有个狗窝的嘛,那个窝呢?”
“怕你睹物思溜溜球再思人,找人拆了。”
鹿呦抿唇思忖了片刻。
“再找木工打一个吧。”
两人再度异口同声,都愣了一下,抵着对方的额头低笑出声。
涉及到很重要的事,她俩效率很高,次日一早,鹿呦在网上找了个设计师,给百万做了个豪宅设计图。当天下午,月蕴溪约了木工来。
用时一周,木工照着图纸在院子里给百万做出了一栋小别墅,屋里还按了个空调,冷不着它也热不着它。
那之后,两人突发兴致激情办事,要顺畅得多。
门留了狗狗专用通道,百万也没溜回过屋,只安心地趴在它的狗窝里。
偶尔耳朵会动一动,撩起眼皮,瞥一眼亮着灯的窗户,换个没节操的躺姿。
呜~
ˉ
【碎片5——幸福】
鹿呦首次拿到国际重大钢琴比赛的第一名是在重拾钢琴的第七年。
“重燃光芒的断指钢琴家”与“首席调律师”两大头衔让她在这年格外忙碌。
受邀参与了两档采访类节目。
跟着在弗留利钢琴比赛上看中她、并收她为关门弟子的第一女钢琴家办退休音乐会,不仅要全程负责老师的钢琴调律,还得与老师无误差合奏。
传承仪式之后,她也终于跻身到了能被叫的上名字的钢琴家行列中。
这一系列的事忙完,再回南泉已经是三个月后。
月蕴溪来给她接机,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在机场的报刊亭买了她的采访杂志。
标题是黄色的衣打白色的立体阴影,非常醒目。
——《你所看到的辉煌,都曾被平庸磨练》
杂志封面是鹿呦在拿第一的那场钢琴赛上演奏的照片,黑色的钢琴,昏暗的背景,她穿一身粉白色的礼裙,是舞台上唯一的聚光点。
那光晕在她周身,看着分外柔和,沿着发丝,像倾泻下一条银河。
而内页的采访照,反差感很强,及肩的发烫了括弧卷,一身纯白的休闲西装。
戴着婚戒的手支着头,整个人透着股松弛而清冷的气场。
那段时间鹿呦嫌洗头麻烦,吹头发更麻烦,扎头发马尾坠得很重,天天嚷着要剪头发。
月蕴溪突发奇想:“我给你剪。”
鹿呦也是相信她,觉得稳重靠谱如她,一定比托尼老师要有技术。
结果……剪得乱七八糟,还得找托尼老师拯救。
本来长及腰的一头秀发被霍霍到了锁骨下面,稍微烫了下发型,又往上缩了一截。
好在做的发型还行,鹿呦那张脸也抗打。
弄完还挺飒的。
就是每天都得又吹又烫才能固定好发型,比以前长发的时候更难打理。
为此鹿呦还特地发了个朋友圈:有人嘴不行(毫无唱歌技巧),手也不行(毫无剪头技术)!!!
收获一溜评论,有偷笑的,有调侃说:dddd,没“性.福”咯。
月蕴溪刷到这条动态后,特地去看了眼鹿呦手机。
这人很喜欢给她改备注。
领证第一年是“老婆”。
第二年是“醋泡蛋推广大使”。
第三年是“压寨夫人”。
第四年是“被窝八卦陪伴员”。
第五年是“蜜糖供应商”。
第六年,鹿呦被她养胖了,一整年都在减肥过程中,改了备注叫“体重秤刺客”。
今年年初,她们聚少离多,又逢敏感的第七年,这让她的安全感降低了很多,总在担心,随岁月的流逝,她对鹿呦的吸引力是否也会逐年流失。
鹿呦便给她改了备注叫“充电宝”。
其他的备注的个中意思显而易见,只有“充电宝”,月蕴溪不明白其中含义。
而被异地恋拉开空隙的安全感,总会在做的时候,犹如插上充电宝,回升到它该在的高度。
她便一直没问原因。
剪头事件后,鹿呦给她的备注又变了。
变成了——00号枕头公主。
完全忘了自己说过“不会给你做1的机会了”这种话。
月蕴溪在看备注的那天晚上,给她吹着头发,问说:“是不是特别生气?”
吹风机关上。
镜子里,鹿呦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说:“也没有很生气,感觉换个形象也挺好的,很攻,我挺满意,对你来说也有新鲜感,我觉得,妻妻生活需要新鲜的调味剂,你觉得呢?”
月蕴溪抬头。
透过镜子看她的眉眼,确实,心脏有犹如热恋期悸动的跳跃感。
……
思绪回笼。
月蕴溪目光胶着在彩色内页中鹿呦的脸颊上,指腹摩挲上去,视线才顺着字一行一行地往下滑,定格在最后一段。
——主持人问鹿呦,有没有特别想要感谢的人。
“很多,来看我音乐会的听众,赏识我、教导我的老师,教我指法的老师,支持我的朋友,督促我练琴的妈妈。
还有最为重要的一个人,是她牵着我迈出重拾梦想的这一步。
年初的时候,我给她改备注叫充电宝。
我觉得没有她,我就是一块荒废的机器。
至今,我都认为,她是我能量的来源,我离不开她。”
原来,是这个意思。
杂志收进包里没多久,月蕴溪接到了鹿呦。
机场人来人往,她俩隔着段距离遥遥相望,月蕴溪看见她望向自己的目光,有被讶异与惊艳撑开的弧度。
鹿呦慢吞吞地走近了,真切地感受到,所谓“近情情怯”的情绪。
以至于,她没了该有的反应。
月蕴溪像每一次接机时一样伸开手。
那种熟悉感便如同浪潮席卷而来,将她整个人都浸润其中,推着她往前,不断地拉近距离。
拉近到,两人相拥,毫无缝隙。
月蕴溪一手拿着送她的花,一手环抱住她说:“我还以为你不想我,不想抱抱呢。”
温柔的嗓音里,裹了几分委屈。
“怎么会。”鹿呦后退了半步,“就是有点惊讶……你把头发拉直了?”
原先海藻般的长发被做了柔顺,米色的针织衫搭一件月白色的长裙,配上黑长直的发型,将她身上那股被艺术气质熏陶得本就浓郁的柔软感又加深了几分。
“嗯。”月蕴溪将玫瑰递给她,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也想给你一点新鲜感。”
回去是月蕴溪开车,鹿呦坐副驾,时不时就会侧头看她一眼,抿一下嘴唇。
夜晚的路灯是昏暗而朦胧的姜黄色,从窗户落进车里,达不到照明的效果。以至于,月蕴溪不知道她看自己时,究竟是怎样的神态。
月蕴溪受不住地问:“是不是这个发型很奇怪。
鹿呦摇头说:“不是。”
回到家,逗了会儿百万,两人才去洗漱。
从淋浴间出来后,月蕴溪坐在床边,一扭头,发现鹿呦又在偷偷拿眼盯自己看。
“怎么老是这么看着我?真不是觉得奇怪?”
“真没有。”鹿呦挪坐到月蕴溪身边,“就是觉得,新鲜,你给我把头发剪得跟狗啃似的时候,也这么看我的!一会儿瞟我一眼,一会儿瞟我一眼。”
她不仅说,她还模仿。
脑海里,记录有日常的生活碎片折射出彩虹的光感。
让小别胜新婚。
“哪有。”
“有的!”
“没有。”
鹿呦说:“不行,一定要在卧室装个监控,让你再耍赖……”
“那还得了。”月蕴溪嘟哝。
鹿呦默了片刻,凑拢过去,哑声问:“怎么个不得了?”
月蕴溪没回她,只是勾住她的脖颈,送上自己失声的唇。
晚风拂起窗帘,白色的纱幔高高扬起,缓慢地落下。
风里有金桂的馥郁,交融意乱情迷的气息。
月蕴溪柔顺的长发犹如柔凉的绸缎,从床沿滑落。
感触到微凉指节探索的过程,感受到温软的唇落在耳畔。
“姐姐,我在做什么……”
增添情.趣的问话,是她们每回结束异地都会自发添加到快乐事里的调味品。
她张了张口,吐出一个“我”字。
——我很喜欢你。
喜欢你叫我姐姐。
鹿呦愣了愣,喑哑低轻的笑音,爬进她耳朵。
——我很喜欢你。
喜欢你笑起来的声音,像摇晃的风铃。
而她的声音,破碎地,好似痛苦地,又像是喜极而泣地,在哭。
灼热的吻,落在潮湿的眼角。
“老婆,你好暖和……”
——我很喜欢你。
喜欢你夸赞我时,真诚且真实。
她是被夸奖吊上钩的鱼,残留有海水浸泡的湿淋淋。
能调律、能弹琴的钓手,纡尊降贵,品尝鱼的鲜美,同时牵住了她汗湿的手。
从指缝穿过,同她十指相扣。
——我很喜欢你。
喜欢你牵我的手,很温暖的触感。
——我很喜欢你。
是无数个喜欢在日常里叠加。
我爱你。
“我爱你。”
爱人的声音,淌在她的心口,她也感受到自己在对方掌心颤抖。
她在床沿摇摇欲坠,下意识地伸手撑在床头柜上。
不小心打翻了立放在上面的展台,指节按压在上面,忍不住蜷起。
在失控的瞬间,偏过头,依稀看到手心下的展台。
是她送鹿呦的圣诞礼物,嵌着拍立得照片,每一年,她们都有添加新相片进去。
相片下面,有彩色的笔,写着她俩或甜蜜、或互怼、或乌龙的对话。
她想,这就是幸福——在琐碎的日常中,被好好收录并被细致打磨的,永恒的碎片。
尽管相片越来越多,但鹿呦还是喜欢展示那年圣诞她放置在最后的那一页。
照片里,她的手缠着那条“不是梦的证据”,同鹿呦的手十指相扣,沐浴在天亮时分落进屋的第一缕晨光里。
照片下面,有她当时写的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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