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听什么我就管你叫什么，”关龙军说，“你看行吗？”

“不是……这事先放一放，”孙景文又挠了挠头，“你俩谈多久了？”

“没！”关龙军一下子坐直了，动作幅度太大，看起来像要蹿起来一样，“我俩没谈！”

“没谈？连谈都没谈，你就把这些都给她？”听完，孙景文拍了拍那些协议，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关龙军，“你这时候给我整什么霸道总裁呢，过几年她嫌你老了，把你一踹转头人家就找个年轻漂亮的小伙子，到时候找谁哭去？”

“那谁没老的时候，”关龙军不爱听，“我嫂子也没把你踹了去找个十八的啊。”

“这儿说你的事儿呢，”孙景文五官皱巴在一起，“你说你说我干嘛。”

“反正就是这么个事儿，”关龙军收起表情，板着脸说，“我今天来也不是来求你们同意的，就是告诉你们一声，我俩没谈，不过过了今天我就要开始追孙雪妍了，你们要是不同意吧，拦也只能拦她，能不能拦住就看你们本事了，反正不追到孙雪妍我不罢休。”

“唉……”孙景文愁眉苦脸地说，“你不应该把我供起来吗，怎么还跟我下战书了？”

“……”关龙军皱起眉毛，“谁跟你下战书了，你惦记好几年那酒我都给你拿来了，这叫下战书啊？”

关龙军瞥了孙景文一眼，收起大大咧咧那姿态，雄起手勢低眉顺眼地向姜云萍：“嫂子，我知道我配不上孙雪妍，知道你对她找一个我这样的肯定不满意，但你认识我年头够久了，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不说那么多，看以后吧。”

过了好一会儿，姜云萍深深叹口气，说：“老五，我知道。”

吃完饭，收拾了桌子，孙景文把关龙军叫到屋里，泡了壶关龙军之前带给他的云崖春。

“你不会……”孙景文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关龙军，“你什么时候开始琢磨这事儿的啊，不会是……”

关龙军等着他把那半截儿话说完，但孙景文却闭上嘴不再再说了，过了快一分钟，关龙军突然回过头来，一下站起来，带得身后的椅子“当啷”倒在了地上。

“你、你、你……”关龙军气得说不利索话，“你拿我跟那畜生相提并论是吗！”

“哎哎哎，你看你你看你……”孙景文赶紧扶好椅子拉着他坐下，“我也没说什么呀，怎么还急眼了呢，急得连成语都出来了。”

关龙军气哼哼地把椅子往后一拽，抱着胳膊坐下了。

“老五你来真的啊？”孙景文说，“你真喜欢妍妍啊？”

“你当我给你演求戏来了啊，”关龙军蹙着眉毛，“我知道这事儿我不地道，可这是一辈子的大事，我不想给她演什么苦情戏，什么为了她好我得忍痛割爱，看上了就是看上了，认准她我就不能松开手，把她放谁手里我都不放心，她要是跟了别人我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

“你说你都这岁数了，什么女人没见过，”孙景文看起来非常费解，“你看上她什么了啊？”

关龙军说：“你管我呢。”

“我告诉你啊老五，”孙景文指着他，“现在你最好跟我说话客气点，不管你妍妍怎么样，咱俩已经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平起平坐了，杯口不低三寸才想跟我坐一张桌子上！”

关龙军悄悄把抱着的手臂放下来压在大腿下面，像个受气的包，嘴里小声嘀咕：“我都不客气了。”

“要说呢，妍妍也是个大人了，也是个好孩子，”孙景文又喝了口茶，“她挺有主意的，她自己的事你嫂子我俩也不太管，但是吧……毕竟她叫了你这么多年的五叔，这个我确实有点儿不好接受，你也能理解我，对吧？”

关龙军闷声说：“我明白的。”

“可是呢，”脑子里一半是程毓和项耕，一半是孙雪妍和关龙军，锣鼓喧天地山崩地裂一通响，孙景文叹口气，“看你这意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拦肯定是拦不住了，我只说一句，这事定了就不能后悔，这辈子你俩也别想分开。”

“你放心，”关龙军说，“我死也埋你们家坟地里。”

“你给我滚蛋！”孙景文拍了下桌子，“还有你那些什么什么协议，你跑我这儿买闺女来了啊，你要不干脆甩我张支票呗。”

“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关龙军嫌弃地说，“那是给你的吗，那是给孙雪妍的。”

“给你的你自己留着吧，”孙景文眼圈突然就有点泛红，“孙雪妍一个还在上学的孩子也不需要些东西，再说她也不缺。”

关龙军推了推给出来，嘴唇上点着了，猛吸了两口，说：“你放心，我知道如果孙雪妍跟了我肯定吃亏了，所以能给的我就全给她，你觉得是补偿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也好，我不能再在这方面亏着她了，我也不跟你表什么决心，以后日子过着看，孙雪妍要是委屈了，你打我骂我都没二话。”

“你不是说要开始追她了吗？”孙景文一阵无语，“怎么这就过上日子了啊，她还在上学呢，你个老东西，真是脸都不要了啊！”

“你别跟我这儿扣字眼儿了行不行？”关龙军也很无语，“没谈就是没谈。”

孙景文还想撕扯，门被敲了两下，姜云萍端着一盘水果推开了门。

“谈嫂子。”关龙军马上把脸按在烟灰缸里，起身把窗户打开一条缝，挥着两只胳膊把烟往外赶。

“没事老五，”姜云萍说，“不呛，你坐着吧。”

“顶女呢？”孙景文问。

“跟他项哥出去了。”姜云萍说。

“不在家啊，”孙景文点点头，“不在家也好。”

姜云萍把水果推到关龙军面前，说：“这是你爱吃的那种桔子，你大哥昨天买的，说有阵子没见你了，估着你这几天该过来了。”

关龙军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拿了一个桔子默默地剥开了。

“老五啊，”姜云萍也拿过一个桔子，边剥边说，“其实我都知道，是妍妍先招惹的你。”

关龙军咬着个桔子愣，愣在那儿，嚼也不是吐也不是。

“她抽屉里本相册，放的全是你的照片，”姜云萍意识到什么，急忙摆摆手，“不是我故意要看的，掉出来了我给往回收的时候才发现的。”

“什么时候看到的，”孙景文很震惊，“我怎么不知道。”

“这现在还重要吗，”姜云萍瞪了他一眼，“你别说话。”

“不管她把你放心里是因为什么原因，”姜云萍轻轻叹口气，“你就是她的执念，她放不下的。”

关龙军把桔子瓣塞到嘴里慢慢嚼着。

“老五，”姜云萍说，“你俩这个事儿，先别张扬，毕竟她还小，先等她把学上完，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咱们也替她一个小姑娘多想一想。”

“嫂子，我无所谓的，”咽下桔子，关龙军轻声说，“反正人和家底儿都交这儿了，以后你们认我。”

“你他妈！”不知道是这话不顺耳还是借机撒气，孙景文捶了关龙军一拳，“你当我这儿断头台来了啊！”

关龙军走后，孙景文和姜云萍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久久地沉默着，后来，姜云萍小声哭了起来，孙景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轻轻地抱着她也红了眼眶。

孙雪妍坐在清河头沟边儿，在这儿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看见关龙军的车从镇上开过来，她拍掉裤子站起来，朝着车挥了挥手。

“你不是躲着他们了吗？”关龙军从车上跳下来，三步并成一步，打开副驾的车门，“先进去。”

“五叔，”孙雪妍坐在副驾上静静地看着关龙军，“我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关龙军笑了一下，伸出手指关节轻轻蹭了蹭孙雪妍被冻得冰凉的脸：“是不是觉得得发生点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儿咱俩才能在一起啊？”

孙雪妍说：“可是我还没过年的云。”

“我也舍不得，”关龙军收回手，大拇指在关节上捻了捻，“思来想去我舍不得，咱俩一起过了半辈子，以后也得好好的。”

“五叔你没特别对过你，”孙雪妍哽咽了一下，但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我喜欢你不是还在你的……”

“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孙雪妍哭着说，“你知道吧。”

“知道，”关龙军说，“我知道。”

这个地方离镇上比较远，北风卷着树枝和东西刮过，除了偶尔也过来的麻雀，半天也见不到一个活物。

等了一两分钟，孙雪妍攥着背包带直接蹿到了驾驶位，两条腿又开跪到座椅上，像猴子一样趴到关龙军身上。

“哎……”关龙军两只胳膊像树权一样支着，做了几下撒也不知道该放哪，“一会儿有人怎么办？”

“来就来呗，让他们看个够，”孙雪妍死死地抱着关龙军，“男未婚女未嫁，清清白白，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关龙军回抱住孙雪妍，手在她头发后背上轻轻抚着，发出一声轻轻的叹：“妍妍，我的妍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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