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顶点小说网 https://www.22txt.com]

学校地面潮湿的,雪化了以后,又连绵下了雨。经过一夜,才还原到原先的样子。好久没看见学校了,很亲切呀!自己的记忆,加是妈妈的补充。
有一条长长的线索。遇见了林栖、确认Narcolepsy、做手术、出院……重深努力地回想,记忆却还是一段空白一段彩色混杂的东西。妈妈的讲述。完全不像是自己亲自经历的。像是听着别人的故事,自己很隔膜。
爸爸也是因为Narcolepsy出的意外……那么,自己很幸运了,可以得到治疗。十几年过去了。对爸爸的印象,只停留在照片上。林栖……我曾经的恋人?喜欢过的女孩子。
“嘿!”吓一跳。居然是胡珊。这个丫头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学校。
“你在做什么啊,不好好做你的社会性调查。不是还要做报告?小心不及格。”
“我的研究,就是英国中学和中国中学学生的比较哦!”胡珊一本正经。
重深哑口了。天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啊,胡叔叔会不会太相信这个丫头了。就这样放她一个人回国。妈妈只问了她什么时候回去,可没问她是不是学校布置了这样的任务。
前面,有个女孩子,慢慢走着。这是很早的时刻,那个背影……落寞的……是林栖。要上前打招呼么?为什么自己就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和她之间,发生过的事,只在妈妈的描述里,变成各种零碎的线索。无法拼凑起完整的画面。
胡珊忽然一挽重深的手:“我们快去吃东西吧,我好饿。”
“去哪?”
“餐厅啊!”
“你知道我们学校餐厅?”
“我刚才问了别的同学。”
一下子被拖着走到了林栖的并列的位置。
“你好哦!”胡珊主动打招呼。很有礼貌的。
林栖早就感觉到了。两个女孩子目光一个碰撞,火花四射。没错,这个女孩子,根本就是喜欢着重深。她可以骗掉所有人,但是她的眼神,看自己的眼睛,无法掩盖这个事实。她飞越了那么远的距离来这里,是想要延续小时候对重深的喜欢。
重深已经忘记自己了,她何必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她还不知道这当中的经过吧!林栖苦笑了。
重深似乎比较迟钝:“我们一起去餐厅吧?我们不是同桌吗。”
“你们是同桌?那不是常常可以上课聊天吗?”
呵呵!哪有这样幸福的事情。偷偷摸摸聊聊可以,明目张胆的,还没这样的人。除非是那种流氓混混的学生。餐厅人渐渐多了。林栖习惯地买了两份,回转过来,重深也买好了两份,他和胡珊的。他也看见了林栖手里的两份。这个小小的细节,是听妈妈说过的。
各自坐到了两个桌子上,是怕尴尬吧。
“待会儿我要去上课了,不能看着你,你不要乱跑。毕竟,这里你不熟悉。”
“好!”一下子变得乖乖的胡珊,眼角瞥了一下林栖。
“下学期,我就要转到艺术班了。”
“是吗……”重深很仔细地观察着林栖。
像是一个天使眷顾着他所庇佑的凡人。但是,那么眷顾,只是一种怜悯。
那些属于林栖的过去,都是道听途说,而不是共同参与,一起演绎的。
重深加重语气:“希望你能够考上好的服装学院哦。以后,做一个大大有名设计师!”
这话,和当时说的一模一样,但是味道却变了。林栖忽然觉得,自己鼓舞了许久的勇气,找不到办法去变成具体的行动了。重新让他爱上自己。该怎么做?现在,他应该知道了过去的事情,却没有一点感觉。
感情那么奇妙。说没有了,就没有了?重深,你怎么可以辜负我那么深的爱?可是,这不是自己的选择吗?不是告诉自己,只要他幸福平安地生活下去,就足够了。可是,看着他和胡珊的亲密……不要想这些了。
课间,景瑞把林栖叫出去,跑到教室外的梧桐树下,景瑞问:“有什么进展吗?”
林栖摇头。
“想一想,有没有什么你们说过的很动情的情话……”那些情话,都是很平常的。
“你们有什么阴谋?”两个人被树后转出的声吓到。
是胡珊。穿着漂亮的小皮草外套和长靴子,让穿校服的景瑞和林栖顿时显得老土。景瑞皱下眉,好阴魂不散的家伙。
“我们没有阴谋,有也不关你的事情。”景瑞本能地抵触着这个笑眯眯的女孩子。虽然她看起来,毫无芥蒂的一派友好,似乎和谁都可以做好姐妹。
“小珊,注意别跑迷路了。”
林栖发自内心的,她不希望重深因为找迷路的胡珊而担忧。
“谢谢,林栖姐姐,比景瑞姐姐好多了!”
好会挑拨离间。景瑞眉毛一挑,林栖喃喃说着:“情话……”
景瑞没心思搭理胡珊:“林栖,想到了吗?”
林栖忽然想起那个语文教师念诵过的诗歌了。铃声响了第一遍。
“我们回教室。”景瑞拉林栖。
“会考……定在本学期的最后三天。”班级导师一宣布,下面有骚动。考试最让人紧张了。
“这次会考很重要。成绩会作为大学录取的参考,尤其是体育分数……希望大家抱以万分的重视……”
林栖担心起来,剧烈地运动,适合做完手术的重深吗?身体吃得消吗?重深却心不在焉拿铅笔在草稿纸上涂鸦。最后连串成一丛丛的……珊瑚形状。
难道,只是短短几天,就可以那么记挂一个人。林栖不能相信。
重深呢?一点也不担心会考。林栖责怪自己,怎么没想到,他还有一个在学校任职的母亲。一定有办法帮助到重深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白费心思。
胡珊几乎是时刻黏在重深身边。最远的距离,也不超过三米。只要自己靠近,她就像是一只刺猬,把所有的锋芒都暗示出来,给林栖看。幸好,还有唯一的优势,同桌。
“重深,这是笔记。你缺课的时候,我都抄写好了,给你。”
“其实,有复印机的。”重深把话说完,有一点点尴尬了。林栖是一片好心,“不过,还是很谢谢啦。”
“不是的,这个笔记,不是随便找个人抄的,我把重点都整理了一遍。是专门,找的我们班上功课最好的同学。”
“他们?愿意把自己的私人笔记借出来?”
在竞争那么激烈的考试前,好多小诀窍,小机密都是不可与人分享的。
重深想象不出,林栖是怎么弄到的。林栖把封皮上有着凡高的作品《星空》的笔记本,推过去。笔记本就正面与重深对视着。一点点的感动,涌现上来。即使是普通朋友,也是值得感激的。可是,为什么心里没有那种面对女孩子的心动?真的曾经那么喜欢过这个坐在自己旁边的女生吗?
重深收下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艺术专业的训练?”
“艺术班下学期开班。重深,你也不要参加吧!特别申请一下吧,雷阿姨一定有办法!”明明知道这个事情不用自己操心,林栖还是不由自主问出来。
“为什么?”
“我担心你……”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的narcolepsy已经没有了。”
“但是你做手术没多久。”
“放心啦,我感觉身体很好呢!做完手术,恢复得特别快呢。”
重深下意识地拍拍林栖的手背……这份亲密,极其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重深愣了一下,收回手。
林栖并不追问:“那,现在开始,我们都要用功了。”
“不管是念什么大学,一定要为了青春努力的,不然以后一定会后悔。”
她说得很对。重深翻开了笔记本。
“别的课程的,我也整理得差不多了,明天,带给你。”
“好!”很干脆地答应。
自从经过治疗,重深确实不再忽然就趴在桌子上睡觉了。几乎,再也看不到他默默地闭着眼睛,沉睡的样子了。重深沉睡的时候,仿若最静美的睡莲。这个季节,睡莲已经没有开了。明年夏天才会开吧。
放学路上,夏喻的车依旧等待在学校门口的固定位置。林栖心想,雷阿姨还是不能够对重深完全放心吧。母亲是世上最不懈关爱孩子的人。一下课,胡珊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跟在重深的左右,手里捧着一盒子蛋糕,要喂给重深吃。
胡珊嘴巴比蛋糕上的奶油还要甜蜜,很甜地说着:“阿姨,你今天好漂亮,都不像我的阿姨。”
夏喻一刮她的鼻子:“小滑头,那像什么?”
“像是,姐姐啊。不过我爸爸听见了,一定说我没大没小。我先罚自己算了,就惩罚我吃两口蛋糕!”
重深跟话:“这也算惩罚?”
“你不知道女孩子生来,减肥就是天职吗?吃两口蛋糕,而且现在是晚餐时间,是最可怕的惩罚哦!”
“好吧,说不过你!”重深认输。
“难道是想把你重深哥哥喂成胖子?”雷夏喻说完,看见了走过来的林栖。
“林栖,不如送你一段路吧,这样回家也早些,可以早点照顾小羽。”
要坐雷阿姨的车吗?跟胡珊这个丫头同一车厢内?
“怎么,林栖,嫌弃阿姨的车吗?”雷夏喻故意说。
林栖听得出弦外之音。如果要重新获得所爱的人,那么,为什么勇敢去争取?敌人应该是激发斗志的对象,而不是投降的对象。
“才没有呢!谢谢阿姨。”
胡珊还是一副甜美笑容,嚷嚷着:“阿姨,那我要跟重深哥哥坐,让林栖姐姐坐前排好吗?”
糟糕,输了一步。不管了,先上车。林栖钻进前排位置。车子平稳行驶,深冬的道路两边树木都是光秃秃的了。胡珊在后排,一会儿捏捏重深的手,一会儿又摸着重深的头发问:“为什么有点亚麻的颜色呀。是在什么店染色了吗?”
重深哭笑不得:“没有,天生的。”
“阿姨,我给你说个重深哥哥的笑话好不好?”
雷夏喻“哦”了一下表示回应。虽然,她是偏向林栖的,但是,感情的事情,只能够由重深自己决定。
“我八岁那年来阿姨这里住的时候,有一天,重深哥哥带我去买零食,就是那种烘烤的海苔味道的豆子。我一吃,就哭了,豆子撒了一地。重深哥哥就慌了,安慰我不哭不哭。问我怎么了?我就说,我担心以后我嫁不掉了,因为掉了半颗牙齿哦。”
“有这回事情吗?”重深打断胡珊。
“当然!阿姨、林栖姐姐,你们是相信我还是相信重深哥哥?”“小珊!”林栖果然上当。
“重深哥哥就说不哭,不哭,以后长大了,我娶你。”
重深假意看窗户外面,要说治疗以后确实忘记很多事情,无法核对,那是合理的。可是,这个丫头,那表情,太像是编造故事了。
“所以啊,我就跟重深哥哥拉钩啦。”
“小孩子的游戏嘛!”林栖忽然醒悟,不能够顺着这个丫头的话,赶紧扭转局面。
“谁说话不算数,谁就是小狗哦!做人不是要言而有信吗?在国外,爸爸天天给我说中国的美德就是有信用。”
“好吧,讲信用。可是,谁能够证明你说的是真的。”重深捏她的鼻子。
胡珊却不闪躲,让自己白皙光滑的鼻子,被重深捏到。
本来只是装一下样子捏的,重深心里荡漾一下,面孔红了。毕竟不是小姑娘了,而是十六岁的女孩子了啊。
“我还没有讲完哦!”
“然后我就把豆子给重深哥哥吃,结果,他也马上哭了。”
这下林栖好奇了,雷夏喻也忍不住问:“为什么呢?”
“原来是老板拿错了豆子,把海苔青豆拿错成芥末味道的了。”
车子里的四个人,都笑了。
雷夏喻却心里一冷,胡珊这个丫头,似乎心思也太多了。才那么小,就那么会捉弄人,那么会获得别人的同情。
到了十字路口,林栖下车,俯身说:“谢谢阿姨,重深,再见。小珊,再见!”
胡珊背对着重深,看着林栖,忽然做了个鬼脸,林栖后退一步。胡珊又是一笑,那是一股你输定了,重深哥哥非我莫属,志在必得的味道。
在车站站牌下,林栖回过神来。手机里来了一条短信,是重深发来的。
“不好意思哦,我在反光镜里看见她做鬼脸吓唬你,小珊就是这样的调皮。你不要介意。我代她跟你道歉!”
这算什么呢?哥哥给妹妹出面吗?还是,给自己的恋人出面?
林栖回:“我不介意哦。别忘了复习功课,明天我带其他功课的笔记给你。”
风吹着,很冷。从开了暖气的车里出来,林栖哆嗦了一下。一班车开过来,林栖上了车。她想起,那个蛋糕被重深遗忘在车上的初夏日了。
失去了记忆,爱一个人,就没有了依附的根据。那么,只有找回记忆。
景瑞曾经建议过,用那些过去的情话帮助重深找回那些深爱的感觉。
是的,记忆可以失去,但是,爱的感觉一定有残余。重深,你一定要看见我的心意。上天,请您帮助我!这一生,我无法再爱上别的人了。
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抄写了哪首诗,在学校的医务室,曾经听见睡梦里的重深念出的。
我们并肩而行,面面相觑,
迎面走向期待中的幻景。
瞬间变得越来越短暂,
世界上只剩下——我和你。
一旦把尘世间的哀歌忘记,
两个灵魂便飞翔在辽阔空域,
当视线和视线交汇在一起,
他们的感受会深深印在心底。
会考。
体育场里,是一队一队紧张地等待着通知的学生,男生和女生分开了地段。男生们左边靠近看台地方,女生在右边靠近围栏和道路的地方。
五个项目,仰卧起坐、铅球、跳远、百米短跑、3000米。前几个项目已经结束。只有最后的3000米……
林栖一眼看见,重深也若无其事地和蔡健说话。看来,他的身体真的恢复得很好了。前面的几个项目,一定问题都没有。好吧,别担心了。还是准备好自己的项目吧。景瑞一指看台,林栖顺着看过去,是胡珊在那里招手。重深也挥手。
胡珊说的什么两个国家的中学生比较,看起来不像是瞎掰的。因为确实看见她拿着笔和本子在记录着什么。国外的学生,相对来说还是自由发挥余地大吧!重深望见了胡珊,却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回过头,是林栖。
“如果感觉不舒服,一定要停下来。安全第一!”说完她就离开,回到女生考试场所的地段。
胡珊在看台上,喊着:“加油,重深哥哥!”
男生们发出哄笑,都拿暧昧的眼神聚焦重深。重深却大大方方的,并不解释,也不脸红,只是回以一句:“我会的。”
景瑞哼了一声:“这是考试,不是比赛!”
林栖和景瑞交换了一下眼神。换了是她们,绝对不会这样大胆地给一个男生加油。即使是林栖,以女友的身份,也是做不出来的吧!在这个方面,真的落后在胡珊背面。
监考老师三人一组,鸣枪!一个一个人记录分数,轮到重深这组了。蔡健同重深一组。重深深呼吸一下,蹲下身。老实说,身体确实没感到什么异样。真有点怀疑,是不是比常人不一样。包括偶然回去的复诊,林教授也是说的完全没问题。关于身体这回事,应该感谢父母吧!
枪响了,硝烟一吹而散。
以前没发觉,原来围绕体育场跑一圈,是那么的远……3000米,就是三大圈……要在五分钟以内算是优秀。之外的,难说了!其实还有老师的印象分,纯粹属于他的自由裁量权。
呼吸渐渐艰难,风灌输进衣服,耳朵,头发都在飘扬,蔡健似乎在自己前后几米内,他大概是照顾着自己的意思吧!熟悉的体育场,变成了线条形状的各种色彩,失去了本来面目,模糊了。为什么,连意识有点模糊了?两腿出自本能地在奔跑,大脑却像是在小时候的身体里!像是小时候坐在什么东西上,在飞翔一样!
飞翔的四周,一片彩色,然后飞到海洋之上,那里有光线浓密的云彩,有夕阳,飞行着,越来越低,几乎贴着海面。然后回到了地面,“轰”,变成了一片空白!全世界都是空白,连自己也消失在空白之中了。听见哄然的声音,然后哄然的声音也消失了。
转醒过来,重深看见的人,是胡珊。所处位置,还是白色的环境。不过周围是齐整的物品。自己已经不在体育场了吗?这是在?
你好啊!熟悉的老太太。是在学校医务室。
那么,重深明白了,只有一种情况下会这样。
“我跑着跑着,晕倒了吧?”
胡珊的面孔全是紧张:“是的啊!把大家都吓到了。”
“重深哥哥,好没用!”
“不是,不是的!只是跑得太辛苦了。”
“他们呢?”
“谁啊?”
“蔡小贱?”
“你是说蔡健哥哥?他背你来的。然后回去重新考试!”
重深抓紧了胡珊的手。这个时候,他的掌心里,只有胡珊的手。林栖在哪里去了?不是说,她曾经与自己不论何时,都在一起的吗?不去想了!头还在疼。在自己晕倒之前,不,也许不是晕倒。而是narcolepsy根本没有完全根治。或者,不是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手术之后恢复得非常好!在突然的昏睡之前,自己的脑海里,似乎飘过一个疑问。但是,现在没有痕迹了。如同漂过天空的白云,不见痕迹。究竟是什么问题。重深皱紧眉头,苦苦回忆。绝对是无比重要的问题。为什么一点也没有线索了?汗水仍然从额头冒出。
“不要这样辛苦了,休息吧!考试过不了就算了。大不了去国外念私立大学!”
老太太插嘴了:“丫头,家里有钱所以就不用功了吗?”
胡珊扁着嘴巴,不回话了。老太太走进重深,拿手电筒检查重深的瞳孔。
“重深做过手术,肯定是身体还比较虚弱,可恶,该死的考试制度。”胡珊恨恨的。
“手术?”
胡珊对老太太说:“是的。”她指指自己的脑袋,表示那里是手术部位。
她简直什么都知道。关于重深的事情,无所不知的样子。老太太重新检查了一下,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我看还好,不过,去你接受治疗的医生那里复诊,这样比较稳妥。”
雷夏喻要求约见林教授,但是,跟着林教授的研究生,也是助理。却这样回复,林教授出国开学术会议了。至少需要等待两个星期。
不过,研究生助理告知:“常规身体检查,不用等林教授的,直接过来就是了。”
雷夏喻的心,并没有完全放下来。即使手术之后的一段时间,完全没有出现反复。现在出现了反复,她忽然觉得,像是放下心上一块石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检查的结果全部出来,已经一天过去,天色黄昏了。重深的身体,很正常。
在运动场上,大量运动缺氧产生昏倒,也不是很特别。缺乏运动的学生常常在骤然参加剧烈运动时候,出现情况。所以,不鼓励平时懒惰,考试时候直接上。胡珊一听,刚好又可以批评这种制度了。
林栖等在门口,等着夏喻和重深出来。她没有理睬胡珊,而是直接走上前:“阿姨,重深还好吗?”
“还好!”
“我没事!”重深也附加着回答。
“会不会是narcolepsy,没有完全根治……”林栖担心地问。考试场上出状况,证明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要等林教授回来了!”雷夏喻说。
“我看肯定不是。只是临时运动过量。对吧?重深哥哥!”胡珊说得很有自信。
景瑞也赶过来了,考试完毕,她和蔡健一道叫的出租车。
这群孩子之间似乎有很多话要说。雷夏喻笑笑:“重深,我先回去了。记得回来的时候,让大家陪你一起。”
“阿姨放心,交给我!”蔡健很豪爽地拿拳头捶捶自己的右边胸口。
“找个地方坐坐吧?”景瑞提议。
翠蓝小馆。
“医生真的说不要紧?”蔡健问。
“真的!”重深笑一笑,很感动。有他们的关心,他总是容易感动。要紧的,是找到那个问题。可惜,他们都帮不上忙。
景瑞欲言又止。重深偏过头:“怎么了,景瑞要说什么?”
“现在不方便说。”
“为什么?”
“有不合适的人在场。”
“怎么会呢?你们都是我的朋友,至于胡珊,是我家的妹妹。”
胡珊反而直接说:“我承认是我不对。”
重深惊讶了:“你做什么了?”
“今天你昏倒,我不该抢着把你送到医务室。”
“这没有什么哦,小珊关心我啊!”
“希望林栖姐姐不要生气哦,我把你关在医务室外面。”
什么?关在外面。重深愣了一下。林栖一笑:“没关系,有人在旁边照顾就可以了,不一定非要是我不可。”
景瑞起身,一拉林栖:“算了,我们走吧,回家吧。某位同学现在根本不需要你的照顾!”
“景瑞……”
胡珊哼了一声,把头扭转到一边,看窗户外面。林栖还是被拉起来,两个人往外走去。蔡健抓抓脑袋,看看重深这边,看看已经走到门口的景瑞。
重深说:“蔡小贱,你去跟着她们吧。两个女孩子,不安全。”
“好的!”
第二天,大家见面,无人开口先说话。昨天晚上的不欢而散,显然已经分出阵营。重深看看胡珊:“小珊,你还是应该道歉的。”
“我不要!”
“是你不对嘛,干吗要把人关在外面!”
“不道歉!”胡珊说哭就哭了。活生生被人欺负了的无限委屈。
重深拉拉胡珊,被甩开。
蔡健想了想,一拍重深:“你啊,就是罪魁祸首。大家都是因为关心你。不过人多,不好意思道歉呢。让她们女孩子去解决吧!我们闪开先,好不好?”
两个男生走开。小树林里只有三个女生。景瑞低头默然想了一下,抬头:
“林栖,你也去上课吧!我想和小珊说话。”
“那好吧。”
林栖觉得自己,不擅长在这样的氛围里说话。
“你让她有机会单独和重深哥哥说我吗?”
“你要这样想,我也是不介意的。”景瑞一笑。
“别以为我不知道哦。”
“知道什么?”
“其实你是喜欢重深哥哥的吧?可是你认输了,放弃了!你是个胆小鬼,你只好找个代替品,找蔡小贱。哈哈!”
这个漂亮如天使的女孩子,居然犹如恶魔一样笑了。
“住嘴!”景瑞扬起了手。在扬手的瞬间,景瑞忽然看见了自己。是的,在胡珊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当年疯狂地要揭开林栖的阴暗,发传单到全校,企图伤害林栖,然后打败她、取代她,成为重深的恋人。
“其实你也做过那种行为,对不对?为了得到喜欢的人,不择手段。我在学校一打听就知道了。”胡珊的脸上全是讥诮。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想打我耳光?”胡珊无所畏惧地对峙着。
景瑞平静下来,手放下来。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疯狂而哀伤的景瑞了。
“你错了,我承认我爱慕过重深。可是,我真正爱的,是蔡健。小珊,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景瑞转身就走,不给胡珊半点机会反驳。因为,她的任何回驳,都是失去了理智,陷入爱情而疯狂的意识。
“我懂,我懂!”胡珊几乎是歇斯底里了。然后她就哭了。从八岁那年开始,她就觉得自己是一定要嫁给重深的人。可是,等到她回来,已经有了一个林栖。本来庆幸因为治疗,使林栖被淘汰。林栖,林栖,你为什么一定要喜欢重深!为什么?
回到教室,林栖默默整理着笔记。会考结束,所有人都松一口气。体育考试的结果出得最快。尽管没跑完3000米。重深的体育项目成绩,还是勉强及格。及格就好了。林栖也松一口气。
“重深,你在忧心什么?”
“我有个问题,很重要的问题。”重深一笑,看着林栖。那个问题,像是他对林栖的感觉,怎么也找不回来。
“什么问题?”
“我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问题。”
这就难办了!林栖看着重深,慢慢地说:“那慢慢来。不可以急的。”她的话,有着一些魔力。重深觉得心安定下来。没有那么焦急了。
“谢谢。”
课程已经结束,越是接近最后的大考试,越是没有老师的看管了。教室里,都是出于自觉地用功了。经过林栖整理过的笔记,非常简洁清晰,几乎不费多少力气,就把握到了功课重要的部分。
“对了,很感谢你的笔记哦。”
林栖只是回以淡淡的笑,然后低头,在素描本上,拿铅笔勾勒轮廓与结构!她已经提前开始买服装设计的书用功了。现在,已经有了基础了。
回家之后,重深把笔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是的。他肯定会看见的。因为林栖把那首诗,在每本笔记上的最后一页,都抄录了!重深就看呆了。
是的,他记得这首诗歌。模糊得,也连带想起来在医务室的片断。全文,似乎是老太太念出来的。那个时候,有个女孩子守在自己旁边。抓着他的手,那么紧!那个女孩子,就是林栖啊!
世界上只剩下——我和你。
一旦把尘世间的哀歌忘记,
两个灵魂便飞翔在辽阔空域,
当视线和视线交汇在一起,
他们的感受会深深印在心底。
重深的心脏,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跳动。这么深的夜晚,心跳都几乎可以听见。
“咚咚——”不是心跳。重深听见卧室的门被敲了。
是胡珊。这个丫头闷着头做什么?重深看着公主一样的胡珊:“这么晚,还不睡觉?”
“我喜欢你!”几乎是飞鸟掠过的动作,胡珊把嘴唇凑上去,吻上了重深。重深站在门口,呆若木鸡。
“祝大家新年快乐!”
七个彩色粉笔描绘出的大字,在黑板的中中间,超级醒目。快乐吗?不大快乐啊。
这是最沉重的一个假期。时间本来就短暂,一想到就要开始进入最后的准备考试期间,就提不起很高的兴致。
蔡健和景瑞走在学校的主干道上,林栖跟在后面。
重深一出教室,蔡健数:“一、二、三……”胡珊就拖着重深的手了。重深的手退缩了一下,还是被握住了。昨天的那个吻,如电流。
胡珊丝毫不理睬后面的三个人,只和重深说话:“我昨天看一本杂志,看见一个笑话呢。”
“又有笑话啊!小珊变成笑话口袋了。”
“因为,我喜欢看见重深哥哥笑,笑起来特别好看。”
景瑞做了一个太肉麻受不了的表情,林栖却觉得胡珊说得挺对。微笑的重深,真的很好看。
“那是什么笑话?”
“有一所医科大学,在课堂上男生就问一个女生,我要怎么才能够打动你的心?”
“怎么打动?”这个笑话,重深下意识看了一眼胡珊的眼睛。闪亮而漂亮的眼睛,带着一点海水蓝,因为这个丫头是混血的。有一个外国妈妈。
“女生就回答啊,老师不是教过了吗?用电击!”
这个笑话,实在和天气一样冷,一点也不好笑。不管是景瑞还是林栖和蔡健,很漠然。但是重深听着却浑身不自在了。昨天那么直接告白,今天的笑话,又似乎专门针对他的心事。电击,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确实有被电击到的感觉呀!这样可爱的女孩子,换了谁,都是会动心的吧?
胡珊的面孔越靠越近……就要上演昨天的戏码。
“还有人看着。”重深一把松开胡珊,小声说。他不好意思了,赶紧打破这种怪异的感觉,“这个假期怎么过啊?”
重深问的是蔡健。蔡健脑袋一转。“怎么过?”他问的是景瑞。景瑞却看向林栖。最后,林栖直接目光跳转到重深身上。
一个简单地问题,变成一只皮球,“啪嗒啪嗒”,已经被转手了三道。
“要我说,重深哥哥,我们去滑雪吧?”胡珊一掌把皮球劈开。
空气里充满了漏气的不满。
林栖提醒:“滑雪比较危险哦!何况,林教授还有一个星期就回来了。距离考试没几个月了,不如一起复习功课吧!”
复习功课,重深又想到了那几本笔记,以及抄写在笔记最后的诗歌。
两个女孩子,都渴望着他的爱。那么,他的心,究竟偏向谁?头痛!
这个问题……那个问题……重深的意识又落到那个问题了。那个在体育考试时候跑3000米眩晕前瞬间,失落的问题。有一种直觉,那个问题如果解决,也许一切问题都会得到解决。在他走神的片刻,战火已经升级。
“你放弃吧,重深不会再喜欢你的。他喜欢的是我!”胡珊大大咧咧地宣布。
林栖跟自己说加油。
林栖说:“小珊,我永远不会放弃我对重深的爱。即使,他完全不记得我了!”软绵绵的,但是坚决的回绝。景瑞在边上叫好。
“林栖,你……”
“这就是我,你的对手。”
胡珊不怒反笑了:“好,有人抢夺的,才是好的。我知道!”
这是什么观点?林栖觉得这个丫头,是像霸占东西一样霸占着重深。
“一切,还要看重深的心!”
“重深哥哥……”
重深终于回过神:“什么,你们刚才说什么?”
景瑞开玩笑:“有一只可爱的玩具,她们两个在抢,看谁抢到!”
“什么玩具?”重深的手摸到后脑勺,那里,是生长茂密的头发。
蔡健指指重深自己。
“是说我吗?”重深惊讶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栖和胡珊已经脱离集体,单独走到前面去了。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你愿意被谁抢到?”景瑞反问。
寒假过去的非常快。2007年,到来了。中间,林栖只过来找了重深一次。这个围着浅蓝色围巾的女孩子,很安静地站在楼下的雪地里。面带微笑,不出声。
林栖是来拜访的,跟雷阿姨祝贺一下新年。同时,见一见重深。雷阿姨还是对自己很热情,也绝口不再提手术之前的犹豫。出现这样的结果,是谁也不愿意看见的。
林栖问:“重深呢?”
“在二楼。和胡珊在讨论什么书吧,大概胡珊的报告需要查阅资料。”
“这样啊。”
“你也上去看看,打个招呼吧。”
林栖就上去了,结果,她看见了最不愿意看见的一幕。重深在他家二楼的阳台上,似乎埋头在看书。而胡珊,则在背后出现,捂上了他的眼睛。那曾经是林栖和重深之间,才会有的情景。林栖觉得自己似乎越发缺少攻势。因为胡珊有太好的便利条件了。她没有理由也来住在一起。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我打个招呼就走!”
嘴巴上是这样说话着,但林栖觉得自己要被心痛的海水淹没,那是一种绝望的窒息的痛楚。任何药物都无法控制的疼痛。
“怎么不多玩一下哦?”胡珊微笑着。
“过一会儿,我还要弹钢琴呢。也来听一下吧,看看我有没有进步哦。林栖姐姐。”
“不了。我要回去照顾小羽了。”
重深看向林栖:“那,要我送你吗?”
胡珊插口:“深,我有点冷。”
“等一下,我去拿衣服。”
房间与阳台两米范围里,顿时安静。只有胡珊与林栖。两个人都在微笑着,但意味有着两万英尺的差距,是高空到地面的差距。
重深渐渐已经变得以胡珊为重心了。她觉得冷,就立刻去找衣服。而送自己出门,不过是礼貌性地客套一下而已。就连称呼,也改变了。从重深哥哥,到深。深,只有情侣之间才会这样简称。
今天穿得不少,脖子上的围巾也很温暖,但是都抵消不了身体由内而外的冷。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胡珊胜利者的微笑,无论如何都超过自己的优秀……无力感贯穿全身。好像是回到了那些陷入最寒冷最黑暗时光的感觉。那一次,抓到了重深。这一次,没有可以抓住的稻草了。
景瑞和蔡健,虽然用力帮她,但是,他们始终是局外人。似乎她的失败,是不可挽救的了。奇怪的是,自己好像有一种预感。这种预感支撑着她。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大概是,在重深的面孔上,又看见了当初的那种忧伤!那种无法道明的忧伤。当初重深隐瞒着自己患narcolepsy的情况,面孔上就浮动着这样的忧伤。尽管他和胡珊在一起,似乎过得很快活。有什么事情会发生,并且会扭转一切。林栖转身无声无息地下楼。
重深找出一件大衣回到阳台:“啊,林栖已经走了?”
“是啊。舍不得吗?”胡珊泛出一阵醋意。
“不是的,我是看见她没有戴帽子,我刚好看见衣柜里有多的……”
胡珊一笑:“深,你说我穿上大衣好看吗?”
“好看。”
“为什么你看起来不大高兴的样子呢?我不喜欢你这样子哦!”
是吗?是的吧。那个问题没有找到,就是无法释怀。
重深感觉到怀抱里胡珊的体温。会接受小珊的告白,就连自己也是没有预料到。不知道为什么,胡珊的逗乐,还有时刻甜美的笑容,似乎让自己觉得很安心。可以把心头说不出来的忧伤,冲淡。这些忧伤,一定是那个问题带来的。
“深,你笑了,很好看呢!”胡珊觉得抱住面前的重深,就像是抱住了一棵最可靠的树。她的手指在重深面孔上滑动,这张长大的面孔,比起小时候,更加让人安心了。
“还记得吗,阿姨不在,那是初春,晚上下了暴雨,闪电和响雷……我害怕睡不着觉,你就睡在我旁边,我就一点也不害怕了!”
“是吗?不大记得了哦。呵呵!”
“我记得就够了。”
又开学了。冬天过去,春天返回了。学校光秃秃的梧桐,冒出碧绿的小叶子。道路边上的草坪也恢复了精神。林栖转到了艺术班。艺术班在三楼,距离原先的班,整整两层楼。
胡珊的离开,是在开学后的第二天。
她还是纠缠不休:“我要回国了。深,你可不能够忘记我!”
“怎么会呢!”
“好吧,你去上课吧。阿姨会送我去机场的。”
“好的,到了给我电话。”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不许变心!”胡珊骄傲如王后发布命令一样笑了。
还是那么直接,那么信心满满。
林栖路过原先的教室,因为调整,座位变得稀松许多。宽敞了许多,没以前那么逼仄了。都在一个大楼里,总是容易遇见的!林栖打量着重深,似乎有眼可以看见他的灵魂的情绪。重深躲闪,低头走过去。
景瑞不在家里,她和蔡健见面去了。中学生涯最后一个学期,假期浓缩为星期六半天,星期天一天了,而且是双周才轮到!家里,只有自己和小羽了。林栖坐着,发呆。窗户外面,是春天到来的变化。电线杆上多了鸟群,这片区域的房子不高,有些是老式建筑,屋顶上都生长着一些不知道名字的植物,但一样葱茏而清澈。
一个稚嫩的声音,轻微地念诵着:在海的最深处,住着六个美丽的人鱼公主,那个顶小的要算是最美丽的了。她的声音清脆而明亮……
这个故事是小羽在念诵着,林栖认真听着。小羽也渐渐在长大,时间的变化,谁都没有留心。小羽的嗓子很清亮,但是发音……有点漏风,有点让人发笑。因为他最近掉了两颗乳牙。是到换牙的时候了。
小人鱼爱上王子。为了追求爱情幸福,不惜忍受巨大痛苦,脱去鱼形,换来人形……王子要和人间的女子结婚了……巫婆告诉小人鱼,只要杀死王子,并使王子的血流到自己腿上,小人鱼就可回到海里,重新过无忧无虑的生活……小人鱼把那帐篷上紫色的帘子掀开,看到那位美丽的新娘把头枕在王子的怀里睡着了。她弯下腰,在王子清秀的眉毛上亲了一吻,于是他向天空凝视——朝霞渐渐地变得更亮了。她向尖刀看了一眼,接着又把眼睛转向这个王子;他正在梦中喃喃地念着他的新嫁娘的名字。刀子在小人鱼的手里发抖。但是正在这时候,她把这刀子远远地向浪花里扔去。刀子沉下的地方,浪花就发出一道红光,好像有许多血滴溅出了水面。她再一次把她迷糊的视线投向这王子,然后她就从船上跳到海里,她觉得她的身躯在融化成为泡沫……
林栖听得怔住,她忍不住大喊一声:“小羽。不要再念了……”
小羽转头,小脸全是纳闷。一贯温柔对他的姐姐,怎么了?
他只是读了一篇童话而已。已经上完幼儿园的他,开始认识很多字了,虽然读的还是简缩版本的《海的女儿》。
小羽托着小脑袋,一副你说的我确实不大懂的样子。当然,不是对童话的完全不懂。而是:“为什么我讲这个故事,你会那么大反应呢?”
终于,林栖还是语调温和下来:“没什么,小羽继续读故事书吧。姐姐很累,回房间休息了。”
林栖摸着小羽的头,她必须尽快回房间。否则,她无法克制住眼泪。那就更加无法给小羽毛交代了。为什么她会哭得这样难过,这样悲伤。
景瑞回来了,蔡健送她回家,在门口亲了她的额头。她不希望这些被林栖看到,她担心林栖会触景生情,心里伤感。他们都小心翼翼的。爱是一种无法公平的事情。幸福的人,与不幸的人。同在地球上。
“小羽,林栖姐姐呢?”
“她在房间里,都没有给我做饭,我好饿。”小羽很委屈。
“是不是你惹林栖姐姐不高兴了?”
“好像……是吧……”
“那你做什么了?”景瑞看着林栖房间虚掩的门。
“小羽很乖的,但是,姐姐不喜欢小羽念这个故事。”
景瑞看见了地上的故事书。封面上,是四个与海水一样颜色的字,《海的女儿》。原来如此。
“不要紧,姐姐不是生小羽的气呢。是别的人惹林栖姐姐不高兴。来,景瑞姐姐做饭,小羽到桌子边等着。”
“好哦!”小孩子就是小孩子,马上又高兴起来了,“对了,爸爸把生活费也汇来了,是小羽签字的哦。”
“是吗?很乖嘛,表扬!”
“那我想明天去吃麦当劳。”
“小滑头!”
做好了简单的晚饭,林栖还没有出来。
“小羽先吃,我去叫林栖。”
景瑞推开门。窗帘都是关闭着,林栖抱着自己,坐在床上,头发掩盖住了她的面孔。景瑞把她的头发顺到脑后,摸到了潮湿,那是眼泪。林栖的耳朵里,还塞着耳机。
“在听什么呢?”
“景瑞……”林栖只是呼唤着名字,“我好难过……”
“我明白,我明白的……”
耳机里,是一首《双手的温柔》:“先别说,先别说,离开我的理由,反正都将是相同的结果……”
景瑞抱住林栖:“不要难过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如果实在无法挽回,那我唯有学习着放手。”
“放手?”景瑞几乎是严厉地反问。
激动得摇晃着林栖:“坚持那么久,曾经那么相爱的彼此,为了你,他付出那么多,现在都变成了零吗?”
“你不是很有信心的吗?为什么放手?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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