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顶点小说网 https://www.22txt.com]

22
李拾遗拨开头顶沉甸甸的木头货箱,顶开了一堆土豆,冻得跟高尔夫球一样硬邦邦的土豆骨碌碌从他身边七零八落的滚下去。
卷着寒意的空气中满溢着泥土的干燥腥气,十分难闻,大货车里颠簸不休,李拾遗把脑袋埋在厚实的大围巾里,又压紧了自己的耳罩,可还是觉得寒风从货车车厢四面八方的缝隙里窜进来,他冻得哆嗦不停,呵出一口寒气,又吸一口,空气跟刀子似的割进鼻腔,凛冽杀死头脑里一切温暖和昏沉。
这里太冷了,可这又太过正常,土豆不需要保暖,没人会把廉价土豆装进保暖的密封车厢。
李拾遗计划的很好,密封车厢毕竟空气不够。
但他到底没有多少运输经验,忘记了西伯利亚的通风车厢暖气也不够,而他李拾遗是人,不是廉价冻土豆。
李拾遗哆嗦着往角落里走,可不幸的是角落没封严实,还在漏风,有几片细雪顺着风口钻进来,撞到牙齿上,发出嘎吱破裂的声响,像一片撞碎的银箔,李拾遗偷偷看外面,两边是覆满白雪的针叶林,没看清什么,因为不过一小会儿,他的睫毛上也全是苍白的雪粒了。
李拾遗把口罩从口袋里拿出来,戴上,又离那缝隙远了一点,却不慎踩到了几颗没有章法的冻土豆,像踩住了好几颗滑不留手的坚硬冰球!
咣当一声,李拾遗摔了个四脚朝天。
好在他实在穿得太厚,又戴着厚实的帽子,才没把脑袋直接摔在硬邦邦的冻土豆上,闹个脑浆迸裂的惨淡下场。
李拾遗艰难爬起来,默不作声用力踢开滚过来冒着寒气的冻土豆,冻土豆滑溜溜,梆得射到了车厢铁皮上,发出刺耳的震天响,然后一个原地弹射,咣当砸在李拾遗脑袋上,李拾遗一个踉跄,又滚到了土豆堆里。
这接二连三的响动太过巨大,李拾遗僵在冰冷的土豆里一动不敢动。
好在司机习以为常,装不满车厢的冻土豆经常这样咣咣咣飞来射去的撞击车厢,尤其是路途颠簸的时候,他依然哼着小调,开着车,对车厢里的一切毫无察觉。
“……”
李拾遗大大的松了口气。
他悄悄从土豆堆里爬出来后,就老实了许多,只捂着头上两个包,蹲在了没有缝隙的角落里,不再跟这堆冻土豆较劲了。
真没意思。
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缝。
一堆冻土豆都能欺负到他头上。
思来想去,他会混到跟冻土豆一个车厢。
还不全是沈松照的错。
李拾遗怨了一会儿,又觉得没意思了,靠着硬邦邦的铁皮车厢,想,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其实怨谁都没用……又或者其实不需要埋怨谁,埋怨什么,因为埋怨没有办法解决问题。
他安静地呆了一会儿,学着小口小口的呼吸,缓和那刀割一样的寒冷空气,他从随身带着的皮背包里拿出了保温杯打开,抿了一小口热水喝,喝一口就喘一小会的气。
喝完就把水放进了背包。
如果还是太冷,他就喝点伏特加。
他带了酒,不到巴掌大的一小瓶,袖珍款,带多了也没用,他酒量太差,被人发现醉倒在车厢里,就是被带回去。
没人发现他醉倒在车厢里,那下场除了冻死也没别的了。
真是冒险。
李拾遗想。
但没办法。
谁让他很想家呢。
他再也不想吃那些乱七八糟的香草炖牛肉、日本甜虾和法国红酒还有什么炖蜗牛之类的漂亮饭了,偶尔吃吃还行,天天吃谁受得了?!
他就想滚回家里吃几顿卷皮凉面手抓饼火锅,不行炒面烧烤九块九一碗五荤一素的麻辣烫或者串串香,这他x的才是中国人该吃的东西!
他真受够了。
他离家太久了。
他得回家了,立刻,马上!
当然这个家跟沈自清没有什么关系。
缓过来了,李拾遗就开始在车厢里小跑小跳,做会广播体*,*动静不大——至少没DuangDuangDuang的弹射土豆大。
于是司机没发现有人在他的土豆车厢里偷偷练习第二十三套广播体操。
李拾遗身上热乎了,就又坐下来,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着计划,他不打算坐飞机和火车,他没有身份,不可能搞到机票、火车票,就算侥幸搞到了,人脸识别和核验也无法应付过去,这也不是他的计划。
当然,他可以选择求助德米安或者丹尼尔,但是……漆伶灸4陸叁期叁O
李拾遗好不容易才从庄园逃出来——这太不容易了,走通那四通八达的小门、躲开那些带枪卫兵锐利的视线,千钧一发钻进塑料土豆箱里,每一次都有运气,每一次都是赌博,只要有一次失败一切都前功尽弃,他每天都在高楼里默默观察,默默计算,才勉强抓住了这一次机会。
奥尔洛夫家族毕竟是沈松照的拥簇,他们可以选择帮他,但也可以选择把他送给沈松照换取利益,无私的帮助还是锦绣的前程?正常人都会不假思索选后者。
李拾遗实在不想把自己艰难困苦的努力成果白白送给旁人。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知道中俄往来贸易频繁,庄园里很多新鲜水果都是从中国进口的冷链货物,他后面用手机查了查,发现俄罗斯也会向中国输送帝王蟹之类的高档食物,当然也会有鸡爪、整羊、整牛之类的冻货,这些货物有TIR和冷链专用通道,从车里雅宾斯克州直达哈尔滨只用七天,而且这些货物一次通关,海关不会查验箱子。
原来李拾遗计划是躲到冻货车厢里,但最后想他不可能在低温车厢呆整整七天,而且过海关还会进行货物扫描,除非他能把自己伪装成一头公牛,不然海关恐怕会叫人开箱查验,思来想去,还是作罢了。
但是他可以去做货物的搬工,渐渐与司机打好关系,随冻货司机的运货车回到国内,至于具体如何操作,李拾遗准备到时候再做计划。
到底他没有身份,想回国难如登天,偷渡失败也是正常的。
李拾遗不打算一口吃一个胖子,他可以徐徐图之。
李拾遗觉得,这世界上有些事虽然很难,可有些事,只要想,又够坚定,总是能做到的。
如果总是不行,那他先在俄罗斯生活下来也可以,人挪死树挪活,反正这个国家这么大,总会有他的容身之所。
——只要不被那个人抓到。
*
伊万吃了闭门羹以后,摸了摸鼻子。
最后,他到底还是没把打牌的事儿告诉格里高利。
他拿了文件就回了莫斯科,去格里高利的私人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
男人声音很低:“进来。”
伊万推门入内,愣了一下。
办公室里温度适宜,黑貂大衣挂在墙上,温暖的阳光照进来,男人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一把雕刻木刀,制式黑木桌上放着几只雕琢好的套娃,大大小小,是传统的套娃图案,脸蛋身体,刻得十分精巧细致,一看就要费不少功夫。
他动作很慢,但是很稳,雪松木屑蜷曲,断裂,像一片片削下的鳞花,簌簌落进垃圾桶,听见他进来,也没抬头,只漫不经心问:“文件带来了。”
伊万点点头。
格里高利做这个,他见怪不怪。
也许是打发时间,又或者是想排解烦躁,在莫斯科的办公室,有点闲暇时间,格里高利就是在做木雕,不过做的一直是这个套娃,最大的那一层做坏了好几个,丢掉了。
他的闲暇时间很少,最近才渐渐有模有样。
沈松照把最小的娃娃雕琢好了。
伊万看见,那小娃娃只有拇指盖大小,没有上色,但眉眼、脸颊、衣衫都雕琢得十分精致小巧,莫名的,伊万从那眉眼间看到了几分李拾遗的神韵。
沈松照拇指抚摸着那小木娃娃的眉眼,片刻后,问:“你觉得他喜欢什么颜色?”
伊万一愣,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李拾遗昨晚穿的那件金玫瑰色的绸缎睡衣,在灯光下有点像柠檬黄,还有那两根细长的锁骨,深陷的锁骨窝里能放个小巧的硬币,也许放个深红色的琉璃袖扣会更好看。
真奇怪,格里高利明明没说是谁,可他一下就知道……
他迟迟没说话,沈松照掀起眼皮看他。
伊万说:“也许您应该问问他的意见。”
男人默然片刻,不置可否。
这只有神韵的小娃娃被沈松照放进了最小的那个十分传统的套娃壳子里,随后一层又一层,一层又一层,密不透风的合上了,整整七层。
格里高利把这个套娃收进了抽屉,“咔”
一声轻响,锁舌咬合。
他指尖在光滑的抽屉表面停留一瞬,旋即收回,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伊万站在一旁,觉得先生今天的神情,与平日并无不同,却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他想。
也许格里高利永远也不会送出这件太过用心、因而显得用心不纯的礼物了。
毕竟。
先生是十分高傲的人。
中途伊万去处理事务,安排预约,整理会议进程。
议程结束已经到了晚上,格里高利却忽然叫他去买漆。
伊万:“?”
“金色,银色。”
格里高利思索一会,说:“红色。”
又叮嘱道:“多挑几种红。”
伊万下意识说:“您问了他的意见?”
“嗯。”
格里高利点点头,语气平和,眼里却有丝丝笑意:“我问了他的意见。”
“……”
伊万心里莫名不是滋味起来。
也许是因为他误判了先生的行为,他想。
对一个助理来说,这的确算是个致命的失误。
——————
别担心,你的失误不止这一件(窃笑
不过格里高利先生上漆的时候。
11还没登上土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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