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顶点小说网 https://www.22txt.com]
![枯骨[废土]](/img/229688.jpg)
开春后,四月花期,古尔弥娅的玫瑰花开得特别好。
阳台朝东,花架子收拾得错落有致,天一亮,舒展的花枝就沐浴在阳光底下。
骨衔青帮古尔弥娅浇完花,想了想,咔嚓一下剪了两朵含苞待放的香槟玫瑰,用旧报纸包着,拿上书包往门外走。
骨衔青打开家门的时候,古尔弥娅还在盥洗室刷牙,她探出半个身子,含糊地问:“走了?”
骨衔青拿花的手背到背后:“嗯,上学去了。”
骨衔青看着睡眼迷蒙的古尔弥娅,有些想笑,没有人知道她那穿着西装西裤在台上飒爽弹钢琴的妈妈,在家里的时候,会穿可爱的睡衣,拖鞋上面还绣了两只火红的小狐狸。
“我下午没有工作,你放学早点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好噢,爱你。”
骨衔青笑着关上门,妈妈应该没看到她手中的花。
应该没看到吧?
她们住的小区有些年头,古尔弥娅喜热闹,爱和邻里来往,因此选的住址颇具生活气息。
小区早上的时候最为热闹,三五个老太雷打不动地在活动区打乒乓球,七八个打太极,大榕树下边边上那两个,在打军体拳。
这小区里种的都是老树,位置很好,阳光充足,穿着校服的骨衔青从树叶光斑下走过时,那些给妈妈送过菜,或是妈妈去送过米的熟人,就会喊她的名字:“上学去啊,今天起得好早喔。”
带了一点不知道哪里的口音。
骨衔青一般只会微笑着点点头,她没有被妈妈强制要求叫人,走到哪儿都保持她自己的模样,住了大半年,大家都习惯她的品性,也不会说她什么。
“言奶奶。”
骨衔青拦住打军体拳的两位老人,把手中的花分了一朵给言琼,另一朵给了后面的维多德奶奶。
骨衔青问:“我妈最新种的花,看看,成色还不错吧?有没有比你强?”
维多德左看右看:“差远咯。”
说是这么说,又将花好好插在树下的泥土里,等待会儿再拿回去好好插进瓶中水养。
“说吧,小家伙,你又看上我家什么东西?”
骨衔青眯起眼睛笑:“还有花生酥糖吗?”
“这次只要糖?”
“嗯。”
骨衔青离开阴影处,又回头叮嘱言琼:“言奶奶,别拉着维多德奶奶打军体拳,人家年纪比你大,撑不住。”
言琼应了两声,乐呵呵地笑。
当然,第二天言琼就把这事儿忘了,还是照旧。
维多德倒是记忆力很好,几十年前谁摘了她养在花坛的辣椒,都记得清楚。
但她也不提醒言琼,乐得跟老姐妹挥胳膊伸腿,做不标准也没事,弯着背挥拳也没事,能动就不错啦。
她们两人住左右隔壁,平时会互相照应,每天早上一起锻炼,白日里下下棋养养花,有空的时候买票去游乐园逛一逛,除了要注意荡秋千时假牙不要掉之外,没有什么大的烦恼。
社工贺莉有时候会上门来看看她们,帮忙搬搬水,抬抬东西。
不过言琼身子骨还挺好,基本不需要贺莉帮忙,贺莉便和她们拉拉家常。
维多德女士问:“你之前说要收养孩子,还没养啊?”
“快了。”
贺莉朗声回应,“在办手续了。”
“快”
这个词,充斥在高中生涯。
明明前不久还刚刚跨年,一眨眼,高二第二个学期又过去了两个月。
骨衔青路过走廊时,看到高三的学姐们,在操场上乌压压站了一片,听说是在举行一模还是二模的表彰仪式,被表彰的人昂首挺胸,考得不好的人垂头丧气。
骨衔青昂首挺胸走进课室,垂头丧气的安鹤闷头趴在桌子上,手里紧紧攥着期中考的试卷,咬牙切齿地嘟囔:“欺负人,我要跟她拼了!”
“跟谁拼了?”
骨衔青靠在椅背上,凑近问:“谁欺负你了?”
安鹤听到罪魁祸首的声音,缩起来,把头埋得更紧。
骨衔青起了坏心,她真的很想钻到桌子底下,看看安鹤是不是被她气哭了。
安鹤考不过她。
自从上学期骨衔青多出三十分后,安鹤总分就再也没超过她。
好像因为这件事,安鹤总是对她有意见,一看到她就总把视线粘在她身上,眼神不算友善,恨不得把她吞掉。
骨衔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也并非能一直考那么好,这还得多亏安鹤,要知道,如果没有恰当的参照物、没有与她相配的对手,人很容易被松懈和困倦击败。
安鹤是她保持进步的良药。
骨衔青需要进步,她喜欢这种前途未来都能自控的感觉。
只不过,骨衔青也并不轻松。
安鹤脑瓜子的潜力,分明比她还高上许多。
骨衔青也有危机感,这只小羊羔耷拉着脑袋、大受打击的现状,可能不会维持太久。
至于今天变得僵持的关系,骨衔青早就有所准备,她总要哄一哄。
骨衔青拿出口袋的糖,伸出手,从下方递出去,在安鹤眼皮子底下晃了晃。
安鹤没有反应。
骨衔青知道安鹤看到了,因为对方分明在生气,从鼻腔里哼气的声音她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见。
怎么这么可爱?
她和安鹤的交流其实不算亲密,安鹤人缘太好,总有自己的朋友一起玩耍。
骨衔青嫌弃她们总是玩得一身汗,特别是闵禾经常打球,篮球羽毛球排球都十分厉害,虽说闵禾打球还会带换洗衣服。
但骨衔青一般不会靠近。
所以,她和安鹤的交流,只堪堪维持在这两张课桌圈起来的两平米之间。
不亲密,但隐秘。
“甜的。”
骨衔青又晃了晃手中的事物,放柔了语气:“好吃的。”
安鹤终于有了反应:“骨衔青,你是不是想毒死我?”
骨衔青愣住:“怎么会?”
“你从来不吃甜的,今天送什么糖?上次罗拉给你分小蛋糕,你一点没吃。”
安鹤蹭一下坐起来,“这糖你自己吃过吗?是不是不安好心?”
骨衔青盯着安鹤的眼睛,对方眼角很红,看来真的偷偷哭过,那说明安鹤对成绩还是很上心的嘛,谁学习生涯没为成绩流过眼泪。
只不过安鹤这脑回路,怎么老是用在不正确的地方。
“确实……没吃过。”
骨衔青想了想,把长长的花生酥糖外的糯米纸拆开,咬了半口,又递给安鹤:“你看,没毒,这下能吃了吧?”
她忍不住逗逗她。
那咬过的半块糖安鹤肯定不会接,但骨衔青就是不收回手,两人在那儿毫无意义地僵持,盯着对方看谁先妥协。
路过的闵禾咦了一声,又看看安鹤红了的眼:“吵架了?”
没人理。
闵禾悻悻走了,远离战圈,明哲保身。
——瞧,她早就说了,这两人就该去看医生。
骨衔青把半口酥糖含在嘴里,没吞下去,维多德奶奶手艺不错,但确实太甜,不适合她的口味。
口腔中甜味扩散得越发浓烈之时,安鹤终于动了。
却不是把糖拍掉,也不是甩手离去,而是往前倾身,把剩下半口酥糖含在了口中。
骨衔青很少出现思路宕机的时候,但事情不如她预料中发展时,她还是愣了好半天,口中的糖差点一骨碌滑进喉咙:“我吃过的……”
“那又怎样。”
骨衔青迟疑的反应倒让安鹤心情好上了不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在哪里扳回一局,安鹤突然振作起来,什么话都没说,嚼着糖摊开揉皱的试卷,重审做错的题目。
骨衔青搞不懂,安鹤是不是经常和海狄她们分享同一块零食同一瓶水,从而觉得和同桌共享一块糖的行为很合理。
合理吗?不合理!
在骨衔青看来,这太过亲密了,不合适。
骨衔青端正地坐在座位上发呆,那半块糖慢慢融化在口中,骨衔青不得不吞咽进喉咙。
好甜,真受不了。
她再也不要吃糖。
到了下学期,班里的座位常常调换,成绩优异和进步大的同学可以优先选择座位。
换来换去,换了几轮骨衔青那一桌雷打不动。
骨衔青想起安鹤最初根本不想和她做同桌来着,现在安鹤也一直没走。
她问安鹤:“你不会是赖上我了吧?”
安鹤目光灼灼地说:是,她要盯着她做卷子,抄她的课堂笔记,总有一天要拿回属于自己的荣耀。
骨衔青翻了个白眼:“少看点小说。”
高二期末的时候,骨衔青才知道安鹤没开玩笑,那三十分的分差,安鹤用了两个学期的时间,成功越过老师口中的几千几万人,声势浩大地和骨衔青追平了,她们的分数,巧合般一模一样。
期末成绩下发的那天,已经进入短暂的暑假。
骨衔青没去学校,她跟随古尔弥娅去了国外,妈妈有个演出。
往常古尔弥娅四处演出时,骨衔青有空也会跟着去,她喜欢坐在观众席观察母亲、观察观众,再观察当地的风土人情。
世界对她来说很大,她是置身事外的观察者。
大概见过太多人,这让她看到的东西总是比别人更加长远。
唯一可惜的是,骨衔青没看到安鹤的表情。
可以炫耀的对手没到场,安鹤应该会很生气?她猜。
手机在掌心震动,混杂在谢幕的掌声里不易察觉。
骨衔青草草扫了一眼调暗的手机屏幕,只一眼,愣在了人声鼎沸的礼堂当中。
安鹤不知道从哪儿拿到了她的联系方式,连发了三条信息追问:“你怎么没来?”
“我们并列第一。”
“她们猜你又转学了,是真的吗?”
……
转眼又到了夏天,七月的暑气热得过分。
安鹤缩在床上翻看骨衔青答题卡上的解题过程,兴致缺缺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本来骨衔青拜托过老师,这些成绩单,连同暑假要做的厚厚一沓卷子,应该寄到骨衔青家里去的。
但安鹤一联系骨衔青,那家伙就转变念头,把这些东西全部托付给她收好。
高二的暑假只有短短十来天,没过多久就要回校上课,到时候安鹤还得帮骨衔青把东西扛回学校,真是麻烦。
不过,也借这个机会,她倒是认真翻遍了骨衔青的答题卡,连作文也一块儿读了,这么私人的东西……真是……写得毫无感情,全是技巧。
冷气呼呼地吹着安鹤的额发,她听到楼下有人开门,赶紧一骨碌爬起来,客厅里,方焰尘和安宁出远门回来了。
也不止她们两人,身后还跟了个偏矮的小孩。
安鹤急忙整理好自己的鸡窝头,快速下到客厅,堆起自认为和善的微笑:“来了?”
“嗯。”
安宁托着孩子的背脊:“薇薇安,这是安鹤姐姐。”
“姐姐。”
薇薇安还有些怕生,礼貌但拘谨地喊了一声。
“你等等。”
安鹤从冰箱里拿出她早已准备好的见面礼——一桶冰淇淋——搬到薇薇安的面前:“外头太热了,来消消暑。”
薇薇安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就是安宁常年资助的那一家。
那里收养一些因家中病痛灾祸变成遗孤的小孩,薇薇安在福利院的抚养下读完了小学。
她的成绩不错,可以考上绿城的初中。
安宁得知此事后,想着这孩子要是真的在绿城读书,来回上学也不方便,便和方焰尘安鹤商量着,趁着小升初转校,给薇薇安办了寄养手续。
以后,她们家就是四个人了。
薇薇安性格有些内向,接过冰淇淋也不敢在这陌生的家里四处走动,就站在门口,有些紧张地抠着她的手表。
“薇薇安,这边来。”
安鹤温声细语地招手,她还不太懂得怎么当好一个姐姐,显得有些生硬。
但方焰尘考虑得很细致,她拿了一张画好的卡通地图,给薇薇安解释卧室、浴室在哪里,常用的生活用品在哪里。
安宁便带着薇薇安,跟着地图慢慢参观。
安鹤也跟在后面,暗中佩服两位妈妈,不愧是好好养过小孩的人!
但薇薇安还是不怎么说话,她看起来是开心的,只是脸上时不时会闪过一些心不在焉的神色。
安宁只当她是刚换了环境不习惯,倒是安鹤最先注意到,薇薇安一直在抠她手表上的贴纸。
“手表怎么了吗?”
安鹤轻轻抬着薇薇安的手腕,看到手表的侧面有品牌标识,刻着“阿尘”
。
安鹤知道这个东西,是人工智能公司新推出的一种智能教育手表,教孩子学习用的。
她们之前逛商场时,安宁还取笑过,说和方焰尘一个名字。
安鹤问:“是坏了吗?姐姐改天给你换个新的。”
“不是。”
薇薇安摇头,“没坏,不用换新的。”
也就是在这时,屏幕亮了亮,薇薇安终于等到消息,立刻点开,调小了声音放在耳边,直到这时她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安宁敏锐地问:“福利院的小伙伴给你发的?”
“嗯。”
薇薇安这次主动把手表递给她们看,消息界面上,一个用棒球棍头像的用户发了好几条语音。
“这是小不点。”
薇薇安说,“我上车的时候,她好像也被校长带走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人领养。”
“不过,现在我放心了。”
薇薇安抿着嘴笑,点开了语音,一瞬间,稚嫩的童音夸张地充斥着房间:“薇薇安!
我被一个讨厌的妈妈收养到绿城啦!”
“我们以后还可以一起玩!”
讨厌的妈妈。
这是什么形容词?安鹤忍不住笑出声。
她以为薇薇安是因为手表心不在焉,原来全都猜错了。
小孩子在福利院也有好朋友,好朋友会互相挂念,也会盼望着重逢。
安鹤摸摸薇薇安的脑袋,她的新妹妹是个心肠很好的小孩……简直是跟她一样嘛!
她们就该做姐妹。
当薇薇安开始适应新家后,已经过了五天。
这五天内,安鹤会花半天时间带薇薇安出去玩,熟悉绿城,剩下的半天时间,就用来完成学习计划。
她好不容易追平的分数,可不希望一开学,骨衔青又把她甩出一大截。
谁知道骨衔青有没有偷偷努力,肯定有,不然怎么一天都不回她一条信息?
大概是她这个姐姐榜样做得好,薇薇安也开始主动看起了书房里安鹤初中留下来的课本。
书房里写作业的位置从一个,扩宽成了两个。
一大一小两个人,坐在一块儿。
吃饭时还要安宁叫才肯动。
吃晚饭时,方焰尘突然说明天有个家庭聚会,邀请她们一起去见一个老朋友。
安鹤不想去。
白天,骨衔青发消息说明天回国了,给她带了特产,让安鹤顺便把成绩单和作业带给她,不给东西,就拿不到特产。
说得像是威胁,谁稀罕骨衔青的成绩单。
可这突如其来的家庭聚会打乱了安鹤的计划。
她都不认识方焰尘的老朋友,哪里来的老朋友,她听都没听过。
相比起来肯定是见骨衔青更好。
安鹤给方焰尘撒娇,说可不可以不去聚会。
好在方焰尘在这些事上从不会逼孩子,安鹤说不想去,方焰尘很快就同意了。
安鹤满心欢喜地打开手机,在输入框敲敲删删,最后发出三个字:“明天见。”
骨衔青很快回了三个字:“我有事。”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消息:“交易取消。”
最后:“后天再给你特产吧。”
安鹤抠着手机钢化膜翘起来的一角,陷入了巨大的复杂情绪中。
安宁问她:“怎么了?你手机坏了?要不改天给你买个新手机。”
“不要。
别管我。
我自闭了。”
安鹤到底还是跟着方焰尘去了家庭聚会,反正又见不到骨衔青,那见谁都一样。
方焰尘特意挑选的餐厅在她眼里,还比不上学校门口的汤粉店。
安鹤侧头看向窗外,天气过于炎热,大街上行人很少,眩目的阳光毫不客气地炙烤着行人,好刺眼。
她往更远的街道上看,又轻易被一抹红色吸引了目光。
一辆红色的车子停在广场上的车位,然后有两人下了车,往这个方向走来。
阳光忽地罩在了对面的人微卷的头发上,太刺眼了,安鹤看不清。
她噌地站起身,在妈妈和妹妹吓了一跳的眼神中,又小心翼翼坐下去。
安鹤什么话都没说,但是,受到惊吓的心脏却怎么都不肯回归正常。
有人从餐厅门口走进来了,透过餐厅隔断的空隙,安鹤看到刺眼的阳光终于从那人的头发上退开,骨衔青走进了阴影处,抬手,擦掉了脖子上的汗水。
侧头的一瞬间,骨衔青也看到了安鹤。
骨衔青脸上的惊讶掩藏不住,她跟在古尔弥娅身后,眼睛一直看着安鹤的方向。
于是大人们逐渐靠近的脚步,成了验证巧合的前奏,她们视线交汇,心跳跟着怦怦响。
直到古尔弥娅将怀中的花递到方焰尘手上:“好久不见了,方勘察员。”
勘察员,真是一个古老的词汇,二十多年前方焰尘在公司基层实习时,才当过一段时间的能源勘察员。
方焰尘接过包装朴素的花:“花店买的?这么破费。”
“不是,从邻居家薅的。”
古尔弥娅大方承认,笑着落座。
安宁好奇询问:“你和她,怎么认识的?”
古尔弥娅笑:“她那时候跟着队友去乡下勘探地形,车陷在坑里抛锚,我刚好在那儿下乡义务演出,就召集村民帮她们把车拖出来。
也没做什么事,就是萍水相逢。”
严格来说其实称不上朋友,只是搭把手的路人,一起聊了一会儿,所以加了联系方式也没怎么来往。
只是古尔弥娅搬到绿城后,偶然得知方焰尘也在这儿,便聚会走动一下。
听她说完,安宁倒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古尔弥娅:“下乡演出……是南边水坳那个村子吗?”
“是啊。”
安宁愣了一下,展颜一笑:“真巧。
我也见过你。”
她见到古尔弥娅的时间只比方焰尘晚上几天,古尔弥娅肯定不记得了,那支下乡义务演出队伍里的钢琴家,在返程的时候搭载过一位受伤的女士,好心送到了车站。
她们连联系方式也没加,一个道了谢,一个说不客气,便各自消失在两个方向,直到现在,命运画了个圈,她们再次相遇。
安宁轻轻地笑,活了这么多年,她越发觉得,生活大概就是由无数种巧合构成的。
更巧合的是,安宁发现她们的孩子好像认识。
安鹤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座位,和古尔弥娅的孩子到了外面,两人站在窗户边说话,顶着个大太阳,也不知道在谈些什么秘密事不能给家长们听。
安鹤见面的第一句话有失水准,她说:“我没带作业。”
“很巧,我也没带特产。”
骨衔青答。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站在太阳下谁也没动,晒得发烫的脸很快升了温,手心也沁了汗。
安鹤没话找话:“听说,高三开学后还要分班。”
她看着骨衔青故作挑衅地笑起来:“我们可能当不了同桌咯。”
“你很高兴?”
骨衔青扬了扬眉,往前一步,“可惜,我俩成绩那么相近,你躲不开我的。”
夏天真热啊,热得脑袋发胀头晕目眩,热得血管膨胀欢喜的因子在每一个细胞上雀跃,她有些看不清骨衔青的表情。
安鹤抵着玻璃墙歪了歪身子,手臂不小心与骨衔青相碰,汗毛划过肌肤的痒像电流一样。
她突然又觉得,夏天也不赖,她们穿着短袖,汗湿了的肌肤裸露在外面,要是不小心触碰到了,就当做一次友好的试探。
骨衔青这次没躲开,在刺目的阳光中轻声说:“既然妈妈她们认识,安鹤,要不以后,我们一起学习吧”
安鹤瞪大了双眼,觉得这是一个邀约,或是一个信号,她问:“你想学什么?”
她短板的化学?还是骨衔青稍显劣势的语文?她们分数挨得这么紧密,来年应该可以读同一所大学,在同一个地方生活吧?
心跳淹没在嘈杂的声音里,远处的店铺在放流行歌,更远的广告大屏夹着闪过几个药业广告,街道上,不知道是谁在吆喝,谁在打闹,谁在饱餐一顿后发出满足的喟叹。
骨衔青已经用手挡着太阳往餐厅里走,听见安鹤问话,又倒回来,伸手牵住安鹤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拉。
骨衔青应该说了几个字,潮热的气息从手心处传递到皮肤上,安鹤看着骨衔青的笑容,后知后觉才听清了。
骨衔青说:“你想学什么都可以。”
绿城寒暑分明。
四季的风一年又一年地吹过大街小巷,吹开过花苞,吹响蝉鸣,吹动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吹拂着街道上,谈笑相约今年一起跨年的朋友伴侣。
熟悉的、擦肩而过的、未曾谋面的无数个鲜活面孔,热烈而认真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新一年的季节交替,就这么开始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枯骨福利番外全部完结了。
是不是有种完结了好几次的感觉,是的,我这个月每天一睁眼就想:“诶?我不是完结了吗?怎么还要写?”
直到今天,许诺给大家的故事终于完整画上了句号!
撒花,后面再也没有啦。
我在连载期看到一段非常触动我的话,一直在幻想等我完结了,写在作话里给大家看看那段话多么有力量,结果正文完结的时候,我废话太多忘了这回事。
所以,放在最后这章。
那是今年湖南省博女性展的结语——
“行步至此,已近尾声。
是否感受到温和与热烈、细腻与坚韧、内敛与博大。
但此刻,“物”
是她们活过的痕迹,“思”
是她们亘古的苍穹。
在历史的回声中,
她们抓住每一段丝线、每一粒细沙、每一缕往风,
将美好的情感铭记,将自己的过往镌刻。
继往的她们,即如现在的我们。
你既是唯一,也是万象。”
我不知道是哪位了不起的人写出了这段文案,它仿佛适配做千千万万女性故事的结语,我斗胆将它放在这儿,连载期间我几乎是看着这段话写完了这个故事,这段话给了我很多力量,也希望能给你力量。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和推荐,爱你们,要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哦。
鸣谢演员表:
安鹤,骨衔青,伊德,苏绫,阿斯塔,海狄,贺莉,罗拉,常知味,覃之琳,塞赫梅特,塞赫兰斯,缇娜(雷娜塔,索拉),闻野忘,安宁,闵禾,风间朝雾,凯瑟,兰鸣,莱特西,小不点(伊蕾亚),薇薇安,谢自生,霍普,米娅,闵从心,1号(科卡特),55号(金丝猴)、62号(熊猫眼)、71号(小僵尸)、13号(小野猪)、8号(大刀疤)、贺栖桐,叶听竹,林湮,辛希琳,白枕河,冯时,关鸣川,方焰尘,古尔弥娅,言琼,维多德女士,爱尔克,阿尘,弗拉米娜。
杀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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