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顶点小说网 https://www.22txt.com]

番外四
树影斑驳,午后闷热的风裹挟着长哨从窗沿跃了进来,雪白的窗帘微微起伏,忽明忽暗的影子便也在眼前轻轻晃了晃。
千稚水醒了。
哦不——那时候他还没改名,还叫千江韶。
今年的千江韶刚刚升入高一,还是个个头很矮,总是染黑头发,用厚厚的镜片挡住眼睛的阴郁小孩。
连城一中同时拥有初中部和高中部,初中按户籍划片,高中按中考成绩排名,虽然初中部和高中部入学方式不同,但属于同一片校区,许多设施都是共用的,大部分初中就读的学生也会拼尽全力再考进高中部。
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千江韶和楼初都在同一间美术教室里午休。
哨声再次响起,终于将千江韶从模模糊糊的梦境中唤醒。
——今天是运动会的第二天。
午觉很难清醒,尤其是睡熟了之后。
千江韶迷迷糊糊睁开眼,不远处,高个少年换上了运动衫和运动裤,裤子刚好过膝,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腿肌肉。
楼初冲千江韶一笑,当时的楼初没考虑过发型,还留着板寸,事实证明,人长得帅,再短的板寸都能扛得住,还能把气质再往上抬一大截。
楼初:“你醒了?”
千江韶没有说话,他还没完全清醒,身上又汗涔涔的,并不太想讲话。
可他又很想看着学长,便努力睁开眼,揉了揉眼睛,然后戴上那枚厚厚的眼镜。
楼初很了解总是和他一起在美术教室午休的学弟,将一瓶刚开起来的矿泉水放到他面前:“喝点水,这天气太干了。”
千江韶还是趴着,缓缓伸出手,拧开瓶盖,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矿泉水。
窗外响起广播员的声音,通知接下来要参加比赛的运动员到场,楼初原地蹦了两下,试了试鞋子,便对千稚水挥挥手:“下午有一场一千五百米的比赛,我先走了,你怕热,还是不要下去了,楼上也能看到,记得替我加油!”
“嗯。”
千江韶又软骨头似的趴在桌面上,点头。
美术教室的门被拉开,又是一阵风,窗帘飘起,吹进午后的闷热和校园小道上的桂花清香。
千江韶没动。
不是他不愿意起来,那时的他还没被接到国外治疗,身体并不好,是医院常客,哪怕只是短短的午休,清醒过来也需要十多分钟。
他再次抿了口水,磨磨蹭蹭又在桌面上趴了会,等到彻底清醒,才起身走到窗边。
连城一中鲜少如此热闹过。
运动会的那几天几乎是所有高中生的狂欢,终于有了甩开作业和考试的由头,没有一个愿意待在沉闷的教室里,操场上人很多,有的坐在观众席,有人围在接下来参加的选手周围,有人借着人群悄悄看向喜欢的人。
千江韶静静的看着操场上人肩接踵,听着广播员激情慷慨的“金秋十月,喜迎运动会”的开场白,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学长今年高三了。
现在是运动会、然后是过年、再然后是六月高考。
也就是说,学长马上就要毕业了。
他和学长能够相处的时间只剩半年多。
——不,没有的。
扣掉放假、补课以及种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也许连半年都不到。
他还什么都没对学长说。
——他可以对学长说么?
千江韶轻叹一口气,拿起画板和画笔,默不作声的走向操场。
一路上,他很担心遇到同学,或者几个极其讨厌的男生,每次应付人际交往总会耗费他一大批脑细胞,但好在大家要么各自在玩,要么沉迷于比赛项目,哪怕遇到了几个人也没有注意到他。
千江韶顺利的挑了一个没什么人的位置。
树荫刚好能遮挡住阳光,也能挡住他,最好的是,这里并不会遮挡住他看向楼初的视线。
一声枪响,男孩们从起跑线冲了出去。
楼初正在比赛。
不需要猜测,他必然在第一个。
连城一中大部分学生走高考,除了极少数的美术生外,并没有招收其他特长生,更没有体育生,运动会的选手都是各个班的普通成员。
在一众热爱学习疏于锻炼眼镜比酒瓶更厚的学霸中,楼初显然属于运动神经和体力上的佼佼者,一千五百米跑得轻轻松松,跃过终点线时,别的选手面色惨白,几乎要往地上扑,楼初却看起来游刃有余,甚至还能帮他们递去一瓶水,再给被套圈的选手给予鼓舞和加油。
对于千江韶而言,那其实是一副很难忘的画面。
他暗恋的少年站在人群中,后背贴着他的号码牌和名字,汗水沾湿衣服,阳光落下,一身张扬和热烈挡都挡不住。
——千江韶将这一幕记录在他的画纸上。
然后,他的画笔一顿。
因为他看到操场另一端,有个女生拿了一瓶能量饮料朝楼初走去。
他认得这个女生。
高一新生入学不久,就热热闹闹举办了评比校花校草的活动,女生以一套极其清纯漂亮的照片喜摘桂冠,下课时不少男生会特意找个借口,去路过这位女生的班级,再感叹一句人居然真的的比照片还要好看。
就是这样一位漂亮的姑娘,此刻正在好友的陪伴下,娇羞的将功能饮料递给楼初。
千江韶的心里是紧张的。
——虽然他知道楼初大概率不会接。
楼初过分笔直了,直到感受不到他的感情,也感受不到女孩们的暗示。
可千江韶还是紧张。
毕竟他听不见操场另一边的对话,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万一有万一呢。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炭笔不小心点在画纸上,在画纸正在印出一块明显的笔迹。
好在这股子紧张并没有持续多久。
楼初依旧如千江韶认知中的那样笔直。
钢铁直。
楼大直男晃了晃手中的矿泉水,表示自己已经有了,在女孩要再一次把功能饮料递上来之前,回身,跑到同班的好友叫走了。
千江韶松了一口气。
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楼初已经走远了,女生也失落的在朋友的陪伴下回了教室。
于是千江韶继续手里的画。
只有在画画的时候,他才允许自己毫不顾忌的看向楼初,否则他没办法解释自己的偶尔会露馅的眼神——如果有人能注意到的话。
其实对于千江韶这样一个慢热的人而言,意识到“喜欢”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一开始他并没有觉得他对楼初有一种特殊的情感。
他只是很期待午休时间的到来而已。
他分明很讨厌社交,讨厌一切围观过他,以各种理由讥讽过他的人,曾有一段时间,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孤独的,他宁可避开所有人,反正也没什么人能理解他,能走进他的世界。
——在后来某次谈心中回忆起当年的那种想法时,千稚水毫不犹豫给自己贴上了非主流标签。
可即使千江韶抱着这样的想法,他还是很喜欢和楼初待在一起。
楼初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只有他们两人的美术教室、学长的声音、学长的身影,都能让他在贫瘠无味的生活中找到那一点无法言喻的亮色。
尽管如此,千江韶从没把自己的感情往其他方面想,他仅仅只是以为自己像喜欢画画一样喜欢楼初。
很寻常的、不需要开口说出来的、甚至是成为习惯的一种感情。
仅此而已。
千江韶也不知道那点不同的“喜欢”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也许是在有人找麻烦时的挺身而出,也许是在某次无助时仗义出手,又也许是在第一次遇见的天台上,一抹阳光落下,少年张扬的笑容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映进来那一刻。
千江韶没有想明白,不过这也没什么。
用当时同年段女生的话来说,那就是——楼初实在太耀眼了,不管在什么时候喜欢的都不奇怪。
总之,直到某一次停电,千江韶终于彻底意识到,自己的“喜欢”似乎和曾经认为的不太一样。
那次停电,他和楼初被困在了学校教学楼的电梯里。
四周一片漆黑,呼叫键失灵,他们也没有带手机,虽然很快就会有人发现电梯的故障,但黑是真的黑,电梯间上下通风发出的“呼呼”声也是真的阴森。
幸好,楼初身上留下了刚没收的打火机。
——身为执勤督导,每周一都是要全校巡查的,楼初正好没收了一位试图在厕所里尝试吸烟的学生。
四四方方的、黑暗的空间里,一只手搂住他的肩,手臂贴着脖颈,火苗快速晃动,视线也似乎在晃,无法忽视的心跳之中,某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就这么溢了出来,清晰又深刻。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千江韶总会思考一个问题。
是喜欢么?
会不会是吊桥效应?
他的感情是否是正确的?
他也去问过沈向炎,但他的好朋友始终没有给他一个他能够接受并认可的说法。
毕竟这位朋友是位纯直男,完全无法共情到突然发现自己弯了的男生的心理。
但是渐渐的,千江韶也不再去思考诸如此类的问题。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根本不需要答案。
“喜欢”本来就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感觉,能强迫的都不能称之为喜欢,不以人的意志出现,也不以人的意志转移,空气似的,填充满相处的每一时刻,就好像人要呼吸,而春天到了,幼苗破土而出那样自然。
每天的午休时间——短短四十分钟藏满了他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
千江韶总是会悄悄的、满怀私心的享受着独属于他的四十分钟,偶尔也会使一使小心机,在楼初叫醒他时故意装睡,用脸颊蹭蹭他的掌心。
他十分眷恋楼初掌心的温度。
——比如现在。
温热的掌心贴在脸侧,小心翼翼的捧着他,低沉好听又带着担忧的声音环绕耳侧。
“还疼么?难受吗?”
“都怪我,是我错了,宝贝。”
千稚水:“?”
诶?
这声音似乎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但哪不一样又说不出来,千稚水只觉得头疼,脑子跟浆糊似的,迷迷瞪瞪。
他又废了些力气才睁开眼睛,一切都十分恍惚,眼前的场景不是学校,不是美术教室,也不是他家……
像是处于一个陌生的房间,却又有些眼熟,就像前一晚刚参观过似的。
千稚水一时分不清此刻是处于梦境中,还是身处现实里。
但感受到的触感是真的。
楼初的额心贴着他的额心,仔仔细细的感受了体温,呼吸贴近又远离,才长舒一口气,心终于放下来似的:“退烧了。”
千稚水:“?”
烧迷糊了的千稚水依旧不太清醒,眉心微微蹙起,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然后,浑身触电似的一僵。
腰——腰要断了!腿也使不上力气,小腿都在打颤!
强烈的不适感让千稚水刹那意识到自己身处现实,并回忆起了自己发烧的原因。
咳……玩太猛了。
前段时间他们收到母校寄来的邀请函,连城一中建校百年,邀请各届校友回校参加校庆。本着回忆往昔重游故地的想法,楼初和千稚水都报名了,在校庆开始前两天回到连城,住处也不用挑,上回是千稚水家里,这回就在楼初家里。
在他们抵达楼初家的同一时间,楼初他姐的快递也寄到了。
楼姐姐不愧新时代青年佼佼者,接受过现代教育的她思想也格外前卫,在自家老弟出柜的下一秒就接受这一事实,不仅在父母面前做思想工作,甚至还致力于为他们的感情添彩头,隔三差五发点红包,再送来一些就连千稚水都没见过的玩具,美名其曰和谐生活就是和谐感情的基石。
实话实说,在千稚水拆开印着“要放纵、也要节制”标语的箱子时,是有点不大好意思的。
你不得不承认,女生在某些方面的确比男生要更加……会挑选。
而千稚水呢,最开始也只是想要浅浅研究一下新玩具,按照说明书指示的操作往身上一套——
楼初正好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小帐篷瞬间就支了起来。
事实证明,男大学生的体力是无穷无尽的,尤其对象又总能给出恰到好处的反应时。
千稚水自己也感到十分快乐,甚至连什么时候晕过去的都不知道,当天晚上就发了烧,楼初差点没直接叫救护车拉走,好在彻底睡过去之前千稚水留了一丝意识,制止了楼初的行为。
笑话!
男大学生深夜太嗨送入医院。
说出去多厚的脸皮都扛不住好么!
于楼初在确定千稚水已经完全恢复并且没有后遗症之后才罢休要陪他去医院的念头,伺候祖宗一样伺候了他一整天,做错事的小孩一样黏在千稚水的身边,还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乖乖巧巧替千稚水夹好菜,特诚恳的道歉:“我错了宝贝。”
千稚水眨眨眼,又看到放在门口准备丢掉的箱子。
“这是?”
“我打算打包全扔了。”楼初以一种上过男德班的真诚语气对千稚水说,“我以后绝对放下猎奇的心态,多充满诱惑都不会再去尝试,你的身体最重要。”
千稚水:“可我们才用了一次。”
楼初:“不健康的东西,没用过也要扔。”
千稚水试图阻止:“那些……不便宜吧。”
看材质和快乐的程度,就知道价格并不便宜。
“不是价格的问题。”楼初依旧义正严词,“多贵都也得扔。”
千稚水不得不说出心里话:“……可是,真的挺舒服的。”
楼初:“?”
千稚水:“一次……不太够的,要不,学长,我们再试一次?”
楼初:“?”
他似乎想说点什么,又似乎是想起了前一晚的场景,但最终还是抿下嘴角,眼神坚定:“不行。”
千稚水笑了笑。
老实说,这样的学长真的——
可爱到不行!
吃完饭,两人又在家里腻歪了一会,楼初带千稚水看了他小时候的相册,晚饭过后便去楼下散步。
楼初的住处在江边,附近就有座江滨公园,晚上是十分热闹的。
习习夜风拂面,被修饰过的公园小道充斥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小孩拉着伙伴在笑,老头腰间别着广播,有人在岸边垂钓,遥远的灯塔在闪烁,长长的堤坝上坐了一对又一对情侣。
这实在是很寻常、很吵闹、却又极其闲适的画面,他们的步伐很慢,时间也显得格外漫长。
可千稚水总觉得,和楼初在一块时,什么都是不一样的。
曾经没说出口的、遗憾的、错过的甚至后悔的青春时光似乎都在这漫长又悠闲的小道上被磨平了。
第二天,楼初和千稚水起了个大早,前往连城一中。
回来参与校庆的校友有不少,所有人集中在礼堂里,参加完校庆典礼,所有人便四处散开重新参观学校。
重新踏进学校,千稚水觉得恍若隔世。
高二那年千稚水出了国,回来后也没再回学校,虽然细细算下来也就三年多不到四年,但或许是心态变了,也或许是学校趁暑假翻新过一轮。
总之,一切似乎都变了。
曾经走过的路换了走着一批完全不同的人,小池塘换了全新的植物,池水更加干净,就连学生校服的款式都变了,古板的领导终于愿意放弃各种醒目中又带着丑陋的颜色,换成了学生们更喜欢的制服款式。
学生们从礼堂出来,熙熙攘攘的挤在一块,前往教学楼,又各自散去不同楼层,不同教室。
悠长的下课铃穿过操场也穿过小道,最终溢进干净的、漂浮着油彩香气的美术教室中。
校庆本就在下午,各种活动、讲话,和同样来参加校庆的同学寒暄,等逛完校园,再重新回到这间美术教室时,已经临近傍晚。
美术教室其实已经变得和当年不大一样了。
贴着的模范画作换了一批,桌椅黑板等教具全都换成了新的,就连墙也重新粉刷过,以前那点不干净的污渍全部被压在充满艺术感的涂鸦之下。
明明连窗框都换了新的,可奇怪的是,窗台上挂着的那个风铃。
不仅如此,风铃周围,还挂了各种不同款式、不同颜色的其他风铃。
楼初和千稚水倚在窗边,远处,落日喷薄华丽,校园在落日的余晖之下显得尤为干净。
千稚水看到当年自己挂上去的风铃,惊奇道:“它居然还在?教室翻新了也没人把它丢掉?还生小风铃了?”
“应该是学生们要求要留下的。”
千稚水看向他:“嗯?怎么说?”
楼初笑着在千稚水身边坐下:“其实我后来回来过一次。”
“是在我听到转变画风的第一幅画的含义之后。”
——改变画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仅仅是绘画技巧上的转变,更有绘画者心理和思想上的转变,需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失败、无措和茫然,才能成功画出第一张,所以才有“转变画风的第一张画,是最完美的、最珍贵的,应当被珍藏”这种说法。
“那时候我其实很想来找一找阿韶。”楼初说。
听到提起自己的名字,千稚水当即便蹭了过来,坐好,仰起头,内心有股抑制不住的激动:“为什么?”
楼初温柔一笑,在千稚水的头发上揉了揉,软软的头发蹭过掌心,泛起一股微微的痒。
他也说不出当时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是在明白含义的那一刻,心中的触动撞钟一样哐哐震个没完,本着一股子冲动劲便买了车票跑回学校里。
“我不知道。但让我现在回想,也许我当时想问问他为什么要给我,为什么会放在我这里,难道说,对于他而言,我和其他人是不是不大一样。”
“但我没找到你。”楼初面上有过一丝恍然。
他跑空了。
总是放在美术教室的画具已经搬走,他们一起趴过的课桌推在墙角,窗帘依旧雪白,风铃也依旧挂在窗边,但那个曾经一起度过午休时光的学弟却不知道去了大洋彼岸哪个国家。
如果再早点回来,是不是能在千稚水出国前遇到他?
如果当时找到了,是不是不会拖到现在?
“我去问了一圈,出国的原因你谁都没说,就连班主任也不知道。于是我又回了这间美术教室,发现门被打开了,里面坐了几个学弟学妹。”
“我看见他们将新的风铃挂上去,你猜我听到了什么说法?”
千稚水眨眨眼,示意楼初继续往下说。
“风的声音听不见。”
楼初微微挑起嘴角。
“所以,当风铃响起时,风的声音被捉住了。”
“那是暗恋。”
千稚水低头笑了。
小女生会说的话被楼初认认真真的说出来,有股子令人无法忽视的温柔和炙热。
“高中生的说法你也信。”
楼初也笑了:“信啊,为什么不信?”
千稚水看向楼初,内心变得柔软至极。
学长依旧阳光热烈。
少年隐秘、却又肆意生长的感情在刹那间寻到归处。
他们拥有未曾宣之于口的过去,以及漫长而遥远的未来。
天际遥远,落日华丽,薄暮悠远,金色的晚霞画卷般尽情铺展。
有风拂过。
叮叮。
风铃响了。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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