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顶点小说网 https://www.22txt.com]

灵峰郡这个地方,山美水美又是通贸重地,十分富饶。所以灵峰人民在听说从西京来了个官二代做父母官时,其实他们是拒绝的。
这也在情理之中。
官二代有几个有本事的呢?大抵是家中斡旋骗了那年少的皇帝,把家里不成器的儿子塞到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狠狠捞上几年银子,再霸上几个民女。
百姓的抵触心理很严重,却又无可奈何,于是便打听了关于新郡守的事迹,街里街坊四处传着,以此来发泄心中的不满。
蒋熙元与夏初低调地进了灵峰郡,没有下属官员接驾,没有官兵护送开道,故而沿途听了不少挂着自己名字实则却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段子。总的来说,蒋熙元在这灵峰百姓的心里就是个脑满肠肥龅牙秃顶的模样,是个好吃懒做男女通吃的下作货。
蒋熙元一路上听得筷子都折断了好几根,倒是夏初每每津津有味地听着,赶上他没听到的,还要特地给他补上功课。
这日在越峰县,几个脚夫把不知刚从哪里听来的段子讲得绘声绘色,说的是蒋熙元为了个小倌在西京府衙前与人大打出手的事。
这估摸着就是王槐挑唆月筱红戏迷那次事件,只是从西京传到灵峰早传得没了样子。故事里的夏初不再委屈,蒋熙元不再果敢,只剩下了龌龌龊齪的风花雪月。
“唉!”有人猛拍了一下大腿,“这样的人到我们灵峰来,真是灵峰的大不幸啊!”
众人纷纷唉声叹气地应和。
蒋熙元手上用劲儿捏碎了茶盏,噌地起身要替自己辩上几句,却听坐在旁边的夏初扬声道:“小二,茶钱放桌上了,不用找了。”
言罢,夏初一拽蒋熙元的袖子就要走。蒋熙元挣了一下,夏初便回头挑了挑眉头,眼风一瞟,他也便乖乖地跟着出门了。
走出去没多远,蒋熙元拉着夏初的胳膊把她拽进巷子,将她往灰墙上一抵,咬牙道:“听见别人这么说你相公,你非但不恼却还挺乐呵,是吗?”
夏初歪头看着他,点头一笑:“我也被编排了呀。”
“所以我才生气!”
“舆论是舆论,真相是真相。”夏初依旧笑吟吟地说,“这不是当初你自己说的吗。”
蒋熙元额上青筋跳了几跳,瞪了夏初一会儿又换成一脸委屈的模样。抵着她的手也松垮了下来:“你不在乎我。不在乎我的名誉,就是不在乎我。”
夏初望天翻了个白眼,抬手在他额头上轻拍了一下,又顺势抚了下去,手停在了他的面颊上,轻声道:“要是所有人都以为你丑陋不堪,就不会有大姑娘小媳妇来招惹,我岂不是也省了许多心?”
蒋熙元的眼睛霎时亮了,唇角按不住地向上翘了起来:“娘子这话好中听,再多说一些来听听。”
夏初浑身抖了抖,撤回手来用肩膀顶开蒋熙元:“恶心死了,我不说了。”
“再多说两句,我爱听。”
“不说!”夏初甩手往巷子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指着他道,“你少拿捕头的职位威胁我,我那是御赐的!你个郡守也撤不了我。”
蒋熙元走过去揽上她的肩一起往外走:“打情骂俏是情趣,怎么就叫威胁了呢。”
“整天诱着说这些话,我饭都要吃不下了。”夏初轻哼了一声把头转向一侧不去看他,偷偷地笑了笑。
“我一说你就嫌肉麻,让你说你又叫恶心,哪儿有你这样的女子。”蒋熙元轻声叹了口气,看了看夏初头上的帽子,“你准备什么时候换女装?”
“行路呢,换个女装太不方便了。”夏初道。
“那到了灵峰城就换了?”
“上任要见各县官员,满堂男子就我一个女子模样,岂不是别扭死了。”
“私下里的也好啊!”蒋熙元捏了捏她的肩膀,乞求道。
“再说再说。”夏初胡乱摆了摆手,“我这头发又拢不起发髻来,怪模怪样的,等头发长了再说吧。”
蒋熙元之前已经在灵峰城置了宅子,才动身回京去接夏初。这一去一回多半个月,宅子便也拾掇得差不多了。
宅邸位置不错,闹中取静。夏初远远地便瞧见了门楣上挂的“蒋府”二字,黑檀描金,崭新得刺眼。
未等到门前,门便开了,里面走出个穿着蟹青色挑花缎子长衫的公子来,头发利落成髻拢在头顶,束了同色的发带飘在脑后,摇着扇子,好不风流的模样。
公子身后还跟了俩家丁,出得门来,那公子身段一转,哗一声将扇子合拢,指着门前的台阶:“每天晨昏午后三次洒扫,别让我瞧见脏东西,听懂了没有!”
动作行云流水,优美是优美,却显得几分做作几分妩媚;说话厉声厉气,声音却是几分纤细几分绵软。
夏初瞧着,扑哧一声就笑了,挥手扬声道:“九姑娘!”
那公子闻声回头,正是九湘那张艳若桃花的脸。虽扮了男装描粗了眉毛,但瞧着远不如夏初这般像样,饶是添了几分英气,可仍旧娘得一塌糊涂。
九湘激动地叫了一声,拎着衣摆迈着碎步跑到夏初身前,一把便将夏初搂到了怀里:“你可来了,脚程真慢!”
“你怎么也来灵峰郡了?”夏初问道。
“刘起跟着大人赴任,那我自然就跟着刘起来了。”九湘一边说着一边挽起夏初的手臂,“走,快跟我进去瞧瞧。这些天我可一直忙着这府邸的布置呢,你看看你喜不喜欢。”
从头到尾九湘也没想起搭理蒋熙元,蒋熙元也懒得搭理她。他看着一身男装的九湘挽着一身男装的夏初,心里别扭得什么似的。
刘起听见动静从院里也跑了出来,给蒋熙元请了安。蒋熙元揪着刘起低声问道:“九湘怎么回事?”
刘起的脸苦了一苦,叹气道:“九湘闲不住。我管家,她管我,看我做事一万个不顺眼,索性把我踢开她来管了。”刘起一拱手,“少爷,回头我还是跟您一道上衙门任职去吧。”
“我是问她扮男装干什么!”
“她说她又不是蒋府夫人,管得名不正言不顺,索性就扮了男装做管家,顶了我的职。”刘起一摊手,苦笑道:“她还说在牢里时看见夏初那飒爽的模样,好看。少爷您也知道的,我哪儿管得了她。”
蒋熙元冷笑了一声:“管家?你们找的下人都是瞎的吗!”他往九湘离去的方向一指,“哪儿有那样的男人!”
“下人当然也知道……”
蒋熙元竖起手掌拦了刘起后面的话,抖开扇子猛扇了几下,对刘起说:“我还巴望着九湘能影响影响夏初,让她穿女装呢。这倒好,她自己倒先学了夏初了!我不管,刘起,你让九湘换回去!”
“少爷……”
“不换的话,连你带她我一起轰出去!”
言罢,蒋熙元大步迈进了院门,刘起想喊也没喊住,虚空里伸着只手,心中暗暗叫苦。
蒋熙元一路往里走,最后是在后花园找到的夏初和九湘。
他看见夏初时,夏初正一个后摆腿转身踹在沙袋上,紧接着拉开弓步出了一串的拳,旁边的九湘拍手叫好。夏初抖抖手站直了身子,在沙袋上拍了两拍:“多谢九姑娘,这东西好。”
“这个是刘起告诉我的,说是你从前与他提过。”九湘掩嘴呵呵地笑了笑,翘指往旁处一指,“喏,那边还有梅花桩。回头你与大人切磋武艺的时候可以用。”
夏初走过去用脚踹了踹:“啧,这东西我不会啊!不过倒也无妨,回头让大人教我就是了,我学东西快……”
话未说完,一只大手便按在了她的肩膀上,耳边就听蒋熙元咬牙道:“休想!跟我过来!”
九湘张嘴“哎”了一声,换回蒋熙元一记眼刀。他把九湘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鼻子出气哼了一声:“难看死了!”说完搂着夏初大步离开。
九湘站在原地气得脸都红了,刘起赶过来却不知何故,正想开口劝她换回女装的事,却听九湘恨声道:“我难看?!行!”
“湘……”刘起小心翼翼地唤了她一声,话音未落,九湘伸手便拉住了刘起:“跟我上街!”
“干什么?”
“买衣服!我要把这灵峰城最好的男装都装我衣柜里!敢说我难看!”
刘起傻眼了,只留下了半声哀号,便被九湘拽走了。
蒋熙元搂着夏初往前院走,一路上夏初还颇不满意地问他“休想”是什么意思。
“虽然我现在是年纪大了些,但不是七老八十,梅花桩这东西又不是非得童子功不可,为什么不能教我?”
蒋熙元没说话。
夏初瞟他一眼,嘿嘿地笑了笑:“你是不是怕我将来功夫厉害了,你打不过我?”
蒋熙元额上的青筋鼓了鼓,冷笑道:“就凭你?”
“嘿!”夏初不服,还要再与蒋熙元说道说道,却被蒋熙元拦下了。他换了个表情又缓和了语气,指着他们面前的门对夏初说:“这是正房,我带你进去看看。”
“正房?”
“对。”蒋熙元挺了挺身板,“等成亲后咱们就住这间,我的正房夫人,进去瞧瞧吧。”
“正房夫人?”
蒋熙元一点夏初鼻尖,笑道:“自然是你。”
夏初被蒋熙元拉着手拉进了房间,从洗手的盆架到罗汉床上的烟炉,从卧床上的幔帐到衣柜上的雕花,蒋熙元一样样问她喜不喜欢。
夏初从头嗯到尾,每个都说好,弄得蒋熙元大为扫兴,少不得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心情,重又摆好笑脸:“行,来看这里。”
说完,蒋熙元便把衣柜打开了,柜子里放了一摞各色各款的女装和配饰。可柜门刚打开,还不等蒋熙元说话,夏初便砰地又把门关上了。
她用后背抵着柜门,微仰着头看着蒋熙元,看得蒋熙元心里直发毛:“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夏初干笑了一声:“这是正房?”
蒋熙元不明就里地点点头。
“那偏房呢?”
“偏房……”蒋熙元犹犹豫豫地往门外指了指,“东西厢房各两间,二进院里还有两间。”
夏初掰了掰手指头:“那就是六间。你打算什么时候填满啊?”
“我打算……”蒋熙元手放在下巴上摩挲,翻着眼睛琢磨。这正房两边的厢房有一间是腾作书房的,余下的,待将来有了孩子给孩子住。二进的两间厢房有一间是给刘起和九湘留着的,剩下的一间和前院的都可以用作客房,京中家人若是来了也足够住。
蒋熙元自顾自地安排着房间使用,满心是对即将到来的生活的期待。甚至都想到将来儿子要是娶亲了,是在东边盖个跨院好,还是在西边盖个跨院好,美滋滋地暗笑,却一点儿没看见夏初的脸色越来越差。
夏初自从听见他说什么“正房”说什么“正房夫人”心里就讨厌得很。夫人就是夫人,若是没有偏房又有什么必要分什么正房。问他,他竟然还真的在那儿算起来了,还一脸猥琐笑容。
夏初怒从心头起,抬手推了蒋熙元一把:“你慢慢算吧!”
蒋熙元被她推了个趔趄,眼瞧着夏初大步流星冲出房去,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追了两步喊道:“你干什么去?”
“熟悉灵峰城!明天开工上班!”随着话音,夏初便已经拐出了蒋熙元的视线。
蒋熙元跑出门去却没追到夏初,灵峰城他也不熟,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找,只能满腹委屈地沿街乱晃。反正他知道以夏初的身手,一般的痞混子也伤不了她。这么一个让人放心的媳妇,他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愁。
蒋熙元一边溜达一边琢磨着自己到底哪里惹了夏初,晃了约莫半个时辰,这缘故大概是想出来了,可夏初没找见。到了城西时,却意外遇见同样一脸颓丧的刘起。蒋熙元上前拦在他面前:“你在这转悠什么呢?”
刘起抬眼看是蒋熙元,便又把眼皮耷拉下去:“少爷,九湘生我气了。”
“为什么?”
“我说她穿男装没有夏初好看,她阳刚之气不足。”
“那当然!”蒋熙元想都没想接口道,说完了又觉得不对。有人夸自己娘子充满阳刚之气,这仿佛也不是什么中听的话。他抬手敲了刘起脑袋一下,又勒住他的脖子,“你给我记着,以后不许说夏初穿男装好看!”
刘起哼哼唧唧地应了,又问蒋熙元:“少爷,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一句戳到心口,蒋熙元松开刘起长叹了一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不提也罢。”
“谁?夏初?”
“嗯。”
“她是女子还是小人?”
“你说呢!”蒋熙元又给了刘起脑袋一记:“走,陪爷吃饭去!”
下午蒋熙元与刘起回了宅子,一进前院便听见夏初与九湘的声音,循声过去,只见二人正坐在偏厅里饮茶聊天。
蒋熙元皱了皱眉头,指着夏初问道:“怎么还换了身衣裳?”
“九姑娘送的,如何?”夏初端着茶盏,从杯沿处眄了他一眼。
“为什么又是男装?”蒋熙元走到她身边揪了揪她肩上的衣料,用指尖捻了捻,“你是御赐钦封的女捕头,记住,是‘女’捕头。”
夏初把他的手拍开,轻描淡写地道:“我今天想了想,虽然是女捕头,但衙门里真的站一个襦裙钗镮的女子怕是也很奇怪。更何况,虽是圣旨钦封,但女子难免不能服众。所以……”
夏初顿了顿:“这女捕头身份,虽不必像以前那样刻意隐瞒,但也没必要四处宣扬。大人以为呢?”
“什么……”蒋熙元手一按桌子就要急眼,却被夏初一竖手掌给拦下了。夏初站起身来负着手,冷声哼道:“大人不觉得这样也方便些吗?免得我一个女子戳在府里,再妨碍了你收房纳妾。”
“谁说我要收房纳妾!”蒋熙元急急剖白,“一早便说过的,这辈子我有你一个就够了,不止这辈子,下辈子也是,下下辈子也是!上午……”
刘起和九湘在一旁齐齐抖了抖,觉得非礼勿视不宜旁观,起身溜了出去。夏初背对着蒋熙元,听了这话也少不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实在憋不住想笑了,便用手捂住耳朵,像那言情剧里那般嚷道:“我不要听,我不要听!”一边喊着一边逃出了偏厅。
偏厅里就剩下了蒋熙元一个人,他头都大了,原地转了几圈后觉得有火没处撒,恨恨地指着门口道:“臭丫头!不信我还治不了你了!”
转天早起,夏初没见着蒋熙元,九湘也没看见刘起。两人一起慢悠悠吃了早饭又饮了茶,眼瞧着辰时都过了那二位男子也没踪影。
“你们不是要今天上任吗?”九湘问道。
“说的就是,都这个时辰了……”夏初看了看日头,把茶盏放下站起身来,正了正身上崭新的捕快服,又抄起帽子往头上一戴,“不管他了,我先去衙门报到去了,这已经迟到了。”
蒋府离衙门不远,夏初便也没让九湘给她套车,徒步溜达着往衙门走。走的这一路夏初都觉得奇奇怪怪的,好像路上很多人都在看她,看完之后还躲到一旁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夏初看看衣服又摸摸帽子,似乎并无不妥之处。琢磨了片刻恍然大悟,想必是百姓认得这捕快服,知她是与蒋熙元一起从京中过来的,十有八九是通过她来揣测蒋熙元呢。
毕竟蒋熙元风评那么差。
一路到了衙门门口,夏初远远地便见告示栏前面围了一堆人嗡嗡地议论,有的笑,有的骂。她不喜欢瞎凑热闹,准备直接进衙门,可走近后听了几耳朵便听出了不对,忙拨开人群钻了进去。
蒋熙元早已经到了衙门,此时拿了本郡志在书房里,但心思却没在郡志上,正支着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不一会儿就听远远的脚步声传来,重得几乎踩碎了灰砖,从步伐里都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暗笑了一下,换了个自认为更潇洒的姿势坐好。须臾,便听得书房门“砰”的一声被踹了开来。
“蒋熙元!你这是什么意思!”夏初手里拿着张皱巴巴的纸,往蒋熙元的书桌上一拍,怒声道。
蒋熙元慢悠悠地放下郡志,瞟了一眼:“你怎么把告示撕下来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说有什么问题!我昨天才刚刚与你说了,不必宣扬我女子的身份,身为捕头有诸多不便,你是听不懂吗?还敲锣打鼓贴了告示,你是存心与我过不去吗?”
蒋熙元站起身来道:“你这一路也听见了我的风评有多差,我思来想去,最好便是借用你的这个来头,以期以最快的速度树立起衙门形象。你要知道,景国上下有多少郡县,却没有一个衙门能有御旨亲封的捕头,除了你。”
他朝天拱了拱手:“我是一方郡守,百姓父母,如此浩荡皇恩自然要与民同飨才是。百姓感天恩,咱们的工作也会好做很多。”
夏初把那个告示团成一团往蒋熙元身上一扔,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蒋熙元绕出桌子欺近到夏初身前。夏初往后退了几步,蒋熙元便跟着往前进了几步,一直把夏初逼到了墙边,才伸出胳膊来撑住了墙壁,把她箍在了自己面前,笑吟吟地轻声道:“我怎么想的?”
夏初的心空跳了一拍,脸也不争气地红了,抿了抿嘴嘟囔道:“你就是自私!还扯那么多冠冕堂皇的……”
“可不就是自私嘛。”蒋熙元用额头顶了顶夏初的脑门,“我是要娶你为妻的。要是你一直以男人身份示人,到时让全灵峰的百姓看见我突然娶了个男人,岂不是闹了大笑话。”
“干什么要让全灵峰知道,低调点不行吗?”
“我蒋熙元的妻子自然是八抬大轿敲锣打鼓迎娶的。这辈子就娶你一个,必须热闹。”蒋熙元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我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我有媳妇了,那些美的丑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不管什么样的女人都不要来惹我。”
夏初抿着嘴唇,抿了半天也抿不回去羞赧的笑意。蒋熙元顺势又亲了一下:“想笑就笑出来嘛。”
“我为什么要笑?这都是你应该做的。”夏初睨了他一眼,“你还挺自信,真以为那么多女人愿意惹你。”
“要不试试?”
“你敢!”
蒋熙元手臂一收将她抱进怀里:“昨天你与我闹什么脾气?明知道什么正房偏房的不过就是说房子,你胡想什么。我还以为你这没心没肺的性子不爱吃醋呢,到底还是女子。”
夏初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不满道:“这话说的,好像男人不爱吃醋似的。”
“那当然,男人的心胸。”
“要不试试?”夏初笑着说。
“你敢!”
如此,蒋熙元与夏初正式上任了。
这上任的第一天,两人就把灵峰城搅了个沸沸扬扬。一来是那个传闻中脑满肠肥的蒋熙元竟然好看得紧,二来是皇上钦封的捕头居然是个女的。
这俩消息足够全灵峰的茶馆青楼嚼上大半个月了。
蒋熙元的本意,原是想破釜沉舟地捅破夏初的女子身份,让她名正言顺地穿上女装。可如今身份是直接捅破了,可结果却与蒋熙元所期待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蒋熙元上任后,以其磊磊君子的风度和俊逸潇洒的模样迅速攻破了之前的谣言,风评翻个彻底。而夏初那边在整饬了捕快的队伍,办了几个漂亮的案子后,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的清廉作风,也让她的声望水涨船高。
百姓果真是感天恩浩荡,觉得皇上派了这样两个人来灵峰郡,简直是灵峰人民的祖坟集体冒青烟了。可是皇上太远,这份感激之情无以表达,便悉数投射在了皇上钦封的捕头夏初身上。
没过多久,蒋熙元便惊诧地注意到,大街上的姑娘少女好像都消失了似的,满街形态各异的公子晃得他头都晕了。
说是公子,稍稍细看便能分出不同,那些依旧细腰妖娆的、依旧脂粉敷面的、依旧眼波如丝的,分明都是女子。正如家中那虽扮了男装却娘气十足的九湘管家一般。
“刘起,这外面怎么回事?灵峰变了男人国吗?”蒋熙元抓着刘起到书房,心惊肉跳地问他。
“少爷啊。”刘起搓手笑了笑,“我夏兄弟现在名声可是盖过你去了。灵峰的少女们如今皆以她为偶像,说什么飒爽巾帼之姿更盛须眉气概,纷纷效仿夏兄弟的装扮。您还没瞧见柳巷那边……”
“谁是你夏兄弟!”蒋熙元噌地站了起来。原想逼着夏初换女装,结果反倒搞得全灵峰的女子都扮了男装。自己这番弄巧成拙,真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越想越憋气。
“少爷,我知道您想看夏初穿女装,可是她穿什么还不都是那个长相那个人,您何至于这么在意?”
“你知道什么!这不是女装的问题!要是夏初这么每天求着我让我穿女装,保不齐我都……哼!”蒋熙元恨恨地一拍桌子,夺门而出。
刘起挠了挠头,默默嘟囔道:“不是女装的问题又是什么问题?奇怪……”
蒋熙元一个人沿街胡乱地溜达,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不知道多少次与夏初提这穿女装的事了,可夏初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每次都是推三阻四的,就是不肯。
他也知道,对于夏初穿女装这事儿他有点太执着了。
有些私心,他不好与夏初明言,但自己心里却是清楚的。他之所以执着这件事,还是因为苏缜。
夏初第一次穿女装就是因为苏缜,在宫里时,夏初也一直是以一个姑娘的模样面对着苏缜。襦裙罗裳,金钗玉环,胭脂水粉,那样的夏初是什么模样,他居然到了今天都没能看上过一眼。
这么劝,这么求,这么期待,夏初为什么就是不肯呢?
夏初越是不肯,他就越是胡思乱想,想她不肯再穿女装是不是有苏缜的缘故。如此一来所以夏初越是不穿,他就越是执着。
他还是介意的。
与其说是介意一身女装,倒不如说是他介意自己在夏初心中的位置。究竟自己是真的赢得了夏初的心,还是说,自己不过是夏初在权衡之下的一个选择,虽然选择了,却在她心里永远越不过苏缜。
苏缜是皇上,可男人的骄傲与自尊并不会因为地位高低而有所不同。
他真的在意。
路过了灯暖酒香的酒楼,蒋熙元没进去;路过了刺激喧哗的赌坊,蒋熙元没兴趣;路过了莺声燕语的柳巷,蒋熙元看都懒得看。
走了半个灵峰城,蒋熙元思绪慢慢地想了许多许多,虽仍是有些沮丧,但也想通了不少。
大抵是自己的问题,怪不了夏初。他觉得夏初在这件事上一直在搪塞,可其实人家说的也不无道理。毕竟她是捕头,一身零碎的钗镮怎么佩刀,怎么骑马,怎么去办案?
不过一身衣裳,夏初穿什么不是夏初呢?她就在自己身边,这么大老远跟着自己来了灵峰,这还不能说明什么,还要如何呢?假使他在夏初心里的位置如今仍不如苏缜又怎样,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占据,急什么呢?
蒋熙元驻足街上看着夜色压过晚霞,像有人倾翻了砚台,墨汁渐渐沁透赤色的锦缎,又洒下了点点碎水晶般的星子。
灵峰的夜晚很美,很高,很阔。他深吸了浸满青草香的夜色,想起夏初该是在等他吃晚饭,想起饭厅里的一盏灯,一个人,一句嗔怪,一个笑容,便觉得心里满满当当扎实的幸福。
还矫情什么呢?
蒋熙元快步匆匆地回了家,原想着饭厅灯下会有一个等他等得不耐烦的身影,可到了饭厅一看,别说身影了,灯都是灭的。借着月色一看,桌上连个碟子都没有。
刘起也不在,九湘也不在,目力所及一个下人也没有,耳力所及连丁点儿动静都听不见。
蒋熙元这个心酸啊!说好的幸福呢?
呆愣愣地在饭厅站了一会儿后,蒋熙元自嘲地一笑,慢悠悠地踱回了后院。沿游廊进了后院,第一眼先看夏初住的厢房,黑乎乎的,显然是不在。他又是一声叹息,正准备回自己的厢房时却忽然发现正房的灯是亮着的。
正房是蒋熙元留着与夏初成亲后住的,除了日常的洒扫不会有人进去,但是这个时间不该是下人洒扫的时间才对。
一边想着,蒋熙元一边轻手轻脚地往正房门口走过去。至门边,屏气将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听,只听得房间里有沙沙的脚步声响。那脚步声听着似乎挺急,可细听却发现不过是在原地来回走。
蒋熙元正准备推门,却忽听得房内的人清了清嗓子,声音软软绵绵地唤了声“大人”。门外的蒋熙元一惊,觉得这声音又熟悉又不熟悉,再细听下去,房内人却又“呸呸”两声,自言自语道:“我去,恶心死了!”
蒋熙元悄无声息地咧嘴笑了起来,抬手将门板两边推开,一边迈步进去一边道:“大人我听着甚是顺耳,再来当面叫两声……”
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生生噎了回去。蒋熙元还维持着一个迈步的姿势,却已经冻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偏厅的方向。
偏厅里一桌饭菜,谈不上丰盛却很是精致,瞧着并不是家中厨娘做的。桌上放了个青瓷酒壶,两只酒杯,其中一只正被夏初捏在手里,斟满了淡淡的梅子酒。
夏初此刻也愣在那里,一手兰花指捏着酒杯,一手揽着宽大的袖子。手臂半遮半掩处,浅青的纱抹在胸前,细细的银链子嵌了细碎的蓝宝石,从锁骨一路洒洒落下。
一袭轻软的襦裙,草青色的缎带束着从胸前坠下,衬得夏初本就高挑的身材愈发颀长,多了几分妩媚。外罩的广绣薄裳轻纱裁就,原本瘦削平直的锁骨和肩膀也柔软了起来,若隐若现格外诱人。
蒋熙元咽了咽唾沫,好半天才开口道:“你这是……”
夏初这才回过神来,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脸色有些发红。站起来整了整裙子,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回身又把酒端了起来。端起来想了想,重又放下,手忙脚乱地把扔在一边的团扇拿了起来。
蒋熙元莫名其妙地看着夏初,只见她调整了个角度,半侧身对着蒋熙元,把团扇掩在嘴边,只露出眉眼,对着蒋熙元浅浅一笑,柔声道:“大人,等你好久了。”
蒋熙元“噗”的一声就笑了。
紧接着一柄团扇直飞到蒋熙元脑袋上,蒋熙元一边笑一边抬手接住,捏在手里向夏初走过去。
夏初白他一眼,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笑什么笑!有那么好笑吗!”
蒋熙元走到夏初身边,手扶着椅子背,低头在夏初额头上亲了一下:“不好笑,我不是笑你。”
“嘁,我还不知道你,分明就是笑我。”夏初挽起袖子摆了摆手,“笑吧笑吧,想笑就痛痛快快地笑。”
夏初说这话,原本是想要蒋熙元来哄她的。可没想到话音刚落,蒋熙元真的就蹲在她身边肆无忌惮地大声笑了起来。
夏初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心里的火往上拱,一把薅住蒋熙元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有完没完!让你笑你还真笑!你什么意思!”她一指头戳在蒋熙元的胸口上,用力地点了点,“是你天天哭着喊着让我换衣服,我今天换了你又笑成这样!行!我要是以后再穿……”
“很好看的。”蒋熙元把她的手从胸前拿开,将她抱进怀里,“很好看。我不是笑你穿女装,我是笑你刚才说话的样子。”
“很恶心啊?”
“不恶心,但是不像你。”
“我就说嘛。”夏初叹口气,“九湘非说男人都喜欢这样子的,说你之所以生气就是因为我没女人味,不温柔。”
“谁说我生气的?”
“刘起啊。他下午来找我与我念叨了一会儿。”夏初仰起头来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真的不知道你这么在意我穿不穿女装的事,要是早知道,我也就不死拗着了。”
“那你为什么要死拗着不肯穿?”
“哦……”夏初瞟了他一眼又转开了目光,舔了舔嘴唇,低声道,“也没有,我其实是想……等到成亲再穿的,那时候你一定特别激动,特别开心。”
蒋熙元一愣,心里像化开了一片蜜糖,又软又热又甜。忽然觉得自己这一下午想的事情都分外可笑。
他想那么多干什么呢?他为什么不自信又为什么不相信夏初呢?把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搞得如此复杂。
真是庸人自扰。
夏初等了一会儿,见蒋熙元只是看着她却不说话,不禁皱了皱眉头:“怎么,还不行啊?还生气?”
“没有,怎么可能。”蒋熙元手臂收得更紧了,脸颊贴在夏初的耳边蹭了蹭,“臭丫头,干吗非要等到成亲再穿,害我抓心抓肺的。你什么时候穿我都激动,都开心。”
“那不一样。这人啊都是这样的,一个欲望被压制的时间越久就越强烈,达成之后的印象就越深刻,也越珍惜。”夏初振振有词地说道,“我觉得婚礼是个不错的时间点啊。不过……”她笑了笑,“算了,还是提前让你开心开心吧。”
“你什么样子我都珍惜。”
“去!肉麻死了!”夏初回身从桌上拿起酒杯来,“喝了吧,好歹九湘帮我打扮了好久,我也等了你半天,这就算我赔礼道歉。”
蒋熙元接过酒杯来一口饮下,梅子酒的香气在口腔散开,甜而微酸,恰似这爱情的滋味。他轻按着夏初的脑后,低头将半杯酒哺给了她,凝视片刻后才轻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什么?”
蒋熙元悄然一笑,却没把心里话说出来。他半屈身一下子打横将夏初抱了起来,道:“对不起破坏了你成亲穿女装的计划。”
夏初伸出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讪笑道:“对啊,怎么办啊?”
“嗯……”蒋熙元侧了侧头,佯作苦恼地想了一下,道,“还是得想办法圆满了你的这个计划才行,怎么能让我小娘子失望呢,对不对?”
夏初眨了眨眼,看着蒋熙元脸上的笑容,本能地嗅出点危险的感觉,不禁在他怀里缩了缩身子:“怎么圆满?”
蒋熙元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然后慢悠悠调转方向往卧室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慢悠悠地道:“既然女装已经穿了,那不妨就今日成了亲吧。”
“喂!”夏初大叫一声,“岂有此理!你这个……”
话没说完,蒋熙元又是一个吻将她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这个吻又深又长,认真而深情。蒋熙元把所有的歉意和感动,把所有的甜蜜和幸福都融了进去。
他不知道要怎么样去表达,表达自己有多爱这个姑娘。在茫茫人海之中,看见了她、爱上了她、拥有了她。这一生,便再没有什么事可以让他觉得遗憾了。
夏初几乎化在了他的温柔里,只觉得眼前一片绚烂,觉得爱情这么美好。
蒋熙元,这个名字早已深深写进了她的心里,他是她的爱人,是她的亲人,是她的家人,让她孤独了十多年的心灵终于有了安稳停靠的港湾。她觉得自己何其有幸,被这样一个人爱着、陪伴着、保护着。
那一年在家人的墓碑前无声许下的愿,以这样一种奇迹般的方式实现了。不管是千年的距离,还是异世相隔,终究她找到了。
蒋熙元用唇瓣轻轻刮着夏初的嘴唇:“娘子,叫声相公听听。”
“我才不……”话未说完,蒋熙元的嘴唇便又覆了上去,直吻得夏初大脑缺氧,天旋地转,脸红得几乎要冒出火来。
走进卧室,蒋熙元抱着夏初坐进了床里。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轻声笑道:“一会儿会让你叫我相公的。”
“我偏不。”夏初红着脸,嘴硬地顶回去。
蒋熙元弯唇一笑:“不信就试试。”说完,抬手摘下了铜钩上挂着的幔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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