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顶点小说网 https://www.22txt.com]
什么时候结束的,沈沁不清楚。
蒋令晨是出于什么心态碰了她,她一点儿也不好奇,甚至压根就不想知道,可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没有反抗——不仅没反抗,甚至还挺配合。
她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在陌生的床上睡了过去,又醒了过来,准确来说,是被他的各种花样折磨得昏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又被他不怎么客气地摇着肩膀给弄醒了。
此时此刻卧室里十分昏暗,可沈沁明明记得,之前他做到一半,就那样抱着她,走到门口,把卧室里的灯全打开了,执意要在那样纤毫毕现的光亮之下,看着她如何予取予求——
但即便如今卧室的灯全暗了,沈沁依旧从对方的身体轮廓上辨认出来,此刻坐在床边摇着她肩膀的人,是蒋令晨。
蒋令晨在她睡着的这段时间应该是出了趟门,身上是外出的衣服,而不再是穿着酒店的浴袍。
房间里唯一的光线来自于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霓虹,沈沁看不清蒋令晨的表情,只感觉到他把一个水杯塞到了她手里——
蒋令晨眼睛里的那一丝光,都教人分辨不出任何情绪,这比之前他在最淋漓尽致时看着她的那种眼神、那种几乎是爱意的眼神,更让沈沁感到迷茫。直到听见蒋令晨说:“把药吃了。”
说着已把两粒药片送到了她嘴边。
估计是避孕药吧,沈沁就着水吞了药,窝回床上继续昏睡。
蒋令晨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顿感烦躁,就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径直朝房门走去。
他就这样一路疾行地离开卧室,起居室,走廊,电梯,最终,在踏出酒店旋转门的那一刻,再也迈不出半步。
所有强装出来的落拓瞬间荡然无存,他一瘸一拐地挪到大理石的台阶旁,脱了鞋,极其狼狈地坐那儿。
之前他要得太激烈,弄伤了她,但他其实大可以让酒店的服务生帮他跑一趟药局,蒋令晨也不明白自己当时怎么会脑子一热,想也没想就自己换了衣服,跑了出来,给这女人买了消炎药和止血药。
上了个雏而已,蒋令晨自认还不至于这么忘乎所以——尤其是这个女人还和时钟有扯不清的关系。
再一想到这个女人今天来找他的目的只是为了他能放时钟一马,蒋令晨就郁闷得想要抽自己一嘴巴——怎么一切进展到最后,竟进展到床上去了?
其实他一度以为这女人会推开他,赏他一巴掌走人的,可她……竟然没有……
蒋令晨怎么也想不通。
在和那个女人争执时,他的脚底被他亲手杂碎的酒杯给割伤了,颇有几分自作孽不可活的意味,为了忍过这一阵让人难以招架的痛苦,和比这痛苦更让人难以招架的烦闷,蒋令晨拄着头,闭上眼,尽量让自己的脑子放空,可就在这毫无预兆间,他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女人的模样。
一个叫做沈沁的女人……
蒋令晨慌忙睁开眼。
这是他的潜意识在提醒他,他要栽在了这个女人手里了?蒋大少怎能不恐慌?
***
近期,时钟的生活只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焦头烂额。
被莫须有的官司压在头上不说,刚创业时那种求爷爷告奶奶的日子也重新开始了。每天一睁眼想到的第一个词就是资金……资金……资金。
如果在接下来的一个月的时间里,没有找到强有力的合资人,项目搁浅,他所有身家都要交代在里头了。
任司徒也好不到哪儿去。
莫一鸣因为重度晕船,踏都没敢踏上她们的婚船,而任司徒恢复上班没几天,莫一鸣又不知从哪儿听到了什么八卦,午休时神秘兮兮地在茶水间截住任司徒:“听说你打算离婚了?”
这说法任司徒可是头一回听说,眉一沉便是几分不悦:“谁告诉你的?”
“你中午在食堂不是吃了两口就放筷子上来了么?孙姐说她听小钱说,你撑不住了,想要离婚了。其实我们都能理解,结婚当天时钟被抓,现在关于他的新闻又满天飞,换谁做他老婆心理压力都会大。”
任司徒沉默的档口,莫一鸣竟还劝起她来:“我算是见证你和时钟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你们就这样掰了真的很可惜。其实嘛,像时钟这样白手起家的,背景还真没几个干净的,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会比较好过,况且你和他不都领证了么?离婚也不是这么容易的……”
任司徒赶紧让他打住:“这种以讹传讹的事你也信?我压根就没说我要离婚。”
莫一鸣沉默了三秒,见她眼底真挚,这才松了口气,可这口气刚松完,又是一紧:“那万一他真坐牢了,你可怎么办?”
“他不会坐牢。”任司徒语气笃定,“就算真的,我也会等他。”
他等了我这么多年,我等他几年,又何妨……
即便这烦心事真的是一桩接一桩永不停歇——
早些时间她给孙秘书打了电话,知道时钟在外头忙了一天没吃饭,下班时间时钟又正好要赶回公司开会,期间应该会有十几分钟的空档,任司徒下了班,买了吃的打算送到中鑫,不成想还有媒体在中鑫大楼下蹲点堵人。
前官员身份特殊,追着报道的话容易触及敏感点,女明星和商人则更容易下手,花边新闻再怎么杜撰都无妨,或许正是基于这一点,记者们总见缝插针咬着时钟不放,这已经是任司徒第四次在中鑫楼下看到长枪短炮的记者的身影了。
如今只能庆幸还没有记者神通广大到知道她是他们笔下的“倒霉新娘”,可任司徒还是本能地避着记者们的视线朝大厦的大门走去。
可就在这时,不知哪个记者高声一呼:“他来了!”刚走进中鑫大门、在一众记者跟前打马而过的任司徒顿时惊得三魂一抖,呆在了原地。
随后就见一帮记者疯了似的与她错身而过,朝她身后蜂拥而去。
任司徒这才后知后觉地顺着记者奔跑的方向望过去,只见时钟一行几人神色匆匆地朝大门走来。
场面一时之间变得混乱不堪。时钟这段时间准门为拦记者而临时请的保镖、大楼的保安齐齐出马,都拦不下这群为夺头条丧心病狂的记者。
“时先生,透露下案件进展到什么阶段了吧?”
“我们昨天赶到中鑫广场,发现那儿已经停工了,是不是因为受了这个案子的牵连?”
咄咄逼人的记者们不停地追问,任司徒却始终没听见时钟说话,全程只有孙秘书冷硬的一句:“不好意思,无可奉告。”
可记者们还是不死心,把整个大门围得水泄不通。任司徒看着,万分焦急,却知道自己冲上去只会越帮越忙,只能眼巴巴地站在原地,可最终还是被卷入了其中——
时钟一行人要强行进入大楼,记者们节节后退只为拍到这位涉案富商的一个正脸,任司徒躲都没处躲,就这样被记者们纷乱后退的脚步绊得一趔趄,身体一歪,就被前方的摄像机砸中了额角。任司徒痛呼了一声,蓦地跌坐在地,手里拎着的食盒也随之掉落在地。
可记者们哪会管她?焦点全在被团团围住的时钟身上。
就在这时,始终缄口不语的时钟突然开口了:“让开!”
连任司徒隔了数道人墙都听出来了时钟的语气里有着莫名的紧张,记者们就像是嗅到了腥气的豺狼,攻势越发猛烈——
“你和方薇薇的关系匪浅吧?去年被本报拍到你去演唱会接方薇薇,方薇薇当时还说你们只是朋友,朋友而已,会为了你去陪睡么?”
回答这名记者的,是“砰”的一声拳头声。
挨揍的人顿时发出一声痛呼。
任司徒完全看不到人群中间是谁揍了谁,但在这一声听得让人头皮发麻的痛呼声过后,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时钟就这样穿过众人,来到任司徒面前。
他蹲下,担忧地看着她——尤其是额头,语气里却是责备:“你跑这儿来干嘛?”
任司徒指一指掉落在地的食盒。
时钟无语地摇摇头,拉起任司徒,径直朝电梯快步走去。
被那一记狠绝的拳头唬住了的记者们这才反应过来,要蜂拥着追上前,却为时已晚,被保镖和保安合力拦下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钟离开。
不出十分钟,时钟揍人的画面网上就有得看了。
任司徒才终于明白方才在楼下具体发生了些什么——
镜头前,本来冷冷地不发一言、眼里也是不屑一顾的的时钟,偶尔瞥向了镜头后的某个方向,突然表情就沉了下去。又在这时被人追问和方薇薇的不堪绯闻,他的眼神顿时狠了起来,记者还要继续开口追问,他已率先挥拳相向。
记者自然不嫌事大,还声称要验伤,以便追究时钟的法律责任。
“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任司徒无奈了。
时钟一边在任司徒的额角贴上创口贴,一边随口答道:“我看见你被人撞,还跌倒了,我再不赶过去,估计就要酿成踩踏事故了,我还怎么沉住气?”
任司徒笑了。
总算在苦逼的生活中尝到了一点新婚的甜蜜,任司徒怎能忍住不笑?
时钟被她感染的,也忍不住嘴角轻扬,可一想到之前的混乱场面,又很快刻意板起脸:“你还有脸笑?以后别来我公司了,知道么?”
任司徒正要回答,手机就响了。
是孙瑶的电话。
这几天,放暑假的寻寻一直是交给孙瑶照顾的,任司徒一看来电显示,赶紧接听,还以为是寻寻又出什么事了。
不料一接通,孙瑶问的却是:“怎么回事?你老公又上头条了。”
任司徒瞄一眼正小心翼翼地给她膝盖上的磕伤贴创口贴的时钟,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头顶,但完全想象得到他的表情有多疼惜——这已经成为她每天起来都还能微笑面对一切的动力,“见怪不怪了,”任司徒语气还算愉悦,“你怎么还专门打电话来问这事儿?”
“你老公的名声早就臭了,我打给你才不是为了慰问他。我是让你别光顾着看社会版,快看看娱乐版。就在你老公的新闻下边。”
“……”
“看没看到那条‘嫩模被甩,公子哥换口味改攻学生妹’?”
任司徒上上下下划了两遍网页都没看见:“没有。”
孙瑶这个急脾气,已经等不急要宣布了:“唉算了算了,我还是直接告诉你吧——绝对能刷新你的三观,沈沁竟然和那个蒋令晨勾`搭上了!”
73、
这绝对是任司徒今年以来听过的最刷新三观的消息。
任司徒终于找到了那则娱乐新闻,一边时蒋令晨异国街头拥着嫩模的旧照,一边是蒋令晨带沈沁逛4S店的近照,新欢旧爱两相对比,无不令人唏嘘。
电话那头的孙瑶还在忍不住啧啧叹:“豪车开开,名牌包拎拎,生活不要太滋润。现在的小姑娘真不得了。”
时钟为她处理好了伤口,看了眼手表,又见她还没打完电话,便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我先去开会。你自己叫吃的,别饿着。”
语毕吻了吻她嘴角,转身走了。
任司徒看着时钟离去的背影,虽然不知道时钟会怎么看待此事,但任司徒推心置腹地想一想,一个口口声声说非自己不可的小姑娘,突然就在自己最落魄时转投了敌家,多少会令他有种世态炎凉的挫败感吧。
等时钟开完会,已经是晚上十点之后的事了,原本的投资商因为他涉案一事纷纷撇中鑫而去,现在要重新规划一切、在最短时间内止损并吸引新的投资,简直难如登天,高层为此焦头烂额,底下员工更是免不了人人自危,中鑫也经历了自成立以来,辞职率最高的时期。
什么叫做墙倒众人推,时钟怕是已经体会了个通透。
加之他还得时时面临警方的传唤,个中滋味,任司徒大概也能猜的到,而任司徒现在能做的,似乎除了等待和陪伴,也没有别的了。自己对他的帮助微乎甚微,任司徒又何尝不挫败?
回家的车中,原本低头看着报表的时钟应该是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抬头看向身旁的妻子。
“想什么呢?”
任司徒一惊,这才收回投向车窗外的、放空的目光,回头就正对上了时钟的视线。
心里的烦闷很多都不能言说,任司徒犹豫了片刻,最终捡了最无关痛痒的说:“我刚在新闻上看到,蒋令晨和沈沁在一起了。”
时钟一点儿也不诧异似的,表情没有任何起伏:“我早就知道了。”
任司徒的惊讶应该全写在了脸上,以至于她还没有发问,时钟就已随口接到:“咱们婚礼后一个星期左右,我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决定和蒋令晨在一起了,再见。’我想了半天,应该是沈沁发的。”
任司徒不禁沉默下去。
半晌,任司徒还是没想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蒋令晨,谁都知道那是一个花花公子,性格又极其锱铢必较,沈沁怎么会乐意栽在他手里?
时钟却只是笑笑而已:“她毕业了,要来社会上闯荡,想找个靠山没什么错。”
他既然已经这么认定,任司徒也没什么话好说,见他再度低头处理文件,任司徒也不好再打搅,直到司机把他们送到了公寓楼下。
时钟只是把她送到公寓外的台阶:“我约了境外的投资商,顺路送你回来,就不上去了。”
任司徒站在两级台阶之上,正好能与他平视,他顺势吻了吻她的嘴:“晚安。”
这种争分夺秒地想要和爱人多一待会儿的感觉,任司徒很能体会。
只是其他的,比如他公事上的万般焦虑,任司徒恐怕自己也不能够百分百地感同身受——
和境外的投资商洽谈的应该很不顺利,否则时钟也不会半夜还打电话给她,也就更不会说了没两句,语气就渐渐地郁结了下去:“徒徒,如果我真破产了……”
骄傲如他,还从没说过如此丧气的话,可见这次他走得真的很艰难。
任司徒今晚和孙瑶睡一个屋,孙瑶睡得无知无觉,任司徒放轻脚步拿着手机走出房间,来到空荡的客厅,她终于可以放开声音说:“没关系的,大不了……我养你啊。”
“……”
那边静默了足足三秒,笑了。
就算口头上的安慰起不到任何实质上的作用,但起码能换来一个好心情去面对未来的一切艰难险阻,也算值了。
可挂了电话之后,任司徒还是忍不住坐在沙发上,睡意全无。她满脑子都是时钟片刻前那种没有一点笑意的笑声,就连孙瑶什么时候走出卧室、来到她身后的,她都全然没有发觉。
直到孙瑶突然出声:“跟你老公打电话呢?”
任司徒这才蓦地回头,就见孙瑶揉着眼皮站在那儿,困得不行的样子。
任司徒无力地点了点头。
孙瑶叹口气,绕到沙发前,在任司徒的身旁坐下:“寻寻这段时间每天愁眉苦脸的,我今天还发现他偷偷上网看关于时钟的新闻;而你呢,简直已经不是愁眉苦脸的级别,而是满脸的苦大仇深。”
是么?任司徒扯了扯嘴皮,可是一点儿也笑不出来,估计真的如孙瑶所说,一脸的苦大仇深。
“你知道时钟刚才问我什么吗?”
“什么?”
“他问我,如果他破产了我会怎么办。”
孙瑶皱着眉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时钟那种性格的人,若不是已经被现实逼得走投无路了,断不会说出这番话来。
可彼此沉默着沉默着,孙瑶突然毫无征兆地拉起任司徒就走,还穿着睡衣的两个女人很快就来到了楼下,孙瑶什么也不解释,拉着任司徒就继续往户外疾走,没到一分钟,停在不远处树荫下的车里就冲下来两名保镖。转眼间,任司徒和孙瑶就被他们拦下了。
“孙小姐,这么晚了去哪儿?”
孙瑶似乎早料到会这样,对方话音刚落她已凶悍地接话道:“徐敬暔在哪儿,叫他过来,我要见他。”
任司徒站在一旁,什么话也没说,但只和孙瑶对视了一眼,就大概猜到了孙瑶意欲何为。
孙瑶在用这种方式,逼徐敬暔出马……
其实在得知中鑫广场的资金链出问题后,任司徒不是没想过,徐敬暔这个城中大亨的现成资源摆在那儿,如果实在走投无路,徐敬暔没准会是时钟的救命稻草。她也知道这种想法自私,毕竟孙瑶和徐敬暔现在是这等剑拔弩张的关系,她若是想求徐敬暔帮忙,孙瑶肯定不会对她见死不救,但是内心该有多煎熬,任司徒不会猜不到。
保镖当着这两个女人的面开始打电话:“徐公馆么?徐先生睡了么?”
孙瑶受不了保镖这么个彪形大汉打起电话来这么磨磨叽叽的,一把就抢过了电话,也不管电话那头事谁,就噼啪说完了:“告诉他孙瑶要见他,现在!立刻!马上!”
对方应该是徐家的家政阿姨,被孙瑶犀利的言辞唬得愣了半晌,才答道:“好,好的。”
有些漫长的等待过后——
“不好意思,徐先生说他已经准备睡了,有任何事,明早再说。”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噎得孙瑶无话可说,跟手机置气似的,猛地把手机丢还给保镖,转头对任司徒冷笑:“他还真会拿腔拿调。”
任司徒无话可说,谁都知道求人者就注定要看人脸色,低人一等,而任司徒也深知,孙瑶可以对任何人虚与委蛇,但惟独对徐敬暔,永远拉不下脸来。隔日,保镖把徐敬暔的行踪告诉孙瑶后,任司徒没有让孙瑶陪同,独自前往。
徐敬暔的生活助理领着任司徒走进复健中心的休息室,“徐先生的复健课程还有十几分钟就结束了,你现在这儿等一会儿。”
休息室在复健中心的二楼,落地窗外直接可见一楼复健室里的场景,任司徒来到窗边,依稀能瞧见楼下有一个正在熟悉如何用假肢行走的残疾人,但对方穿着白背心和运动裤,看身型不像是徐敬暔。
正当任司徒想要定睛细看时,休息室的门被人推开了。任司徒立即回头,大门在她面前被自外推开,徐敬暔的生活助理推着轮椅走了进来。
徐敬暔穿着运动服坐在轮椅上,但丝毫不掩眸底冷光。
上下打量了一眼任司徒,徐敬暔就这么笑了:“看来时太太近期很为你丈夫的事发愁啊,看上去很累。”
任司徒心头不由得闪过一丝错愕。她还没开口,面前这男人却怎么一副早就知道她此行意欲何为的样子?还一开口就是这么一句指向性明显的话……
“徐先生,我知道我们之前几次见面都闹得很不愉快,想必你也知道了我先生最近惹上的那些麻烦事……”
徐敬暔不发一言,只淡淡地看着任司徒,静候她继续。
他的目光平静之中却每每给人一种低人一等的感觉,任司徒忍不住屏了屏呼吸,这才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中鑫广场的项目书,希望你能看看。”
徐敬暔接过项目书,却转手就交给了生活助理,瞥都没瞥一眼。
还是那样平淡的目光看着任司徒,“时太太,你应该知道,谁来求我才有用。而她……”徐敬暔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视了一眼周围,休息室里除了他、他的生活助理以及任司徒,再没有其他人。徐敬暔也就没再说下去,只嘲讽地一笑。
***
至此之后,任司徒再想见徐敬暔,次次都吃了闭门羹。
谁都知道他这是在逼谁现身,可他越是这样态度模棱,任司徒这边就越是着急。
为填补资金漏洞,中鑫老总已经有意变卖不动产——这完全不需要任司徒亲口去问时钟,光是媒体上连篇累牍的报道,就能令任司徒知道现在中鑫惨到何种地步。
孙瑶了解徐敬暔,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可最终还是沉不住气的着了他的道——
当孙瑶不顾阻拦冲进复健中心的单人复健室时,徐敬暔看着她的眼神,那种胜利者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姓徐的,如你所愿,我亲自来求你了。”
可她完全不像一个求人者该有的姿态。徐敬暔也不介意,见她如此火急火燎,他反而愉悦地笑了。
他这回倒是很坦荡,直接说:“我早就看完项目书了,只等你亲自来求我。”
孙瑶没有接话,面对徐敬暔这种人,唯有按兵不动,才不会被他踩在下风。
“多少亿没问题。”徐敬暔一瞬不瞬地看着孙瑶,“我的条件是,把孩子生下来,跟我结婚。”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大徐登场~~
74、
徐敬暔完全能料到他说出这话,孙瑶会是个什么反应。果然如他所料,她就跟吃了苍蝇似的那种欲呕不呕的嫌弃样。
这么多年,都已经习惯她对他的厌弃,徐敬暔也早就习惯了心里因此而泛起的那丝抽痛,依旧平静中带着一股颐指气使地说:“我给你时间考虑,但别考虑太久,毕竟你好闺蜜的丈夫应该撑不了多久了。”
孙瑶回到家时,任司徒刚接了刚上完暑期兴趣班的寻寻回家,正在看电视。
正是中午12点,本地台的午间新闻里,利德建设将动用囤积多年的南城地皮,建设新一代商业广场。
任司徒手握着遥控器不发一言,孙瑶只瞄了两眼新闻,就把任司徒的心里话说了出来:“姓蒋的也太狠了吧,这简直是枪打落水狗啊。”
任司徒摇着头把电视关了。
“好端端的周末都被这糟糕的新闻给毁了……”但其实现在这状况,就算没有这膈应人的新闻,也断不会有有好端端的周末可以过了。
任司徒这般愁眉不展的模样,孙瑶这两个星期以来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亲自去找徐敬暔的事,孙瑶暂时还没有告诉她。孙瑶了解她,知道她肯定会劝自己别为了时钟的事把自己的婚姻大事交代进去,可那样的话,就等于要她眼睁睁地看着时钟失去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看着任司徒现在这副样子,孙瑶又有点守不住嘴巴了:“司徒,我……”
可任司徒一抬头看她,孙瑶又说不出来了。恰逢这时,任司徒的手机响了,任司徒见孙瑶没欲言又止的样子,疑惑地看了眼孙瑶之后便接听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孙秘书抱歉地对任司徒说:“老板娘,时先生赶不回去吃饭了,你们别等他了,先吃吧。”
时钟难得的今天可以回家吃饭,家政阿姨正在厨房里忙碌着,很多天没见时钟的寻寻也兴高采烈地给阿姨打着下手,孙秘书突然这么说,任司徒不由得望一眼厨房方向——寻寻正笑眯眯地把干净的碗筷摆放在每个座位前,小家伙有多期待能见到他的长腿爸爸,不言而喻。
“是不是公司又出了什么临时状况?”
“那倒不是,时先生现正在医院。”
吓得任司徒“噌”地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怎么了???”
此言一出,就连厨房里的家政阿姨都探出脑袋来一探究竟了,寻寻也放下碗筷直接就跑到任司徒跟前来,小小的个子再怎么踮脚都够不着手机,寻寻索性踏上沙发,凑到手机旁,瞪着大眼睛听电话那头在说些什么。
“是小徐。因为一直有狗仔在跟着咱们,时先生就改乘了别的车,让小徐空车带着狗仔溜大街,不知怎么的,小徐就跟狗仔起了冲突,受了点小伤,时先生来医院看看情况,待会儿就回公司了。”
任司徒倒是听清了,但寻寻估计是没听清,“医院”二字一窜进耳朵,寻寻就急了,转瞬间又跳下了沙发,直奔自己房间,不一会儿就背着自己的小书包冲出了房间,严肃得眉头都皱了起来:“哪家医院?我要去看我长腿爸爸。”
任司徒赶紧把这个小冒失鬼拦腰抱回来:“不是时钟生病,是你小徐叔叔。”
此情此景在前,孙瑶眼眶一热,忍不住背过脸去。
寻寻的表情越看越像一个人,尤其是皱眉的时候,如今寻寻心目中认定的爸爸,却不是他……
认定的妈妈,就更不是她了……这种情绪在孙瑶的胸腔里翻滚,眼眶也随之越来越烫,她连忙看一眼手表:“我差点忘了,下午还有个剪彩仪式要出席,我就不在这儿吃了,先走了。”
任司徒忙着把不安分的寻寻制在沙发里,已经有些无暇顾及其他了,眼睁睁看着孙瑶头也不回地走向玄关,只来得及问一句:“你上午不是刚参加完一个剪彩仪式么?”
此时的孙瑶已经开启了入户电梯,没听见似的,就这么闷声不吭的离开了。
下午任司徒把寻寻送到了暑期兴趣班之后,去医院看望小徐,全然不知道自己的车一驶离学校大门,前脚刚走进大门的寻寻,后脚就探出了个脑袋,见任司徒的车头也不回,寻寻立刻背牢书包,朝着车子驶离的反方向,撒丫狂奔而去——
寻寻小朋友翘课了。
用零花钱在附近超市买了一大堆零食,把他背来的空书包塞得满满,就这么带着一书包的慰问品,在超市外拦下一辆出租车就坐了上去:“中鑫大楼。”
说完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从大人那儿淘汰下来给他用的旧手机,按照他在网上查好的地址,念给司机听:“就在金融街11区。”
只是寻寻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翘课跑来,竟扑了个空——
他表明来意之后,就背着书包坐在中鑫建设门口的椅子上,小小的严肃的身影引起了前台阿姨们的围观:“这小孩哪儿来的?”
“找爹地的。”
“爹地?谁?”
“他说他爹地是时总。”
“不可能啊,时总不是刚结婚没多久……哦不对,不是没结成婚么?”
“我也不知道啊,本来我想打电话问问孙秘书,估计只有他清楚情况,可惜没打通。”
“肯定打不通啊。孙秘书跟着时总去了敬暔集团,肯定没谈出什么起色来,哪有工夫接你的电话?”
“那怎么办?难道让这小孩在这干等一下午?”
寻寻竖着耳朵听,眼珠滴溜一转,又摸出手机,搜索一下“jingnanjituan”,拼音一打上去就有默认词条跳出来——
敬暔集团。
再摸出自己的钱包,算了算还剩下多少钱,估摸着应该够付打车费了,寻寻二话不说,蹦下椅子就直奔电梯间而去,前台小`姐看着这么个小身影离弦的箭似的从自己眼前窜走,慌忙喊:“喂!小朋友你去哪儿啊?!”
这时的寻寻已经窜进了电梯,电梯门一关,灵活的小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了前台小姐眼前。
可惜寻寻在敬暔集团遭遇了和之前几乎一样的待遇——
被拦下了。
“我来找时钟,他是来你们这里谈事情的。”
敬暔集团的规模非中鑫建设可比,整栋大楼都是集团所属,寻寻在一楼大堂就被保安给盯上了,继而被保安领到了大堂经理那儿。
“小朋友,你找谁?”
“时钟。”
“时钟是谁?哪个部门的,我可以帮你叫他下来。”
“不是不是,他是来这里谈事情的。”
大堂经理犯了难,琢磨了一下,说道:“是这样的,小朋友,没有门禁卡你是没法上楼的,只能让人下来接你,或者……让保安叔叔陪着你在一楼等他下来,好么?”
寻寻比大堂经理还为难,也琢磨了一下,道:“可是我已经快没时间了……”
他可是翘课出来的,本想着送完慰问品之后再溜回去上课,这样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任司徒也不会发现他翘课,他也就不会挨骂了。
要他在这儿等时钟,若是一等就等到了傍晚,任司徒那时候去学校接他,就一切都露馅了……
就在两相为难时,大堂经理偶然一抬眸,瞥见寻寻身后某处,顿时就谨慎了起来。大堂经理豁然站起,毕恭毕敬地对着那个方向打招呼:“徐先生。”
寻寻好奇地回头一看,愣了。
他记得这个人……
就是上次害他滚下楼梯的那个坏人。
徐敬暔坐在轮椅上,被人推到了寻寻面前,寻寻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但面对徐敬暔那让人猜不透的目光,寻寻硬气十足的没有半点闪躲。
直到推着轮椅的生活助理发话,才打破了此刻此地的沉默:“这位小朋友是来?”
不等大堂经理回话,寻寻已傲然地把小脸一扬:“我来找我爸爸!”
所有人都发现历来沉稳到如同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像的徐敬暔,脸上忽的闪过一丝慌乱——
估计至今还没有人从大名鼎鼎的徐先生的脸上看到过如此精彩的表情,在座的大人都愣了。
75、
寻寻特别讨厌面前的这个轮椅叔叔这样盯着自己,环顾一眼周围的大人,见站在轮以后的生活助理仪表堂堂,加之……之前大堂经理那么毕恭毕敬地喊这位仪表堂堂的哥哥叫做“徐先生”?
那么他肯定就是这里的头头了——寻寻决定彻底忽略掉轮椅叔叔的存在,特别真挚地仰头看向生活助理,说道:“我爸爸来你们这儿谈事情,我得把书包里的东西给他,然后回去上课。帮帮我吧,哥哥。”
这小孩倒是机灵,可惜估错了形势求错了人,徐敬暔已经迅速从之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不发一言,只朝刷卡入口处撇了撇头,生活助理萧袁立刻领会,和颜悦色地对寻寻说:“好的,我带你上去。”
寻寻在心中默默地表示,他喜欢这个看起来脾气很好的哥哥,闻言自然是忙不迭地点头,见萧袁推着轮椅朝刷卡入口走去,寻寻立马快步跟上——紧跟在萧袁身旁,尽量远离轮椅上的那个家伙。
眼看萧袁到了入口后竟然不用刷卡,保安直接打开了无障碍通道让其通过,寻寻更加感叹自己没跟错认。电梯里,萧袁问他什么,他自然都要乖乖回答。
“小朋友,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时钟。就是墙上挂着的那个时钟的‘时钟’。”
“你一个人跑出来,你妈妈肯定很担心吧。”
“我是从学校偷溜出来的,她还以为我在上兴趣课呢。”
徐敬暔坐在轮椅上,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也丝毫没有回头看向身后的寻寻和萧袁,但萧袁的所有问题其实都是替他问的,他也能通过电梯门的反光,看见小家伙活灵活现的表情。
寻寻住院那会儿,萧袁陪同他去医院探望过,只不过这一切这孩子都不知道,现在还和萧袁套近乎套得如此不亦乐乎——
甚至一副崇拜的样子看着见萧袁打电话:“哪个副总负责接待中鑫建设来的人?”
“……”
“好的。”说着就挂了电话,取消掉之前按下的顶层楼层数,改按下副总办公室所在楼层。
寻寻就这样被领进了会客室。好脾气哥哥和坏脾气叔叔都走了,就他一个人待在会客室里。
门一开,寻寻就“噌”地抬头望去,满含希望的双眼在看到来人是个漂亮阿姨而非时钟后,稍稍落寞了下去。
漂亮阿姨把饮料和零食放在了寻寻面前的茶几上:“小朋友,再等等,他们马上出来了。”
寻寻本来没什么胃口的,尤其是想到万一任司徒去学校接他,抓了他个现行……可放眼一瞧,茶几上都是他爱吃的东西,就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可刚拆开一包芒果干,会客室的门又被人推开了。可惜来人依旧不是时钟,而是那个凶巴巴的轮椅叔叔。
徐敬暔能感觉到这孩子对他的敌意。其实就连这孩子的目光,都像极了他。当他的父亲领着徐敬延第一次踏进徐家时,他就是这样看着他那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弟弟的,只不过当时年少,谁也不会想到未来会那样的风云转折。
而这孩子倔强地抿着唇的样子,像孙瑶,像极了。
徐敬暔自行滑着轮椅走进会客室:“你爸爸还在和这儿的副总谈事情,我陪你等他。”
寻寻不吭声。
“上次害你摔下楼梯,我向你道歉。”
徐敬暔说着,轮椅已经滑到了寻寻面前。彼此平视的角度,就像一场商业谈判中的两方,徐敬暔:“接受我的道歉吗?”
寻寻看着徐敬暔递出来的右手,思考了很久,慢慢的伸出了手,却还犹豫着要不要握住。就在这时,徐敬暔出其不意地一把握住他的手:“成交。”
寻寻就这么被半强迫地接受了这个大人的道歉,但俗话说得好,男子汉说话算话,既然已经握手言和了,寻寻即使依旧绷着张脸,却默默地往沙发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来,徐敬暔接受了他的好意,手在沙发扶手上一撑,就从轮椅上挪到了沙发上。
“我爸爸到底什么时候出来?”
“快了,”徐敬暔显然不怎么愿意从他口中听到关于“爸爸”的任何话题,语气有点绷着,并且很快转移了话题,盯着寻寻手臂上的一处旧伤,“这是上次摔伤的?”
寻寻摸一摸这处已经复原了的疤痕,像一个凯旋的战士一样,嘴角勾着得意:“这是我我第一次打架打赢的时候留下的。我爸爸说这叫勋章。”
这孩子三句不离“爸爸”这个话题,徐敬暔有种郁结难纾的憋闷,语气又冷了几分:“小孩子不能动不动就打架,你妈妈会伤心的。”
寻寻带点不屑:“他活该,谁叫他总笑我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
“你怎么不说话?”寻寻疑惑地看了眼突然噤声的徐敬暔。
徐敬暔抬手,几乎是出于本能,想要摸一摸这孩子的头顶,可他手伸到一半,这孩子就习惯性地偏头躲了一下。徐敬暔只能收回手,状似不经意地问:“被他们这么说,会不会很难过?”
寻寻无所谓地把手一挥,向挥走一片云彩似的把自己承受过的流言蜚语挥走:“早就习惯了。他们都笑我是没有爸爸的孩子,说我是垃圾堆里捡来的,可是,以后就不一样啦,以后每次家长会,只要我长腿爸爸一亮相……”一想到那时的场面,寻寻就笑靥如花,嘴里直“嘿嘿”。
徐敬暔的脸看不出情绪,只是拳头不由得越握越紧。
“我的长腿爸爸特别厉害,好多人见了他都不敢说话,有一次他去接我放学,那些笑话我的同学吓得都不敢说话。那以后他们就再也不敢往我的书包里乱放东西了。”寻寻还特意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有模有样地把时钟当时的眼神学给徐敬暔看。
徐敬暔附和地笑了笑,已经彻底没有了再开口的意愿。
寻寻说到兴头上,尤其是说到时钟的丰功伟绩,差点就说忘了时间,看一眼手表:“呀!这么晚了,我得回学校去了!”
寻寻赶忙把书包里的东西全都掏出来,把里头一大袋子的零食搁在茶几上:“帮我把这些东西交给我爸爸,尤其是这张卡片,一定要亲手交到他手里哦!”
徐敬暔扫一眼那些零食,无奈失笑,而看着寻寻郑重无比地交到他手里的卡片,徐敬暔蓦地心尖一抽,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卡片应该是这孩子亲手绘制的,蜡笔、水彩笔、还有各种不知名的颜料画了一幅全家福,落款是:爸爸加油。
徐敬暔闭了闭眼,把所有情绪隐藏,“我送你回学校。”
“……”显然,寻寻还忌惮着上次这个大人送他回家后发生的那桩意外,一时愣了愣,没有接话。
“这里不好打车,万一迟了,被你妈妈发现你翘课……”
徐敬暔没说完,寻寻的眼神就告诉了他:这孩子被说动了。
徐敬暔已不由分说地诺回了轮椅上,径直滑着轮椅走向大门:“坐我的车回去能节省不少时间,走吧。”
寻寻看一眼手表,确实已经快到下课时间了,心一横,暂时压下一切芥蒂,快步跟了上去。
回学校的车上,寻寻没再吭声,一直看着手表上的指针,分毫不敢怠慢,徐敬暔见他这般紧张兮兮的小模样,笑容不自觉地晕上嘴角。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却打断了他的好心情——
是张副总打来的的:“徐总,中鑫的时总已经和我们谈了一下午了,他们的合作请求……”
徐敬暔瞄了一眼寻寻——这孩子还在执著地看着手表,嘴上念念有词的祈祷:你走慢一点吧,再慢一点……
徐敬暔收回怜爱却不自知的目光,一贯的冷言道:“我还是那句话,暂时别答应,也别拒绝。继续拖着。”
等车子停在了学校门口的禁行区外,离下课时间还有十几分钟,寻寻连忙和徐敬暔道别、下车,扫一眼周围,没看到任司徒的车,寻寻正要长舒口气,突然,远处传来孙瑶的声音——
“寻寻!”
寻寻顿时太阳穴一跳,僵了很久,才认命地朝着声音的来源处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停车格里,停着孙瑶的那辆轿跑,而孙瑶正在降下一半的车窗里,皱着眉看着这翘课归来的小家伙。
***
孙瑶其实是先认出徐敬暔的那辆车的。
随后才看见寻寻从这辆该死的车上下来。
她可没想到提前来接寻寻放学,会正好撞上这一幕。
76、
孙瑶想也没想就冲下来了自己的车。直接横穿马路跑向这边,真是一点形象都不顾了,目光如此严肃,就差一副獠牙就能扮母夜叉。
眼看孙瑶直奔到自己面前,寻寻惊恐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完了,完了……被抓了个现行。
“你听我解释……”寻寻小心翼翼地开口,不料还没说完,就被孙瑶当街一把扛起,寻寻就这样一边尖叫着,一边被孙瑶扛回了她自己的车里。
徐敬暔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萧助理透过车内的后照镜看向徐敬暔,手也已经我在了门把上,明显是在等徐敬暔的指示,徐敬暔却只是淡淡地一摇头,任由孙瑶把寻寻掳走。
寻寻认识孙瑶这么久,可从没见过她如此生气的模样,于是只能乖乖坐在副驾驶座上,由着孙瑶点着他的鼻子,郑重其事地命令他:“乖乖坐在这儿等我回来,哪儿也不准去。”
寻寻早已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哪还敢反抗?当即用力地点点头。
孙瑶气势汹汹地杀回徐敬暔车边,拉开的却不是徐敬暔这边的车门,而是径直来到驾驶座,司机见状,连忙降下车窗,颐指气使地对司机和一旁的萧助理说:“你俩下车。”
司机顿时慌了。回头征询地看向徐敬暔。
徐敬暔幅度极小地一点头,司机就算再为难,也只能耷拉着脑袋下了车。而司机一下车,孙瑶就闪身坐进了驾驶座,直接开着徐敬暔的车,把徐敬暔带走了。
萧助理也只能站在路边,目送车尾灯消失在下一个路口。司机担忧地看看萧助理,萧助理无谓地耸耸肩:虽然徐先生瘸了,但对付一个女人,应该还绰绰有余……
半个小时后。
自己老板被那个女人拐走,至今未归,萧助理和司机在街边几乎站成两尊对望的塑像,两个被抛下的大人只能去找寻寻小朋友解闷。
寻寻被锁在孙瑶的车里,只降下了小半截以便车厢内透气。
小家伙之前全程目睹了孙瑶是如何抢人抢车的,再看一眼时间,小小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萧助理摇摇头。
一想到孙瑶当时吃了火药的样子,小家伙连连后怕:“孙瑶是不是很讨厌他?”
萧助理沉着眉思考了很久:“那不是讨厌,那是爱。”
寻寻用他脸上的每一块肌肉表示着:他很震惊。
半晌,“不可能啊,爱……我爸爸妈妈那样的才是爱,”寻寻回想了一下任司徒和时钟之间的点点滴滴,那种没事偷偷亲个小嘴、拉个小手的才是爱……兀自点了点头,表情很肯定,“可孙瑶和他每次见面都吵架,就差打架了。”
寻寻这般认真思考的模样可爱至极,连萧助理都忍不住想要伸手揉一揉小孩儿柔软的发顶,可惜车窗降下的空隙完全不够他一个大人伸进手去,萧助理只能站在车窗外抱着双臂,煞有介事提点到:“小孩儿,虐恋情深你不懂。”
一提到虐恋情深,萧助理自己再这么一深思,愣是把自己吓了一跳,孙瑶把自己老板带去了哪儿?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实情并没有萧助理想象的那么惊心动魄,孙瑶把车子停在了人烟稀少的路边,这一路,车后座上的徐敬暔一句话都没说,车子停了,他也只是静静地与孙瑶在后照镜中对视,始终缄默。
孙瑶最受不了他这样,她太明白那种被人不动声色地捅了致命一刀的感受,这令她几乎要在他的沉默中爆发:“徐敬暔,放过寻寻,放过我,行不行!”
“他是我儿子,我只是用我的方式一步步回到他的生活中而已。”徐敬暔终于开口了,语气波澜不惊。
“儿子?”这一词逗笑了孙瑶,这何止是天大的笑话?简直是天方夜谭,“你和我一样,一没有养过他,二没有照顾过他,根本没资格以父母的身份出现在他的人生里。他的妈妈是任司徒,爸爸是时钟,一辈子都不可能是你徐敬暔!”
“时钟?”徐敬暔冷哼一声,蓦地将目光一偏,终于不再是冷冷地隔着后照镜与孙瑶对视,而是眸含暗火,直勾勾地看进孙瑶的眼睛里,“那个男人我下午刚见了,我不伸出援手的话,他分分钟成乞丐,这样就有资格做寻寻的爸爸了?”
想要激怒徐敬暔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可如今孙瑶分明能感受到他的满腔怒火,或者说是……妒火。孙瑶冷笑:“我曾经认识的徐敬暔不是这样的,你现在这样子根本就是个十足的小人。”
徐敬暔目光微微一怔,曾经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他早就忘了,更不愿再去记起,可曾经的她到底有多美好,他记得分明。
在对比如今……
“哦不对,我说错了,”孙瑶又语带鄙夷地,话锋一转,“其实你一直都是个小人,只不过曾经你掩饰得太好……”
好到她那时候真的以为他会帮她,而不是帮徐敬延……
他的表情终于闪现出一丝痛楚。
孙瑶几乎是本能地避开了他的脸,语气比之前更冷:“一想到你弟对我做的那些事,一想到你对他的包庇,我怎么可能会愿意和你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一辈子?我一生下寻寻,我妈就把寻寻送人,因为她觉得这个孩子是我的耻辱,其实孩子不是,你才是,一看到你的脸,我就能想起过去所有的不开心,把我绑在你身边一辈子,还不如让我去死。”
“……”
“所以,我不会生下这个孩子,更不会跟你结婚。时钟就算成了乞丐,任司徒也会爱他,寻寻也照样认为他是世界上最棒的爸爸,至于你……”孙瑶默默地回头看他,没再说下去。
徐敬暔人生中第一次被人这么怜悯地看着。其实她的目光更像一个诅咒,诅咒他,永失所爱……
***
孙瑶回到校门口提车,已经是将近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寻寻自小察言观色的本事就强,现在这状况,压根不敢提轮椅叔叔半个字,只能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祈求:“我翘课的事,你千万千万千万别告诉任司徒。孙瑶阿姨你最好了……”
他们俩回到家时,任司徒还没回来。
空旷的客厅里只有沉默不语的孙瑶和心中露怯的寻寻,十分冷清,连家政阿姨都忍不在在心中长吁短叹,末了只能问孙瑶:“时先生晚上肯定又不回来吃饭了,太太呢?也不回了?”
孙瑶强打起精神,正要回答家政阿姨,却在这时入户电梯那儿传来“叮”的一声抵达音。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孙瑶望向电梯口,都已经做好准备迎接任司徒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了,电梯门应声开启后,映入眼帘的却是时钟的身影。
孙瑶一愣。
寻寻却已经忍不住蹦下沙发,惊呼出声:“爸爸!”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有时间回来吃饭?”
孙瑶作势望一眼窗外,其实窗外已近天黑,哪还有太阳的踪影?
寻寻见到多日不见的长腿爸爸,自然是立即喜笑颜开,奔向时钟直往他怀里蹦,时钟一边抱牢寻寻,一边对任司徒说:“我不是回来吃饭,我是回来做饭,我还欠儿子一顿水晶咕咾肉。”
说着不忘捏一捏寻寻的鼻子。这对寻寻来说简直是好事连桩,肯定死死抱住时钟的颈项,半点不撒手。
***
小徐的父母因小徐曾为时钟受伤一事,本就对时钟颇有怨言,如今小徐住院,任司徒前去探望,又因为自己“时太太”的身份,被几位长辈为难了一下午,连寻寻下课,她都来不及去接,从医院出来时都已经是傍晚了。...
相邻推荐:一身荣光只为你 思美人·山鬼 竹马钢琴师Ⅱ 卿本怪人 这个微博有点怪 爱我绝对要痴心 他以爱为饵 阿兄太可怕了怎么办 恋情的终结 我的男友是忠犬 君心可容妾 娇宠令 四幕戏·结 大唐荣耀·珍珠传奇 花间提壶方大厨 唯爱暖时光 四幕戏·起 我在你的世界,下落不明 思美人·湘君 思美人 谁许情深误浮华番外蓝白色 谁许情深误浮华好看吗? 谁许情深误浮华? 谁许情深误浮华 蓝白色 txt 谁许情深误浮华百度 谁许情深误浮华? 笔趣阁 谁许情深误浮华 谁许情深误浮华 全文免费阅读 谁许情深误浮华 蓝白色 谁许情深误浮华未删减 谁许情深误浮华免费阅读 谁许情深误浮华? 38 谁许情深误浮华实体书版番外 谁许情深误浮华什么意思 谁许情深误浮华全文免费阅读 谁许情深误浮华实体番外 谁许情深误浮华番外 谁许情深误浮华txt 谁许情深误浮华时钟 谁许情深误浮华番外5 谁许情深误浮华在线阅读 谁许情深误浮华电视剧 谁许情深误浮华沈沁番外 谁许情深误浮华TXT 谁许情深误浮华番外4 谁许情深误浮华 蓝白色讲的什么 谁许情深误浮华蓝白色的讲什么 谁许情深误浮华全文 谁许情深误浮华by蓝白色 谁许情深误浮华? 蓝白色 谁许情深误浮华徐敬暔结局 谁许情深误浮华笔趣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