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顶点小说网 https://www.22txt.com]
一
藤中对栗木的供词持怀疑态度。
说到底,由于栗木的供词,镝木一真得以逍遥法外了。虽然镝木及其家族受到了打击,但是,由于栗木做出了牺牲,使得镝木得以将自己的损失保持在最小限度内。
利用镝木的地位而进行的违法收购御徒狐海滩的行为虽然使镝木的政治家威信受到了损伤,并使他远离了政权的宝座,但是,作为党内第二大派阀的领袖地位却依然如故,其影响力依然故我。
民友党内具有这样一种习惯,即不会从相同的派阀中连续推选总理即党总裁候选人。因此,镝木就算是在下一期总裁选中不亲自出马当什么候选人,在推举镝木派候选人或接受来自其他派阀的总裁候选人指名方面,镝木派的支持也同样是不可或缺的。也就是说,在下一期总理即党总裁的选举过程中,镝木拥有举足轻重的绝对发言权。
对镝木来讲,失去了栗木和犬田固然是一次沉重的打击,但是,尚未达到致命的程度。作为连续杀人的唆使人,栗木服刑已在所难免。
但是,藤中强烈地感受到是栗木一人单独兜揽了罪名。那么,栗木想要庇护的人究竟会是谁呢?藤中在心中做了如下设想。
栗木做了坦白交待,失去了大健组组长的地位。目前的大健组是由年轻的组长助理迹部强担任代理组长一职。大健组依然存在。毫无疑问,用不了多久,迹部就会得到上层组织三光会的指名,被正式提拔为大健组组长。
由于大健组采取了迅速的对应措施,警察的打蛇先打头的作战计划失败了。与其说是失败了,莫如说是恰恰中了镝木和三光会的下怀更为妥切。结果是牺牲了栗木一个人,挽救了大健组整个组织。
但是,很难想像当初栗木是为了拯救大健组才自行招供的。因为,他即便招认了,也不能保证就一定能够保住大健组。莫如说,警察正好利用他的招供,以打蛇先打头的策略一举将大健组彻底摧毁也未可知。
那么,栗木一心想要庇护的人究竟是谁呢?正在聚精会神苦思冥想的藤中突然感到心中一阵悸动。
这个人就是栗木的性伴侣西冈千惠子。因为两次杀人事件都与西冈千惠子有关。也就是说,千惠子与栗木一样知道镝木的秘密。西冈千惠子与栗木的动机是完全一致的。
因为栗木的坦白交待,他一人独揽其罪,致使千惠子逃得一难。但是,如果当初栗木坦白说一切都是他与千惠子二人共谋的话,岂不同样顺理成章?藤中觉得自己的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栗木庇护了他的共谋人西冈千惠子。或许主犯正是那个西冈千惠子,栗木不过是根据其指示而采取了具体行动也未可知。这两种可能性可谓各半。
但是,如果事实果真如此的话,栗木为什么要一人独揽其罪,成为替罪羔羊呢?迄今为止藤中之所以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完全是因为自己的头脑中有过一种先入观念——即暴力团员们大都讲义气重感情,认为自己是钢筋铁骨,与常人不同讲究一人做事一人当。
栗木大概会请来最高水准的律师辩护团的。但是,判刑大约是不可避免的。不管接受了对方多大的好处,也难以考虑在犯了重罪且刑期难以判断的情况下,共犯人会独揽其罪或者包庇主犯。
如果栗木所包庇的人真的就是西冈千惠子的话,其背后一定还有其他隐情。如果能够搞清这个背后隐情的话,就可以向西冈发起攻击。
西冈是众所周知的镝木的“家乡二姨太”。虽然她与栗木私通背叛了镝木,但是她却掌握着镝木的大量机密。因此,栗木坦白交待后,镝木也不敢向西冈下惩戒之手。
镝木无法割掉西冈这个尾巴。如果割了这个尾巴,势必会伤及蜥蜴的身体。西冈和镝木属于命运共同体。
藤中察觉到一系列事件的背后都藏有西冈的影子。如果能够找到相关证据的话,就会将镝木体制引向崩溃,就会将镝木从权力的宝座上拉下马来。
栗木已经承认自己是两次事件的教唆者。在一般情况下,如果是数人共谋并由某人进行具体操作的话,共谋犯全员都会被视为共同犯罪嫌疑人。
只要栗木承认了教唆的事实,作为犯罪嫌疑人之一,他就无法逃脱接受惩罚的罪名。而两个杀人凶犯则有可能被处以极刑。
如果只杀了一个人的话,则有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并有希望期待着特赦等借以减免刑期。死刑和无期以下的徒刑其性质真可谓天壤之别。
因此,对于杀害了两个人的杀人凶嫌来讲,一般都是即便承认了第一次杀人的事实,对第二次事件也都会矢口否认。而栗木却轻而易举地一口承认了两次事件都是他主使的。藤中觉得其个中的奥秘颇为耐人寻味。
藤中将自己的想法向武富和熊谷及淳子做了汇报。三人陷入到苦思冥想之中,希图借助藤中的想法,在已经封闭了的墙壁上凿开一扇可以看到未来的崭新的窗口。
“栗木为什么要包庇西冈呢?我很想知道其理由。只要理由搞清楚了,就可以摸清西冈千惠子的动机,揪出她的狐狸尾巴来。新来的警察署长是干劲十足的。据岸田讲似乎对栗木的口供不甚满意。如果能够审讯西冈千惠子的话,至少可以对镝木构成一种威胁。你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搞清栗木包庇西冈的理由。”武富精神抖擞地说。话是这样说,但是,已经被警方拘留在案的栗木并不是想见就可以见得到的。
藤中将自己的怀疑告诉了岸田。
“栗木在庇护西冈?哈哈,那家伙怎么会如此大公无私?要知道,他可是一个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的人啊!”岸田大笑不止,对藤中的想法不屑一顾。
“我想这里面是有某种缘由的。”
“这可是两次杀人事件啊!判刑是肯定的了。至少十年。等他出狱那会儿,外面已经是另一个天地了。”
“这个理由一定是这样的——那就是即便蹲上它十年大牢,对栗木来讲也是合算的。”
“住上十年大牢,再得什么便宜也不可能合算啊!”
“如果是有约在先利益巨大呢?”
“利益巨大?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好处?一个被人当枪使的下三赖暴力团代人受过去蹲笆篱子而已,搞不好被判死刑都没准啊!”
“反正背后一定有说道。岸田啊,能不能想法探探虚实,搞清这幕后的秘密。如果栗木是在庇护什么人的话,那就只能是西冈千惠子。如果能把西冈牵出来的话,就会起到打击镝木的作用。”
“假设,说到家这只是一种假设啊。就算是栗木在庇护着西冈。但是现在栗木已经承认是自己干的了,再要想证明是他和西冈二人共谋恐怕难以找到证据啊。”
“西冈有作案的动机。她和栗木的关系如果公开化的话,其处境大概比栗木还要糟糕。先把她传来听取一下情况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现在她和栗木的关系已经公开化,她的处境不是已经够糟的了吗?”
“西冈是一个共犯。干掉武富宪一和名原友男的主意搞不好就是她想出来的。”
“你的设想无法得到证实。”
“没有必要去找什么证明。只要把她找来听取一下情况就足以震慑一下镝木了。”
“这是不是你个人的一种报复行为啊?”岸田还没有忘记镝木将藤中所在的福原新报讥讽为“不足挂齿的芝麻小报”的往事。
“被你这样理解也无所谓。只要能够给镝木一点威胁,他就会后退那么一步。不能让那种男人成为日本的舵手。我就是想叫他知道,螳螂之臂亦可挡车,不能叫他小觑我。”
“我还不是一样?只是一只小小的螳螂呀。”
“你可不一样,你已经回到了第一线,还把镝木的走狗栗木逼到了死胡同里。”
“不过是割掉了蜥蜴的尾巴而已呀。”
“即便同样是蜥蜴的尾巴,这一次可是一条大尾巴呀。而且会对蜥蜴本身造成威胁的。只要牵涉到了西冈,镝木就一定会大惊失色。要想鸡蛋里面挑骨头那还不容易?比如说逃税啦、违反政治资金调整法啦、行贿啦等等。现在,不是正在市内建造西冈豪宅吗?那笔钱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就拿这个问题来纠缠她也足够她解释一气的了。”
“逃税?”岸田的目光敏锐起来。似乎终于动了那么点念头。
在见过岸田以后,藤中接到了优佳的电话。说是留美有要紧事要对他说。似乎有了什么新的情报。
藤中迅即向优佳的住处赶去。留美已经等候在那里。
“把您叫到这里来,真不好意思。有件急事想和您商量一下。”留美说。
“有事随时吩咐好了。”
“我可不可以随时吩咐您啊?”优佳顺着话茬问道。
“没问题!”
“哎呀,那不给您添麻烦吗?”优佳以刁难的口吻说。
“优佳呀,别过分难为藤中先生了好不好啊?”留美温柔地告诫着优佳。
“好哇好哇,一说留美姐有事找他,他就忙不迭地跑了来,我这边呢,就不知不觉地吃起醋来。”优佳的眼神里包含着一丝嗔怪之意。
“优佳啊,听你这么一说,我倒要问你了,除了你留美姐的事以外,你还找过我是怎么的?”
“我是不想难为藤中先生啊。所以就只好客气一点了。”
“我也是在客气啊。”
“为什么?”
“在店外找你怕你误解嘛。”
“我就是想被人误解呀。您来找我好了!”
“行了行了,二位别斗嘴了好不好?”留美笑着说道。
“留美姐,不好意思。忘了您的正事儿了。”优佳耸了耸肩膀,飞速地吐了一下舌头。
“藤中先生。我想您一定很忙,我就直说了。其实啊,那个镝木说他想要来关照我。”
“他要关照您?”一瞬间里,藤中差点没能理解“关照”一词的含义,但马上就心领神会了。
“当然他是在知道我以前和栗木的关系的前提下提出这个请求的。”松坂留美以探寻的目光窥望着藤中的脸色。
“那么您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还没有回答他。我很为难。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所以才找您来帮我拿拿主意。”
“这叫我怎么说好呢?”藤中感到一阵困惑。
“干脆我就一狠心接受他的请求算了。”留美看了一下藤中和优佳的脸色。
“我恨死镝木了!杀害名原的幕后黑手就是这个镝木!我想答应他的要求,通过和他的接触抓住他的把柄。”
大约是镝木回老家的时候注意到了留美吧。又借着栗木被捕的机会迅速地把手伸向了留美。
“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呢?”藤中问。
“没事。成了他的女人,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我还在想着要为名原报仇。”留美充满自信地说。
如今,除了西冈千惠子以外,镝木似乎没有什么明显的其他的女人。
“如果留美小姐已经做好了这种准备的话,那就不妨接受对方的要求好了。”
“就这么定了!听了藤中先生这句话后,我就可以下定决心了。说真的,我一个人还真就下不了这个狠。”留美一副释然的表情。
“搞不好留美小姐还可以取代那个西冈成为‘家乡二姨太’呀。”
“叫您说对了!我就是这么想的。像本人这么漂亮的大美人白白地为那个老色鬼做牺牲品那怎么划得来呢?我就是要夺取他的天下!”留美璨然一笑。一瞬间里,藤中竟哑口无言了。
“藤中先生是怕我倒戈投向镝木一边吧?”留美以看穿了别人心境的表情窥望着藤中的脸色。
“怎么会呢?那种……”
“您不用担心的。镝木已经是秋后的蚂蚱了。再怎么说也是来日已短哪!我只是想坐到西冈千惠子的位子上,对镝木的权力丝毫没有兴趣。”藤中觉得自己似乎终于看透了留美不好招惹的一面。西冈千惠子绝非等闲之辈,但毕竟已是四十出头的半老徐娘。作为镝木家族势力的“家乡二姨太”虽然势力庞大,但是作为一个女人,其魅力已经不比当年,绝不是百老汇第一把交椅留美的对手。如果留美能够将镝木的宠爱集于一身的话,要想取代那个已经枯萎了的女人——西冈千惠子并非没有可能。
但是,西冈绝非仅仅是镝木的女人而已,她还是镝木生意上的伙伴。因此,很难想像她会轻易退出历史舞台。
不过,留美如果崭露出头角,无疑会对西冈构成一种威胁。藤中觉得即便只是能对西冈构成一种威胁也就足矣。
藤中再次深深地感受到了女人的可怕。为了替自己的情人名原报仇,先是成了栗木的女人,结果是将栗木送上了西天。而下一个目标便是占据幕后黑手镝木的大本营。这已经不仅仅是为自己的恋人报仇了,而是将镝木视为猎物,意图伺机将其纳入囊中。
藤中感觉到留美当初并不是为了报复才成为栗木的女人。其之所以成为栗木的女人,那不过是为了接近镝木而采取的一个步骤而已。
不过,镝木是一块砍不断煮不烂的滚刀肉。藤中有些担心,怕留美聪明反被聪明误,白白地搭上卿卿的性命。
“藤中先生,男人这东西啊,上了床以后那张嘴巴就没有把门的了!”留美似乎看透了藤中内心的担心,一抿嘴笑着说道。在这笑意的背后,可以感受到女人的功底。男人就是有过千军万马的战争经历也难抵女人的那种功夫啊。
二
松坂留美成了镝木新女人这件事在镝木家族内部掀起了一场波澜。家族集团立刻敏感地觉察出一位新的女王正在诞生。
留美虽然一如继往地到百老汇上班,但是,其傲慢的态度已在西冈千惠子之上。
自从留美成了镝木的女人以后,镝木时不时地便要返回故乡看看。有时,留美还会被镝木叫到东京去。从镝木的年龄上讲,可以说他已经使尽了浑身的解数,但同时也可以从中看出他对留美的迷恋。
在留美日益受到宠爱的同时,西冈千惠子的影响力日渐衰落。其“家乡二姨太”的权威似乎一天不抵一天。为了挽回颓势,千惠子也曾奋起一搏。但是,一个已过花季的女人,哪里会有胜机可言?
千惠子是一个与栗木私通背叛了镝木的女人,这一弱点也使得她更加回天乏力。堂堂正正构筑起来的地位俄顷间即会烟消云散。
对于依仗着镝木的权势飞扬跋扈的西冈千惠子的反感在家族势力的内部已经积蓄了很久。反西冈派对于新女王的即将诞生欣喜若狂。
集镝木宠爱于一身的留美的优势显而易见。家族势力犹如芒草随风一般倒向留美一边。
就在这时,税务局对西冈宅邸建设费用的出处进行了调查。建设资金来源于家族企业的小金库。对此如果追根问底的话,无异于是在镝木的屁股上点燃了一把火。西冈宅邸的建设工程半途夭折了。这也从侧面见证了西冈的大势已去。
犹如宜将剩勇追穷寇一般,松坂留美终于一鼓作气地坐在了百老汇总经理的宝座上。而西冈则成了董事长。然而,从名义上看西冈似乎是得到了升迁,其实实权已经旁落在留美的手里。
对此,曾经背叛了镝木的西冈有苦难言,只好将心酸泪吞到肚子里。任何人都看得明明白白,这是镝木对西冈的一种惩罚之举。
已经被剥夺了一切,即便受到驱逐也没有牙啃的西冈之所以从名义上被提升为董事长,那是镝木对西冈迄今为止的大力协助所表达的一种特殊关照。
坦白交待以后,栗木贵纪受到了起诉,不久,就被从临时拘留所押送至警察医院里。因为给他安排的医生已经检查出他患了末期胰脏癌。按医生的诊断,余生至多半载。
在警察医院里经过再次精密检查后,对栗木今后的处理做出了最终决定。
对于那些被判处死刑的可能性较大的犯人,为了给予本人反驳的机会,犯人必须按时出庭。但是,因为患了末期癌症,栗木大约已无法出庭。如果他无法在法庭上进行针锋相对的辩论,审判也就无法进行了。
此外,如果被告死亡,则可以通过审判的最终结果驳回上诉。
接到了栗木诊断书的法院,将公审进行了延期处理,并决定令病人再度去做医疗检查。
听到这一消息以后,藤中不由得哼哼出声来。原来如此!迄今为止,藤中没有琢磨出栗木独揽其罪庇护西冈千惠子的理由。却原来栗木已经来日无多了。
对于一个已经没有未来的人来讲,揽下任何罪名其结果都是一样的。大约是栗木回想起了自己与西冈千惠子风流快活的往事,这才想起要为这个共犯开脱开脱当一把替罪羔羊的吧。
但是,自打被提交了诊断书那一刻起,他那煞费苦心的庇护之举便完全失去了意义。
不管栗木是否包庇西冈,西冈的共犯身份都是确定无疑的。迄今为止之所以没有传讯西冈,那是因为与其说是警察方面出了疏漏,莫如说是警察对镝木还存有一丝客气之情。加之栗木作为犯罪嫌疑人,其证据已经充足完备,进而削弱了对西冈的注意力。
西冈本人也是如此,自以为自己是镝木的“家乡二姨太”,平日里便耀武扬威。虽然和栗木私通的事情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却也并未觉得会构成自己的致命伤。但是,随着斗转星移,她的垮台已经是不言自喻。
福原新报报道了这些内容。警察受到福原新报的压力,终于传唤了西冈千惠子。
就在同一时间里,国税厅以逃税的嫌疑对百老汇进行了审计调查。调查的对象为西冈千惠子担任总经理时的会计业务。
调查的结果是,发现了一些伪造的发票,此外,她还以亲属或友人的名义虚开工资,少报个人或法人所得。由于性质极端恶劣,福原警察署决定拘捕西冈。
对于警察的盘问,西冈将一切全都推倒栗木身上,对所有罪名一概予以否认。既然她否认了所有的事实,便无法证明她是同谋。
包括栗木和其手下,所有的现实犯全都做了坦白交待。因此,已经无法再将西冈拉进犯罪嫌疑人的行列中来。
但是,警察的目的是在拘捕西冈这一事实上。警察早就预想到她一定会否认所有的事实。
虽然同谋罪被她躲掉了,可是逃税罪名却无法摆脱。百老汇的逃税行为势必波及到镝木家族势力整体。西冈千惠子的生涯已经宣告终焉。
在最近一段时间里,松坂留美通过福原新报的藤中,向警察提供了极为有趣的情报。
留美在向藤中讲述这些情报时如是说:“都是一些枕头边上的话。不过,别说是我说的。就说是通过录音的形式……”留美煞有介事美目流盼地说道。
那是一盒录音带。当藤中听了录音内容后不由得先惊后喜起来。
诚如留美所说,男人上了床嘴巴便没了遮拦。当男人的身躯埋没在女人那柔软的身躯里以后,不仅浑身的铠甲一卸无余,连嘴巴也没了把门的。在功力深厚的留美的诱惑下,镝木的舌头仿佛抹上了润滑油,居然信口开河滔滔不绝起来。
留美原本是镝木部下的女人。或许在镝木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一种成见。那就是既然那个部下对自己十分忠诚,那么部下的女人自然也就应该十分的忠诚了。
但是,那个部下却背叛了镝木。然而镝木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夺取部下女人的行为也就是对背叛了自己的部下的一种背叛。
当然,对于被人背叛在先的镝木来说,夺取背叛自己之人的女人正是对其背叛之举的一种惩罚。
“你似乎是把镝木看做是自己同生死、共患难的伙伴了。可是镝木却似乎没有这种想法啊。”正在审讯西冈的岸田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西冈语气严厉地问道。
“请你听听这个吧。”岸田并不直接回答西冈的反问,而是将一个录音机放到她的面前,放起录音来。
“都是那个臭婆娘把事情搞砸了!小金库的账本被税务局拿了去,这下麻烦可大了!那个臭娘们被逮起来倒无所谓了,可倒霉的是我啊。这个早就没了床上滋味、应该被扫地出门的臭娘们,最近脑子也有点痴呆了,净他妈的给我添麻烦!”毫无疑问是镝木的声音。面呈狐疑之色侧耳倾听再生录音的西冈的脸色发生了变化,面部痉挛起来。
“从同生死共患难的角度讲,这些话可未免太也过分了!”岸田以佯作不知的语气说道。录音仍在继续。
“再怎么说也还是年轻女人好啊,与那个半老徐娘相比,简直就是月亮和乌龟,啊不,简直就像是太阳和断了电池的灯光,或者说就像是烤牛排和咸萝卜根一样,这么说吧,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啊!啊哈哈哈哈!”
西冈整个身躯都颤动起来。
“这个老不死的!”脏话从西冈千惠子的口中冲口而出,几乎令人难以置信这脏话居然出自西冈千惠子之口。
“同生死共患难的对象在镝木大人眼里难道只是一条咸萝卜根吗?”岸田讥讽地说道。
“既然你不仁,也就别怪我不义了!现在既不是同心同德,也不是患难与共了!我要和你一刀两断!我要把你的老底儿全都兜出来!”西冈千惠子柳眉倒竖,紧紧地咬着嘴唇,鲜血几乎就要迸射而出。
西冈千惠子合盘兜出了镝木小金库的老底。正因为西冈身居镝木家族势力的核心位置上,所以才对其炼金术的秘密了如指掌。
其聚敛钱财的行径不仅仅是局限在将御徒狐海滩的海水变成钱财。经过调查后得知,迄今为止,其家族势力与犬田市政互相勾结在福原市以及县属各市政工程中占尽了便宜。
通过那盘录音带,镝木参与百老汇偷税的事实已经暴露无疑。即便该录音带的真实性值得怀疑,西冈千惠子的证词却是有效的。
以百老汇偷税的事实为开端的偷税嫌疑波及到了镝木的整个家族势力,其偷逃税款的手法已经大白于天下。大致为:少报镝木集团各公司的实际收入、记入虚假经费、以董事报酬的名义互相向以各董事亲属为名义人的银行户头内汇入五千万乃至六千万的现金等等。
据估算,其偷逃税款的总额将达数十亿日元。
于是,福原地方检察院以违反法人税法及违反所得税法的嫌疑向西冈发出了逮捕令。眼下的形势是火种已经蔓延到镝木的整个家族势力范围内,镝木的后院已经冒烟起火了。
就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罢免犬田市长后的新市长选举拉开了帷幕。犬田派推举执政党公认的原N县知事——前众议院议员植村常夫为候选人,来与福原市政改革会进行抗争。
福原市现在的人口为二十万四千五百六十三人。选举当天有选举权的人数为十六万五千零二十八人。改革会派的候选人得票数为十万四千五百六十三票,犬田派候选人的得票数为四万三千六百一十五票,无效票数为二千三百二十八票。投票率为91.2%,为福原市有史以来最高的投票率。
市民们全都感受到福原市的黎明即将到来。在野党拧成了一股绳,一致要求镝木出席国会听证会,就其利用自己的地位而进行的收购御徒狐海滩的行为进行说明。
镝木将派阀领袖地位之第一把交椅交给了二把手——原派阀秘书长大失清三郎,自己则退出了民友党。
就在这时,在支持他的故乡,西冈千惠子已被逮捕。由于西冈的坦白交待,税务局对镝木家族企业进行了税务调查,素以固若金汤远近闻名的镝木势力彻底垮台了。
因为意识到烈火有可能烧到自己身上,所以镝木辞退了其在家族企业内的所有职务。但是,如此这般的权宜之计又如何平息得了那正在熊熊燃烧的烈焰呢?
为了准备出席国会听证会,镝木编造了一份看上去似乎是犬田在任期间中与福原市签署的将大口房地产收购的御徒狐海滩的部分土地因福原市需要而转让给了福原市的“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式的协议书——《关于御徒狐海滩水面用地的利用计划及转让协议书》,将收购到手的三分之二的土地转让给了福原市。
在此基础之上,就留给其家族企业的三分之一的土地也签订了如下内容的协议书——须以建设具有明显公益性质的建筑为前提条件,且实施具体计划之前必须取得市里的同意。
三
这段时间里,藤中原来就职的报社内也波澜顿起。
世人公认的与镝木属于莫逆之交的社长黑崎龙介已经辞职,专务董事大泷诚三就任了社长一职。
与经常和政治权力搅和在一起,并逐步爬上高位的前任社长迥异,大泷过去曾是一位不为五斗米折腰、具有反抗精神的记者。
随着社长的更换,报社内部的形势发生了变化。水谷向藤中发出了邀请,希望藤中返回报社。
藤中的内心世界产生了动摇。他并没有丢掉在中央报社拼搏一番,借以验证自己的能力和可能性的野心。
自从藤中来到福原新报以后,福原新报的发行份数已经达到一万份以上,一跃而成为较大的地方报刊。但是,毕竟是地域性报刊,发行范围局限在福原地区。藤中很想借助中央的报刊迈向世界闯荡江湖。
但是,藤中通过福原新报学到了新闻工作者的精神。在大的报社里,不管其活动范围如何广大,毕竟不过是一部巨大机器上的一个齿轮而已。
即便是平时难以接近的大人物,只要报上报社的名号,见上一面并不困难。因此,极易将报社的名号与自己的名字混淆起来,产生骄傲自大的情绪,变得不可一世。
但是,如果是福原新报的话,报出名号来也无济于事。必须依靠自己的本事来获得面谈的机会。
与坐在飘扬着报社旗帜的轿车里奔驰在首都的大道上前去取材的情景迥异,在福原你必须骑着自行车,跌打滚爬地进行取材。不过,这才是报社记者取材的本来面目。
报社记者只是报道一下事件就万事大吉了吗?虽说是报道事实与真相,但毕竟报道的空间和时间是有限的。提供给读者和观众的报道内容是报社记者选择的东西。其选择如果失误的话,事实与真相便会发生扭曲。
如果巴结权贵,做出基于某种偏见的报道的话,在进行取材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事实和真相的根基。
新闻媒体是一种面向大多数人进行宣传的工具,它既可以诱导大多数人也可以误导大多数人。久而久之便可以歪曲历史。
虽然同为新闻媒体,但依靠铅字来表述内容的报刊与银幕上的东西不同,它在很大的程度上要依靠读者自己的想像。也就是说,它容易产生诱导和误导。所以报社记者的责任盖莫大焉。
虽然是被镝木嗤之以鼻,并放言骂之为“微不足道的芝麻小报”。但是,匹夫不可夺其志!这个匹夫终于将镝木打翻在地了。然而,在藤中效命于大报社的时候,他却毫无抵抗之功,任凭镝木的朋党——前任社长一手摆布而绝无还手之力。
在大报社无法办到的事他在福原新报办到了。只有身在福原新报才能够做此一搏。
即便是以发行数量傲居榜首的大报社,在不向权势低头的独立自主精神方面也决不是福原新报的对手。福原新报规模虽小,气势却颇为恢宏。天下同名的大报社名气固然诱人,但是,在福原新报藤中却发掘出了自己在巨大的组织内无论如何也只能埋没终生的记者精神,岂不快哉乐哉!藤中的内心世界在剧烈地动荡着。
虽然有拂水谷盛情相邀的美意,藤中还是决定继续留在福原新报。
“太遗憾啦!我们报社今后就缺少你这样的人才啊。你好像已经在福原扎下根了嘛。”水谷以洞察一切的口吻说道。
“是局长您把我送到福原来的嘛。”
“你好像从武富身上学到了新闻记者的精神嘛。你大显身手的事迹我早有耳闻了。”
“从一二三做起罢了。”
“我们报社就需要这样的记者!不过没有办法啦。啊,我想起来了,武富好像有个丫头不错呀。”电话另一侧的水谷似乎已经窃笑起来。
拒绝了水谷的邀请后,藤中的心境平静下来。他已经铁了心,要在福原扎下根来,把后半生交给福原。淳子就在自己身边。伴随着淳子的面影,优佳那略含悲伤之感的面容从藤中的眼前一掠而过。
在人生的旅途上,当初只不过是驻足一瞥的福原,如今似乎就要成为自己的永居之地。
但是,在个人可以利用因特网向世界各地发布信息的电脑时代里,选择居住地已经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发布何种信息。即便是穷乡僻壤、天涯海角,随着你发布信息内容的不同,同样可以引起世界各地的瞩目。
如今,福原就是因为非法收购御徒狐海滩土地的问题以及推翻前任市长并举行了新任市长选举的新闻而正在为全国所瞩目。
在大报社受到压制无法喘息的藤中在福原新报获得了新生。如果当初继续呆在首都东京的话,其后半生难免不以消沉厌世而终。
新市长已经选出,在市政府的就任典礼上市长做了演说,阐述了自己对建设新都市的抱负。
“辛苦了!让我给您煮上一杯咖啡吧?”淳子笑容可掬地迎接了刚刚取材回来走进报社的藤中。
“这可太好了。我们可是轻易喝不上淳子煮的咖啡呀。”熊谷喜笑颜开地说。
“对福原市来讲这不过是黎明刚刚来临而已。市议会还是由镝木家族占据着。今后的问题是由改革会推举的新市长是否有为这个城市掌舵的能力啊。改革会推举的市长能够当选虽然是一件好事,但是,其结果要是不如前任市长的话,那么罢免前任市长并重新进行选举岂不毫无意义了?想要改革福原市政可以理解,但是,如果越改越坏可就没有意义了。黎明总算来临了。但是,今后会是怎样的日子还要拭目以待啊。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藤中自勉似地说道。
“不过,这可是真正的黎明啊!您不是说过想要喝上一杯香淳的黎明的咖啡吗?我这就给您沏上。”淳子爽快地说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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