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顶点小说网 https://www.22txt.com]
第305章 第 305 章
盖亚的有备而来, 注定了这场对月伯的审判很快便如期而至。
中央军军队保卫部门立刻召开了秘密会议,仅一分钟的电子会议内容,便认定了月伯存在重大违/纪/违/法行为, 予以进行逮捕。
于是,又一个一分钟后, 军队保卫部门指派的第二军协调小队已经到达了月伯位于十都内的所有府邸与实验室进行封锁和搜查,并对一切与他有过密切往来的人进行暂时控制, 连中央科学院副院长的星隐也不例外。
……
“喂喂喂,他不过是想念家人, 想要出去扫墓而已,你们不给批把他逼急了,他才选择偷偷跑出去,要不要这么大阵仗?”
望着眼前被一群军人团团围住的圣女研究部, 星隐露出非常无语的表情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叛国了呢!”
“谁又知道他是否叛国了呢?”
一名军官冷着脸看向星隐道,“星隐大人, 我们尊重您在科学界的贡献,但是,身为科学家最好不要对政治发表过多言论, 否则,可能对您的前途不利。”
“我只是把他当做我的孩子而已。”
星隐也不怕, 笑着回答, 眼神却认真了几分, “月伯是个好孩子,我希望你们能更珍惜他一些。”
军官闻声, 眯着眼打量着星隐道:“星隐大人,我们当然珍惜月伯大人的才华与能力, 但是前提是他对耀星共和国是忠诚的,我希望您能明白,对于一个国家的安全而言,忠诚比才华更重要。”
“我很无语。”
星隐道,“月伯是预言之子,他是否忠诚不是写在《创世论》里面的吗?怎么,你们开始连圣母大人都不信了吗?”
“月伯大人确实是预言之子。”
那名军官却道,“他必然忠于圣母大人,我对此坚信不疑,但是……”
军官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星隐也没有问。
两人都在这句未完结的话后面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星隐只是默默地转过头,将心事重重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树梢上。
这群人,不是带着“问号”来查月伯,而是带着“句号”来查月伯。
这群人背后的操控者,表面上是中央政府,但是,却又不完全是真正的中央政府。
是谁?
算了,是谁都不重要。
就像这个军官所说,他只是个科学家,面对政治,他无能为力。
月伯或许知道是谁,所以,无论是去是留,都愿月伯能够度过此劫吧。
……
很快,搜查结果被汇报给了中央军军队保卫部门:并未发现任何异常情况。
连最近和月伯来往最频繁的卓曜,也只被调查出负责在第九实验室照顾身体虚弱的玄千两而已。
……
“照顾玄大千?”
第九实验室的地面入口处,第二军的另一位军官显然不信卓曜的回答,“我看了玄大千的档案,她顶多是心理疾病,能有什么身体疾病?”
“月伯大人前期一直用玄大千做实验,后来萌生感情时,玄大千的身体已经有些垮掉了。”
卓曜面不改色地回答,“所以,月伯大人才一直为玄大千购买托名生育,她已经没有多少生育的能力了,不信你可以去圣管院调档案,玄大千的身体太弱,一直很难正常怀孕。
而那次宗教公开审判后,她被打、被泡入血池、被迫和生化兵决斗,她的身体落下病根,已经不可能再恢复如初了,可是月伯大人不甘心。
迟来的深情让月伯大人不愿意放弃心上人,他想要和玄大千过一辈子,所以他拼尽全力用一切办法去挽救玄大千,也许你没有拥有过这样的爱情,但你不该质疑这样的爱情的存在。”
“呵。”
那名军官闻声冷笑,用眼神示意旁边的军人打开第九实验室的大门。
“我劝你们最好不要。”
卓曜冷冷地拦在大门前道,“我国法律有明确的规定,在没有确定当事人确实存在与实验相关的重大违/纪/违/法行为之前,任何部门不能进入该类实验室,这是为了保护科研不会被政治完全操控,成为政治杀人的武器。
如果你们执意硬闯这里,我已经打开了地下的全面监控,你们在执行完此次任务之后,你们的主官并不会嘉奖你们,而是会送你们上军事法庭,如果各位第二军的精英们为此不得不脱掉这身黑衣,不要怪我没有提醒过你们。”
眼见卓曜如此坚定,那名军官笑了一下,随后用眼神示意手下撤退,并留下了一句:“放心,我们还会再来的,而那时候……我看你要怎么拦着我们。”
“我随时恭候。”
卓曜斩钉截铁地回答。
待乌泱泱的一众军人离开后,卓曜长叹一声,心事重重地抬头看着天空。
地下的研究资料早已被月伯大人销毁,就算放这群家伙进去,以他们的能力,也不可能再查出什么不利于第九实验室的东西。
但是,这些家伙,很明显已经猜到了实验相关内容。
他们是带着结论来找证据的,在找到证据之前,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月伯大人和玄千两能够离开十都吗……
愿他们平安吧。
……
即使除了偷渡以外没有发现月伯的任何违/纪/违/法行为,都不妨碍中央军军队保卫部门加大力度对他进行调查。
仿佛这件事其实从一开始就根本不需要一个真相,有一只大手全程都在操控整个事件的走向,将一切推向了更为严肃的一面——
一分钟后,中央军军队保卫部门再次召开了紧急线上会议。
而这一次,不再是高层私密会议。
中央军军队保卫部门用紧急调令将位于全球各地的前十军军事主官连线至天都,并召开了全景虚拟临时大会。
前十军军事主官中,八位都为此次突然的调令感觉诧异,唯有兰翳和天野的表情与众人不同。
兰翳常驻天都格那园,第一时间就知道月伯可能存在违/纪/违/法的消息,中央军军队保卫部门也是安排了他所在的部队去对整个事件进行紧急审查,并吩咐由他主持这一次会议,所以,他并不意外这场会议的到来。
并且,他也是这场位于天都格那园虚拟临时大会中唯一到场的真人。
而天野,表情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他似乎提前就预料到了这场会议的发生,但是又没有预料到这场会议会是这样的内容。
他全程拧着眉头,像是在想什么问题又完全想不明白,只留下愤怒和烦躁。
“A+级包括A+级新人类的单体战力水平一直属于保密资料,但现在得到了批准,允许各位阅览。”
兰翳向空中全息投放了月伯从小到大的单体战力测试数据道——
“根据月伯的单体战力数据进行估算,此次逮捕行动需要一到两名军事主官秘密前往,请问各位谁愿意去?”
“不是,能不能在下达任务之前容我说句话?”
第八军军事主官该德诺利举手道,“他干了什么犯得着这么大阵仗?”
“是啊,偷渡出境犯不着这样兴师动众吧……”第十军军事主官海葵也道,“虽然他不对,但,等他回来之后再做处分也可以吧?”
旁边的第九军军事主官古拉米轻轻点头,表示认同。
“我是10分钟之前才知道他竟然是个内贵族,全名是月伯·该希亚,我记得该希亚亡族日期就在不久后,这……这……”海葵军长道,“将心比心,他的行动确实离谱,真不至于这样做,但是也合理,我们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吧?”
“军人只需要服从命令,思考不是我们该做的事。”
第五军军事主官林南扫了眼海葵军长道,“中央没有必要将逮捕任何人的理由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们,我们也没有知道的必要。”
“你认为他只是偷渡出境这么简单吗?”
第四军军事主官准恩看向海葵道,“又或者说,你已经太久没有上过战场,迟钝到认为通报大众的理由就是真实理由吗?”
“呵。”
海葵军长皮笑肉不笑了一下,懒得废话。
第四军是维和部队,因为常年在战场与前线奔波,准恩军长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上过的战场比很多年迈的其他军思想主官还要多,心高气傲,或多或少有点瞧不上天天养兵却不用兵其他中央军部队。
“准恩没有说错,真正的问题不是偷渡出境,而是——”
兰翳摁下桌面的转换键。
瞬间,一份文件的投影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关于新圣女研究报告的丢失后寻找相关工程进展报告书》……”山葵军长将标题念了出来,随后短暂地思考了一下,露出诧异的眼神。
“月伯手中持有西日天帅的相关研究报告。”
兰翳道,“他此次出境,是要将该研究材料交给地方反抗军。”
此言一出,现场哗然。
几位军长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却又话到嘴边问不出口。
只有坐在距离兰翳最远处的天野,阴沉着表情问:“证据呢?”
此言一出,众军长的余光皆落在天野身上。
身为军事主官,又或者说身为一名军人,服从命令、执行任务是他们的天职。
正如同准恩军长所说,军人是国家的枪、是国家的矛,他们不需要知道任务的真相,只需要做该做的事。
所以,即便众人不相信月伯会背叛国家,但既然上面给出的答案就是这样,任务也是如此,那他们能做的也只是在短暂的惊诧之后,出色地完成任务。
可唯独,天野问出了口。
当然,天野问出口的理由可以被理解,可是,天野在这个时候这么做真得很蠢。
“天野。”
即使刚刚选择为月伯说话的海葵军长这时候也不得不站出来提醒天野道,“这件事,我劝你少发言。”
“我再说一遍。”
天野却没有在乎海葵的好言相劝,冷冷地看向兰翳问,“证据呢?”
“上级不需要向你我出示证据,天野。”
兰翳敛起了脸上随和的表情,用同样严肃的目光看向天野,一字一顿回答道,“上级没有义务向你我展示证据。”
“那你就告诉我,谁有证据,我去找谁。”
此刻的天野,眼神锐利,仿佛一头蛰伏在草丛间的猎豹,饥饿让他的整个人的状态充满暴戾,似乎下一秒就要飞扑向前,将猎物撕得粉碎。
“天野。”
兰翳丝毫不畏惧天野此刻的状态,用平静且严肃的目光看着他道,“上级一开始并不愿意在此次会议中带上你,理由我想你是清楚的,你应该做出符合你身份的选择。”
此言一出,海葵军长长叹一声。
天野是月伯法律上的兄弟,是西日天帅法律上的儿子。
西日天帅当年死亡本就是一个谜,即便当初没有证据证明西日天帅存在叛国行为,天野和月伯的政治纯粹度也遭到了数年的监视和调查。
如今,月伯叛变,还顺带着坐实了西日天帅当年确实有问题,那如此一来,天野的处境就非常敏感了。
天野应该感谢他是第一军的军事主官而不是其他军的军事主官,他是中央军军事主官整体的门面,对这个国家有着特殊的形象意义,所以,上级完全是为了脸面才没有将他排除在此次行动之外,甚至可能希望由他前去逮捕月伯来自证政治立场。
如今,天野竟然拎不清事态的严重性开始“发疯”,真是自断前程。
望着天野和兰翳剑拔弩张的对峙状态,一旁的第六军军事主官莲薇只能打圆场道:“没必要这样,天野,如果你想要证明你哥哥的清白,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和兰翳吵架,而是去见你哥哥,将他带回来,让他自己证明他没有叛国。”
“没错。”
海葵军长忙道,“月伯是预言之子,是被教皇确定过立场的人,一般情况下没有人愿意怀疑他对国家不忠……”
闻此言,天野凶暴的面部表情有了些许的缓解,但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复杂的、难以让人琢磨的表情。
兰翳静静地看着天野面部表情的转换,随后,他不动声色地勾唇浅笑一下。
“等一下,我打断一下。”
准恩军长又道,“预言之子不应该是一张好人牌吗?还是说,逮捕月伯这个行动的背后还是有我不能知道的更为隐晦的内容?”
一旁的古拉米军长跟着点头,表示认同这个提问。
兰翳只是笑了一下并道:“准恩军长,你刚才说了,军人的任务是服从命令。”
“行。”
准恩军长摊手,用表情示意“我也就随口一问”。
“怎么样,天野?”
莲薇军长问,“这是一个证明你政治立场的机会,也是一个证明你哥哥政治立场的机会,你哥哥是预言之子,大概率是可能有什么别的事,相比我们去找你哥哥可能会发生暴力冲突,也许你是最适合的。”
“我不同意。”
第三军军事主官之隐听后却道,“万一他跟着月伯也跑了怎么办?他们两个一起跑的话,这下该谁去抓人?你?我?还是我们一起?要不要大家一起去,就当军长冬令营算了?”
“我也不同意,如果天野要去,除非上级批准对天野使用扫恩斯锁。”
第七军军长左斓道,“这是最安全的选择,虽然,有些许折辱天野的面子。”
扫恩斯锁,又名荆棘之锁,是由一种由高端电子芯片制作的蜘蛛形态的人工智能定时炸弹。
将该炸弹置于某人的心脏位置,极细的蜘蛛腿就会插入对方的胸腔间隙,牢牢地锁死在对方的胸腔位置。
该炸弹在爆炸后不会直接导致新人类的死亡,但是会导致对方遭受重伤,无论多么强大的新人类在该炸弹的伤害下如果不立刻送治,也会出现生命危险。
这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武器,对被使用的新人类多少有些侮辱性。
而且,由于造价极高,一般不会用在单体战力低于A+级水平的新人类身上。
“这……”海葵军长听到“扫恩斯锁”四个字后,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道,“你知道对第一军军长使用扫恩斯锁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外界会怎么看待我们中央军吗?”
然而,之隐军长却赞同了左斓军长的想法道:“如果天野要去,我赞同使用扫恩斯锁。”
“我也赞同。”
准恩军长道,“如果对天野使用扫恩斯锁,这件事只有在座的我们十人和上级知道,只要我们不外传,那便没有人知道,我相信我自己对这个国家的忠诚度,我也希望各位不要让我失望。”
“我也同意使用扫恩斯锁。”
第五军军事主官林南跟着道,“如果天野跟着叛变,我不认为我能够轻易逮捕他,这会让原本只需要我们几个人就能解决的事件扩大化,最后全世界人民都知道了中央军军长叛变的丑闻,于国家形象和社会安稳不利。”
随后,剩下的军长也陆陆续续赞同了这个说法,唯有海葵军长和古拉米军长选择了沉默。
“我……我不想说话。”
海葵军长一脸无语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觉得这么做……很,很没风度,这不是我们这些年轻的军事主官该提出的策略,要是那群老头主官这么说也就算了。”
一旁的古拉米军长再次认同地点点头。
“所以,天野,你的想法呢?”
从始至终只作为旁观者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的兰翳看向天野问,“你是要自己去,还是我们去?”
“呵……”天野闻声,冷笑一声,随后昂了昂头,一脸傲慢道,“我去。”
“那,扫恩斯锁呢?”
兰翳接着问。
“呵……”天野再笑,他将在座的各位军长环视一圈后,戏谑着道,“感谢你们用如此卑鄙的做法向我亲切地证明你们都是一群正儿八经的废物。”
说着,天野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军装大衣后道:“戴,免得这群废物害怕我。”
……
会议结束的一分钟后,扫恩斯锁申请成功。
半个小时后,天野抵达袤都首府园,比他更早一步到达的兰翳将锁交给了他。
“我需要告诉你更详细的信息。”
兰翳道,“这其中包含只有执行此次缉拿任务的军事主官才能得到的任务指令。”
“说。”
天野漠然地撩起眼皮扫了眼兰翳的脸,接过锁,单手解开大衣和衬衣的纽扣,将锁摁在了胸膛上。
瞬间,锁伸出了近乎上千条如同针头一样的腿,插入了天野的胸膛,因为针孔极细,竟然没有流出一滴血。
“月伯带出境的不光是那份违禁文件。”
兰翳道,“还包括他的繁殖契约对象,玄千两。”
“……”天野蹙眉。
“月伯也不是要将那份文件交给反抗军,目前不好说是谁。”
兰翳道,“据调查,他近期与卡蓝堡家族某一位执政官来往频繁,但也不能认定为两件事存在必然联系。”
“卡蓝堡……”天野重复着这个名字。
“并且,上面的实际命令是这样的。”
兰翳道,“月伯能够活捉自然是好事,但是如果实在困难,具体该如何处置由你来定夺。但是,那个玄千两,必须是活捉。所以,上面给出的逮捕优先级中,圣女玄千两的优先级实际上是高于月伯的。”
“……”天野顿时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圣女的逮捕优先级高于新人类?前所未闻的命令。
但是他的惊诧只是一瞬,下一秒,就明白了一切。
逮捕那个圣女的优先级之所以高于那个混账的理由很简单,因为那个圣女已经不是普通圣女了。
回想起大运动会时期那个女人惊人一箭,他从一开始就觉得官方解释有问题。
他做过那个女人的老师,还一对一授过课,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女人的身体情况和平均水平,他之所以在那个混账出面编了一堆理由解释后没有站出来唱反调,只是懒得让那个混账难堪而已。
待扫恩斯锁植入成功,天野慢条斯理地扣上了衬衣的扣子,并整理着黑色军装呢大衣外套的领子。
“月伯在离开之前,交代了你什么,对吗?”
兰翳突然问。
“……”天野整理领口的手微微停顿了一瞬。
“他告诉你,如果未来有一天中央要抓他,一定要由你来亲自抓他,对吗?”
兰翳又问。
此言一出,天野一把抓住兰翳的衣领,逼近他,冷着脸问:“你知道什么?”
天野两米一的身高搭上厚底军靴让他的海拔面对任何身高不过两米的人来说都会产生强烈的压迫感。
“我什么都不知道。”
兰翳很平静地看着天野道,“我只是尝试着站在一个哥哥的立场上在想,无论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我都希望我所珍重的人平安无事。
由我的弟弟来抓我的话,无论我的计划是否成功,至少我弟弟的政治立场干干净净,不会受到我的连累。”
“呵……”天野冷笑一声,一把推开兰翳并道,“那个冷血的混账没那么好心,你真会想。”
“我也不知道你们兄弟是什么样的关系,毕竟我姓苏伦,是独子,没有兄弟。”
兰翳整了整被天野抓乱的领子,也不恼,很平静道,“对了,现在是大选期间,此次行动不能过于声势浩大,不能在边境出现任何中央部队,所以,需要你委屈一下,配合联合警防署以及宗教院行动。”
“宗教院?”
天野皱眉看向兰翳,“关那群神棍什么事?”
“预言之子做错事当然关宗教院的事了。”
兰翳道,“不过,宗教院此次派出的行动队长据说是你的熟人,你应该能和他们做出很好的配合。”
……
又一个半小时后。
天野抵达了袤都边境,与当地联合警防署以及宗教院外派队回合。
因为是秘密任务,天野不能穿军装,对于光族而言,他们对极北之地的御寒能力比夜族弱很多,于是天野被迫穿了件联合警防署用来御寒的白色呢大衣。
但即便如此,过于寒冷的空气和呼啸的风雪还是让天野觉得很不舒服,本就不悦的心情变得更加烦躁。
但联合警防署与他对接的警员的心情就不同了。
能够有幸与中央军第一军的军事主官天野大人合作,对于大多数慕强的新人类而言,是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美事。
“甜……不,天,天野大人,我一定不会拖您后退的!”
一旁一个多小时前还很威严的普拓队长结结巴巴地望着眼前一脸不悦的天野疯狂鞠躬道,“请您放心!保证完成您布置的一切任务!”
天野扫了眼对方,哼了声,问:“宗教院外派的人在哪里?”
“您好,我在这里。”
就在这时,披着纯白色宗教院专属图腾披风的盖亚缓缓走来,他露出非常大方得体的笑容抬头望向天野道,“虽然与您有过几次接触,但是一直并未有机会与您交谈,很荣幸此次行动能与您合作。”
闻声,天野低头看向说话的人,顿时颦蹙起了眉头。
“我叫盖亚。”
盖亚自我介绍着,还不忘奉承天野道,“我一直觉得,联合警防署的制服更适合夜族去穿,因为夜族普遍白皙且消瘦,而光族肤色偏深且身材雄伟,白色无法展现出光族体型上的优势。
可如今看了您我才发现,在绝对强大的体魄、顶级的身材、身高和优秀的才貌加持下,任何衣服都能被您穿出一种无与伦比的高贵气质。”
“嗯!嗯嗯!”
迷弟普拓疯狂点头,表示很认同盖亚的发言。
然而,天野并没有被盖亚如此动听的奉承所打动,而是在短暂的思考后问:“你是林?”
听到“林”这个名字,盖亚略显意外,没想到天野居然知道自己曾经的名字,他还以为天野完全不认识他,于是露出得体的笑容道:“是,没想到您居然知道我,真是受宠若惊。”
“这时候你该笑吗?”
然而,天野并没有接盖亚的话,而是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
此言一出,盖亚脸上的笑容有一瞬的僵住,随后便恢复了平常态道:“能够加入宗教院为我们的国家安全做出贡献,还能与如此强大优秀的您合作,我无比骄傲。”
“呵……”天野闻声,丝毫不掩饰鄙夷地扯了一下嘴角,漠然地转身就走。
……
而另一边。
时间倒退回一个小时前。
当承载着玄千两与白寿眉的飞机来到袤都与莫斯州交界处时,忽地飞机一阵发出一声巨响,随着机身出现了几次猛烈的摇晃后,紧随而来的是机长的紧急播报——
【请各位乘客注意,飞机左侧机翼遭受地面对空武器攻击,地面信号发来警告,要求飞机在90秒内降落,否则下一次攻击将在90秒后进行。】
“怎么回事?”
白寿眉倏地站了起来,第一时间来到玄千两身边,想要护住自家闺蜜。
玄千两虽然难受,但也不得不迅速将染血的外套披在身上,摇了摇头故作轻松道:“我不知道。”
因为外套穿得太急,玄千两没有来得及擦干净鼻腔和脸上的血渍,白寿眉看到了,心口一揪,可此刻她也没有时间担心玄千两的身体,只能忍下担忧去喊费里德医生:“怎么回事?为什么地面要让我们降落?”
“不清楚。”
弗里德医生赶了过来,他看到了玄千两脸上的鲜血,但此刻也只能装作没看到,并道,“很显然,我们这次不能简简单单地离开了。”
“那怎么办?”
白寿眉虽然心底非常慌,但面对孱弱的闺蜜和单纯的菈门,她不得不扛起她不擅长的理智角色,压制住有些颤抖的嗓音道,“要用计划B吗?”
“只能这样了。”
弗里德再次扭头看了眼已经有些摇摇欲坠的玄千两道,“但我不知道她能不能……”
“我能。”
玄千两深吸一口气,使劲擦了把鼻腔中血液,使劲点头道,“不要担心我。”
“好。”
见玄千两还愿意硬撑,弗里德医生也不耽误,蹲下身子抓出几个降落伞包丢给三个女生并道,“我会让飞机继续航行吸引地面的注意力,但我们现在立刻需要离开,下方已经进入莫斯州领域,这里是无人区,雪域厚度极高,降落危险度相对来说比较低。”
“知道了。”
白寿眉立刻应下,“我以前经常去澳门跳蹦极,我可以的。”
“我也是。”
玄千两跟着道,“我跳过伞。”
“……”菈门根本不知道“跳伞”是什么意思,但见白寿眉如此坚定,她也暗自给自己打气,一定不能拖大家的后腿。
于是,众人立刻开始穿伞包。
玄千两已经没有了提起伞包的力气,菈门在模仿弗里德医生穿好后,为了避免身体状况同样不容乐观的白寿眉还要花费额外的体力帮玄千两穿,于是她在白寿眉穿好之前,主动上前帮玄千两穿着伞包。
“谢谢你……”玄千两有气无力道。
“没事。”
菈门应着。
她很清楚,玄千两对于白寿眉的重要程度不容撼动,她对玄千两好,白寿眉也会对她更好。
她希望能够加入她们,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拆散她们。
众人穿好伞包后,弗里德医生拉开了飞机的舱门。
瞬间,暴雪从舱外冲了进来,如同刀割一般的冷风扑向众人的脸庞。
而机舱下方一片白雾,什么都看不清。
菈门被吓得连退两步,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跳伞”是什么意思。
“系紧腰带。”
弗里德医生拍了拍自己腰部的锁扣,又指了指伞包后方的拉绳,“适当降落。”
“适……当?”
菈门看向白寿眉问,“适当是怎么适当?”
然而,没有人回答她的提问,随着弗里德医生跳下去之后,白寿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也跟着跳了下去。
而身体较弱的玄千两则在深吸一口气后,也紧随白寿眉跳了下去。
菈门见状,只能一咬牙,跟着跳了下去。
身体刹那间进入自由降落状态所带来的恐惧,让菈门在惊恐中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但也就只是短短的几秒钟,身体素质本就非常强硬的菈门惊醒了过来——
我这是在坠落,怎么可以失去意识?
她立刻在狂暴的风雪中不断地睁大眼睛寻找着其他人的身影,在发现寻觅无果后,她逼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不断下坠的身体与地面情况上。
“适当……适当……”菈门完全不懂什么叫做“适当”,她只能死死地盯着下方,直到在暴雪中看到了影影绰绰的地面景观后,意识到如果再不减速的话自己就有可能摔死,于是猛地拉动了身后的拉绳。
随着伞包的展开,她飞速降落的身体猛地被伞包向空中拽高了几分,紧接着,她又开始下降,但是下降速度明显变缓,恐惧也随之渐弱。
“原来这就是跳伞……”菈门抬头看了眼头顶已经完全展开的巨大伞包,心有余悸地感慨着。
很快,她就坠入在一片柔软的雪地中。
由于此地已经位于莫斯州边境,几乎没有人类生存的痕迹,所以这里常年落满了如同棉花一般柔软且厚重的白雪,即使开伞晚了些,坠入地面也有厚厚的白雪做为垫床,不会让身体受到太大的伤害。
菈门火速脱掉身上的伞包,在白雪中艰难地爬行着,寻找白寿眉和其他人的踪影。
她知道不能喊,喊的话可能会吸引来“敌人”的注意,虽然她也不知道“敌人”是谁。
但既然是白寿眉的敌人,那便是她的敌人。
于是,菈门不断地在雪中匍匐着前进,只可惜耳旁除了沙沙的落雪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而就在这时,忽地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那声响仿佛自天穹而来,如同神明降下的审判一般,音色庄严而紧迫。
“这是什么……”菈门短暂地驻足仰头看了片刻,又迅速在雪中前进着寻找白寿眉等人的踪影。
·
而另一边。
随着如雷贯耳的防空警报声自天都格那园的山巅响起,中央政府多年不见地敲响了红色警报的钟声。
那声音很响,穿透万里白云,穿过万丈高楼,穿透十都的大街小巷,穿过烈日下的沙漠,直到抵达白茫茫的雪域——
解决掉再一个反抗军分子的月伯,听着自上空而来的喧嚣的警报声,平静地掸了掸肩头的雪花,面无表情地擦拭着脸颊的血渍,片刻后,转头看向身后的海科。
而此刻,海科看着手腕中通讯器弹出的红色通知,惊得说不出话。
“怎么。”
月伯用冷静的声音道,“是我的逮捕令?”
“这……这……”海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您只是……只是想出境而已……您还帮山炒园责长清理了反抗军势力……为什么我收到了关于您的逮捕令……”
海科的话还没说完,月伯一个闪现而来,一拳捶在山炒的肚子上,打得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可能会疼一段时间。”
月伯看着地上的海科,丢掉了自己的通讯器,捞起对方的加速板道,“但这样你会比较安全,不会被怀疑政治立场。”
说完这些,月伯便消失在了暴雪中。
加速板是一种类似于雪地滑板的迷你交通工具,但比普通滑板更加丝滑和迅速,是夜族新人类必学的交通工具之一。
月伯一边滑向边境方向,一边用从反抗军手中拿到的通讯器拨打了某个号码。
很快地,一个定位就出现在了通讯器中。
那是他埋藏在玄千两小腹部一处坏死皮肤中的定位器。
双圣儿在初潮年龄时会由培育她们的培育园给小腹植入一块用来避孕的金属避孕磁贴,有的双圣儿后来会摘出,有的则会佩戴一辈子。
为了避免未来出现意外,他给玄千两也在同样的位置植入了一块金属磁贴,但他植入的不是避孕设备,而是定位器。
确定了玄千两的位置后,月伯便朝着对应的位置而去。
玄千两的实际位置已经处于境外,但是,却在短时间内几乎没有任何移动的痕迹。
很显然,出事了。
上面不止下达了对他的逮捕令,也一样下达了对玄千两的追捕信息。
如果没猜错的话,真理党甚至毫不避讳地在追捕令上将逮捕玄千两的优先级设置为第一位。
他必须第一时间赶到玄千两身边。
要快,一定要快。
……
月伯很快就来到了边境地带,他看着不远处的巡逻机器人与驻军,皱了下眉。
如今的他已经不能再用山炒的方式偷偷摸摸地出境,强闯边境几乎是他唯一可以做的选择。
好在他从那群反抗军身上剥下了不少不错的武器和防弹设备,而且这里的位置陡峭,驻守机器人尺寸偏小,武器也相对没有那么强,如果硬闯的话,以他的单体战力,能抗多少秒呢?
不知道,没试过。
只能试试看了。
想到这里,月伯深吸一口气,紧接着,他铆足全身力气向边境线处滑去。
机器人虽然有红外热感应,但是这样的暴风雪天气中,红外热感应会受到很大的干扰。
同样,虽然机器人的摄像头是有帧率的,但在这样的暴风雪天气中,为了提高镜头清晰度,帧率会有所下降。
所以,只要速度够快,就能延迟机器人反应过来有人靠近的速度。
只要能够近身就好了,近身的话,爆破这些机器人的防冻管,一旦冷风与暴雪灌入机器人内部,这样低于零下五十度的环境中,机器人很快就会罢工。
就在月伯来到距离机器人大概10米的位置,机器人发现了他的存在,并在瞬间举枪对准他。
然而,由于月伯是新人类,并且目前颁布的相关逮捕令并不是开放式逮捕令,机器人没有收到可以制裁月伯的相关许可书,所以机器人只是举着枪,却不能开枪,并不得不发出刺耳的嗡鸣声来吸引边境驻军。
而月伯就在机器人发出声音的瞬间,一枪打爆了对方的防冻管,不到10秒种时间,果不其然,机器人就罢工进入休眠状态了。
“原来如此。”
望着倒地的机器人,月伯喃喃自语道,“对我颁布的不是公开逮捕令,但既然这样,天都的警报为什么而响?”
天都警报的拉响,往往针对的是大型恐/怖/袭/击以及叛国事件,如果不是真理党强行把叛国的帽子扣在自己的头上,那还有谁,竟然也在这段时间出事了?
月伯还没有想清楚,附近的驻军就已经赶到现场。
在发现来人竟然是第零军军事主官月伯后,驻军一时间有些懵。
众人知道军事主官的战斗实力,看着月伯如今满身鲜血的模样,驻军们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而月伯也没有让这些普通的驻军为难,他丢出从反抗军手中顺来的巨雾瓦斯,趁着大雾弥漫,按照刚才记忆中前方的路况,直接在雾海中前进。
很快,月伯便冲破了迷雾,成功进入莫斯州边境。
莫斯州不同于袤都,这里是被耀星共和国放弃的领土,常年被低于零下五十度的极低温以及用无止尽的暴风雪所覆盖,所以,这里几乎没有人类居住,是彻头彻尾的无人区。
在这里行走,任何人都难以保持该有的方向感,但好在月伯持有通讯器,能够通过对玄千两位置的判断来估算自己的位置。
于是,月伯一边看着通讯器中的定位,一边全力寻找玄千两。
耳畔狂风呼啸,天地皆是一片白茫,唯有玄千两的所在地,指引着前进唯一的方向。
明明风雪这般大,可此刻的月伯,却觉得前面的路是那么的清晰。
……
“爸爸,明明圣母大人已经不在了,圣夫却做为预言之子再次降生在这个世界上,意义是什么呢?”
年少时,某一个温暖的午后,月伯如此问。
“这个问题,要看你自己怎么想了。”
男人笑盈盈地看着他问,“你希望你之所以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是什么呢?”
少年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目的是什么。”
男人抚摸着他的头,然后望着天道,“可能人类的存在和降生,其实都不需要什么意义吧?只是被生下来,然后,感受、感悟这个世界,或许就够了。”
“感受……感悟吗……”少年的月伯一脸茫然。
……
“我为什么会降生在这个世界上,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这是从小便困扰月伯的一个问题。
在骄傲地做着圣夫的时候,他一度认为“预言之子”的身份便是他问题的答案,而当他不再为圣夫的身份骄傲时,这个问题重新回到了他的脑海里。
于是,在某一次作文课上,面对《我生而为人的意义是什么》这个命题,月伯罕见的竟然拿了不及格的分数。
“月伯,你怎么回事?”
课后,老师语重心长地看着他问,“这对你来说,不是显而易见吗?预言之子便是你生命的意义,你比任何人都有更为充分的活着的意义。”
“可是……”月伯问,“我的人生意义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
“除此之外?”
老师撑着下巴想了一下,似乎很意外月伯竟然需要除了预言之子之外的答案,而他也没想出来个所以然,于是将其他高分作文交给月伯道,“不如,你看看其他同学的优秀答卷?”
“好。”
月伯应着。
于是那一晚,月伯捧着旁人的试卷,一页一页地翻看别人的“人生意义”——
有人认为自己生来就是做大总统的料,有人认为吃尽天下的美食就是自己存在的目的,甚至有人觉得探索外星世界就是他的终极使命……
大家对人生的定义与其说是对存在本源意义的探讨,更像是一种对自己人生未来所见、所闻、所得的一种期待。
那么,自己的期待是什么呢?
年少的月伯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皎洁的月色,却发现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没有理想,也没有期待。
他既不渴望升官发财,也没有强烈的口腹之欲,更对外太空没有兴趣。
如果能过得富裕,他便会选择富裕地过活,如果贫穷,耀星共和国也不会把他饿死;
他喜欢美食,如果能吃到美味佳肴,那吃到了当然最好,如果吃不到,他也不是非要吃那一口;
至于外太空,如果能去看看自然是好事,去不了也影响不了他的一日三餐。
他,好像生来就对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不太感兴趣。
而世界与人的关系似乎是相互的。
人们被这个世界所吸引,便会眷恋这个世界;人们对这个世界缺乏欲望,世界便留不住这个人。
于是,那天之后的月伯重新写了一篇作文,名为——
《没有意义的生命个体与世界的联系》。
在这篇文章中,他说:“也许,人生真的不存在意义。
就像地上的蚂蚁,天上的飞鸟,还有偶尔出现的蟑螂,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答案或许就是,没有意义。
这一切都没有意义,所有的生命与世间万物都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人类这种生物很可悲,人类总是喜欢对人生的每一步做出定义。
人类不但定义自己的,还要定义他人的,甚至定义万事万物的。
可是即便如此,人类依旧会被这种‘我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所折磨着。
这份‘无意义感’所待来的痛苦与孤单是一种非常深刻的绝望。
而这种绝望的根源,来源于什么?
我在想,或许是来源于一种更残酷的现实——
基因。
在贝德尔教授的《基因与人类》这本书中提到,我们的思想与人格并非我们身体的主人,我们身体里从不做声的基因才是身体真正的主人。
我们生而为人的基因为了族群的稳定发展,为了逼迫我们自愿繁殖,在我们的身体中设定了多重复杂且卑鄙的程式。
就像是低智生物在设计之初,基因将‘繁殖’这一功能设定为它们的一种生理本能,一种必须完成得身体程序。
他们不需要思考,也没有足够思考的大脑,生来便注定要去完成这项任务,哪怕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而我们这种高智生物在设计之初,基因随着我们大脑的发展,也逐渐在改造着让我们自愿繁殖的方式——
从一开始的人类之初,让男性的力量略强于女性的力量,并让男性的性冲动更加充满攻击性,从而导致雌性难以抵抗雄性的侵犯,并在被侵犯后,雌性因为不具备拒绝怀孕的能力,会被迫为种群繁育保证种群延续的结果;
之后,随着人类的进化与发展,法治文明与思想的腾飞,粗暴的强制繁育行为已经被人类淘汰。
于是,基因再一次发力,让人类将无意识的‘基因传承’行为变成了一种有意识的'基因传承',通过思想文明的洗脑再一次将繁殖变成一种思想强制行为,在旧人类历史中这叫做‘传宗接代’。
在旧人类时代以男性为主导的社会体系中,到底是男性其本人认为‘传宗接代’重要,还是人类体内的基因在驱使男性的大脑认为‘传宗接代’非常重要?
我得不出答案。
就像我在早上晨/勃的时候所产生的那股冲动,那是我,那也不是我,那是另一个我,我无法打败的另一个我,这副身体中真正的我。
随着旧人类时代的垮台和NW射线的到来,‘传宗接代’的观念被迫退出了历史舞台,可基因从不认输,它还在发力。
在《近10年新人类高峰缔结繁殖契约关系统计报告书》中表示,很多年轻时拒绝与圣女结为伴侣的新人类,会在某一个时间段,突然疯狂地投入繁殖契约关系中去。
而没有条件投入这样关系的新人类,也会在这个时间段开始出现一些严重的精神依赖型癖好,比如酗酒、赌博、上公馆、沉迷游戏甚至吸食/毒/品,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当对这部分新人类做背调时,学者们发现了一个非常常见的精神状态,在耀星共和国社会心理学领域叫做——
‘无意义自我状态’。
这种状态泛指新人类在成年后,会在某一个时期陷入一种怀疑‘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的精神状态。
因为,相比儿童时期日新月异的生长和变化,成年之后大部分人的人生,好像在某一刻便停掉了。
然后,时光开始高速流逝,五年、十年转瞬即逝,回忆时,却经常发现三五年的流逝往往没有童年的一个月精彩。
这些人逐渐不再愿意去结实新的朋友,不再愿意去接收新鲜的事物,不再想混迹那些全新的交际圈。
他们开始怀旧,更愿意听老歌,看老电影,缅怀过去的那些事。
明明人还活着,精神意识状态却好像已经死在了十七八岁结束的那个夏天。
即使这个人可能当下拥有不错的个人成就,可是这种茫然的、无助的、孤独的、看不到方向的“自我无意义”精神状态却始终在摧残着这个人的心理健康。
而这种‘无意义感’导致很多人在一个集中的年龄段出现了‘希望生命能够被传承,希望有新的生命能让我的人生被照亮和延续下去’的想法,这难道不是基因带来的结果吗?
甚至说,这种质疑自我价值、为了延续自我价值而去繁殖的痛苦本质,难道不就是基因的杰作吗?
而在《近10年圣女心理健康及意识形态转换关系统计报告书》中有统计调查,在一个密集的年龄区间内,身体强健的圣女更容易在经期前后出现极强的、类似于发/情/期的身体状态,而身体素质偏弱的圣女则这种状态偏少。
同时,月经前后期圣女体内激素状态的变化也会导致圣女出现严重降低择偶标准的意识状态,甚至出现完全的另一种思维逻辑方式。
而这些表现,难道不也是基因的杰作吗?
说到底,人类终归和发/情/期的猫、吃掉配偶的螳螂、回游出生地繁殖并死去的鱼无异。
我们表面是身体的主人,但终归只是基因为了繁殖和延续所创造的奴隶。
我们的存在、我们的思考、我们的挣扎、我们的痛苦、我们迷茫和一切绝望,都只是基因在傲慢的状态下设置的一场游戏。
从一开始,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
如此消极悲观的文章,很快便换来了老师的促膝长谈,以及每个世界都有的经典项目——叫家长。
“写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内容,觉得活着没有意义,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那天叫完家长后,在旁边全程吃瓜的天野一边打电动一边随口说了句。
“呵。”
少年月伯闻声,冷冷地白了少年天野一眼,“跟你说你也听不懂。”
“我确实听不懂,我就是一个活着没有任何意义的人,可我跟你不一样,我从来也不去琢磨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少年天野一边疯狂摁着游戏手柄一并道,“我的想法就是,今天活着那就开开心心地活着,明天死了的话那就死了呗。”
“我懒得跟你废话。”
少年月伯道,“文盲。”
“我也懒得跟你废话。”
少年天野道,“虽然我觉得活着没有特别多的意义,但是我很喜欢我现在的家庭,父亲也好,新母也好,都是我活着的动力。
因为他们活着,我想要陪伴他们,所以我也在努力活着,努力过好自己的每一天,为的就是不让他们担心。
我和你不一样,你说我是基因的走狗也好,基因的什么什么也好,但相比你鬼扯的那些东西,我更在乎的是正儿八经的感情。”
“……”听完这些话,少年月伯没有再做声。
天野很讨人厌,但讨人厌的天野,偶尔会说出一些让他不想反驳的话。
……
之后漫长的时间里,少年月伯都处于一种非常消极的状态。
他的脑海中会反反复复地出现天野的那句:为了家人而活着。
为家人而活……
为家人……
为什么别人在生活中所能感受到的短暂的快乐、开心与期待,自己明明也感受到了,可这份温度,却就是不能填满自己冰冷的心房?
明明他已经有了和蔼的父亲,开朗的新母,还有虽然招人讨厌但也没那么讨厌的弟弟,明明他的生活应该是幸福的,他的当下也确实是幸福的,他非常珍惜这一切,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始终有一种永无止尽的疲惫?
为什么他不能完全像天野一样,做一个为家人而活着的、无意义的、平凡快乐的人?
是因为既定的命运太过于庞大,让他对短暂平凡的快乐都难以发自内心地喜悦吗?
是因为过于格格不入的童年和人生,让他已经难以再拥有常人该有的喜怒哀乐了吗?
是因为“预言之子”这个四个字真得太重了,重到已经压得他无法喘息了吗?
还是说,可能就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天生的悲观的虚无主义者呢?
他的胸腔太冷了,无论倒入多少暖意,也无法让他拥有常人的温度。
……
“你听我说,月伯。”
一个春日的午后,微风惬意。
别墅的屋檐下,长长的木质走廊上,少年月伯躺在男人的左边,手中拿着冰淇淋,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少年天野躺在男人的右边,手握游戏机玩得不亦乐乎,而男人躺在两人中间,望着随风摇晃的风铃出神。
“你和天野不一样,天野其实是个比较容易在亲密关系中被满足精神需求的孩子。”
男人轻声说着,“但你不是,过为曲折的人生阅历让你过于早熟,而过于早熟的孩子,很容易像太早开放的花朵那样,过早呈现颓败和凋零的趋势。”
少年月伯闻声,看向男人。
“你总是问我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或许你说的是对的,其实人的生命其实或许根本没有意义。”
男人轻声说着,“或许人生就是……就是没有意义,一切都没有意义,所有的生命与世间万物都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即使人类的生命或许真的没有意义,但是人类却很难在没有意义的状态下活着,所以人总是爱对人生的每一步做出定义,甚至不止是定义人的,还要去定义花、定义草、定义整个世界。
这种定义可能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可是月伯,你想一想,为什么爱情明明那么难得影视剧中却总是在歌颂爱情?为什么人类总是习惯于记录人性的光辉时刻?为什么人类会不断地讴歌很多美好的事物呢?”
“……”月伯摇了摇头。
“因为这就是人类发明的一种对抗这种无力的无意义感的方式。”
男人道,“人类确实是基因的奴隶,我作为一个生物学者我不能否定你的看法。
但是,我们不是纯粹的奴隶,我们不完全是被动的,身为这副身体的人格,我们一直在尝试对抗这样无情的自然选择,我们一直想要超越□□的束缚,拥有真正的灵魂。
所以,其实,我也真心地希望你能像那些电视剧中一样,用一种哪怕你认为自欺欺人的方式去处理这样虚无的情绪——”
“去期待。”
男人道,“去让自己充满对未来的期待,不一定是期待爱情,你可以是期待世界上所有美好的感情与事物。
期待这一切迟早会到来,期待未来会变得明媚阳光,期待所有的不快乐都一定会过去。
你可以让这份期待具象化成一件事或者一个人,然后怀揣这样的期待,人才能够好好活下去,而好好活下去,是我身你的父亲,非常卑微的一个心愿。”
说到这里,男人伸手摸了摸月伯的头道:“所以,月伯,我真的很担心你,担心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能不能走好人生的路。”
月伯垂眼,默默地看着手中缓慢融化的冰淇淋。
“你们俩聊什么呢?”
就在这时,房间内有女人走出来,瞧了眼外面的三个男人道,“一个个伤春悲秋的,干脆写诗去算了。”
“我也想说来着。”
天野不耐烦地摘下耳机,爬起来跑到女人身边道,“一天天的,他们两个就爱说些神神叨叨的话……”
……
“去让自己充满期待,让这份期待具象化成一件事或者一个人吗……”
父亲离世一周年的那天,月伯独自站在实验室的窗边,看着窗外逢春的枝丫冒出嫩绿色的叶苞,陷入茫然的思考。
世界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去而停止转动,可无助的情绪却随着这种无意义感被不断地放大。
“我该去期待什么,爸爸……”
月伯无力地滑跪在窗边。
“我还能去期待什么,爸爸……”
……
雪越来越大了,逐渐遮蔽了月伯的视野。
他仿佛又回到了儿时的大雪中,站在一片白色的天地中旋转,找不到出口与方向。
直到一抹红色出现在他的面前,刹那间点亮了他前方的世界。
于是,月伯开始奔跑,他拼命地跑向冰天雪地中唯一的一缕颜色。
“玄千两!”
月伯扑入大雪中,抱起怀中已经几乎没有了生命迹象的女人。
“玄千两!玄千两!”
月伯大声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这一刻,他一直难以被调度的情绪,忽然榱崩栋折,山呼海啸而来。
他不想失去玄千两。
无论是基因的他,还是人格的他,在这一瞬间,仿佛曾经困扰他的难题再也不重要。
只是名为月伯·该希亚的新人类,不想失去眼前名为玄千两的女生。
她是他的朋友,她是他的战友,她是在风雪中愿意与他合奏《月光》的琴伴,她是对她说“没关系,我们一起看沿途风景”的那个人。
“玄千两!玄千两!”
月伯大声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
察觉到耳畔的声响,怀中的人稍微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月伯这才在惊恐中松了口气。
雪太大了,月伯全新的发色和瞳色让玄千两一时半会儿没有认出他,缓了几秒,怀中人才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道:“好杀马特哦,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听到玄千两这时候还在开玩笑,月伯顿时又无奈又想笑。
又是他就真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不由地长叹一声,为玄千两的贫嘴感觉到无语。
他从口袋中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还原剂吞如口中,随后问:“发生什么了?你为什么……”
说到这里,月伯注意到,在玄千两的不远处,有一张打开过的降落伞。
他顿时懂了,真理党已经利用了中央政府的力量,对玄千两乘坐的私人飞机发动了攻击。
为了声东击西给她们创造充足的逃亡时间,飞机选择了继续航行吸引火力,而玄千两一行人则提前跳伞,利用这段空档时间尽可能地逃去卡蓝堡。
“走。”
想到这里,月伯一把抱起雪中的玄千两道,“这里已经是莫斯州了,距离卡蓝堡家族没有太远的距离,只要到了卡蓝堡的地盘,他们就没辙了。”
“好……”玄千两虚弱地说道,“小白,医生,还有那个高个子女孩,她们也……”
“我知道。”
月伯应着,他将玄千两紧紧地抱在怀中,然后用通讯器联系了一个号码。
很快,对面接通,月伯道:“我和玄千两在一起,在莫斯州边境内。”
“我们也在。”
对面是弗里德医生的声音,“信号虽然不好,但是你的通讯器能定位我们的位置吧?”
“可以。”
月伯道,“我们一边前往卡蓝堡,一边尝试汇合。”
“好。”
挂断连线后,月伯抱紧怀中奄奄一息的玄千两,迎着暴雪向前走去。
而这一次,他前进的步伐,比上一次更加坚定。
他不会再犹豫,他会守护着这一次珍贵的相遇,一直前进。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部 完结,第二部更新时间,请等待文案通知。」
#题外话#
我没有根据九十九的原完结点完结,我觉得留在这里完结第一部 是最好的。
有些东西还是下一部再看吧,今年这本应该就这样了,希望大家过个好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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