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顶点小说网 https://www.22txt.com]
这世上,没有她不知道的事,可唯有这一件,她永远也无法得知。
第壹章
三月春雨似玉响,淅淅沥沥落在屋外翠竹上,幽竹中一条黝青石板路在无根水里泛出冰冷白光,映着夜幕几颗朦胧星子。
流笙捧着一盏忽明忽灭的六瓣莲灯,放下挡窗的木条,夜风卷着春雨浇进来,湿了她鬓间一朵青花。幽深黑夜中,有人无声而至,六瓣莲灯“啪”的跳起一簇火光,照亮她头上一顶纱帽,纱帽边檐层层叠叠垂了黑色薄纱,将她整个人都裹在其中,只露出一双被雨水打湿的云靴。
来人的声音似这泠泠夜雨,随着风声飘到她耳边:“听闻只要给你讲一个故事,便能问一个问题。有一个问题困惑我很久了,你可能解答?”
流笙打开房门,亭亭立在一边,偏头看着她:“那便先讲讲你的故事。”
她踏入竹舍,明明自雨中而来,浑身上下却没有半点水渍。流笙煮了热茶出来,她已在窗边落座,飘入夜雨的轩窗被放下来,竹舍一时寂静无声,桌上一株仙客来独自绽放幽香。
来人看着琉璃茶盏里悠悠荡漾的忘川赤水,嗓音似有笑意,可想象纱帽之下微微上挑的唇角。
“不知姑娘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说。奈何之下,黄泉之上,有河名忘川,凡人死后灵魂皆从中渡,涤清人世七情六欲,一生清白上奈何,故而这忘川河水万年赤红。姑娘这茶盏中的赤水,倒和那忘川河水有几分相像。”
静夜悠长,流笙在她对面坐下来,淡淡望着白釉花瓶:“既是传说,何必深究。讲讲吧,你的故事。”
她笑了笑:“这个故事,却要从万年前说起了。”
第贰章
近来幽冥有些异动。
沧陌接到天帝的旨意后,佩着已许久未出鞘的越邪慢条斯理来到了阴风呜咽的幽冥。彼岸花红,忘川河流,河岸对面的石浮屠处有一座青塔,塔顶黑气缭绕,几乎将整个阴司笼罩。
他立在奈何桥头想了半天,终于想起那青塔下封印了万年前仙魔大战时的一个魔头。此刻封印松动,魔气四溢,才令幽冥不稳,引起天帝注意。
他本就是司战的神,镇压魔头是分内之事,提着越邪两三下便将封印加固,魔气渐渐收回塔尖,四周清明。他无趣地瞧了一会儿,转身欲走,静静流淌的忘川突然一声水响。
赤红的河水掀起一片水雾,浇湿岸边灼灼花盏,水浪似一对蝶翅绽开,一位白衣白裙的少女分水而来,轻飘飘落在花丛之中。
四周幽暗,遍地红色的花却绽出幽幽光芒,照亮花间一条幽道,细风掠过花盏,发出簌簌轻响。她在轻风中抬头,黑的发,白的衣,细长的眉,杏子般的眼,额间一抹红色佛印。
她的目光扫过再次回归静谧的忘川河水,扫过周身万千绽放的彼岸花盏,终于一寸一寸落在他的身上。
那是她在这三界八荒间看见的第一个人,抑或是神。彼时她并不知道何为人,何为神,她对这世间万物一无所知,却仍能清晰地感觉他清冷眉目好看得刺眼。
他踏过落花枯叶,一步步走近她,常年没有情绪的深眸中泛起一丝波澜,修长手指抚上她额间佛印,纯色衣袖拂过她下颌,袖间有淡淡白梅香。
她微微仰头看他,看见他凉薄的唇抿成细细的弧度,良久,唇间溢出一丝难懂笑意,却转瞬隐在没有情绪的嗓音中:“竟是个……顽灵。”
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一旦修出灵体,则通万物之情,达世间之理,与常人无二。顽灵却是灵体中的异类,因其心如顽石得名,他们不辨善恶,不分美丑,不懂事理,不明情爱,却拥有最令神忌惮的灵力,是最接近佛的存在。
顽灵顽固,需开七道灵性,方能修成正果。可修行多舛,顽灵一旦生出执念,则是至死方休,这世间曾出过三次顽灵,结局却都是陨落。
千万年来,上古神河忘川吸收无数灵魂的七情六欲,连河水都变得赤红浑浊,本以为从中修炼而出的灵体会心术不正危害人间,却不想物极必反,忘川之灵竟如同一张干净白纸,心性纯洁。更没想到,忘川之灵竟是个顽灵。
她并不能听懂他说了什么,只是那样好听的语调,令她觉得十分亲切。她微微凑近他,抬手拽住他的袖子,清澈的一双眼映着他晦涩目光。
片刻之后,白光乍现,一道灵识注入她的脑海,这灵识可令她通晓言语,算是开了顽灵的第一道灵性。他收回手指,她额间的红色佛印已然消失。
她还偏着头在接受脑海中突然出现的关于言语的知识,他已经冷不丁开口:“忘川之灵,你叫什么?”
一个字一个字,从他的唇间吐出来,竟令她想起夜幕繁星之下白梅簇簇开放。她终于明白了每一个字的意思,不再像曾经那样,只是单纯的一个声音。
她觉得有些开心,嗓音微微上扬,如玉笙清箫般的一副好嗓子:“我没有名字。”
他瞧了眼川流不息的忘川,似在思忖,片刻后开口:“忘川流水,音如笙箫,便叫你流笙吧?”
虽是商量的语气,气势却强大到令人难以拒绝。
所幸她并不觉得这个名字难听,嗓音欣喜:“好。”
第叁章
连绵的殷红花盏间拔地而起一座竹楼,翠竹青青,遍地彼岸花也成了点缀。他踩着悠缓的步子走上竹阶,翠竹红花投在他飞舞的半片衣角上,似云里晕开烟霞。
竹屋上方隐隐有结界,朦胧的光在他身后似繁星落下光辉,他对自己的作品似乎很满意,淡声问她:“我给你传道授业,如何?”
和风掠起她白色裙角,她就站在距他三步之遥的地方,极重地点了点头。
自那日起,沧陌传授她三界八荒之事,教导她仁爱慈悲之心。
可要知道,沧陌是司战的神君,曾经一把越邪神剑斩尽八荒妖魔,从白骨血河中磨出来的性子,对慈悲的理解难免就与常人有些不同。
流笙对世事懵懂不知,时常会去忘川边上看那些被灵魂带到黄泉的执念,若是执念太深,忘川河水也难以涤清,走上奈何桥的灵魂还会闹出不小的动静,无非是不喝孟婆汤,不过奈何桥。
她扒着奈何桥头的桥墩看得十分投入,感念凡人不易,对这世间情爱又明白一分,想着要不要出手帮忙将对方送回人间。
沧陌总是会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用慢条斯理的嗓音教诲她:“不要当一个多管闲事的神仙,要当一个洁身自好的神仙。”
在沧陌眼中,袖手旁观就是洁身自好的最好体现。
流笙点头受教,是以当宋成仙君费尽力气打破沧陌的结界却一个没注意从高空摔落在花丛中疼得龇牙咧嘴时,她从他身边目不斜视地经过,对宋成一声声凄厉的惨叫置若罔闻。
他叫了半天发现没人理,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流笙去而复返,拿一双兴致勃勃的眼睛打量他。
他掸了掸衣袖,叹道:“这沧陌神君解决完幽冥的异动久不复命,我还当他出了什么事,原来是在这养了个美人儿。”又装模作样作了一揖,“不知姑娘芳名,在下宋成,是沧陌的老友。”
她觉得有趣,深眸神采奕奕,学着他的模样回了一揖:“在下流笙,是沧陌的……”顿了片刻,不知该如何形容。
宋成露出“我都懂”的笑容,自来熟一般与流笙拉起家常,得知她竟是忘川之灵时惊讶了半天,得知她从未踏出过幽冥更是惊讶无比,二话不说便带着她去了人间。
沧陌回来时,望着结界上的那个大洞,沉默了很久,随即循着仙气一路寻去。
茶楼里的说书人正口若悬河说着万年前的那场仙魔大战。楼里座无虚席,珠帘隔断的雅间,他看见熟悉的白衣身影,身边坐着的宋成正捧着一包瓜子在嗑。
他撩了帘子走过去,慢条斯理在他身边坐下来,顺手将瓜子掂到自己手里。
“唉唉唉,你这个人……”宋成不满地转过头来,看见是他时舌尖的话又吞回去,讪笑道,“你怎么来了?”
他单手支额,从容看着他:“我怎么不能来了?”偏头看了眼兴致勃勃听评书的流笙,语气越发的淡,“打破我的结界,带走我的人,多日不见你胆子倒是壮了不少。”
他嘿嘿笑了几声,靠近他一些,挤眉弄眼道:“你在冥界养了个美人儿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话没说完,流笙已听完一段评书靠过来,他及时刹住话头,威严道:“流笙姑娘说她不曾来过人间,我十分同情,于是便带她来视察一番。”
流笙看见沧陌十分高兴,眼底有些兴奋:“宋成仙君说的没错,这人间果真好玩。”
沧陌垂眼剥着瓜子,漫不经心问他:“视察完茶楼,接下来你打算带她去哪?”
宋成的脸色一时有些难看,朝流笙挤眉弄眼。她看了半天,关切道:“宋成仙君,你眼睛不舒服吗?”
随即一脸诚恳看着沧陌:“他说要带我去青楼来着。”
沧陌将剥好的瓜子放到流笙手里,若无其事拍了拍手,回头对宋成道:“听说连星神君近日正在给她新造的法器寻找试验之人,你觉得我帮你引荐一下如何?”
连星神君炼造的法器,没有一次不死人的。
宋成咳了一声,严肃地沉声:“我觉得流笙姑娘接下来可以回家了。”
沧陌掸掸衣袖起身,不带表情道:“我觉得你也可以回家了。”
此时的人间正是四月芳菲天,流笙跟着沧陌走出茶楼,青石路边一簇簇桃花开得正好,她买了串糖葫芦拿在手里,东走西看,显得十分兴奋。
关于人间的种种,她只通过那些死后的灵魂看见过,如今身处十丈红尘,周围繁华扰扰,才明白执念太深不是没有原因。
担着凉茶的小贩吆喝着经过,差点撞到流笙,被沧陌一把拽到路边,小贩回头乐呵呵问:“这位公子,给你夫人买碗凉茶喝吧?”
他好整以暇看了看担里的褐色药茶,神定气闲地问她:“想不想喝?”
她摇摇头:“不想。”又看着小贩,“不是夫人。”
落日光辉投在她认真神色上,映着眼角一抹绯色。他难得笑了笑,挥手遣走小贩,慢条斯理跟在她身边闲逛。
月上柳梢时,街边出现恶霸强抢民女的一幕,流笙二话不说就要前去帮忙,被沧陌一把拽回身边:“我教过你什么,都忘了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诚恳道:“你的想法是不对的。若今日你袖手旁观,来日他人必对你袖手旁观。若有一日你需要帮助,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你,那该怎么办呢。”
他提着方才新买的手工花灯,嗓音冷清:“那就让自己变得强大,自然无需谁的帮助,又何必帮助谁。”
春夜的风带着湿意拂过她白色裙角,她上前两步握住他的手,月色照进那双如春雪清澈的眼睛:“可一直都那么强大也会累的吧?我可以帮你呀。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何种境地,只要我在,我一定会帮你的。”
手指相触的细腻温柔令他的眼皮不动声色跳了跳,他拂开她的手,掌心还有一丝浅浅温度。
第肆章
见识过凡尘的繁华热闹,再想静下心在空无一人的阴司待着就着实困难。但沧陌似乎并不十分乐意带她去人间,她想尽办法也没能打破他布下的结界,整日对着忘川河水唉声叹气。
彼岸花到了花落叶盛的时节,大片硕大的蓝叶在忘川河边绽出幽然蓝光,连绵开在飒飒竹林间。沧陌用白梅枝丫做了一张藤床,白梅香裹着冷风充盈在这片天地,将藤床对面竹椅上阅书的流笙笼罩。
她翻着央求宋成从人间搜罗来的奇闻异志,感叹一声:“好想亲眼看一看书中记录的那些峻山河川。”
他在藤床上闭目养神,不轻不重应了一声。
宋成来找他的时候,流笙已经翻阅完所有书简,整日扒着奈何桥墩看那些灵魂的前尘过往。宋成拽着他的衣袖,走路像脚下生风,说是近日来天帝觉得神仙太过深居简出,不利于天庭的和睦,于是下发了许多不大不小的任务,让每位仙君都去领一个,权当出门散个心。
沧陌去的迟,轻松的任务都被领走了,剩下几个工程量浩大的,其中就有巡察人间九州三千名山,并记录在案。
宋成在一旁左挑右选,沧陌已经拿着这个任务去登了记,面无表情离开。
回到幽冥时,流笙正在奈何桥上和孟婆聊天,他招手让她过来,慢悠悠说:“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腰间佩着越邪,果然是要出门的模样。
她理了理衣襟,显得有些兴奋:“去做什么?”
他扬手撤去结界,不轻不重的四个字:“游山玩水。”
巡察人间名山是个极其耗时的事情,所幸他不着急,一路走走停停,看尽春花秋月,夏风冬雪。
人间有月升日暮,四时变幻,身处尘世时能清晰地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在忘川待久了,看过太多的红尘执念,其实也明白,凡人不愿死去,只不过是不愿失去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罢了。
而如今陪在他身边的人是她,所幸她还有无尽的岁月可以陪他。
自从封魔的封印泄露之后,大概是受魔气影响,三界八荒的妖魔都有些蠢蠢欲动,作为司战的神,沧陌自然责无旁贷,一边游山玩水一边顺道将那些妖魔鬼怪都收拾了。
流笙想帮他,但灵力有限着实难以插手,只好站在一旁给他呐喊助威,久而久之,三界八荒的妖怪都传开,说神君沧陌斩妖除魔时还带着家眷,极大程度上鄙视了妖界。
九重天的菩提树开在云浪间,宋成看着沧陌交上来的名山书册,痛心疾首地表示:“你这是假公济私!”
他悠悠看他一眼,自斟自饮。宋成痛心疾首了一会儿,又小步凑过来,压着嗓音道:“你可听说了,天帝打算将明凤公主嫁给你。”
他执酒的手一顿,微微蹙起眉头:“什么时候的事?”
宋成眼底透着兴奋的八卦意味,嗓音却压得深沉:“就是前几日吧。明凤公主一直心仪于你,你是知道的,后来……后来末桥出现她才死了心。”小心翼翼瞧了眼他的脸色,发现没动怒,继续放心道,“可末桥不是……听闻她近日又去天帝跟前请了几次愿,天帝怜悯这个为情所困的女儿,已决定给你赐婚了。”
沧陌眼底流露一丝冷笑,转瞬散眼角,没什么情绪的嗓音:“娶不娶,那是我说了算。”
破碎金光穿破云层洒在仙气缭绕的九重天上,落在他深不见底的眸里,透出一丝冷怒之意。宋成看了会碧色池水,又看了会池中浮起的朵朵白莲,状似不经意道:“你莫不是看上忘川那位流笙姑娘了吧?”
他微微眯眼,朝着宋成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可怕笑容。宋成后退两步,再后退两步,直到将自己隐在灼灼盛开的妙音花影后,才提着一口气继续道:“你能看上流笙姑娘,说明已将那件事放下了,今后可要……”
话没说完,沧陌取下越邪“啪”的放在桌面,惊起满桌花影日光:“越邪好久没出鞘了。”
话落,宋成已经一溜烟跑没了影。
他慢条斯理饮完杯中酒,前往连星神君的仙宫借了面法器神镜,打算将这九重天的玉檐楼阁倚柱琉璃映在其中,带回幽冥给流笙看。
当头顶的结界有了一丝松动,她提着裙角跑出去,却见来的并不是沧陌,而是位明眸皓齿的红衣女子,踩着云雾而至,眉眼皆是怒意。
她第一次领悟到来势汹汹这个词。
人未到,鞭已至,长鞭惊起花间寒风,流笙侧身堪堪避过,女子居高临下立在竹屋前,一派冷怒看着她。
“你就是缠着沧陌的人?”
她面无表情看着她不说话,又听她冷笑一声:“你可知天帝已为我和沧陌赐婚,你若知羞耻,就不该纠缠我的未婚夫。”
她觉得好笑,细长眼角深深挑起,女子没有错过她眼底的嘲讽,怒意更甚,再次挥舞长鞭,她翻身躲过,一把拽住鞭子,厉声道:“忘川之地,岂容你放肆!”
可明显低估了女子的实力,她生为天帝之女,是为天族,灵力强大,此时的流笙根本不是对手,几招交手下来,双臂已被长鞭打出几道血痕。
自她修成灵体,跟在沧陌身边起,何时受过这等欺辱,再听闻她一再重申自己同沧陌的婚事,心底更是无名火起,手指光影渐盛,猛然发力将长鞭夺过来,一掌打在女子心口,直直将她震落在彼岸花间。
黄泉阴风掠起流笙好似泼墨的发,她目光冷冽,步步逼近,额间灼热无比似有火烧,呼吸之间已手掌成刀,朝着女子劈过去。
一道寒风自头顶而来将她掀翻在地,再抬头时,女子已经被沧陌护在怀中,他眼底没有半分情绪,就像千年冰,万年雪。
“你想做什么?”
一字一字问出来,让她心惊。她捏紧手指不说话,他已抱起女子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顿住,冷声道:“既如此胆大妄为,便在此好好反省。”
女子冲她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她倔强地仰起头,冲着他的背影喊:“我没有错!”
话落,一股寒风自他袖间而来,重击在她心口,几乎将她打得血气翻涌。她难以置信望着他,眼角“啪”的掉下一滴泪,而他却没有回头,带着他所谓的未婚妻离开。
这么多年,原来她从未看清他。
第伍章
宋成来到幽冥时,流笙坐在忘川河边,像一座没有生机的雕塑。她看见他时蹙起眉头,嗓音沙哑:“我打了他的未婚妻,他是不是很生气?”
宋成掏出伤药递给她,在她身边坐下来,叹气道:“生气倒不至于,但明凤是天帝之女,你贸然出手,若是天帝怪罪下来,他也护不了你。”
她茫然望着流淌的河水,那些为情所困的执念盘旋在忘川上空,令人心碎。
“她说他们就要成亲了。”她看了看颤抖的手指,垂下头,“那一刻,我是真的想杀了她。”
她同宋成说起她修成灵体之前的一些事。
起初眼前只是无边无际的赤红,后来她渐渐能听见流水幽潺之声,四下茫茫,空无一物,她开始觉得孤单。
直到那一天,她从梦中醒来。
她看见一条河流,一座长桥,河为忘川,桥名奈何。而白衣墨发的男子就站在河的对岸,对她说出那样亲切的语调,就好像一直在等待她的苏醒。
情如覆水难收,一切都无法回到当初。
沧陌让她在此反省,尽管她仍觉得自己没有错,可依旧听他的话不踏出幽冥一步,她想,自己不能再惹他生气了。
可一日日过去,她像是被遗忘的存在,沧陌没有再来看过她,偌大寂静的幽冥,她是那样害怕孤单。
是以当宋成出现时,她像是抓到救命稻草,央求他带自己去找沧陌。宋成惊了一下,道:“你不知道吗?魔泽动乱,沧陌已请旨前往镇魔了。”
他是司战神君,面对妖魔从来都是义无反顾,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也会累的吧。
她沉默片刻,眉目间一股冷丽,掷地有声:“我要去帮他。”
宋成连忙拽住她,劝道:“沧陌原是司战的神,自然有他的本事,你去了反而添乱。”
宋成被流笙一掌推开,踩上云雾便要离开,却被头顶结界拦住。她回头看他,眼中冷怒与发怒时的沧陌一模一样,简直令人心惊。
“把结界打开。”
宋成摊手:“你看,你连结界都破不了,又何谈去帮助沧陌。”
这些年沧陌传她法理之道,三界之情,却从未教过她仙术。她果然愣住,眉眼却越皱越紧,额间一股灼热令她体内灵气翻涌,手指微动化作一道溢彩的流光,劈向结界。啪的一声,结界应声而碎,她飞奔而出,留下宋成在身后目瞪口呆。
好半天,宋成才失声大叫:“方才她额间那是……那是……”
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连忙捏个诀火急火燎跟了过去。
魔泽远在千里之外,千里了无人烟,魔兽咆哮,妖气肆虐,遍地寸草不生。越邪已被鲜血染红,冰冷剑身泛出猩红光芒。他击退不知是第几波兽潮,已有些力竭,但黄沙莽莽间,又有兽潮冲锋而至,令他丝毫不敢放松。
他曾是天地间生出的一位游仙,没有仙位,不及尊贵。他司战的名头皆是靠这千万年来无数次从血海中厮杀而来。无论何种生死境地,他从不需要谁的帮助。
带着血腥的风卷起漫天黄沙,他将越邪撑在地面,臂上伤口顺着手指滴下几滴血,身后猎风呼啸,再要提剑的瞬间,一双手按住了他的双肩。
白皙手指像攀附在他肩头的几株白花,狂风将她的声音吹得破碎,却仍清晰地响在他耳边:“沧陌,我来帮你了。”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何种境地,只要我在,我一定会帮你。
眼前这个姑娘,明明他将她打伤,那样伤害了她,她仍不远千里前来寻他。明明是这样瘦弱的姑娘,却用最大的勇气说要帮他。
他静静看着她,看着她额间红色佛印若隐若现,在冰冷空气中泛出令人心惊的光芒。他抬手覆上她的额头,手指感到无比的灼热,那是属于顽灵的强大灵力,他的禁制快要失效了。
第陆章
魔泽的暴动被镇压下去之后,流笙因过多使用灵力而陷入昏睡,额间的红色佛印已暴露得明显,再也压不下去。
宋成赶来的时候,指着流笙颤了半天,终于颤出一句话:“你胆子也太大了,她可是顽灵啊……原来那一次冥界异动不是因为封魔松动,而是顽灵现世。”
他不紧不慢煮了壶茶,淡淡问他:“那又如何?”
宋成跺了跺脚:“若是被天帝知道,你可知后果是什么?难怪你会对她上心,原来你还是忘不了末桥。”
他拂了拂扑面的缭绕茶雾:“两码事。”
宋成叹了半天气,又捏诀对着流笙探查半天,迟疑道:“你已开了她第六道灵性?”
他点点头,袖间白光乍现,掌心翻出一颗莹润珠子。宋成研究片刻,吓了一跳的模样:“末桥死后,你一直在寻找化解顽灵劫难的办法,这难道就是……”
窗外日光投下一片暗影,照在沉睡的流笙脸上,他看着她紧闭的眉眼,淡声开口:“不破不立。”
流笙醒来的时候,沧陌已经离开。她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她只能回幽冥等他。可回到幽冥时,站在竹舍前的,却是一身火红嫁衣的明凤。
她美得那样张扬明艳,就像遍地盛开的彼岸花,不同第一次气势汹汹,十分温柔地对她笑道:“我终于要嫁给沧陌了,你知道吗?”
她感到脚底似有寒气蹿上头顶,明凤似笑非笑地走近,是那样可怕的语气:“我曾经还当你是个对手,可如今才发现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个替身罢了。”
她涂着丹寇的指尖拂上她额间佛印,笑声讥讽:“原来他在乎的只是末桥,你能跟在他身边,不过是因为你同末桥一样都是顽灵。可末桥已经死了,你看,最终他也只能娶我,而不是你这个替身。”
彼岸花在脚下连绵盛开,凉风拂起一波波花浪,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一直在等他,却只等来奉天帝旨意前来诛杀她的十四位诛邪神君。
头顶的结界如风散去,白光刺进幽暗阴司,赤红彼岸匍匐在地面,连风声都带着凛冽杀意。她已无路可退,只能提剑迎敌,可诛邪阵法本就为对付顽灵而设,她被困于其中,竟一时难以挣脱。
腹部后背皆已中箭,奈何桥头卷起鬼啸厉风,孟婆的嗓音随着风声传到她耳边:“灵主!去找沧陌神君相助。”
是了,现如今除了沧陌,还有谁能帮她。
诛邪神君被厉风阻了神行,流笙趁势破阵而出,额间佛印发出耀眼红光,顷刻便将整个幽冥笼罩,当红光散尽,她已逃出幽冥,乘着浮云凉风直奔九重天阙。
沧陌曾无数次告诫她遇事要袖手旁观,可她一直相信,若自己出事,沧陌绝不会袖手旁观。白玉天阶近在眼前,她捂着汩汩流血的伤口,却看不出半分痛楚,她几乎可以想象出当沧陌看见这副模样的她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微带寒意的唇角。
九重天宫,锦绣花开,淙淙仙音自仙宫传出,沧陌的气息就隐在那片缥缈红帐之中。贺声阵阵,缭绕喜乐之中,一袭红色喜服的沧陌踱步而出,五步之遥的对面,站着面含羞意的明凤公主。
微风拂过衣袂,她像是被冻住,身子极轻地颤了一下,沧陌似有感应,抬眼望来,她在他冰冷无情的眼神中从云头跌下,身上的伤突然痛起来,她跌落在他脚下。
四周寂静,她没有抬头,只是扯住他半片衣角,手心的血染上他鲜红的衣,她的嗓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沧陌,帮帮我……”
“沧陌,吉时快到了。”明凤的声音依旧那么高高在上,她从来都没输过。
手指渐渐收紧,那片衣角却依旧从她手心挣开,他后退两步,流笙因痛得抬不起头,是以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如冰雪的嗓音却缓缓飘下来。
“天帝有令,将她镇压在忘川之底,诛邪神将现在何处,还不将她押下去。”
越邪出鞘的声音响在头顶,那把泛着白光的寒刃就架在她的脖颈,带着森然寒气,令她如坠千尺寒冰。
原以为是她的避风港,原来却是断头台。
重重白光笼罩下来,他的喜服在她眼前渐渐模糊。她那样无力地伸出手,却抓不住任何东西。
沧陌,你知道我有多害怕那样深不见底的河底,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孤独……
为何我用一颗真心相待,只换来你虚情背叛。
黑暗浑浊的河底,漫无边际的虚无,白衣女子流下一滴冰冷的泪,一丝恨意透过浑浊赤红的河水,钻进她的体内。
许是过了百年,又许是过了千年,终有一日,忘川涌动,水淹幽冥,一身红衣的流笙破底而出,天庭震动。
看守忘川的小仙慌张地对着天帝禀告:“封印被破,忘川逆流,人间已大乱……”
宋成站在云端,望着幽冥之下坐在奈何桥上面无表情的红衣女子,叹息着摇头。忘川之河本就充斥着人世的七情六欲,流笙心有怨气,这河内千万年沉淀的恨意都被她尽数吸收,本是一名纯洁心善的姑娘,如今却堕入魔道。
天帝一边派人去处理因忘川逆流而受鬼怪袭击的人间,一边挑选战将去拿下流笙。云雾缭绕之间,白衣男子渐行渐近,一把越邪神剑泛出冰冷寒光。
“我去。”
宋成看见踏风而来的沧陌,一向嬉笑的神情也变得凝重:“她对你有怨,若你出手,恐会激发她的魔气,对你也不会手软的。”
他将越邪收回剑鞘,没有情绪的嗓音:“除了我,谁也帮不了她。”
“帮?”宋成还在疑惑这个帮字从何说起,沧陌已负手而下。狂虐的风吹得他白衣飞舞,流笙扬起一张冰冷的脸,鲜红的衣衬得眉目明艳。
她看见他,笑了笑,极冷的声音:“又是你。”
欺骗我是你,利用我是你,镇压我是你,如今要来杀我的,依旧是你。
她周身萦绕着红芒,脚下忘川沸腾翻滚,风过有呼啸之音。她朝他露出一抹极深笑意,眼底却闪过嗜血的光,嗓音却压得轻轻地,就像以往他们在谈学论道一样。
“沧陌,我真是想杀了你。”
他静静看着她不说话,袖下捏诀的手指都没逃过她的眼睛。她仰着头,笑道:“怎么,如今连对付我都要偷袭吗?”
他扬手一招,捏好的决已落在她身上。不是什么伤人的法术,只是一种禁锢术,她被束缚在其间,一时半会难以挣开。
他终于走近她,却出乎意料将她揽入怀里,想了想,淡声道:“以后要记住我教你的袖手旁观,我不在你身边,出了事也没人能帮你善后。”
她微微抬头,下颌就放在他柔软肩头,就要冲破他的禁锢,他却突然握住她的双手,刹那间,白光乍盛,如春日初阳将她笼罩。
宋成的嗓音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是涅槃咒!快阻止他!”
可她动不了,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白光弥漫中他的身影缓缓消失。袖口的红渐渐褪去,当白光散尽,她又变成了他初遇她时白衣墨发的样子。
白光落在忘川河间,她惊慌失措地回身,听见他淡淡的,难得带笑的嗓音。
“你这样,很好看。”
沸腾的忘川一瞬间静谧下来,逆流河水终于归位,又恢复往日缓缓流淌的模样。
第柒章
千万年前,世间出现了第一个顽灵。他拥有令神忌惮的灵力,是最接近佛的存在,每一个顽灵都有执念,他的执念便是权力。
他将天宫搅得天翻地覆,想要夺取天帝之位,后来三界八荒的神佛联手才将其斩杀。此后的岁月,又有顽灵现世,而他的执念是贪欲,所幸天帝在他未开第七道灵性前便将其扼杀,以绝后患。
是以再有顽灵出世,天帝便视其为无穷祸害,绝不可放过。只是没想到这世间的第三位顽灵,竟是从沧陌仙宫中的玉桥修炼而出,尽管她没有对权力的半分之念,却依旧被天帝所不容。
沧陌还记得那一日,九重天头一次落下雪雨,她故意引他出手,将他带到了诛仙台。她知道天帝下达的命令,她不想他为难。
袖下光影大盛,她假意袭向沧陌,却在他提剑阻挡的瞬间撤去了所有灵力。沧陌的神力穿透她的身子,直直将她推下了诛仙台。
她的执念是沧陌。
她掉下去的时候,仍旧在笑,笑声回荡在风雪之中:“沧陌,这一次,你永远都会记住我了吧。”
此后沧陌避世不出,宋城知道,他在寻找保全顽灵的方法,直到他遇到流笙。禁制她的灵力,隐藏她额间佛印,将她带在身边日日教导,命运的轮回让她和末桥是那样相像,可唯一不同的,是他开始记住她的模样。
第一眼见到她,他就知她是位美人。只是他活了太久,早已不在乎皮相红颜,真正意识到她的美貌,还是当他能渐渐记住她的轮廓时。她在月色银辉中握住他的手,对他说我可以帮你。
从来没有谁挡在他的面前,挡住一切危难艰险。那样单薄的身躯,却日复一日陪在他身边,将最真挚深切的感情都给了他,他却不敢收下。
世上最痛苦的事情不是彼此不能相爱,而是想爱却不敢爱。有多少个深夜,他在噩梦中惊醒,梦见掉下诛仙台的人,是她。他有多害怕那样的事情会再次重演。
所幸他总算找到破解的方法。
不破不立,重塑本源。
既然顽灵注定要被天帝所不容,只有摒弃顽灵的身份才是唯一的解脱。顽灵是最接近佛的存在,可一旦顽灵成魔,佛性不再,便再也不是令人忌惮的顽灵了。
流笙同明凤的第一次交手,额间佛印被明凤发现。她以此为要挟,让沧陌同她成亲。沧陌答应下来,又以除魔为由前往魔泽寻找唯一能使本源重塑的菩提丹。
明凤早已暗地将流笙是顽灵一事上禀了天帝,他知道却一言不发,他还需做最后一件事,就是亲手将她逼上成魔的路。他算准了她会来找他,才会在那一日假意成亲,又以永生镇守蛮荒为代价换流笙不死。
千万年,蛮荒恶兽凶猛,妖魔肆虐,无数神仙葬身于此,无人愿守,那样危险的境地,和死亡没有区别。
之后一切都如他所料,流笙魔性已散,再也不是令人忌惮的顽灵,彻底成为拥有仙格的忘川之灵。
他做了这么多,却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云层泛着金光,巍峨庄严的宫门前,白玉铺就的长阶上白衣女子正在艰难爬行,血色染红了裙摆,像忘川河边殷红的彼岸花幽幽绽放。那是她在沧陌消失后强闯幽狱受的伤。
可沧陌不是凡人,死后灵魂不会回归幽狱,他使用涅槃决驱散了她的魔性,使逆流忘川归位,自己却于这三界八荒烟消云散。
宋成将她带到沧陌的宫中指着那盏已经灭了的长生灯告诉她,他已经死了。
她不信。
她在人群中抬起头来,望着高高在上的天帝,面上已没有半分血色。她不相信沧陌死了,神仙怎么会死呢。
她趴在地上,一下又一下朝他磕头:“求你,救救他。”
血水从她额头滴落,蜿蜒一地,可她没有半分停顿,一个又一个的重重磕头声,染红了青玉地面。殷红的血流到明凤脚下,她后退两步,有些发白的脸色,目光却紧紧盯着流笙。她想,她终归是不及流笙的。
终于,天帝缓缓开口:“沧陌化作封灵沉于忘川河底方使忘川归位,但忘川赤水浑浊,将他的神灵镇压无法解脱。若忘川水清,则沧陌归神。”
一直以来她都没有哭,可当她听见从天帝口中说出的沧陌归神,从那样绝望的境地获得的一丝希望,令她顷刻泪如雨下。
她想,哪怕是千年万年,她也一定会等下去。
尾声
面前黑纱罩身的女子看着变得清澈的茶盏中的水,淡淡道:“忘川赤红是因河内皆是七情六欲,浑浊不堪,唯有最真挚的感情能将其洗涤,所以她来到人间,建了一座他曾建造的竹屋,用那些刻骨铭心的真情去洗涤她过去的罪孽。”
窗外的天已泛出微光,她一动不动坐在那里,似乎一座冰冷的雕像,良久,淡声问:“你想知道什么?”
隔着重重薄纱,她沉沉的嗓音传出来:“我想知道,沧陌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她缓缓抬手,将纱帽取下来,露出里面鲜红的衣,这是一张她几乎已经忘记的面容。明眸皓齿,似蔷薇一样明艳,是明凤。
她朝她笑了笑,再也没有曾经的敌意:“流笙,好久不见。”
如今再回想起曾经为爱所做的荒唐,她一贯高傲的神色只有浅浅无奈。
日头跃上云层照亮这间竹舍,她将手指覆上眼睛,似乎又看到多年前,他面无表情站在她面前,将一朵彼岸花插在她发间。
“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她看向窗外晴朗春色,良久,极轻的一抹笑,“可我会一直等他。”
这世上,没有她不知道的事,可唯有这一件,她永远也无法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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