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结束前这六个月，整个班像换了一拨人。

早上五点喊着口号冲出去，晚上十一点还在加练，别的班还在偷懒摸鱼，他们已经把体能表卷成了纸卷儿。

六个多月后，汪校长亲自把佘遵请进了办公室，茶都没倒，笑得跟中了彩票似的：“佘教官，快坐快坐！”

佘遵一屁股坐下，也没客套，就咧着嘴看他。

“你带的这帮崽子，”汪校长拍大腿，“开学那会儿，一个个裤衩都穿不正，走路像醉鬼。

现在呢？站如松、跑如风、拉单杠能吊半小时！全级第一！连隔壁老王那群老教官都服了！”

“这不是我牛，”佘遵摇头，“是他们自己硬气起来的。”

“哎哟，你还谦虚上了？”汪校长乐了，脸一收，正色道，“军训马上收尾，我今儿找你，是想留你下来——当正式教官，长期带新生。”

“我这人，闲散惯了。”佘遵摆摆手，“部队临时抽我来凑数的，真要天天坐办公室、打卡上班，我怕我明天就撂挑子跑路。

还有事儿等着我呢。”

汪校长沉默了两秒，点点头：“行，我不为难你。

以后有啥难处，别闷着，找我。”

“谢了，汪校长。”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汪校长拍拍他肩膀：“明天训练场最后一天，去跟他们道个别吧。”

“好。”

佘遵起身，汪校长一直送到门口。

训练场上，一排排挺拔的身影站得笔直。

六个多月前那群蔫头耷脑的少爷兵，如今个个肩背像铁铸的，眼神跟刀子似的。

“佘教官！”

一见人影，全场齐吼，震得跑道边的梧桐叶子都抖了三抖。

佘遵慢悠悠走到队前，没笑，也没凶，就那么站着，目光扫过去，像在清点自己亲手养大的狼崽子。

“明天，训完了。

我也得走。”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点：“这半年，说实话，我心里头，舍不得。”

“天下哪有不散的饭局？但你们记住——今天你们跑过的每一公里，流的每一滴汗，都记在了部队的花名册上。”

“你们不是最听话的学生，但你们，是最硬的兵。”

话音落下，没人哭出声，但好几个人悄悄把脸扭到了一边。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佘遵拖着行李下楼。

楼下，一个不落，全班人都来了，连六个组长也都站得整整齐齐。

赵建涛第一个挤到跟前，仰着脸，眼里有光，咧嘴笑：“佘哥！现在，我可以这么叫你了吧？”

佘遵盯着他，咧嘴一乐：“小王八蛋，当初你连五公里都喘成狗，现在倒成了领头狼了。

接着练，别掉链子。”

“放心，佘哥！”赵建涛一挺胸，声如洪钟，“你看着，我以后，要当个带兵的！”

赵建涛使劲儿点了好几下头，转头看向佘遵，咧嘴问：“佘哥，你回去以后干啥？回部队？”

佘遵从兜里摸出根烟，咔哒点上，慢悠悠吐了口烟圈，摇摇头：“不，我不是当兵的。”

“哟，那真跟他们说的一样了——你可是外头请来的狠角色啊！”赵建涛一脸“我懂了”的表情，接着笑嘻嘻凑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哪个地下组织的扛把子？”

“哈哈！”佘遵那张冷脸难得扯出点笑意，眼神却飘向远处，没接话。

“得得得，不开玩笑啦！”赵建涛拍了拍胸口，“佘哥，你要是有啥难处，随时找我爸！我把电话给你，他认识的人多，能帮上忙。”

说着就要掏手机。

佘遵摆摆手，动作干脆利落：“别了，真用不上。

你爸那级别，真碰上事，也插不上手。”

“……行吧。”赵建涛讪讪收手。

虽然这话听着狂，但想想也对——这种连军校都敢横着走、眼神跟刀子似的爷，能看得上他们海云市那点家底？

告别完一帮新兵蛋子，佘遵直接出了军校大门。

刚踏出校门，秦连长就追上来，把他喊去部队里。

胡团长亲自拍他肩膀，夸他干得漂亮。

奖完，佘遵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家里。

到家时，天都黑透了，九点整。

他掏出钥匙，咔嚓一拧，门开了。

饭香扑鼻。

杨蜜蜜正和婷婷对着一桌家常菜，筷子刚拿起。

听见动静，俩人齐齐扭头。

“爸爸——！”婷婷立马扔了筷子，小胳膊小腿扑腾着冲过来。

杨蜜蜜也愣了两秒，眼睛一亮：“老公？你咋这时候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连你爱吃的红烧肉都没炖上！”

佘遵脱了鞋，晃了晃手：“吃过了，别忙活。”

他弯腰，一把揉了揉婷婷的头发：“闺女，六个月没见，想没想老爸？”

婷婷嘴里还嚼着菜，含糊不清地点头：“想了！特别想！”

“行，那周末带你出去玩，想上哪？游乐园？动物园？”

“真的？不许骗人！”

“骗你干啥？我什么时候说过话不算数？”他掐了掐她软乎乎的小脸蛋，转身进厨房。

饭后，他把碗洗得锃亮，然后拉上杨蜜蜜进了卧室。

他靠在床头，看着她：“老婆，咱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干脆搬进新房吧。”

“嗯嗯！”杨蜜蜜点头点得飞快，像啄米的小鸡，“我早就想搬了！”

“白天你去上班，我来搬。

旧房挂中介，能卖就卖了，别搁那儿吃灰。”

“好！听你的。”

两人静了会儿，杨蜜蜜突然咬着嘴唇，抬眼看他，声音轻得像羽毛：“老公……这六个月，你有没有……想我？”

佘遵瞥了眼她粉嫩的睡衣，笑了笑：“你说呢？”

“哼，肯定没有！”她故意噘嘴，小拳头轻轻捶他胸口。

“嗯，猜对了。”

“哎呀你！”她恼得直跺脚，整个人却往他怀里一扑。

佘遵大笑，一把将她搂紧。

……

接下来几天，佘遵白天像搬运工似的，拉着板车、喊着搬家公司，把家具一车车往新房挪。

一周后，全家七口——哦不，一家三口外加三只猫狗——正式搬进新家。

“哇！这空间，真敞亮啊！”杨蜜蜜在客厅张开双臂，转了个圈，满脸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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