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毛赖拿着铲子颠颠跑进黑暗中，低头看了看我膝盖上的伤口，里面都是沙子，现在这个情况也没有办法冲洗，我随意包了一下，才刚刚站起来，就看见毛赖咬着牙，铆足了劲儿向我这边冲了过来。

“川子，快跑！”

看毛赖这个样子，我哪还来得及想其他的，转身就跑。毛赖很快就赶上了我，我回头看一眼，黑暗中，一股巨大的浪潮向我和毛赖拍了过来。

这又不是海边，这么大的水浪从哪里来的，这个地方虽然说以前很可能是潭湖，但是看样子也干涸了好多年了，怎么能一下子有这么大的水涌出来。

我们根本跑不过水浪的速度，一股浪花拍过来，一下子就把我袭卷进了水里，我赶紧憋住气，任由身体在水里被水流来回撕扯，这种时候，只要松一口气，水就会呛进肺里，那可就完蛋了。

好在我闭气的功夫不差，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水流平静了一些，我才冒出了水面，我抓着不知道从哪里冲来的一根浮木，飘在上面，周围什么也看不清楚，手电筒都不知道冲到哪里去了。

“赖子！”我大声喊道，心里不禁有点担心他能不能憋住这么长时间。

“赖子！”我不停的喊，这种情况下，我连个捞他的方向都没有，黑夜里什么都看不到。

“赖子！”我心里开始发慌，江未燃他俩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直到黑暗中一个弱弱的声音传来，我顿时激动了起来。

“别喊了，在这呢！”

是毛赖的声音，我赶紧顺着声音的来向漂过去，毛赖也爬在一根浮木上，他用手抹了满脸的水，这才说道：“呛死老子了，要不是师父他老人家保佑，我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见毛赖无事，我赶紧问道：“你刚刚过去有没有看到江未燃他们？”

毛赖回我：“没有看到，我才过去就看见发大水了，我就只顾着赶紧往回跑，根本没有看见他俩。”

我心里一沉：“坏了，他俩不会出事吧。”

毛赖摇摇头，说：“应该不会，你忘记了上次在水里，他俩水性比咱俩好多了，肯定没事，咱现在往那边游游，看看能不能碰到他俩。”

我看了周围的山势，分析道：“我们的目的地在西面，当时，当时石头的位置是在东面的，追鼓源的时候，鼓源是向着南面去的，这大水也是从南面来的。这里南面的山势高耸险峻，向东西绵延开去，北方是泰城的位置，地势低缓开阔起来，不得不说，阜陵族将族人的墓地选在这里，倒是个藏风聚气的好地方。”

听我这么说，毛赖惊奇道：“你什么时候竟然懂这些了？”

我只问：“你就说我分析的对不对？”

毛赖本来两只手本来扶着木头在水里划拉，此时腾出只手来，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我解释道：“没出来前，无聊的时候看了你师父给你留的那些书。”

毛赖一下子激动了：“哎哟喂，川子，无师自通啊你，我就说你是干这行的料。”

“别别别，别忽悠我啊，我还没想好呢。”

毛赖白了我一眼：“这都出来了，还没想好，你再想不好，我都快嘎了，到时候，你只能想好了继承我的花呗。”

“呸呸呸，胡说些什么呢。”这本来已经九死一生了，乌漆嘛黑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蹿个要命的东西出来。

这水就和刚倒进锅里的水一样，晃个不停，手里的浮木一刻也不敢放松，可是任由我后腿不停地划拉，也划不出多远去。

“江未燃！欧阳！”我大喊了两声，周围只有水声音，其他什么都没有。

“赖子，这山上也没下雨啊，怎么突然涌出这么大水来？”

毛赖略一思索，神秘兮兮地说道：“川子，你听过涝魃没？”

我寻思，魃本来就是造成干旱的鬼，旱魃倒是听过，怎么还有涝魃。于是说：“没。”

毛赖解释道：“依我看，鼓源那小子说不定就是个涝魃。这山海经里说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帝令祝融杀于羽郊。这鲧死后，尸体不化，祝融用吴刀剖开鲧的肚子，肚子里竟然有个孩子生了出来，就是禹。大禹治水，总该听过了吧。”

“你可别乱说忽悠我，神话故事都整上了，这和鼓源有什么关系呢？”毛赖这么七扯八拉的倒给我听糊涂了。

毛赖白了一眼我：“你先别急嘛，涝魃，我们又称为鲧尸，这鲧尸可不常见，尸死腹中不化，仿照的就是鲧生禹的情形，前些年，隔壁骡子镇就出过一个，那时候你还小。大概二十年前吧。

骡子镇旁边有个水库，说来也怪，那水库无风无雨的，水库里的水却大涨，淹了附近的几个村子。

当时有人怀疑是水库地里裂开了口子，地下水涌了上来，可是骡子镇自古以来就是缺水的地儿，弄了个水库一到旱季，一桶水都得洗了菜，再洗了脸，最后洗衣服用，突然整得跟洪灾似得，实在不寻常，不过对于骡子镇来说，这么大的水，却是好事儿，村民们终于不用为水发愁了。

可这儿还没有用几天呢，镇里的村民都开始拉起了肚子，到水库一看，才发现水里漂了好大一条死蛇。

那死蛇捞上来竟然有十多米长，比水桶还粗，单单是身上一个鳞片都有鸡蛋那么大。它头顶上拱出两根长骨，和初生小牛的犄角似的，嘴边还有长长几根蛇须，这是化龙之像，当即找了镇里的道士先生来看。

那道士看了之后，这条大蛇浑身长满了青苔，身体硬得和石头差不多，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竟然丝毫没有腐烂，它的腹部还微微肿大，一看就是里面有东西，立马就将这大蛇开了腹，谁知，里面竟然裹着个男尸，却是穿着清朝的长袍马褂，头戴孔雀翎纬帽，尸体鲜嫩就和刚刚才吞下去的一样。那道士断定这就是一具鲧尸。”

“那照你这么说，鲧尸其实是一个组合，必须要裹在腹中，装尸的和被装的，两者要死而不化。”

毛赖点点头：“也可以这么理解吧。”

“那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啊，可是那蛤蟆也没死啊。”

毛赖白了我一眼：“较真了不不是？听听就完了。哪那么多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差不多像就行了。”

我忍不住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就毛赖这样的，弄啥都差不多就行了，怪不得我家里的木龛是个空的，八成他师父也好不到哪里去。

“川子，快看！”毛赖一下子打断了我暗自编排他的思维。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月光粼粼的水面上，竟然站了黑漆漆的几个影子。

“大神？”毛赖揉揉眼睛，看了又看。

“神个毛大神，让你平日里少玩玩手机，那么壮实的几匹马影都看不清？”

说完，我心里也咯噔一下，这马怎么漂在水面上。

听我骂他，毛赖也回怼我道：“你净忽悠，马能漂在水面上？被驴踢了啊……”

毛赖话还没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脸都绿了。突然转身就推着土头往回跑。

“快走，川子，是水马！”

这水马我知道，毛赖的书里提到过，说是水边经常有几匹马卧着，那马虽是马身，却有一张美人面，通常卧在草里不易被人看见它的身子，它用一张脸引诱人过去，等人一过去，它立马站起来驮着人就往水里狂奔，把人溺死在水里。当然，要真是这种情况的话，死的都是色鬼。

我本来还想看看是不是那里有块石头，或者是地，有几匹马在那里倒也能站住，却又一想，这大黑天的，刚发的大水，哪来的野马，动物都是有灵性的，有突发情况，早跑没影了，即使有水也不能这会儿来喝。

索性跟着毛赖蹭蹭往回游。这还没游两步呢，后面扬起好大的水花声，我匆忙回头一看，竟然是那几匹马在我们身后狂奔。

“快点啊！”毛赖本来是静悄悄的偷溜，这下铆足劲儿开始划拉。

“这玩意儿，真的假的，看见我们了啊？”我实在不敢相信，书里的玩意儿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了眼前，关键还和书里描述的不太一样。

“哪有追人的！不是变成美女引诱吗？”

我这时候倒希望，咱俩判断错误，身后只是一团影子，唰地一下从我们身上飘过那也就算了。

可是水花那么大，不得把我的头踩出几个窟窿。

“要真是长得和美女似的，老子这辈子也算牡丹脚下踩，做鬼也风流了！”

听毛赖这么说，我回头一看，还真是人脸，不过哪是美女，形容是鬼脸都算夸它们了，一张张脸，脸皮垮的，都快拖到地上了，下巴上还勾出两根长长的獠牙。

不过这马身是真魁梧雄壮，眼看它们马上就要追上我们了，我们用力拽了一把毛赖，一下子潜了下去，脑壳总算是保住了！

说来也怪，我能感觉到水面上被水马踩出来的水花在上面哗哗的，在水下却看不到水面上有马。

我和毛赖捏着鼻子，肺都要憋炸了。好不容易等水花过去了，我张开手就要往上浮，挥了两下都上不去，我低头一看，我的脚下竟然有一个黑漆漆的影子，此时它瞪着我，一脸狠厉，可不就是鼓源，我心头一惊，鼻子里呛进一口水来。立马顺着我的呼吸，呛进了我的肺里，我蹬了两下腿，它紧紧地抓着我。

还好毛赖发现了我的异常，赶紧向我游了过来。

肺里一进水，我根本忍不住咳嗽的感觉，一张口五官被水灌得死死的，我心想完了完了，强烈的窒息感硬生生将我憋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再醒来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出现了鼓源那张脸，一下子把我吓得纵了起来，我脚上踹到一个软软的东西，就听见毛赖龇牙咧嘴的。

“好你个没良心的，我刚刚把你拉上来，你就给我一脚。”

我睁开眼四周看了看，这里是一个石洞，水淋淋的。四周都是水的滴答声。

“这是哪里？”

毛赖揉了揉屁股，回我：“我也不知道，你当时被鼓源拽住了，他一个劲儿把你往水底拖，我拉着你的手，也跟着往下游，后来，水底竟然崩开了一个缝隙来，一大股水流冲了出来，把鼓源给冲没了，水冲完了以后，那裂缝跟会呼吸似的，呼完了就开始吸，我俩就被吸到这里了。”

“这么说，我俩现在是在地下？”

毛赖点了点头。

我环顾四周，这也不像是地下啊，这里呼吸顺畅，关键上面是个湖，水竟然也不灌进来。

不过下一刻我总算知道了毛赖说的裂缝在呼吸是怎么回事。

我醒来的时候，脚下明明是一个水潭，水都淹到我身上了，这会才一两秒的时间，水竟然消失了，露出了一个深坑，还没等我细看，水又逐渐漫上来了，恢复原样。

不一会儿，水又消失了，如此反复。

“看来这潭子底下肯定有个洞，等会儿咱出去，可能还要从这里。”

毛赖登时脸皱得跟个苦瓜似的，“外面那可是鼓源的地盘，咱歇会儿，歇会儿，想想对策。”

趁毛赖休息的时候，我站起来，四处看了一下，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赖子，这地方不对啊？”

毛赖顿时紧张了起来：“哪不对啊？”

我解释道：“按你那么说，如果我们在地下的话，即使这裂缝有个像呼吸一样的开关，控制水流，可是水潭也不应该在这里，而是应该在我们的头顶上才符合地心引力嘛。怎么会是在我们侧边的地上呢，除非，我们所在的位置，是和外面的湖面是一样高的，像个U形管一样。”

毛赖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有些激动：“那这么说的话，我们现在已经是在湖旁边的山里！”

接着又说道：行啊，川子，不都说你是个学渣吗？还是有点东西的嘛！”

我白了他一眼：“就学这点知识了，全都用来救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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