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他们五六米远的地方，一个留长发、脸型瘦削的年轻男子，手插在皮夹克兜里，慢慢在候车室过道上溜达。

步子看似闲适，鹰隼般锐利的眼光却不时扫描两旁旅客的提包和旅行箱。

“这家伙在搜寻目标，肯定还有同伙，火车站的扒手从来不单独行动。”

“我们要不要报警？”邓小娅抓住秦奋的手。

“没抓到把柄，警察来了也没用，反而容易招来报复。”

邓小娅看一眼秦奋。

秦奋能感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怕了？”

邓小娅点点头。

“这些人不逼急了，也就是一群老鼠。”

秦奋握一握邓小娅的手。

“老鼠有什么可怕的，就是让人感到恶心，一会儿他要是过来，你都不用正眼看他一下，其他的我来应付。”

两人在椅子上坐好，秦奋跷着二郎腿，两只胳膊搭在椅子靠背上，现出慵懒放松的姿态。

皮夹克溜达到秦奋和邓小娅面前，停住，眼睛上上下下扫描，然后挨着秦奋坐下。

邓小娅马上按秦奋的示意，偏头看向远处，眼神清冷，表情冷漠。

秦奋理理她的头发，歪头看着候车室窗外黑乎乎的世界，嘴角似笑非笑。

皮夹克看看两人，从兜里掏出一包“三五”，抖出一根，递给秦奋。

“小哥，来一支？”

秦奋摆摆手，很吊地说：“谢了，我女朋友不喜欢烟味儿。”

“打算去哪儿？”皮夹克将“三五”栽到嘴里，但并没有点上。

“大哥你在哪儿下车？”秦奋放下跷着的腿，身体朝皮夹克倾斜过去。

“渝市，你呢？”皮夹克感受到压迫，身子微微往后一仰。

“大哥，我们不熟吧。”秦奋嘿嘿一笑，直截了当拒绝。

皮夹克没想到眼前的小青年不按套路出牌，双手往夹克兜里一插，兜里鼓起尖尖的一块，像是什么锐器。

“小哥，出来混是要讲规矩的。”

秦奋知道兜里至少是把匕首，但他气场平稳，指指聚在对面墙角聊天的四个壮汉：“那是我叔叔、堂兄弟，你和他们讲规矩去吧。”

皮夹克看看那四个人，回头瞪秦奋一眼，站起身走了，继续溜达寻找目标。

“小秦，这人好凶啊。”邓小娅看着皮夹克的背影，心有余悸。

“他是来搞侦察，凶都是装出来的，”秦奋嘴角漾起一丝冷笑，下巴朝对面墙角四个壮汉扬扬，“暂时有四个‘叔叔’、‘堂兄弟’压场子，他不敢怎么样。”

“下一步怎么办？”

“跟紧我的‘亲戚’，最好说上几句话，演戏演到位，上了火车再想办法。”

秦奋说着，嘴凑到邓小娅耳边：“记住，千万不要露出买认购证的钱。”

“哦，好的。”邓小娅答应着，眼睛搜寻皮夹克。

秦奋掰过她的脸。“傻姑，那些家伙后脑勺长眼睛，你盯住人家看，会被看穿心思，你越满不在乎，他们越怕你。”

“该怎么看？”

“用眼角的余光，或者扫那么两三秒，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秦奋示范。

邓小娅跟着学，然后小声嘟哝一句：“扒手真讨厌。”

“扒手其实比马贵好对付，就是想悄咪咪偷钱，只要不逼急了，一般不会亮刀子。”

秦奋轻轻捏一捏邓小娅粉嘟嘟的脸。

邓小娅打开面包包装袋，撕下一块喂他，拧开矿泉水瓶盖，把瓶口凑到他嘴边。

傻姑有一点让秦奋很喜欢，那就是不矫情，绝不会扮弱拧不开瓶盖，换句话说没有什么心机。

投喂过秦奋，邓小娅开始吃面包。

秦奋拿起瓶子喂她水，她摆摆手要自已来。

“亮刀子是什么意思？”

“用匕首顶上，明抢。”

“啊！”邓小娅又被吓住了。

秦奋眼角余光跟踪皮夹克，嘴里说：

“亮刀子很少见，人家又不是强盗，靠脑子混饭吃，上车后我们要注意两点。”

“一是火车到站上下客，车厢里一片混乱，扒手浑水摸鱼拎走目标的包，另一个是凌晨一两点，大家困的睁不开眼，趁机洗车。”

“洗车？”

“四五个人对车厢里熟睡的乘客，挨个掏包，谁要敢反抗，匕首顶上，这就叫‘洗车’，是在没有明确目标的情况下使用。”

“小秦，我又有点紧张了，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呗，大家都是混社会的，谁怕谁！”秦奋拍拍胸脯，“放心吧娘子，未来岳母将你托付给我，秦某定当不辱使命。”

一说到托付，邓小娅转转漂亮的大眼睛，咯咯笑起来。

“我讲过鸡场的事后，我妈还夸你人品好，哼，她都不知道你背后想占我便宜！”

“占便宜？”秦奋脸上一本正经，手要往她羽绒服里伸，“我在自留地里溜达，很正常吧。”

邓小娅嘻嘻笑着，打掉他的手。

这时，车站服务员手持喇叭喊：“开往沪市的384次直快列车马上就要进站了，大家快点儿排好队，准备检票上车，漏掉的话，天王老子都帮不了你！”

秦奋背上双肩包，给邓小娅拉上羽绒服拉链，拎起她的行李包。

邓小娅给他围上围巾，扣上棉大衣的扣子，左手拎起装食物的塑料袋子，右手插在秦奋棉大衣的兜里。

“我们跟在‘叔叔’、‘堂兄弟’们后面检票，盯紧皮夹克，他们不上火车，咱们基本可以放心。”

秦奋领着邓小娅排在四个壮汉后面，其间秦奋还帮他们推推箱子，笑着聊上几句天气。

四个壮汉有点莫名其妙，这小子是谁？怎么这么热情？

远处，皮夹克和五个同伙默默注视着这一幕。

“宋哥，他们确实是一路的，明搞咱们搞不过。”

秦奋和四个壮汉熟络互动，确认就是一家人了，惹不起。

被叫做宋哥的皮夹克猛吸一口烟。

“我在蓉城的朋友说，这几天有人去沪市炒认购证，这些人带的钱，少的七八千，多的十几万，干好这一票，我们洗手上岸，想找老婆的找老婆，要开馆子的开馆子。”

“宋哥，火车上几千人，怎么把这些人挑出来？”

宋哥弹掉手中“三五”的烟灰，嘿嘿一笑。

“挑个屁，上车后从渝市补5站票，今晚洗车，大鱼小虾一网打尽。”

候车室外，雪仍没有停下的迹象，露天站台上积了厚厚一层。

绿色的列车停在站台旁，车头喷出的白色蒸汽弥漫在昏黄的灯光里。旅客们拎着大包小包，在站台服务员的喇叭呼喊声中，排队上车。

透过飘忽的蒸汽，秦奋瞥见皮夹克和四个同伙从后面三节车厢上车。

看来，今晚得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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