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方鼎喝了顿酒，回到家已是深夜。

慕无霜孤身一人，守在我的房门口。

不管从前还是现在，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从未改变。

“不就是刻名吗，我同意了。”

慕无霜准备了一大堆说辞，却被我一句话，全都堵在嗓子眼。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皱着眉头，抽了抽鼻子。

“你喝酒了？”

我抬起头，淡淡地看着她。

“童福说你胃口不好，好几天没吃饭，今日倒有心情去喝酒？”

“你这是在关心我？”

“你做梦！”

慕无霜恼羞成怒，指着我的鼻子痛骂。

“你就算饿死也与我无关！我提醒你，再过几日，母亲便要从山上下来，若是看到你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肯定会被活活气死！”

“你说完了吗？说完就赶紧回去！”

这么多年，对于家人的冷眼与苛待，我自恃早已看淡。

可提起母亲，心底还是忍不住一阵抽痛。

在我的记忆里，她是这个世上最温柔的女人。

父亲常年在外，她不仅要教养儿女，还要担起府中庶务，整天忙的脚不沾地。

可她对我的爱，却从未因此而减少。

因为我自小体弱，起居饮食都格外精细。

她生怕下人做的不到位，桩桩件件都亲自动手。

每当换季之时，我都免不了大病一场。

她会放下一切，将我抱在怀里。

喂我喝药，给我唱歌，哄我入眠。

好不容易等我病愈，她却因劳累过度，卧床不起。

然而就是这个把我放在心尖尖上疼爱的娘亲。

自兄长走后，再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

因为不想看见我，她甚至不惜搬去城外五十里地的紫云山清修。

可纵使这般，我心里依旧怀有一丝希望。

或许等她气消了，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秋兰姐姐，您行行好，再帮忙通传一下，二少爷就想给夫人磕个头，不会耽误太长时间。外头雨这么大，再淋下去，可是会生病的！”

母亲回来的第一日，我从白天求到晚上，她还是不肯见我。

若是放在从前，我肯定早早放弃。

可今日，我心底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悲愤。

“少爷请回吧，夫人舟车劳顿，体力不支，已经歇下，您明早再来也是一样的！”

我咬着牙撑起身子，趁秋兰不备，直接冲进内室。

“二少爷，万万不可……”

正如我所料，母亲并未就寝，反倒坐在灯下缝制新衣。

“承意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想穿上我亲手缝制的铠甲，只可惜为娘手艺不精，一直没能让他如愿。如果时光能够倒回从前，我一定每天做一套给他！”

我失控般冲上前，夺过她手中的盔甲，狠狠掼在地上。

“娘，您别白费力了，兄长根本不喜欢这些！”

母亲尖叫一声，满眼凶狠地瞪着我。

“你胡说什么？承意是我的儿子，没人比我更了解他！”

我低下头，嘴边尽是苦涩。

“娘，您是不是忘了，我也是您的儿子！”

“闭嘴，不要叫我娘！自从你害死承意那刻起，我们母子便已恩断义绝，我只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管你，就该让你早早病死，也不至于连累承意！”

母亲的话比窗外的惊雷更加震耳，我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我骗了自己整整十年，如今再也骗不下去。

哪怕我再不愿意，也必须承认。

自己是个被亲娘舍弃的孩子。

我的身子越来越不好。

不过是淋了一点雨，就开始发起高烧。

我正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侵袭而来。

艰难睁开眼。

原来是早已外嫁的嫡姐，正端着冰水一瓢瓢朝我泼来。

“大小姐，求您快停手吧，二少爷是真的病了，不是作假。您再这样折腾下去，他会没命的！”

可怜的童福，又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这个不忠不孝的畜生，死了才好！娘亲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他不思孝敬也就罢了，居然敢半夜冲撞，害得娘亲头风发作，今天我必须好好教训他一顿！”

嫡姐从前也是个温柔贤良的大家闺秀。

她与安远侯府的世子自幼定亲，竹马青梅，感情甚佳。

可安远侯夫人最会审时度事，将军府败落之后，她立马找个理由前来退亲。

嫡姐为了赌气，转头嫁给父亲的下属。

一个人高马大，不通风月的武将。

婚后她接连生了六个孩子，可与姐夫之间的关系却越来越差。

她的痛苦无人知晓，她的委屈也无人倾诉。

最终，她把这一切都算到我头上。

一桶水泼完，她尤不解气。

扯着我的衣领，想把我拖去给母亲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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