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缘说》第二章 只若初见
我在弥罗宫休息些时日，愈发寝食难安，终日浑浑噩噩无所适从，月华见我这般模样颇为无奈，调侃我哪还有个正经上神的风范，还不如凡世间情窦初开的孩子耐得住性子。在弥罗宫困着愈发坐立难安，索性我撇了月华和问羽，去天界兜一圈。
离我上次游天界也有些时日，若非北极紫薇大帝在紫薇宫开坛讲道，一封简帖邀我前去，我是断不会踏出昆仑墟半步的。
天界属实没甚去处，无非就是三十六天宫，七十二处宝殿，真真不如四海八荒十洲三岛的景致令我赏心悦目。也苦了这些个做神仙的，做到这份上了也是没甚品味，枯燥极了。
恍惚间已经飘到三十六天外，忘忧海边。
“到忘忧海了。”
忘忧海仙泽磅礴，滚滚气泽如同千条瑞气，霞光万丈好似五彩神霓，雾霭氤氲游有金龙隐现，明霞煌煌处有麒麟乍出，如此在天界也不失为一处好景致。
忘忧海乃下葬天族将士仙体的地方，遥想混沌初分，祖神开辟天地后轰轰烈烈地将身体化作天地万物，万物皆有所属，唯独祖神这一点泪在混沌漂泊无归，若干年后帝壬将这一滴血泪收集存在天界处，便是如今的忘忧海，这一些秘辛我多少还是知道点。
此处僻静，没有天兵巡逻，没有武将把守，我在海子边来回踱步，想四下里散散心，这一不出来散心还好，一散心就看到一仙子在忘忧海边伫立着，双手握在胸口，像是在祈祷什么。这里仙泽太过于浓郁，以至于我瞧不清楚仙子是个什么模样，只隐约看见一袭白裙，墨黑的长发，想来也是哪家的仙子跟着族中长辈前来赴瑶池盛会，特意在忘忧海停驻。
传闻忘忧海有大气运，在此向上古众神诚心祈祷，几乎都能灵验，至于灵验不灵验，我倒觉得心诚则灵，反正我是不信的。这位仙子估摸着也是听闻这个传说，才向忘忧海作祈祷。都是一些小辈弄出来的话子，听了也就图个乐呵。
正是闲暇，我缓步靠过去搭话：“这位仙子来忘忧海可是在祈祷什么。”
她落落大方，朝我微微行礼，说道：“回仙君，正是。”
凑近了才发现此女脸上蒙着白纱，想是谁家未出阁的闺女，在思慕情郎儿。
“忘忧海虽是灵验，可万物皆有因，若到诚心处，脚下便是果。”
她又是微微行一礼：“小仙受教。”
“仙君可是受邀瑶池盛会？小仙在天界未见过仙君圣貌。”
我微微一笑，回道：“你自然是未曾见过，吾乃昆仑墟启荒。”
这仙子有些惶恐，顿时不知所措，慌忙跪下行礼：“是小仙愚钝，竟不识上神仙驾。”
“仙子免礼，我在昆仑墟避世不出，鲜有人知晓。”
“传闻上神是主伐司战的主，为天族征战八荒，将洪荒混沌之天地变得像如今这般安宁，以往只是大家口口相传，今个算是见着真人了，实为小仙此番上天界所遇之幸事。”
我不免地有些尴尬，心想现在的晚辈后生居然如此伶牙俐齿，一番话说得我老脸通红。我向来受不住别跟说道我，不论是夸赞也好贬低也罢，更何况眼下这个堪堪不过几万岁的晚辈后生。
我尴尬的笑道：“仙子谬赞。”
“听闻上神对于九州社稷，洞天福地之间的飞禽走兽，天地神人鬼皆可以顾鉴明理，今烦扰上神，小仙有请教一事。”
“仙子但说无妨。”
“天地间除了天族和江河湖海的龙族是龙属，此外天地间可还有别的龙属？”
我听罢没有急于回答她的问题，这天地间广袤无垠，混沌分时，鸿蒙始判，龙种在那时就有，常见的龙属除天族，江海湖海的水君外，其余龙属实为少见，例如钟山烛阴，例如我都是龙种。
现世知道我真身为龙的确实少之又少所以我也没有急于回答他，跟她兜了个圈子，回道：“你说却是如此，天地间龙属的种族仅剩这些，仙子可是有何疑惑？”
她神情郁郁似有些伤感，说道：“小仙幼时在东荒跂踵山玩耍时，一身灵气引来了跂踵山上的大蛇，幸得一龙君路过救下，小仙那时年幼不认得龙君身份，几万年苦苦寻觅也不得而知，只记得龙君乃是一黑龙真身，小仙才疏学浅，只记得江河湖海的水君乃银龙，天族一概是金龙，不识黑龙是为何方神圣。”
我心中一惊，她口中的黑龙正是本上神。依稀记得有一年去东荒太山上收拾一只蜚兽，路过跂踵山的时候曾救下过一只可怜巴巴的小凤凰，我道是谁家的凤凰无人看护，顺手将小凤凰救下，如今过去四万年光景，这瘦巴巴的小凤凰也长成亭亭玉立的仙子。
“这我却不知，仙子若要解惑，须去南极长生大帝处，借他一本记有万灵的簿子，细细一查便知。”
“如此，谢过上神。”
说罢她转身离去，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不禁有些好奇，这只“小凤凰”和凤凰一族有何联系，应该是凤凰一族的分支罢了。
我未曾多想，拾掇拾掇准备去瑶池赴会，此番还得先挟着月华与我一同前去。
要说此番上天着实让我有些如芒在背，众神皆把我当把戏看，天上的神仙们一撮撮的站在一起对着我指点着，还有部分人压根没有见过我，对我的来历很是好奇。隐约之间能听到他们对我的议论之词。
“你看那个仙风道骨的仙君是哪里请来的，似乎没见过呢。”
“你们不知道，昆仑仙山上有一上神，仙名启荒，是这四海八荒少有的大人物，只是他极少露面，你们这些晚辈后生们不曾见过罢了。”
“他便是启荒上神啊，我等以为诗文经书里绘声绘色描述的上古大神是何等魁梧雄壮，今日一见倒是让人难以相信，上神竟是这等仙风道骨，这等郁郁矜贵。”
我听了心中思之发笑，现在的后生们竟喜好搬口递舌，议论是非，或许说每个神仙都可以表达自己的看法，无可厚非，但天帝当年定下的天规天条里有一项，“妄议上神者，其罪当诛。”奈何我不是那个爱较真的性子，议论便由他们议论，总归说的都是好听的，没有道我的不是，只是性子喜静，话让我听着却不是那个味道，有些不太自在。
“启荒君上！别来无恙！”
瑶池宫殿前，一个声音叫住了我，我正思索来者何人？只见不远处有一神仙，金身高大，法相庄严，额有三目，须发具张，左手拈着雷神诀，右手执金鞭，胯下一只黑麒麟，率三十六部护法前来赴宴。来者正是雷祖，号“九天应元雷声普化真王”，总制“斩勘司”，鉴观万天，浮游三界，掌雷部鬼神之录，握人间善恶之权，赏罚无私，毫分罔失。储勋累行者，则登庸简录，邪心不孝者，则斩神诛魂。
“雷尊，久违了。”我微微作揖以表敬意。因我是其师叔这一辈分的，与其师尊紫宸帝君是平辈，故而不必尊他为“祖”，便唤他一声雷尊。
雷尊从黑麒麟纵身而下，执金鞭作了个回礼，笑呵呵的开口道：“贫道见过帝君、启荒君。”
雷尊将袖子挽起，牵住我的手十分热情，说道：“自打玉灵法会与君一别，贫道整整六千年未曾见过君，若非瑶池盛会一趟，果真是真难见一面。”
“雷尊也有些时日没有去过鄙舍坐上一坐。”
“帝君也在此，启荒君却不能欺瞒我等，我等去昆仑仙山谈经论道的哪个不是铩羽而归，在你启荒君的仙口下讨不到半分便宜。”
因此久而久之，昆仑墟的名声是越来越响，来的道友却越来越少，这原由少说与我这明哲理的性子脱不开干系。这却不能全怪罪于我，毕竟四海八荒少说已经十几万年没有过什么大纷争，都很和谐安逸，大部分的神仙修为都没有什么精进，对于这一块都是得过且过安于现状，是他们修行停驻不前才导致的局面。
我轻微一笑，“昆仑墟的大门永远敞开，不会有刻意为之之嫌。”
不多时，瑶池仙宫处已经熙熙攘攘，各路仙家陆续安座，此处早已是歌舞升平，仙女们争相斗艳，莺歌燕舞处令众仙家春光满面。
西王女君和天君也没闲着，天君与各位天尊道祖、上神及诸天仙真颔首，西王女君遂请各位天尊道祖上座，毕竟这趟里来的可都是天族都需万分尊重的“大人物”，分毫怠慢不得，若是怠慢了些唯恐失了礼数，让天族颜面不在。
向南中正坐着的是三圣之一的紫薇帝君，左是月华，右是风雪帝君，余下皆诸大天尊真人；正北方向处是五帝，余下乃是诸天天官仙吏以及天族亲眷，天子天孙等等；东侧是为首的是周御国王天尊、圆明道姆天尊，后座为各路得道海岛洞仙；东向南侧为首的是凤凰一族的忘尘凤君，余下皆是四海八荒的神兽灵禽之属，西向南侧没有为首的，乃是是魔族地仙一路；而西向独坐一家，正正好好是本上神与徒弟问羽，这份殊荣是在下用十几万年打拼出来的，教魔族邪祟安分守己，让四海归一，使天下安定，这份殊荣我昆仑墟必然当得，只是略显突兀，本该我率昆仑墟一众都来赴宴，但我想只走个过场，独独带了九徒弟问羽。
我张望着东南处忘尘凤君的位置，他家那位“灵儿公主”始终未出现。
我是无心享用这蟠桃宴，将桌上三颗大桃分了问羽一个，余下两个打算带回去给其他徒弟分上一分，好省得他们在背后说为师上天一遭不曾带甚么东西，偏偏对小徒弟问羽偏心。
问羽皱了皱眉，说道：“这天上的神仙们也太不考究了，偌大个宴会就为了吃几个桃子。”
我听罢忍俊不禁，这问羽到底是个孩子，有什么话都直言不讳，却也不晓得这蟠桃的厉害……
“小九，你也忒没见识，那书文里没有记载吗？还是你近日又没有好好研习。”
问羽一脸无辜，巴巴地说道：“师父，那书里写的，西王女君的园子里有蟠桃树共三千六百颗，前一千二百株花微果小，三千年一熟；中一千二百株层花甘实，六千年一熟；后面一千二百株，紫纹缃核，九千年一熟。”
“你既是晓得蟠桃的不凡，又怎的嫌他？”
问羽说：“本想着和师父上天一趟，能见个世面，不曾想只见得个蟠桃，故此怨愤了些。”
我似笑非笑，心想这小徒弟倒是心高气傲，这心气与我年轻时无二，骄傲的人一般都急性，这一条我和他都占了。
我瞥见大殿里徐徐走来两位姑娘，其中一个一身白裙，脸上蒙着白纱，正是先前在忘忧海畔遇到的凤族小女，想必是随忘尘凤君一起赴宴，另一位则是百花仙子，她二人手挽手一同走来。
我倒是忘记问那小女的芳名，也不打紧，左右自己还是这小女的救命恩人，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
但见他径直走向忘尘凤君身边，缓缓坐下，我心里头一紧，良久也未曾反应过来，莫非，莫非，那位小女子正是凤族的灵儿公主？仿佛一切如乱麻一般难以理清。我和止洛一段缘缠绵了十几万年，早已经乱作一团，如今是乱上添乱。我拾了拾自己凌乱的心情，毕竟事情还没敲定，一切还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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