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顶点小说网 https://www.22txt.com]
熊倜心里纷乱的情形,正如一团乱麻。
熊倜草草与飞鹤子等道别过,独自驰下山去,最使他惊异的是山下竟不时遇见黑衣劲装的汉子,分明都是天阴教的爪牙。熊倜深深地吸了口气,觉出武当山实是处于极不利的地位。
熊倜惴惴不安地回至谷城客栈。
夜色沉沉地垂下了一层黑影,熊倜的心快要燃烧起来,本想连夜赶往江陵,而怪异的事又发生了。
熊倜要些菜饭狼吞虎咽,他甚至不知自己吃下些什么,何况菜的滋味呢?店伙计则探身进来说:“熊客官,你家还有两位熟朋友吗?”
熊倜怔了一怔,他想不出还有什么朋友。伙计自作聪明地挤挤眼睛,神秘地笑笑道:“你家这两位朋友,比你还年轻,她俩暂借你家和尚客官的马一用,明天一早就送回来。”又低声说,“好漂亮的两个小妞儿,你家,你家……”
伙计不知还想说些什么,熊倜大出意外,自然他会联想到夏芸身上,难道她已经来至谷城!
但是另一位女子又是什么人呢?熊倜百思仍不得其解,他忙追问伙计,这两个女子的容貌衣着姓名等。
伙计也愕了道:“既是你家的朋友,你家还不晓得吗?”
这一说又把熊倜僵得无话可说。
这个伙计顶爱瞎三话四,他得意地滔滔不绝讲了下去:“两个小妞儿,都穿的一身雪白衣服,小的可不敢仔细盯住人家瞧,我是顶老实的人呀!一个头上包着青色绢帕,这位姑娘是个冷面孔,不大爱理人的。”伙计又道,“另一位姑娘,嘴角老是带着甜甜的微笑,头上用红绢包扎,都像官宦人家小姐,尊贵无比。”
这使熊倜更加陷入迷阵,听去都不像是夏芸,但这又是什么来历的人物?明明素不相识,却要自称是他和尚未明的朋友。熊倜疑心重重,好在明早人家会把马匹送回来,到时自可看看是什么来路。
熊倜问道:“她俩既然知道我们的姓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她俩的姓氏可曾告诉你?请你详细说一下,让我想想是哪儿来的朋友!”
熊倜说得非常轻松,店伙计笑道:“岂但知道两位的姓名,而且还说过,等你家自武当山回来,再转达一声,临时借用坐骑,不及当面致谢呢。可是两位姑娘不曾表明姓名,这小的也不敢多问,你家久走江湖,谅来交结的朋友很多,一时记不起来。”
熊倜托他明晨送回马匹时,务必把两个白衣女子,留住见见面。伙计满口应诺,又神秘地一笑,说:“美极了,画也画不出来,和你家同来的那两个堂客,一样的美,而且还年轻得多。”伙计见熊倜态度庄重,似乎把许多溜到口边的话,都咽了回去,最后补上一句:“不过她们都像是老走江湖的人呢。”
熊倜由夏芸身上想起,想及生平所遇见过的少女,只有东方瑛、散花仙子数人,他又重新加入了一种疑虑。
次晨日上三竿,熊倜方才起身漱洗,他唯恐误了那两位还马女子来临的机会。但是他终于失望了。
因为并没如他意料,两个白衣少女的倩影,始终未在客栈再现。店伙计捏着一把汗,唯恐是遇上了骗子,而多少他须担承这个担子,要赔客人被骗的马呀!
熊倜等候了半天,代替还马女子而来的却是尚未明。
尚未明昨夜返回玉真道院,武当派人以极精美丰盛的宴席和特酿的药酒,招待各方豪杰。
天阴教人出没无常,使妙一真人为之谈虎色变,众人也都凛凛自危,大多数江南武师恐单独行动遭受袭击,武当派更巴不得众人都留在山上,于是重新作了一种部署,决定先肃清襄阳府附近的妖氛。
尚未明和散花仙子密谈之后,常漫天以为熊倜必有隐情,无须干预他的隐私,是故他夫妇除了准备一显身手之外,仍拟暂时回甜甜谷一行,因为却不过武当派人的殷勤款待之情,决定暂留一日。
尚未明遂向飞鹤子等告别,来追随熊倜。
失马的事,也大出尚未明意外,他很机警地判断出来是天阴教人所设下的陷阱,不过猜不出用意所在。
熊倜无法抑制焦急的心,遂与尚未明在当地另选购了两匹块头高大的马,即日启程南下。
尚未明乃两河总瓢把子,随身携带珠宝,都价值连城,失去两匹马原只付诸一笑,但这事毕竟来得太突兀了,遂成为他俩研究的一项问题。
当日抵达襄阳,次晨沿汉水向宜城进发。
秋高气爽,沿途仍然林木葱茏,野花纷列。两人策马驰出四十余里,眼前出现了自西而来的一条岔道,枫杉交布,翠色迎人。这条路他俩已往返了两趟,无心去赏玩景色,却自岔路上鸾铃响处,并列驰来双骑。
马上一双十七八岁娇柔明媚的白衣劲装少女,正如那店伙计所述,美艳绝伦。头包青绢的面罩秋霜,神色极为冷肃;红绢帕包头的则浅笑盈盈,秀目盼睐,露出无限动人的风致。
奇怪的两个少女竟策马直向他俩冲来。青绢包头的少女只向他俩用秀目不在意地轻轻一掠,而另一位少女,却满面春色,先掠了熊倜一眼,又把目光移向尚未明,她的秋波,一直闪闪放光,盯着尚未明。
熊倜和尚未明血气方刚,自然眼前一亮之下,触目竟有些心旌摇摇。她俩那两匹马又箭一般直冲过来,若不勒马,四人四骑会撞在一堆了。
妙在两个少女骑术比他俩还来得高明,恰好冲至他们身边,相距不及三尺,把马头勒住。
红帕少女娇笑着嘘了一口气,她笑得那么甜,而秀目一直和尚未明在相对凝视,她笑得如同花枝摇颤,嗔道:“你们两个人好没道理,不是我勒住马,早撞在一起了!真把人吓一大跳!”青绢帕少女则略后数尺,她似看不惯同伴的妖娆举动,向她背上狠狠盯了一眼,竟自拍马横越官道,正好挡在熊倜、尚未明马前。
他俩想走也走不成了。而尚未明为那红帕少女的风姿愕住了,距离太近,使他得以饱餐秀色。
红帕少女又笑道:“啊呀!原来是熊大侠和尚当家的,恕我眼拙还没看清呢!两位不要尊骑了吗?我和眉妹正是送还二位大侠的宝马,若是错过了那更麻烦,别让尚当家的疑心我姊妹是马骗子!”
熊倜和尚未明同时一惊,方看出两个少女正骑着他们的马,显然这其中大有文章了!熊倜毫不在意地拱手说:“两位姑娘,熊某素昧平生,区区两匹劣马,何必认真交还呢?”
红帕少女敛衽一福道:“不瞒两位侠士,我乃天阴教白凤堂下稚凤坛主朱欢。她是我的助手,崆峒女杰柳眉,外号云中青凤。熊大侠和尚当家的,难道还不明白我们的来意吗?”
说完,向着尚未明嫣然一笑。
尚未明说道:“姑娘们专程来还马,其实这是多余的,两匹马所值几何,只是姑娘们身列天阴教教下,倒使尚某不胜惋惜!”
红帕少女道:“尚当家的独霸两河道上,自然看不起这两匹马。但是我们借了可不能不还,天阴教为武林同道谋取福利,凡是归入教下的,前途事业上都受到一重极大的保障和协助。”
她又神秘地眨眨眼说:“两位大侠,请勿多疑,我们不会向您说教的。尚当家的替我们惋惜什么?尚当家的是两河总瓢把子,劝你回去看看,两河道上只怕早已壁垒一新、旌旗易色了呢!”
朱欢又咯咯笑道:“尚当家的句句不离还马,其实我姊妹也不是不晓得尚当家的威名震服两河绿林豪杰,还在乎这区区之物。尚当家的再猜上一猜我们的来意呢?”
尚未明心中突然生了一丝警觉,本能地右手抚摸了一下剑柄,俊眉一扬朗声道:“难道天阴教让你两位姑娘,来对付我们不成?狭路相逢,用不着多说,就请动手吧!”
红帕少女斜睨了他一眼,巧笑盈盈道:“尚当家的太言重了!敝教景仰两位大侠,请还请不来呢!哪有把客人错待之理,我们是奉白凤堂主缪老前辈之命,特来迎迓两位少侠驾的!”
熊倜拨转马头,抢着说:“素不相识白凤堂主,何劳远道派人迎迓。只敝友夏芸姑娘,现在何处,姑娘若肯告知,熊某不胜感激!”
红帕少女眼光还不肯自尚未明身上移开,略偏过头来淡淡向熊倜一笑,娇声道:“还是熊大侠说话爽快,其实我们除了奉缪老前辈指示,一多半还是受夏姑娘之托来敦请熊大侠呢。不必耽误时间,一同上道吧!”
红帕少女又露出极顽皮的样子,笑说:“夏姊姊天天巴望您,若不是她……”
熊倜惊问:“她怎么了?”
朱欢故作神秘,一拦嘴道:“看你急成什么样子!我包给你一个活泼娇纵的芸姊姊不成吗?”
红帕少女看出熊倜面上神色恍然,不由娇笑说:“熊大侠谅是不满意我的答复,该不是怕我姊妹存有歹念!”
熊倜傲气如云,扭头瞪视了她一眼,冷笑道:“熊某在泰山力抗贵教群雄,此心坚如铁石,更何怕什么龙潭虎穴!只是夏姑娘……”红帕少女抿嘴笑道:“芸姊姊好好的,等着你呢!你请放心吧!”
熊倜冷冷道:“若是有人难为她,熊某可不能善罢甘休!”
红帕少女和他俩并马而行,她幽悠地叹息了一声道:“芸姊姊首先和叶清清交成好友,又得九天仙子爱顾,谁敢来难为她,又是你熊大侠的……”她想了半天继续道,“总之,你熊大侠放一百个心就是了!两天后你就见上她了,何苦说这些狠话。”
到了荆州府,天阴教龙须坛主单掌追魂单飞,已率领四名黑衣人迎候道旁。熊倜在飞灵堡看过单掌追魂的功夫,当时他一闻锣声,飘然离去,致未能一较身手,但这人既是崆峒派下,陷身天阴教不是很可惜吗?
单飞含笑为礼说:“熊侠士久违了!这次驾临荆州,盼能多盘桓几日,若熊侠士不吝赐教,单某决心奉陪,但现在情势和飞灵堡大不相同了!”
他这些话,表示他颇自负,而且有与熊倜一较短长之意。熊倜虽不为忤,却仍报不屑的神色道:“朱姑娘和柳姑娘远道相迎,难道就是阁下要和熊某一较身手吗?”
单飞败于凌云子剑下,平日傲气稍为减煞些,却换口气道:“熊侠士误会了,我正以上次飞灵堡中未能领教绝技为憾呢。此次出于缪老前辈之命,正是为台驾和夏姑娘双双幸福着想,请面谒缪堂主,便知其详。”
红帕少女向单飞白了一眼道:“单坛主,这次是例外,缪堂主要亲自接待,稚凤坛恕不能让你伴陪他二位,用不着坛主费神了!”
说完话,就引领他们驰向宅第。
青帕少女忽然用极快而极低的声调对尚未明道:“尚侠士,前途小心,茶酒切勿入口!”
她一说完,玉颊微赧,娇躯挺起来,一领马缰,嗒嗒嗒驰出好远。尚未明接受了柳眉这一番盛意,自然不免心神大震,忙附耳把原话转告了熊倜。
熊倜昂然策马至花照壁后面,和尚未明一同下马。八字缩入的大门,竟冷清清地掩闭着,而附近也极少住家。红帕少女招呼说:“马匹自有我们照料,两位大侠不必管了。”
她上前轻叩门上铜环,应门的是两个垂髫白衣幼女,逸然显得清雅绝尘,却与这么高大的宅第不相称。
熊倜和尚未明,被邀走前去,不知何时青帕少女已是无影无踪。另有两位十八九岁白衣少女,像是朱欢的姊妹,她们一见面就莺嗔燕咤,喧闹成一片。
宅内厅堂相望,楼阁连云,不知有多少层院落。
他俩随着穿堂过院,门户重重,奇怪的是每一处都鸦雀无声,偶然有一二白衣少女走动,寂静得像一座尼庵。
他俩被引至一面华烛高张的大厅前,廊上静肃地站着四对白衣飘飘的垂髫少女,春兰秋菊,各极其美,燕瘦环肥,脂光粉腻。他俩如入众香国里,目不暇接,奇怪的是始终没有看见一个男子。
廊柱上一列红纱宫灯,盆兰雏菊,装饰得宛如王侯巨府,而厅中的陈设更是光怪陆离,金迷纸醉。
红帕少女向珠帘内嘤咛躬身禀告:“缪堂主,熊大侠和尚当家的驾到。”
帘内妇人声口说:“快请进来!”
立刻珠帘高卷,眼前珠翠缤纷。早有一位擦胭脂抹粉、满头簪花的红衣老妇,含笑出迎。熊倜在泰山时曾见过这九天仙子缪天雯一面,眼前还是这个不可思议的老怪物,四周有七八位白衣美女簇绕。
尚未明几曾见过这种怪场面,但是他头一眼留心看到的,是那青帕少女柳眉,竟也罗袂飘扬,侍立老妇身旁。
只是少女柳眉颦蹙,似望着他和熊倜另含深意。
红衣老妇粉面上堆出笑容,一伸手说:“名满江南的熊小弟弟,威震两河的尚小弟弟,惠然来临敝堂,快请里面畅谈,老身这些小妹妹们执行不周,两位都是自己人,多包涵了。”
红帕女子把他俩安置在八扇水晶屏风前座位上,九天仙子对坐相陪,群女则围绕四周。奇怪的只有红帕少女一人头上裹着红帕,柳眉头上的青帕,却不知何时业已解去,露出一头钗簪高堆的云鬟。
绢帕代表着什么意义,只有天阴教人自己明白。尚未明似乎又窥破青帕少女微含幽怨之色,自然他又和柳眉四目相接触过一次了。
九天仙子白发苍苍,而丰神冶荡,很客气地嘘寒送暖,似把他俩当为亲戚子弟,而她心中却很得意,正如猎人捕获了猎物一般。
九天仙子缪天雯内功之深,不难自她的眼神中观察出来,天阴教对付他们,却另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手段!
九天仙子笑语婆娑道:“熊小弟弟,我说夏小妹妹是几生修来的,你一定茶思饭想一刻忘不了她。有情人都成眷属,这是敝教唯一的愿望,和乐于促成的事。否则你熊小弟弟一个人也不合本教入门的规矩呀!”
她这一说,像是熊倜已乐意入教,而且还要感激她玉成好事呢!熊倜自然心头泛起一丝憎厌,朗朗回答道:“夏姑娘现在哪里,请带我去先和她会会面。至于贵教宗旨我还不深悉,人各有志,熊某泰山一会已决定此志终身不变。若贵教真能造福武林,不以征服各大宗派各方豪杰为目的,彼此各行其是,我是乐于调停贵教和别人之间之争端的。至于夏姑娘我也不能勉强她做违心的事!”
九天仙子道:“我早知道熊小弟弟和我们是志向道合的。小弟弟自然千里奔驰急于一见,但老身不能不先尽点东道之谊,难道一杯茶一口饭都吝于招待吗?况且熊小弟弟与夏妹妹从此俪影成双,不能不替你们祝贺一下呀!”
她向左右女子略一挥手,立刻有两个白衣少女趋出捧茶相敬。九天仙子又呵呵笑道:“尚小弟,我也替你选择一位最逗人怜爱的小妹妹,做你终身的伴侣,我想你一定猜得出来是哪一个,就是远道迎接你的人儿!”
尚未明驰骋江湖,宰了不少贪官污吏,目前却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九天仙子竟当面替他做起媒来,难道天阴教人是想用美人来笼络他的心?尚未明立刻感到极为尴尬。
但是他极盼望九天仙子能把青帕少女替他撮合。
尚未明脸上火辣辣的,又不好立即应允。他急于明了这天阴教属意于他的人儿,却不好启齿去问。
尚未明陷于瑟瑟不安的地步,虽明知道这是个温柔陷阱,却始终没有勇气,坚决拒绝九天仙子的话。
尚未明对于青帕的少女,确是一见倾心,尤其在最后一段行程中,青帕少女倾身密语,不是含无限深情么?
狡猾的九天仙子,似已看出尚未明的心事,却故意玩弄这个少年英雄,又笑着说:“尚小弟弟请相信我,我绝不会使你失望。”
秀丽淡装的少女,分送给他俩各一杯碧色湛湛的香茗。熊倜略一欠身接住,他已看出尚未明神志晃漾,忙向尚未明递过一道眼色,意思说:“这茶可不能吃!”
同时,已去了青帕的少女柳眉,也向尚未明丢了个眼色,使尚未明陡然心情一震,方算把小鹿乱撞的心暂时收摄住。
那红帕少女,却娇笑得更加妩媚,她心畅神快,露出无限得意之色,和那柳眉幽怨之色,恰成个相反的对照。
熊倜揭开盖盅,嗅着那茶香之中,另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妙芳馨,略熏入鼻孔,就使人浑身虚飘飘的舒适无比,他虚虚张口啜弄出声响,却暗暗把茶汁吐在地上。
又用手帕拭抹一下唇,连口赞美主人所赐的香茗。
九天仙子一声吩咐,众少女立即抬上席面,水陆杂陈,而且都是极精美的杯盘器皿,菜肴更是活色生香。
九天仙子立请他们入座,并且笑盈盈说:“让我这几个小妹妹,各敬两位一杯,然后就送熊小弟弟和夏妹妹……”
突然九天仙子一收笑容,正色向熊倜说:“夏妹妹的令尊——虬须客,你还没会过面吧?”
熊倜神色一肃,冲口问道:“虬须客,什么?他在这里?”
九天仙子道:“熊小弟弟不要性急,早晚可以见面!但是谅你还不知道他就是当年北剑南鞭宝马神鞭萨天骥吧!”
熊倜道:“夏姑娘只身放浪江湖,虬须客自然不会放心她的。”
九天仙子说道:“我们还没有请他来江南,关外本教的事务,都托他办理。夏妹妹性情倒是倔强得很,她还不相信她父亲加入了本教,我说熊小弟弟你要好好规劝她,怎能够不孝顺父母,和父亲背道而驰呢!”
宝马神鞭萨天骥加入天阴教,熊倜并不十分重视。天阴教本就是正派人士所要消灭的对象,而夏芸竟能不受天阴教人的威胁利诱,确使熊倜引为光荣,假若夏芸投入天阴教,那该是多么麻烦的事。
熊倜眉飞色舞,为夏芸与他有相等的不屈不挠骨气,而神情分外兴奋。但是眼前莺飞蝶绕,这一群白衣仙子执壶相敬,使熊倜和尚未明十分为难。天阴教下的女孩子,并没有丝毫放荡越礼的地方,反而予人的是淡素洁雅的高尚之感。
熊倜又嗅出杯中的酒香,和茶杯里是同样一种异馨。尚未明也不敢放怀畅饮,因为柳眉幽怨的眼光,不时偷偷窥视过来,但是多少应个景儿,不能不略沾濡了唇舌。他可没有熊倜的机变,善于应付。
奇怪的酒香入肚,并不觉出什么异样滋味,反而身体之内,异常舒适,头脑里也没有昏晕的现象。
可是青帕少女,则幽幽一声轻叹,深深垂下头去。
酒过了三巡,九天仙子似已觉胜利在握,她才滔滔不绝诉说天阴教的宗旨,无非说他们教义只在联络武林同道,主张把武林各派的绝技,综合起来公诸同道,大家一同研究,把一切过错安在武当派头上。
武当派有一种内功秘书,关起门来自己练习,这是不够大方的。上次就为索取此书,起了个不大不小的冲突。
九天仙子这种强词夺理的话,熊倜等听去颇觉刺耳。
九天仙子也狡狯地看出两个少年,不满意她的话,好在她计划就绪,猎物已入罗网,便催促他俩用饭,说:“这是本堂第一次破例,承两位小弟弟远道而来,不能赶客人走,权且请在本堂留宿一宵。熊小弟弟与夏妹妹可以畅诉离情了,明早盼能给老身一个恳切的答复!就是不能入教,这事我们也不勉强,但总可以携手合作吧!”
熊倜胸中一亮,明了他们的步骤是非常缜密的,只要一步走错,下面就会按照他们的步伐,一步步堕落下去!他为了夏芸,暂时不能翻脸,而且九天仙子殷勤款待,情理上也不能这样做。
而尚未明呢,却陷入了情网,唯一希望的,是能和伊人多通款曲,至于入教的事,他认为那是笑话,天阴教人再说得天花乱坠,还能改变了他的初衷吗?
尚未明和熊倜,遂在不同心理之下,接受了天阴教人为他们安排的事。
尚未明由两个垂髫少女,打着一对儿红纱宫灯,引导去向侧边一座极幽雅的偏院里,妥为安置。
熊倜则由红帕少女和另外两名提灯少女,送入与尚未明去向相反的对面偏院里,烛影摇红,花径曲折,导至五间极精巧的花厅之前。红帕少女笑说:“熊大侠自己进去吧!莫使夏姑娘望穿秋水!我不打扰你们了!夏姑娘小性儿我惹不起,祝福你们花好月圆!”
她说完,嫣然一笑,依然是路上那种放荡不羁的神态,而且还有更大的幸福,在等待着她去享受呢。
提灯少女也转移莲步,随着她折回去。
熊倜这时心里头绪纷纭,料想夏芸必在期待着他,而他呢,他竟要手刃爱侣之父,以快积恨!
熊倜心弦震荡,几乎无法自制。
熊倜一咬牙,拉开门进入室中。
熊倜一跳进去,熟悉的少女惊呼声已震入耳鼓,眼前飞跃过来的是他的芸妹。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会晤迷惘而愣住了。
夏芸果然风姿一如往日,而且被安置在这样一面珠环翠绕的香闺里,熊倜一眼掠过之下,被这过于豪华的陈设愣住,夏芸受到这样隆重招待,使他格外安慰。
夏芸的第一句话是:“倜哥,你怎不早些来看我?”
她幽怨而含着恙恙的眼光,几乎闪出许多泪花,这是久别重逢时极珍贵的情谊流露,反使熊倜起了误会。
他双手不自觉地握住夏芸的柔荑,惊问道:“你怎么了?天阴教人难道使你受了委屈?我两次上武当,往返奔波,都是为了你!”
夏芸骄傲的性子,一撇嘴道:“你以为武当派人能再度制服我吗?凌云子不过是用巧招胜我一次,我根本看不起他们什么九宫连环剑法呢!”
她又道:“天阴教人,并不如人们想象中那么邪恶、可怕,他们没敢对我失礼,据说是因为钦佩你的本领。他们愿意和你结交,我也正拿不定主意,我父亲已经投身教下,只待你来决定,决定你和我应否和他们合作。”
夏芸一提起她的父亲虬须客,也就是宝马神鞭萨天骥,熊倜如同良心受到了毒虫钻噬,他张大了眼。
熊倜压抑不住心中感情的起伏变化。
熊倜又作了个错误的决定,他决定暂时享受夏芸少女热情,陶醉在两种不相容的爱与恨的旋涡里,于是他俩热烈地依偎在一起。
他俩并肩坐在最美丽的床头,款款在互诉别后的情形。
熊倜听夏芸说她文理不深,所以那封信只封了那枚古钱,表示她在等候熊倜相见而已,而且千言万语也写不尽无限相思!至于夏芸提出来关于天阴教的问题,熊倜暂时还不答复,因为他明了夏芸天真无邪,对她好的,她不免要认为是好人了。
夏芸首先叙述与常漫天夫妇相识的经过,她没有隐藏什么,她认为田姐姐的本领确实值得钦佩,这是熊倜哑然失笑的事,这小妮子居然也有敬佩的人了!熊倜把她的手握得更紧,夏芸感觉一种无比的热流,浸遍全身,使她心灵之扉,敞开着接受这少年所带来的温暖。
夏芸把遇见凌云子、东方灵兄妹搏斗的事,眉飞色舞描绘她怎样把凌云子用钢丸吓退,表示她已不是以前的她可比了。其次她在那客店里染上了一场不轻不重的病,心情郁结,也是致病的主因。
病中,天阴教单掌追魂单飞和司礼童子白景祥、叶清清竟自动找来照料她,尤其叶清清也是个活泼少女,对她照应得无微不至,以后就邀她移住荆州府天阴教白凤总堂,九天仙子缪天雯更十分怜爱她,就像妈妈一般。
夏芸又认识了不少天阴教美丽的姊妹,都把她当亲人看待,夏芸的病魔也开始撤退,当她要离去找熊倜时,九天仙子向她宣布了一项惊人的消息,已派人去迎接熊倜来此,而她更不敢也不愿再去武当自取其辱了。
夏芸从稚凤堂两坛姊妹口中,得悉天阴教下许多规矩,凡是在九天仙子教导下的女孩子,除了各授以高等武技,就是等待着择人而事了。而这选择对象的权利,却由天阴教人代为行使,女孩子是没有拒绝余地的。
凡是头上包帕的女孩子,也就是表明落花有主只等着涓吉结缡了。天阴教人从来没放弃对夏芸说教的机会,但是遇上了这个倔强无比的女孩子,也没有好办法来对付,最后才以虬须客已列身教下作为理由。
九天仙子更揣摸透夏芸的心理,天阴教人早已侦出武当派以及各正派人士的举动,因之想把熊倜、尚未明诱来荆州府白凤总堂,饵以美女,收罗在天阴教下。对付其他各派的人,他们也有离间分化的毒计阴谋。
九天仙子既安置下夏芸,以为熊倜不会不入壳中,不料夏芸竟同样非常倔强,但是夏芸多少对天阴教人发生好感,是无可讳言的。这对拉拢熊倜是格外有利,熊倜早在武当山夺剑时,便是焦异行夫妇急于争取的人物了!尚未明领导两河绿林之士,更是不容忽视的人物。
熊倜听完伊人吐气如兰一遍细诉,心里颇为夏芸欣慰。夏芸问他:“你呢?你和武当派人又怎样揽在一起?”
熊倜知道她恨透了武当四仪剑客,与其多费唇舌解释,不如顺着她的性儿好些,日后散花仙子会以大义晓谕她,而且夏芸会听她的田姐姐的话的。
熊倜先述及初上武当情形,夹着甜甜谷的一幕惊险场面。夏芸听说他和尚未明几乎伤在散花仙女钢丸之下,不由一撇嘴得意地笑道:“啊呀,我的熊大侠,你也碰上硬点子了!田姐姐那种手法,我已经学会了!”她自然要表示她身手更加不凡。
熊倜恭维田敏敏一番,间接也就是恭维夏芸,使夏芸心头非常得意。但是散花仙子经熊倜一剑划破皮肤,而药性顿失恢复花容玉貌,这是一件多么使人惊奇的事呀,夏芸对此提出许多问题,熊倜却又怎能答复呢?
第二次武当大会正派人士的事,熊倜略而不谈,只说尚未明、常漫天夫妇,去质问武当四仪剑客。
夏芸听见他们都为她奔波,心里非常快慰,她问说:“尚未明这人奇怪,怎么姓名的含义,是自己尚不明白呀?”她争强好胜之念,使她追问这尚未明本领如何。
熊倜笑说:“尚大哥是两河绿林总瓢把子,和我一见莫逆,极富豪侠肝胆,上次你就在人家铺号里养伤的。”
熊倜没有称赞尚未明的武功,是怕这小妞儿任性不服气。夏芸听说尚未明也来至白凤总堂,欢然说道:“我想他本领错不了,否则怎能跟你熊大侠结为好友呀!”
熊倜笑说:“你还是嘴上不饶人,存心挖苦我是不是?”
夏芸娇嗔道:“算了!难道大家不称你是武林三秀?”
夏芸一颗芳心何尝不以熊倜武功超人,引为她的光荣呢!
突然窗前人影一闪,尚未明的口音,轻声一嘘,道:“熊大哥仔细!有她们人伏在暗处偷听你们的话!”
熊倜恐夏芸不愿在她房里接见尚未明,正露出为难之色,夏芸已娇呼道:“尚大哥,请进屋里一谈!”
熊倜这才欣然开门相迎,但他奇怪尚未明怎会半夜来找他们?比及尚未明说明他的遭遇,熊倜不胜快慰,而天阴教人一切的计划,也归之泡影了。
尚未明多少吃了几杯酒,席散之后,被二女导入了北面侧院中一座精致花厅里。这厅中的陈设,对他太不适宜了,简直是大家小姐闺阁,鸳衾绣被,锦帐流苏,而梳妆台上高烧着一对儿臂粗细的龙凤花烛。
壁上的字画,如太真出浴、洛神戏水之类,每件东西都带有一种色情刺激,这使尚未明大为惶惑不安。
一盏热茶入肚之后,尚未明酒量是极大的,这几杯酒平时只能润润喉咙,这时却熏熏陶陶,周身渐渐起了火辣辣之感,而头脑也似有一股力量促使他向肉欲方面冲动,尚未明神志虽清楚,却抑制不住这种冲动。
人类天赋的本能,加进去一种药物的力量,使尚未明独守这触目刺激的空闺,几乎快达一种疯狂的程度。
尚未明想起了青帕少女,娟娟倩影,如在目前,尚未明双臂一抱,空飘飘的,他又能搂抱住他的幻觉吗?
尚未明觉得心里非常烦躁,唇舌枯焦使他不得不吃点茶水,而这恰如饮鸩止渴,越吃下得多,越发周身燥热,血管里的血液奔驰加速,又无疑增加了身体上某部分的冲动。
窗外本就有天阴教人潜伏。
而尚未明却一点也不察觉,突然哧的一声娇笑,发自窗前,单是这女孩子娇嫩的笑声,已足够使他神驰魂销了。
尚未明如同制服不了的脱缰野马,竟一个箭步穿帘而出,向那发声之处扑去。这时纵令是个嫫母无盐,尚未明也会饥不择食,向她发泄一下的。
尚未明却扑了个空,带有寒意的夜色,拂面生凉,使他头脑清醒了一二分,他茫茫注视着院中花影随风摇动,是不是玉人姗姗而来呢?
尚未明终于失望步回室中,一阵阵筋肉贲张,而举目都是些刺激他的裸女图画,又使他一颗心熊熊燃烧起来。
一刹那间,窗外那红帕少女娇笑之声震耳,轻柔娇婉的声口说:“尚当家的还没就寝?一路鞍马劳顿,该早早安歇了!”
尚未明再也耐不住,猛掀帘跃出,口里央求说道:“好妹妹,请进屋里来谈谈,我一个人烦闷得要死!”
却又听得扑哧一笑,倩影晃动,哪里还有那红帕少女的影子?
尚未明望着天空银河如锦痴痴站着,而娇声又起自室中,道:“尚当家的,你请我进来,你怎么在外面呢!”
尚未明心花俱放,跃入室内,那红帕少女朱欢,果然端庄得像一尊神像,端坐椅上,秀目盈盈注视着他。
她像怕这一头野兽,做出什么可怕的举动。她随时准备着逃走。尚未明眼睛枯涩,注视着她狂笑不已。
尚未明大胆地说:“缪堂主已将你许给在下了,何必还假惺惺躲避我?”
红帕少女啐了一口说道:“胡说!缪堂主随便说句使你开心的话,你就当真了!你又没有参加天阴教,这是不可能的事!”
尚未明猛然警醒了些,显然这是一种欲擒故纵的陷阱,但是尚未明已蒙昧了一半心窍,他浑身颤动着,似乎像一头饿狮,恨不得扑上去擒获这可爱的少女,理智使他缩退了半步,喃喃央求道:“这有什么关系,缪前辈不会见怪朱姑娘的。”
红帕少女故意矜持着,和她一路上那种放荡不羁的态度,迥然不同,以低沉而坚决的声音说:“不行!不许你乱来!除非你立刻去香堂立誓入教,否则你今后永远不能再来白凤总堂!傻子,你呆想什么?”
尚未明被这种冷水浇头的话,惊呆在那里。
尚未明色念勃起,但是要他立刻宣誓投入天阴教,仍然是他不肯做的事。他喘吁着,身体上热力涌注,使他会立即做出一件终身遗憾事。真的他这样疯狂做去,那后果是不难想象的。
而红帕少女,决心要驯服他这一头猛狮,丝毫不假以颜色,以急快的身法,飘出了室外,冷冷地说道:“我给你一段时间自己考虑吧!回头我再来听取你的答复,早些决定,早一刻入教,就早使我安慰呢!”
尚未明不能抑制自己了,他猛一旋身,跟着冲出室外,以极快的手法,扑上去想把朱欢一把搂在怀里。
红帕少女早有防备,而且武功也是天阴教一二流好手,娇躯一晃,已纵出两丈多远。她毫不踌躇地驰出这偏院门外。
尚未明两个起落,仍没把玉人追上,更加地意马心猿,难以禁受。人们在饥渴难当之际,看着摆在面前的食物,而不能到手,怎能不垂涎三尺?尚未明焦躁着,又不能冲入正院去,正像猴子一般抓耳挠腮。
却听空中悠悠传来一声女子叹息之声。
静夜寂寂,这种凄凉哀怨之音,使人毛骨悚然。
尚未明略一镇定心神,拔步又跃入房中,他以为又是红帕少女捉弄他,却不料室内空空如也,哪有什么人影,只空气中遗留下一股兰麝之馨。
尚未明燃起了愤怒之火,他将不顾一切,只要有个美貌少女此时出现,他会做他要做的事。
窗外又是一声幽怨的微叹,使他肯定了必是红帕少女,他以极愤怒的心情,向室外冲去。
突然眼前白晃晃一团东西,朝着他面上飞来。尚未明接暗器的手法也是极有研究的,他忙一缩步,伸手接住了飞来的东西,只觉入手软绵绵的,似是一个纸团。
尚未明心头一甜,以为是红帕少女抛来之物。赶快凑近红烛,把纸团打开,已折皱了的纸上,赫然现出几个字:“速服解药,幸勿自误!”而纸团内正好包着三粒淡绿色的药丸,晴天雳霹,震醒了他一场绮梦。
尚未明方才警觉自己涉身极可怕的陷阱边缘。
他把三粒绿丸嚼碎用唾沫咽下,用桌上玉石镇纸,冷冰冰地熨帖额上,一转眼间,凉意入脑,人已清醒许多,而药力也逐渐生效,一腔邪念欲火,顿时降落下去。他不胜感激这送药的人,但是这人又是谁呢?
尚未明木然立在室内,回忆刚才经过的事,冷汗自周身直冒。几乎一失足成终身大恨,多么可怕的事!
突然身后香风微动,似有女子来至身后,尚未明以为是那个红帕少女,他心里清醒之后,对她憎厌到了十二分,比及他扭身看时,不由眼前一亮,喜出望外,竟是他一路上得不着青睐的青帕少女。
青帕少女面色十分沉重,皱皱眉问道:“你服下那三粒解药了吧!尚大侠,我警告你,快些离开此地!”
尚未明方知是她送药解救,美人这份浓情厚意,使他异常感激,忙躬身长揖到地,说:“谢谢崆峒柳侠女!”
青帕少女一福还礼,仍然冷冷催他说:“尚大侠勿烦言谢,此地千万不可久留,从速知会熊大侠一同走吧!”
尚未明料知事态必甚严重,但是他以为天阴教不会立即翻脸,而青帕少女芳踪降临,正是他渴望不到的事。
尚未明敬重青帕少女,不敢稍露些轻佻之态,故意说道:“尚某等蒙缪堂主竭诚款留,岂可不辞而去?”
青帕少女微微叹息说:“就是现在你们想走,也未必走得掉!天阴教白凤总堂是什么地方,你明白吗?”
尚未明茫茫然点首连连应是,但他自恃一身绝技,院中不过一群荏弱少女,心中未免不大相信,遂俊眉一挑说:“走还不容易,熊大哥在泰山绝顶也曾受逼,武当山前,贵教教主率领着那么多高手,我尚未明还不是从容来去!”
青帕少女蛾眉加蹙,冷冷说道:“以前那是教主诚心延揽你们,也可以说是网开一面!不然会好端端把贯日剑还给熊倜?这次是他们最后一招手段,因为你俩确有一身本领,堪为本教羽翼,若还不受牢笼,那岂能放你俩走掉?”
尚未明心里自然不会信服,少年英杰壮志凌云,绝不为威武所屈,况且他具有一副不平凡的身手,如何能使他口中认服?但青帕少女这一番好意,总不能说些得罪她的话,尚未明满不以为是的神态,柔声道:“既是柳姑娘指示,我就去通知熊大哥一声,至于天阴教……”
他没说下去,换了口气道:“熊大哥现在何处,请姑娘示知!还有天阴教既不是什么正派组织,柳姑娘以崆峒高弟,何故在他们教下厮混?尚某不胜替姑娘惋惜呢!”
青帕少女青靥微泛红晕,似有难言之隐,皱眉摇摇头叹息说:“这你不明白,不过今夜你和熊大侠一走,我只有也一走了之!”
尚未明心里非常欣慰,但不便问她走向哪里。
青帕少女闪身向室外退出,又一直在倾耳谛听外面的动静,似乎发觉了什么声音,很快地低声说了几句话,指明熊倜和夏芸的住所,立即瞥然逝去。
尚未明等待青帕少女一去,芳踪缥缈,不胜怅惘,他心头仍然漾动着一片微漪,青帕少女虽然丰神冷艳,却显然的是属意于他,而且要为了他脱离天阴教。但是人海茫茫,少女芳踪何处,这足使尚未明魂梦相思了。
尚未明方待携剑离去,那位红帕少女朱欢,又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尚未明看见她那种柔媚入骨的姿态,不由浑身不寒而凛,心中厌她到了极点,恨不得一剑结果了朱欢,但是对方终是个女孩子,他不能这样做。
尚未明意识到红帕少女这二次前来,必要纠缠他投身天阴教,稍一应付不善,天阴教人将会不利于他。
因之不能把刚才药迷后的态度骤然改变,反而促使她起疑,但是目前通知熊倜为要,尚未明原是磊落光明的汉子,更不肯再和她胡缠,想来想去,只有把她制服住,以免妨碍自己的行动。
点穴手法,他虽然跟那番僧练过,却并不十分高明,按着气血流行的时辰,应该点她的气门商曲穴,较为和平,也不至于伤她,同时下手时也较为便利。尚未明这么一筹思,红帕少女已浅笑盈盈立于灯下。
红帕少女抿嘴一笑道:“尚当家的还没决定吗?”
尚未明故意斜着眼,迎着她缓缓走近。
他身体故意摇摆着,而红帕少女依然故态,总是向一边闪避。尚未明极不自然地笑着,道:“这有什么难于决定,只待告诉同伴熊倜一下,我们总不能不一致行动呀!再说经过朱姑娘热心启示,尚某岂敢执拗!”他口里喃喃的类似梦呓,而那红帕少女神色突然一变,变得眉飞色舞,显然是惊喜自己将获得这英俊的檀郎。
红帕少女原先是欲擒故纵,使尚未明心痒难搔,在药性催动之下,俯首就范,这时尚未明竟低首称臣,拜倒石榴裙下了,她减少了许多顾忌。要知天阴教下男子虽多,年貌相当而大好身手的那就少之又少了。
怎不使她一颗芳心,快要跳出口腔以外呢?
因之红帕少女不愿也不忍使尚未明过于落寞失望,得不着一点安慰,尚未明身躯渐渐移近,她也不忍再逃避了。
事出意外,尚未明的手接近了她腰侧,却不是搂抱她的腰肢,而是重重地点下,红帕少女嗯哼了一声,穴道立刻闭过去,她想叫唤也叫唤不出来了。
红帕少女不知尚未明是何居心,立即羞满梨涡,以为他必要对她施行一种狂风暴雨般的摧残,她心想:“我早已属于你了,何必用这种手段对付我呢?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对你的情意?”
红帕少女渴望着尚未明,给她一种温存,只不要太轻狂了,只见她秋水盈盈,一直望着尚未明,而他竟似极迅快的身法,抛弃了她,消失在黑暗之中。红帕少女鸳梦成空,这才警悟这少年必已了解了她们的阴谋。
尚未明是这样在温柔乡中,打了几个滚儿,来找熊倜的。他被熊倜迎入室内,自然要瞻仰一下熊倜的腻友了。
尚未明望见夏芸的容貌轮廓,心中讶然一声,怎么这样熟稔,他想不起来何时见过她,而且最奇怪的是眼前这位玉人,竟和自己十分相像,所差的只是男女之别,容貌的确是太相似了。
夏芸第一眼见尚未明,也是同样一种离奇的感觉,她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两人都努力在回忆着过去。
可惜儿时的印象不够清晰,但是他们俩极自然地各油然而生一种亲切之感,是因为容貌太相像吗?还是因为别的,他俩自然的感应是无法理解的。
熊倜正为尚未明和夏芸互相介绍,而他俩却反而怔住了。尚未明离开王府时,年已八岁,不能说一点记不起来,所以他自诩是龙凤阁生长大的人,不过不明身世,儿时有个可爱的妹妹,一同被人携出王府,多少在他心里有点影子,以后呢他就沦落了。他不敢想象夏芸就是他的妹妹。
尚未明尚且记忆不清,夏芸那时更小更别说了。但是两人始终都觉得对方非常可亲。
熊倜问尚未明:“尚大哥半夜来找我,有要事吗?”
这一问才把尚未明从刚才那个场面中唤醒过来,尚未明匆急地叙说了之前的经过,熊倜为之勃然变色。
夏芸却笑道:“别听那姓柳的姑娘胡扯,天阴教人对我是挺好的,难道他们把倜哥和尚大哥骗来,要暗害你俩?”
熊倜知道事态极严重,现在何必费许多话向夏芸解释,他以祈求的口吻,向夏芸说:“芸!让我们先离开白凤总堂,有话慢慢再说。”
夏芸冷笑说:“看你何必怕成这个样子,我们说走就走,谁能拦得住!”
夏芸匆匆打迭起来,把银鞭掇在手里,熊倜和尚未明一无长物,各自焦急地等待她收拾好!立即采取行动。
夏芸望着熊倜背上的宝剑,想起遇见江干二老的事,她向熊倜身边凑近些,目注他背上宝剑问:“倜哥,这是你的贯日剑,还是倚天剑?”
熊倜不胜诧异,夏芸怎会晓得这两口剑的名字?
夏芸把江干二老的话,说了一遍,她想起那两个语无伦次的老头子,觉得滑稽可笑,而熊倜却大大吃惊。
尚未明也曾见过那两个老头,于是他们为此又耽延了半盏茶时。比及他三人准备出室时,院中突然灯火齐明。
院中九天仙子缪天雯半老徐娘的声口,发出一阵狞笑之声,笑声刺耳难听,接着听见她朗声道:“熊小弟弟和夏妹妹都要走吗?深更半夜匆匆来去,何不明日成行呢?难道是怪老身不会招待客人吗?”
三人立即亮出宝剑长鞭,熊倜一脚踢开了门,先后鱼贯纵出室外。只见院中一簇白衣少女,或执火把或提宫灯,把院中照耀得如同白昼。
奇怪的这些女孩子,竟没一人手中持着兵刃。
九天仙子还是笑容可掬,由七八个白衣少女簇拥着,红帕少女也在其中以极愤怒的目光,远远瞪视着尚未明。
青帕少女则几乎浑身颤抖,极为幽怨的目光投在尚未明身上,意思似怨他为什么还没走掉,神情极度不安。
而九天仙子则宛然是接待他们时的神情,只笑声里似含有一股震人心弦的意味,她望望他们道:“怎么,芸妹妹也要走了!你父亲来时,教老身拿什么话交代呢?熊小弟弟仔细考虑过没有?真个老身招待之谊,不值一顾吗?还有尚小弟弟,对于朱妹妹竟不能谅解,这是多么遗憾的事呀!”
熊倜道:“夏姑娘意欲回关外省亲,不便久扰贵堂,熊某和尚当家的也要去峨眉访友,至于今晚或明晨出发,那是没有什么差异的。缪堂主盛情相邀,我们衷心永记着这一份情谊的。”
九天仙子笑得格外动听,她依然不露丝毫恼怒之色道:“既是两位小弟弟都经过一番仔细考虑,那老身的话等于白费了,三位决心就走,老身亲自送你们走路!”
她最后这两个字,似乎刺耳得很,但是她又很快地摆摆手吩咐众少女:“快些开门送客!”
立即有十余个白衣少女,手执火把鱼贯而出。
九天仙子又伸出左手,说:“那么三位请吧!”
他三人也就不再客套,向大门外走去,尚未明还恐天阴教人埋伏着人暗算他们,但是各处庭院仍是静悄悄的,两对提灯少女,在前引导,平平无事走出八字大门之外,却不见他俩来时的马匹。
照壁墙外火把高张,似有很多的人高举着火把。
尚未明诧异说:“怎不见我们的马匹?”
但是九天仙子只送到门边,咯咯狂笑不已说:“那么就请走你们的路,这是最后给你们选择的一个机会!本教对于各方同道,从来不忍不教而诛,三位快快回头猛醒!”
九天仙子又一挥手,那红帕少女已经抄起一面小金锣,当当当敲了三响。砰的一声,合住了两扇大门。
夏芸笑说:“送客送客送客,为什么敲锣呢?”
尚未明也发觉情形不妙,他说了一声:“快走。”人已先自照壁墙左侧纵出。熊倜紧紧伴着夏芸,自右侧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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