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只年长我几岁，但一口一个年轻人，显得自己多老成似的。

「你不懂。」

我叹了口气。

「比起两情相悦，这世上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我端起酒杯浅酌一口。

「故作深沉。」

蒋昭青显然对我的观点不敢苟同，拿起酒壶就摇摇摆摆回屋子里去了。

七月初七，是我父兄的忌日。

他们离世那天，我未能见他们最后一面。

也只能在忌日为他们上一炷香。

江宴山照常雷打不动地来医馆缠着我。

见我在院子里摆上了贡品，神色一怔。

随后竟也上前来为他们上了一炷香。

我神色惊讶地看着他，开口道：「他们生前对你不好，你也不用委屈自己。」

江宴山摇头，说：「父兄从前对我不好，是因看我让你受了委屈。他们珍爱你，看不得你受一点儿委屈，这才会惩罚我。若是哪个穷小子对我闺女、妹妹不好，我也会这样。」

见我沉默不语，他开口解释道：「刚来边关时，见你误会了我和乐芜的关系但并未吃醋，我当时心慌极了，说了很多不好的话，对不起。」

「后来每日让你来军营，是我想每天见到你，没想到让你累病了，对不起。」

「你说你有了未婚夫婿，我就日日夜不能眠，在医馆看到那场面才口不择言伤了你的心，对不起。」

……

他像是要把一辈子的「对不起」在今晚说尽，一桩桩一件件地数落着自己的错处。

「最对不起的，是当初你深陷痛苦，举目无亲时，我没能陪在你身边。」

江宴山离开之前，城中百姓都来相送。

他骑着黑马，本走在队伍最前端，却突然掉头。

疑惑的声音此起彼伏，他在我面前停了下来。

随后，他将一个卷轴递给我。

「宿云，我知道你有你的坚持，我也不愿强迫你。但你等我，等我完成了任务，一定来找你。」

他眼神坚定，还未等到我的回答就再次策马离开。

后来我打开那幅卷轴，才发现那是一幅女子画像。

是我当初在他书房发现的那幅画像。

画中女子坐在石桌旁，手撑着下巴，眼神缱绻。

是我当初看他练武时的模样。

原来他早已刻在心中，是我未察觉到。

江宴山走后，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战争不再发生，医馆倒越来越清闲。

乐芜留了下来，她说想在这儿，替杨将军看着这片他守护的土地。

我每日陪着她守着小孩子长大，倒也不无聊。

可一道从京城传来的消息，打破了所有的宁静。

江宴山拒绝了圣上的赐婚，以下犯上。

不仅如此，他还夜闯丞相府，取了右丞相的头颅悬挂在城门口。

即使他后来呈上了在丞相府搜刮来的证据，右丞相贪污军款，杀害良民，找人替罪等十余项罪证，也还是先斩后奏。

皇上重怒，不仅没收了他此次战胜的全部奖励，还降了他的官职，罚他终身戍守边关，不得回京。

原来，江宴山就是以这种方式回来的。

他替我报了仇，还要终身都陪我耗在这儿。

他真是……好大的本领。

再见到他时，已过了两月。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脸色。

见我并未生气，才露出笑容将我搂入怀里。

直到衣襟打湿，他才察觉不对，慌张地给我擦脸上的泪水。

「别哭啊，宿云……」

「谁要你这么做的，你是想让我愧疚一辈子吗？」

江宴山亲了亲我的额头，耐心哄道：「我才不要你的愧疚，我要你像几年前一样爱我就够了。」

我咬住他的喉结，恶狠狠道：「江宴山，你这次让我很生气。罚你一辈子都陪我住在这边陲小镇，无期徒刑！」

「好。」

他笑着搂紧了我，声音轻柔但掷地有声。

从此，我和江宴山守在了这边土地上。

我有着我的信仰，他亦有他的。

风有约，花不误。

年年岁岁不相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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