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烧尸化骨，灰尽魂散。

这是以前老人常用的法子。

若是有“恶鬼”作怪，让家里人不安生。

就在凌晨五点左右，阴阳交替的时候，把尸骨烧成灰，扔了也好，喂狗也好，只要不入土。

恶鬼铁定灰飞烟灭。

我趁二哥睡着，悄无声息的溜进地窖里。

夹杂着腐烂发酵的味道直冲脑门。

我掏出一块手帕捂住口鼻。

入眼，满地干涸的黑红血迹，再往前看，一具裹着破床单的尸体安安静静地缩成一团。

「嫂子……」

奶奶就是在这制作的纸人。

我小心翼翼的抱起她，任由眼泪流下来。

嫂子是被大哥亲手打死的。

那时她怀孕刚两个月。

算算时间，很大可能是二哥的。

两兄弟虽然感情不错，但到底本该是自己的媳妇，大哥憋闷了好久。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李天柱淫笑的嘲讽，「啧，威子，你不行啊，我可还记得你媳妇的滋味呢嘿嘿。」

没错，嫂子是他带回来的，因为路上他眼馋，趁机欺负了嫂子。

这一直是大哥心头的一根刺。

他说大哥就是个窝囊废，到时候还得给兄弟养孩子。

于是，回家后，大哥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到嫂子身上。

一脚一脚的往嫂子心口踹。

「妈的，你这个千人骑万人操的婊X！」

「你让我抬不起头，活该你被人打！」

直到嫂子口吐鲜血，他这才清醒过来。

可惜，嫂子没能撑过那个冬夜。

嫂子至死，也不过二十岁。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情绪平复下来。

抱着嫂子的尸体缓慢的朝后山去。

身后，一张烧的只剩一角的牛皮纸掉在地上。

上面模糊着记着三个字——

纸人煞。

11

后山山脚下，奶奶和村长正焦急地等待。

见我来了，手忙脚乱的把嫂子接过去。

眼前，能装下一人的大坑里盛满了木柴，他们眼神发亮，「再等等，我看你怎么害人！」

奶奶对二哥的凶残依然心有余悸，她催着我赶快回去，「阿霜，时间不早了，你回家睡觉吧。」

她虚伪的关心都有几分施舍的意味。

我乖巧的点头。

我知道，就算我拒绝她也会把我绑回去。

毕竟，万一二哥醒来在家里找不到人起疑心，往后山找来，那她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更何况，二哥若是脑子不清醒，一个不开心动起手来，他们一个两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逃都来不及。

家里一片漆黑，二哥的房间里飘出来一阵淡淡的铁锈味，还有“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偷吃。

我蹑手蹑脚的进屋关门，然后偷偷留一个缝隙。

直到我昏昏欲睡，困得直点头，一个红色的人影从二哥房里出来。

等她彻底离开，我才拿着灯去推开门。

二哥的被褥上都是鲜血，他瞪大了双眼，死不瞑目。

四肢被刀全部砍断，心口处有一个大窟窿，

死相比李天柱不知道残忍的多少。

床上哪还有小婴儿的影子，只有一只死了许久的黑猫泛着臭气，嘴角还沾着碎肉。

我不敢再看，顺着路上留下的血迹跟上那道影子。

冬天的太阳升的很晚，又格外的冷。

我抱紧怀里的衣服，指尖打颤。

村长目不转睛的盯着手表，奶奶靠着小火堆取暖。

「杨老太，时间到了。」

她咧嘴一笑，拿起火把，「这就来！」

火舌靠近柴堆的一瞬间，奶奶被一股阴风掀翻在地。

雾气缭绕中，一个嫁衣纸人逐渐走出来。

12

「快！不能让她过来！」

村长快速拦住纸人，同时冲奶奶大吼。

可惜，她被方才那一下摔得闪了腰。

正呲着牙难受呢。

这边，纸人拎小鸡似的把村长提起来，狠狠地甩向几米开外的大树底下。

他吐了一口血，头一歪，晕死过去。

纸人脸上的鲜艳的腮红似乎更亮了，她的嘴角咧到耳根，颧骨外凸，像极了索命的厉鬼。

奶奶瞳孔微缩，却无处可逃。

「不、不要！」

人类对死亡总是畏惧的，她跪下向纸人磕头。

「孙媳妇、芸芸！你放过我吧、就算没有我你也会被卖的……」

她矛头一转，指着村长，「芸芸，你去杀他！村里的女人都是他带着人拐来的！」

我悄悄从阴影里的草丛中出来，直奔纸人的方向。

奶奶面上一喜。

我却只是，温柔的把衣服披在她肩上。

这是唯一一件她的衣服。

笑着说，「我好想你，嫂子。」

「贱蹄子！你和她是一伙的？！」

她的怒火简直要化为实质，「啊！老娘当初就该掐死你！」

「真可惜，」我抽出一根木棍打在她背上，「你大概不知道，你的大孙子的死也和我有关，而且，小孙子已经死了。」

「你们杨家，断子绝孙了。」

嫂子死后，没有人在意。

我也只能偷偷摸摸的在山上给她烧些纸钱。

为了避免熟悉的人认出我，我穿的是嫂子的衣服。

遇见大哥是个意外。

他布置好狩猎的陷阱，正要离开，转身看见了隐在黑暗中的我。

都说心里有鬼，就会遇见鬼。

他把我当成了嫂子，慌乱之下跌进了断崖。

他死的，太轻松了。

「白眼狼！你怎么敢！」

「我为什么不敢？你杀死我妈的时候不也挺有勇气的吗？」

奶奶震惊的看向我，「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天，我就在草垛里看着呀。」

所有人都说，我妈跟人跑了。

但我死都不会忘记，她把我藏在草垛里，温柔的叮嘱我，「我们霜霜最听话了，等会千万不要出来。」

然后，那群畜生残忍的杀害了她。

「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我的胸腔被恨意填满，恨不得把她扒皮抽筋。

我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在她的手下！

纸人却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心很凉很凉。

「阿、霜，你、要、向、前、走。」

在奶奶惊恐的目光中，纸人亲自扭断她的脖子。

此刻，天光大亮。

不远处响起了警笛声。

嫂子抱住我，不太灵活的揉了揉我的头发。

她的身体，顷刻间消散。

13

「人皮为身，以心引魂，子时点睛，祭七七四十九天。」

这是我在妈妈留下的那本纸扎人制作步骤的本子里找到的。

它被封在书皮里，显然是不想让人发现。

一个炼化鬼魂以供人驱使的邪术，纸人煞。

在这四十九天内，纸人还会有生前的意识。

大哥死的那天夜里，我梦见了嫂子。

她要为自己和孩子报仇，也要为我解决后顾之忧。

于是，我将篡改后的方子偷偷藏在地窖。

果然，奶奶很快就上当了。

她所做的每一步，都在把全家人往绝路上逼。

可是，嫂子，再也回不来了。

我看向抱在一起痛哭的中年夫妻。

她再也看不到爱她的爸爸妈妈了。

我无数次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早回来一会，嫂子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明明，前一天我们还在想着快要逃出去了。

那天，我是去镇上寄信的。

嫂子写下的求救信和她的妈妈亲手做的头绳。

我攒了许久的零钱，我千辛万苦的伪装赶路，还特意去的最远的邮局。

可是世事难料。

她的父母为了寻找女儿，卖了老家的房子。

整整两个多月，这封最后的家书才终于到了目的地。

赵家父母红着双眼，紧紧地把我拥进怀里。

「阿霜，以后你和我们一起生活好不好？」

嫂子，我要向前走了。

我们一起。

14

「上月，永南村破获一起重大拐卖妇女案件。」

「据不完全统计，有近两百个女性被拐进永南村，其中，死者超过七十余人。」

「罪犯总计一百零三人，包括村长、书记等等人。」

「警方判决三十四位主谋，情节极其恶劣，判处死刑，四十一位罪犯情节严重，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其余从犯由于情节相对较轻，判处十五年至二十年有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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