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山血海，无尽杀戮与血腥之中，双方似乎是在对峙。

唐琼裳紧握粉拳，指甲几乎刺入了血肉中。

显然，说出这些话，让她下了很大的决心。

姜无尘只是冷眼看着她，脸上挂着些许戏谑的笑意，并未言语。

下一刻——

“姜无尘，或者……我喊你大师兄，你会更开心一些。”

“当初在青凰圣地，我不该那样对你，你对我的好，我全都记在了心里，只是……表达的方式，有些与众不同。”

“但我很感激你对我好，并且，我很后悔，后悔当初没能对你更好一些……”

“还有，我不该让我堂兄针对你……”

唐琼裳咬着银牙，说完这些话后，望着姜无尘，口中不断喘着粗气，

“你想听的，我说了，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言语中，并无多少恭敬与感激，反而有种颐指气使的催促。

就像是，曾经在青凰圣地，面对姜无尘时的那种不耐烦。

姜无尘见状，忽然笑了。

他大手一挥，祭出了帝兵残骸——元魂塔，当即施展封仙九斩！

以姜无尘如今所拥有的三境王魂强度，足以将封仙九斩的前八斩融会贯通，尽皆施展。

一瞬间，元魂塔化作几十丈的巨塔，虽只有两层，却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

封仙九斩，赫然爆发，斩向了雷神宗内，逃亡的众人。

毫无防备之下，阴阳境之下中招必死，阴阳境修士重伤，劫境强者也要受到影响。

如此举动，直接导致雷神宗余孽在三息之内，死伤上百人。

想要起身的唐琼裳，也被元魂塔的一缕帝威所镇压，顿感头昏脑涨，眼冒金星，似是要灵魂出窍，痛苦万分。

她双手抱着脑袋，脸色苍白，扭曲到了极致。

“姜无尘，为，为什么……”

“我分明照你说的做了，你如此大张旗鼓，不就是想看我后悔的样子吗？”

“我都已经道过歉了，你还想怎样？”

“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唐琼裳咬紧了牙关，一字一句，充满了怨毒。

而下一刻——

噗嗤！

唐琼裳只感觉胸口一阵剧痛，人皇幡的杆尾直接洞穿了她的后心，将她死死的钉在了地上。

姜无尘虽并未发动人皇幡的噬魂，但渗透出的丝丝缕缕黑气，却如同蚁虫，钻进了她的奇经八脉，四肢百骸，啃食着她的血肉与本源。

同时，撕扯灵魂！

这种极致的痛苦，远超寻常，并不会因为剧痛而意识昏迷，反而会伴随着灵魂撕裂而越发清醒。

一时间，唐琼裳发出凄厉惨叫，如鬼哭狼嚎，全然不像人声。

姜无尘负手而立，走到她的身前，不屑一笑，

“唐琼裳，你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个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别说为了你而动用镇邪司四大司的强者，即便让我一个人走一遭南荒仙域斩你，我都嫌麻烦……”

“你不过是一条自诩高高在上，内心却卑微惶恐，只能用欺压他人，来彰显自己那一点点可怜又可悲的优越感的疯狗。”

“越是你认为不会反抗的人，你就越是要用你病态的残忍去针对他，尤其是那些对你好的人……”

“反倒是你求而不得，对你冷眼相待的人，你将他们当成主子，奉若神明，拼尽全力去讨好……”

“唐琼裳，你说说你……贱不贱啊？”

姜无尘冷笑，话语犀利，让唐琼裳几度破防。

“你住口，别说了！”

唐琼裳喊声凄厉，拼了命的挣扎着。

然而，她的反驳还没说完，却被姜无尘一脚将脑袋踏入了地面之中。

若非她的身体经过蛊毒淬炼，坚若磐石，这一脚，足以将这颗头颅踏碎、踩爆！

可即便如此，唐琼裳依旧不好说，她的脸埋入了碎石瓦砾中，原本精致的面容，划刻出了道道血痕。

深可见骨，触目惊心！

身躯、灵魂、心神的三重折磨，让她在无比清醒的状态下，眼前浮现出了走马灯——

“唐琼裳，又是个师妹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姜无尘，以后就是你的大师兄了。入了这道门，咱们都是自家人，如果有人敢欺负你，我向你保证……先被欺负的，一定是我！”

“没关系，一点儿也不痛，倒是那些杂役，着实过分，竟然说我可爱的三师妹是不详之人。一群井底之蛙，你可是度厄药体，只是如今刚刚觉醒，并未熟练掌控而已。放心吧，你会好起来的，师兄会一直陪着你！”

“晋升炼炁境，度厄药体竟在此刻强化，这既是药，也是毒，以琼裳如今的状态，根本无法承受如此恐怖的毒瘴。若放任不管，不出半个时辰，毒瘴入骨髓、本源，就算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好在，我如今也算是修炼者，心头本源精血，或许可助她化去些许毒瘴。只要顺利踏入炼炁境，琼裳就可掌控这股力量，从此一飞冲天！”

“琼裳，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没事，我只是……守了一晚上，有些劳累而已，休养几日就好。今后，你好生修炼，前途无量……”

“琼裳，你瞧这是什么？我从山下坊市中与几位散修换来的‘毒蟾’，对你的度厄药体修炼肯定有帮助……嗯？不需要吗？那我再去换些其他的……”

“琼裳，这药……必须全部吃完吗？毒性有些过于猛烈，我怕是吃不消……”

“琼，琼裳……给，给师兄解药吧，我，求……”

“我没有抢林辰的龙涎草，我说的都是真的，琼裳，你一路与林辰同行，你能作证的……”

“圣炎谷的人，不是我杀的，我从未勾结魔宗，盗取传承圣物……”

“……”

种种画面，在唐琼裳的脑海中一一浮现。

不觉间，她的眼神恢复了几许清明。

识海深处，似有一道记忆，以一个小女孩的模样，逐渐清晰。

“嘻嘻，这可是你说的，做了我的师兄，就要照顾我，关心我，保护我。你如果背叛了我，我一定会给你喝世上最毒最毒的药，毒死你……嘻嘻，开玩笑啦，好师兄！”

“大师兄，你好弱……被打的满脸都是血，我真的很讨厌吗？为什么就连杂役，都不愿靠近我，还要拿石头丢我，骂我……”

“师兄，你会一直陪着我，对吗？那我以后，要变得很厉害。我要保护自己，保护师兄，不会再让人欺负我们！”

“大师兄，我，我好难受……我要死了吗？明明，都快要成为炼炁境，能够拜见师尊了。我不甘心，我不想死……我舍不得大师兄……”

“……”

“大师兄，以前觉得你挺聪明的，怎么开始犯傻了？我现在是什么身份？这种垃圾，谁会需要？还换什么换，赶紧扔了，看着就恶心！”

“嘻嘻，大师兄，你是不是很想帮我，那我就大发慈悲，给你一个帮我的机会。来，这是我刚刚调配出的‘穿心散’，把它喝了，就是帮我了……”

“全部喝完，一滴都不许剩哦……哎呀，姜无尘，你是不是想死，知不知道这毒药耗费了我多少心血，有多么珍贵，你竟然洒出来了。浪费的这些，足够买你十条命了！”

“还想要解药？呵，你这条命值一枚解药吗？再说了，让你喝下这些，就是为了看毒发时的症状，给你解药，岂不是徒劳无功了？”

“你在胡说什么啊，姜无尘，就是你夺了小师弟的龙涎草。难不成，还是小师弟故意陷害你？赶紧把龙涎草还给小师弟，惹哭了他，就算师尊不罚你，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圣炎谷之事，乃是林辰与清玥亲眼所见，岂能有假？你若良心未泯，自当以死谢罪……”

记忆的画面如镜花水月般破碎，又逐渐清晰。

那道明明很弱，却很有安全感的身影；无微不至的卑微照料，却遭满心嫌弃的身影……逐渐与眼前那一道黑衣猎猎，背对负手，立于尸山血海之上的身影重合。

这一刻，‘姜无尘’这三个字，犹如黄钟大吕，在她的耳畔与意识深处，轰然震响。

“姜，无，尘……”

唐琼裳缓缓道出了这个名字，一种如大梦初醒，却又无可奈何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姜无尘……大师兄，这些年里，我，我都干了些什么！”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饶我这一次，大师兄，我从此都听你的，我还是你最好的师妹。”

“我，我甚至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包括……献上我的身体……”

“只求你，原谅我，我真的知错了！”

唐琼裳哭喊着，浑身战栗，抖若筛糠。

姜无尘只是看了她一眼，忽然不屑一笑，

“真是可笑……”

“唐琼裳，你并非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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