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顶点小说网 https://www.22txt.com]
第二章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两天,我回了一趟老家。
打从和季闻结婚后,我就再没回去过。
以前那矮矮的平房,现在已经盖成了二层小楼,在周围的房子里特别显眼。
有人眼尖瞧见我,指着我就嚷嚷:“老沈家那个嫁到有钱人家的大闺女回来了!”
没一会儿,我身边就围满了人。
我爸妈也从屋里出来了,瞅见我什么也没带,嘴角的笑立马就没了。
他们假笑着把我迎进屋,刚把门关上,我妈就在我腰上狠狠拧了一把。
“你这死丫头,回来也不知道带点东西,真是白养你这么大了。”
“我离婚了,季闻以后不会再给你们钱了。”
全家人一听,都跟如遇大敌似的,脸全变了。
瞧瞧,这对靠卖女儿吸血的父母兄弟就是我的亲人。
知道我什么也没拿到,净身出户后,他们一家子就把我无情地赶了出来。
我站在上了锁的大门外,心里一点也不难过。
在这家人面前,我应该感谢季闻,是他替我挡住了风雨。
让我过了五年安稳日子。
但是,既然我们已经分开了,我不想让他们再去搅和他的新生活。
处理好这个麻烦后,我头也不回地上了飞机。
一个人离开了这座生活了好多年的城市。
6
陈若梦生下了一个七斤重的男娃,季闻有了儿子。
而这时候的我,正坐在飞机上,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想起我刚和季闻谈恋爱的时候。
那年家里跟我说,奶奶病了得吃药。
他们没钱,如果我不拿,就不给奶奶治病了。
那时候,我把自己攒的所有钱都给了他们,连吃饭的钱都没留。
在下个月发工资前,我硬是吃了一个月的泡面。
后来,这事被季闻知道了。
他这种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少爷,压根不知道缺钱是什么滋味。
他眼眶都红了,声音哑哑地问我:“为什么不跟我说?”
没等我回答,他就紧紧抱住我,话里都是对我的怜惜。
“别忘了,你还有我呢。”
那天,我遇到了二十多年里第一个能让我依靠的人。
结婚后的五年里,季闻一直说到做到。
自从奶奶走了以后,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被他挡在我前面。
要说季闻对我好吗?
我的回答是,特别好。
至少在陈若梦这事之前,他是一个顶好的丈夫。
可人生光有爱是走不到头的。
就算这次我不走,那个孩子也会成为我心里的一根刺。
扎久了,心都会烂掉。
我想让我们的美好记忆,就停在这儿吧。
停在我们现在还相爱的这一刻。
飞机降落后,我抬头看了一眼蓝蓝的天空。
从今往后,我和他。
天高任鸟飞,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
7
孩子出生的那一刻,季闻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那是他满心期盼的孩子,是他的骨肉,他的儿子。
所以在喜悦中,他勉强在医院陪了陈若梦一晚。
那一晚,他没有回家。
他打算把陈若梦和孩子的一切都安顿好,之后就断了联系。
这样他就能和沈冉回到以前恩爱的日子。
可沈冉没等他,一个人悄悄走了。
当保姆来医院找他时,季闻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的孩子。
听说沈冉走了,季闻没起身去追。
他只是深深地闭上了眼。
因为他明白,这次沈冉是不会再原谅他了。
卧室床头放着离婚协议,季闻没有签字。
U盘里的视频他看了。
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都在讽刺他当初的糊涂。
视频最后,是沈冉录给他的一段话。
季闻听后,放声大哭。
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原来,沈冉什么都清楚。
“季闻,结婚这么多年,没给季家生个孩子,是我的错。我知道你一直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不管当初你为什么留下这个孩子,都没意义了,咱们好聚好散吧。”
沈冉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想留下这个孩子。
对他来说,他只在乎对他重要的人。
别人又算什么呢?
只要他不愿意,这个孩子根本没有出生的可能。
是他的默许,才让季父季母把陈若梦的肚子养大。
是他发自内心的欢喜,才给了陈若梦机会去伤害他最爱的人。
季闻想两全其美,可结果呢。
他失去了他最珍惜的人。
8
“季闻,孩子都生下来了,你现在这是要干嘛?”
季母愤怒地盯着想要把她刚出生不久的孙子送走的季闻,气得浑身发抖。
“没了这个孩子,冉冉就能原谅我。”
季闻现在铁了心,一秒都不想再要这个孩子了。
送人的家庭他已经找好了,多给点钱,不会让孩子受委屈的。
眼看季闻如此固执,季母哭着哀求:“阿闻,这可是你的亲生骨肉啊,你真舍得不要他吗?”
“妈知道你因为沈冉跟你离婚心里难受,可你再怎么做,她也不会回来了。”
“对我来说,谁都没有冉冉重要,妈,我后悔了。”
季闻心头一颤,吞下苦涩,硬是把刚出生一个月的孩子抱走了。
这事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被人们议论了很久。
有人说季闻太狠心,也有人说他太痴情。
反正季家是彻底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
过了半年,季闻查到了我所在的地方。
想要来找我时,被他表妹徐洛洛拦住了。
他的表妹,是我大学时的学姐,这次我在国外也全靠她照顾。
“哥,你别来了,冉冉说了,你要来她就走。”
“你当初有多喜欢冉冉,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怎么在这件事上犯浑了呢?”
面对表妹的质问,季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时间不会给他重新来过的机会。
沉默了好久,季闻低声问:“她过得好吗?”
“挺好的,能吃能睡,还长胖了不少。”
季闻挤出一丝苦笑,下巴都尖了。
“那就好,你好好照顾她。”
挂断电话后,季闻失而复得的喜悦才慢慢涌上心头。
他在昏暗的家里放声大笑。
找到她了,真好。
9
另一边,徐洛洛气呼呼地放下手机,嘴里嘀咕了几句脏话。
我好笑地看着这个到现在还气鼓鼓的女人,劝她:“我都放下了,你怎么还生气呢!”
“那能一样吗,当初你和我哥多甜蜜啊,怎么就变成今天这样了?”
知道我和季闻分手的人,都在替我们惋惜。
可缘分没了,就走不下去了。
徐洛洛是我最好的朋友,有些心里话只能跟她说。
她把目光投向我的肚子。
“冉冉,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不打算让我哥知道吗?”
我抚摸着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孩子,眼里满是柔情。
当初那个孩子我没打掉。
在最后关头,我后悔了。
我已经没了亲人,没了季闻,我不想余生都是孤零零的。
“她没有爸爸,只有妈妈。”
一个月后,我生下了一个女孩,她成了这世上我最珍视的人。
我一边工作,一边抚养女儿,日子过得温馨又满足。
当初我以技术入股徐洛洛的公司,现在公司发展得很好。
我有足够的能力给女儿一个优渥的生活。
不知不觉,女儿五岁了。
在徐洛洛的警告下,季闻不敢来找我。
但他每个月都会通过徐洛洛了解我的近况。
徐洛洛问我,她要不要告诉季闻?
我点了点头,除了女儿的存在,其他都没什么好隐瞒的。
因为公司业务调整,徐洛洛的公司要搬回国内。
这次她要回去结婚了。
我自然也要跟她一起回去,参加她的婚礼。
因为女儿发育得比较慢,比同龄孩子显得小一些,而且跟季闻长得一点都不像。
再说,他现在也有了儿子。
对于女儿,他应该也无所谓了吧。
10
回国那天,徐洛洛因为公司有急事,让她男朋友先送我们回来。
飞机一落地,季闻就站在外面等候接我。
因为徐洛洛老爱来我家蹭饭,她的男朋友跟我们也挺熟的。
女儿被他牵着手,这让季闻产生了误会。
季闻心里一阵阵绞痛,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看到我们走近,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挤出几个字。
“你,回来了?”
我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经过时间的洗礼,那些爱恨情仇早就烟消云散了。
今天看到季闻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已经彻底放下了过去。
走出机场,季闻提出要送我回家。
徐洛洛的男朋友看出季闻可能误会了我们的关系,但他并没有解释。
反而笑着婉拒了季闻。
“不用麻烦了,我们自己有车。”
坐上车后,季闻还站在那里,一直望着车开走的方向。
女儿好奇地问我:“妈妈,那个奇怪的叔叔是谁啊?”
“他好像快哭了,大人也会哭鼻子吗?”
我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发丝,没有回头去看。
“叔叔是妈妈的朋友,他可能是被风吹得眼睛不舒服了。”
不一会儿,徐洛洛就给我打来电话,说季闻向她打听女儿的事情了。
我们之前就商量好了,就说女儿是我领养的孩子。
季闻相信了。
11
徐洛洛比我们晚回来几天,一回来就忙活着准备婚礼的事宜。
公司里的一大堆事务都落在了我的肩上。
我带着女儿玩了几天后,便开始每天埋头于工作中。
也不知道季闻从哪儿得知了我住的地方,这几天他的车总是停在我家楼下。
一停就是一宿。
我装作没看见,也不去搭理。
一个几乎成了陌生人的人,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影响了。
徐洛洛婚礼的那天,我带着女儿前来参加,恰好碰见了季闻和他的父母。
徐洛洛是季闻的表妹,他们那个圈子里很多人都认识我。
看到我带着个孩子,那些人开始交头接耳。
季闻有意无意地替我挡住了那些审视我的目光,同时也挡住了季母看向我的怨恨眼神。
那些和季母不对付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次挑事的机会。
有人就问我:“小沈啊,你这孩子不会是季家的骨肉吧?
“季夫人现在孙子、孙女都有了,可真是好福气啊!”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怎么说我,但要是说我女儿,我可忍不了。
我朝着那个明明比季母还年轻一岁,却满脸皱纹的女人笑了笑。
“您才是真有福气的人呢,那可是真正的儿孙绕膝。”
那女人的老公第七个儿子刚从外面找回来,才十岁。
女人听了我的话,尴尬地闭上了嘴。
经过这件事,我有些担心女儿会被他们认出来。
所以我全程都刻意在季家人面前挡着女儿。
打算等婚礼流程一结束,我就带着女儿提前离开。
却没想到,一个不留神,女儿就不见了。
再一看,女儿已经跑到了季母面前,仰起小下巴。
“这位奶奶,你不许总瞪我妈妈。”
12
季母愣了好一会儿,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她哆嗦着手,轻轻摸上了我女儿的脸蛋。
“告诉奶奶,你几岁了呀?”
我女儿伸出了四根手指头,按照我教她的话回答:
“我今年四岁了。”
季母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眼前这个小姑娘,和她小时候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的心跳得飞快,季母的表情明显不对劲,我怕她看出什么端倪来。
连忙走到女儿身边,想要把她带走。
这时,一个差不多五六岁的小男孩突然大声说道:“骗人,你刚才不是跟我说你五岁了吗?”
女儿抬头看向我,小脸蛋红扑扑的,有些害羞。
“妈妈,我刚才忘记了。”
我无奈地闭了闭眼,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好在季闻还有儿子,季父季母也有孙子。
不管是谁,都别想从我身边抢走我的女儿。
在这期间,徐洛洛被拉着询问真相,她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对她微微点头。
婚礼结束后,我和女儿跟着季父季母回到了季家老宅。
在车上,季母紧紧抱着我的女儿,开心得不得了。
季父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最后进屋的季闻看起来是最高兴的,他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女儿。
女儿被保姆带出去玩了,我才开口说话。
“她是我一个人的,我不会交给你们的。”
见我态度如此坚决,季母也很强硬。
“她是我们季家的孙女,我不能让你带走,你要多少钱,开个价吧。”
既然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我拎起包就要走。
却被季闻堵在了门口。
“女儿你养得很好,我妈说的话不算数。”
此刻,我感觉季闻整个人都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他比平时温柔了好几倍。
但不管怎样,他能说出这种话,还是让我对他的印象好了几分。
“你已经有了儿子,你们也有了孙子,为什么还非要跟我抢女儿呢?”
可当我说出这句话后,季闻和他父母的脸色全都变了。
季闻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淡漠,淡得就好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而他的父母,脸上则带着几分嫌弃。
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毕竟那可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孙子啊!
13
这个谜团,徐洛洛晚上给我揭晓了答案。
原来在我离开之后,季闻就把陈若梦生的孩子送人了。
那孩子四岁的时候,被季父季母找了回来,带到了季家。
可季闻就是不肯认这个孩子。
一个不被父亲承认的儿子,到现在还没能改回季姓。
因为没在父母身边长大,加上很多习惯季父季母看不惯。
还因为这事,他们的儿子季闻就不再回季家老宅了。
慢慢地,他们也对这个孩子冷淡了许多。
那个孩子现在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任何人,性格十分孤僻。
“那陈若梦呢,她就不管管吗?”
电话那头的徐洛洛压低了声音,好像生怕被别人听到一样。
“我听说,当初季闻是被陈若梦那个女人给算计了,酒里被下了药。”
据徐洛洛所说,季闻在看到我交给他的视频后,起了疑心。
那视频是我那天在陈若梦家里偷偷录的。
在知道陈若梦的真面目后,我怎么可能毫无防备地去见她呢。
没过多久,季闻还真找到了证据。
季闻毫不留情地把陈若梦送进了监狱。
我听后一阵感慨,没想到事情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只是可怜了陈若梦生的那个孩子。
自从知道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女儿后,季闻就起了复合的念头。
季父季母也很支持,这样他们就能经常看到孙女了。
季闻又拿出了当初追我的那些手段,变着法子来,我每天都是躲着他走。
徐洛洛见我这个样子,劝我还不如回去算了。
我也有点心动了。
可当我跟女儿商量的时候,女儿虽然同意了。
但我瞧出了她的迟疑。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等着她自己说出真实的想法。
“妈妈,我喜欢这里,我们能不能不回去了?”
我问女儿。
“你喜欢经常在我们家楼下的那个叔叔吗?”
女儿很聪明,也很贴心,她从来没有问过我她的爸爸是谁。
“他是我的爸爸吗?”
女儿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我告诉她:
“是,他是你的爸爸。”
为了让女儿开心,不回去就不回去吧。
对于死缠烂打的季闻,我还是有办法应对的。
14
我把季闻约了出来,想和他好好聊聊。
他拒绝了我三次,最后才勉强现身。
我们之间太熟悉了,彼此的心思都摸得一清二楚。
如果我不是单独约他,或许我们之间还有点缓和的余地。
但现在,他明白我们之间已经彻底没戏了。
“哪怕是为了孩子,你也不能再和我在一起了吗?”
季闻问得有些卑微,这让我心里更不舒服。
“季闻,我首先是我自己,然后才是一个母亲。
“我可以为了女儿做任何事情,但前提是我心甘情愿。”
这些年,我很少回想起和季闻的过去。
至于他和陈若梦的往事,我更是从未主动想起过。
但今天为了让季闻彻底死心,我揭开了早已愈合的伤疤,露出了里面仍然敏感的疼痛。
我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用一种平静的语气问道:
“季闻,我记得你在外面,从不喝陌生人递的酒。”
我抬头看向他。
“但那天,你为什么会喝下陈若梦给你的那杯酒呢?”
季闻的手突然握紧,嘴唇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季闻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那晚,我对陈若梦有那么一丝心动。”
这是他后来跟我解释时,我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想巴结他的女人并不少,但从来都没有成功过。
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动心,它也是真实存在的。
所以他才给了陈若梦可乘之机。
其实季闻心里也明白原因,只是他不敢承认罢了。
离开时,季闻再次在我面前落泪。
但我,已经不会再为他流泪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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