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顶点小说网 https://www.22txt.com]
鱼玄机 | 一厢思,满江愁
三、诛心约定
咸通元年春天,飞卿回来了,他眼中流转了几分沧桑感,浓密的剑眉中夹杂了几根银丝,他一脸倦容,笑得有些疏离,他同我介绍身边的男子,可是我的眼却分毫离不开他。
这两年间,有不少风流才子上门提亲,我闭门不出,他们悻悻而归就没有再来了,我知道他们不是真的爱我,我不愿给别人任何希望。
他身边的那位男子叫李亿,长得张扬英气,薄唇,微微上挑的眉毛,细长的双眼,一举一动尽显贵气,他说他在崇贞观中游览时,无意间看到我在墙上题下的一首诗,很欣赏我的才学。
我微微向他施礼以示感谢,随后哀哀地看着飞卿,他对上我的眼,毫不费力地说:“李亿是我的知交,他与你......很适合。”
那日我气得扭头就走,鱼幼微呀,你等了那么久,等回了一句“他与你很适合”,真是可笑极了。
从那日起,李亿便常来找我,他不像之前的公子哥只会给我带庸俗的胭脂水粉,翡翠珠宝,他知道我爱诗,便带我去参加文人雅士间的郊游,在席间我如鱼得水,收获颇丰。
而与此同时,飞卿仿佛人间蒸发般,我们都困在长安城里,却不再碰面。
一日我听说李亿早有妻子了,我不知为何忽然有些高兴,如此我便有理由光明正大地拒绝他了,我鱼幼微怎么甘心做别人的小妾呢,我受不了每日和另一个女人卑微地请安,受不了看她的眼色,受不了她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教我如何做人。
我假装生气地和李亿说不要与他再见面,谁知他着急地哄了我许久,我冷漠地合上门不理他,他便一直在敲门。他天天守在我的门前,祈求我的原谅,他说会保护我,不让我受委屈。
那一刻,我觉得李亿很像我,同样爱而不得,我心生怜悯,也许只是在同情那个卑微低下的自己。
我还记得那天的月亮很圆,映在江水上,显得十分凄冷,丝毫没有团圆美满之意。
我步步伤心,步步生刺,却想快点见到飞卿,我不愿让他等我,等待的滋味我不愿让他尝试。他一只孤影立于江畔边,风轻轻掠过,扬起他的衣角,他竟然比我早到了,我很意外。
他听见脚步时,微微侧头,月光下的他多了几分温柔,少了不羁的江湖气,他问:“幼微,找我何事?”
我上前抱住他,把脑袋埋进他的怀里,似乎想寻求安全感,他却惊愕地一把推开我,双手紧紧握住我的肩膀。
我坦然地笑笑,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脸上,仿佛在一笔笔勾勒着他的模样,我扯出一丝笑意,后退了一步,凄然问道:“如果我嫁给李亿......”
“婚宴当日,我定赴约。”他没有丝毫地犹豫。
我笑着说好。转身瞬间,眼泪流经下颌,痒痒的,我却忍住不抬手去抹掉,我不能让他知道我哭了。
李亿大喜,一张红盖头来得很快,像死刑。
我躲在一颤一抖的喜轿里,哭得不成人形,我终于要离了我的飞卿,周围的奏乐像最悲壮的丧曲,埋葬了我的一切。
我目光呆滞地坐在床上,等着我的夫君,和活死人已无异。
李亿跌跌撞撞地走进来,应该被灌了许多酒,他笑得很开心,一边挑起我的盖头,一边埋怨道:“温庭筠这个不守信用的家伙,说好要来,却不见人影。”
我一怔,鼻子酸酸的,如今是连他的名字都听不得了吗?
我借口不舒服想早点休息,便缓缓背过他,面向墙壁,他发出一声冷笑,像自嘲,又像自怜,我猜不透,不愿猜。
四、玄机内,自有鱼玄机
粉墙环绕,园林里种满了芍药,开得绚烂,五六间垂花门楼,阶下颗颗光滑的鹅卵石漫成小道,通往四面风格各异的白玉亭子,不远处还有数座假山,缝隙间清泉暗流,美得可让人忘记身于闹市。
李亿知道我喜爱海棠树,第二日便差人在我院子里植下了海棠。
一门之隔,却是两个天地,我很少离开自己的院子,常躲在房子里看书,其实我不爱看到外面开得极美的芍药,它的香味浓郁得让人微醺,再者它的别名是“别离草”,我再也受不了别离。
李亿怕我寂寞,一有空便带我出去游玩,青山绿水,我们在“望江亭”上眺望整个长安城,如今百姓安居乐业,温饱不愁,可是却忽略了内心的汹涛骇浪。
裴蓉是李亿的原配,一个言语犀利,眉目间冷光四溅的女人,第一次相遇,她责怪我曾是富贵小姐,却连请安的礼仪都做不全,第二次相遇,她带着几个壮实的家丁,蛮横地闯入我的院子,砍掉了我的海棠树,轰然倒地之时,蓉蓉绰绰的花瓣惨淡地落满一地,如胭脂点点,又如我的滴滴血泪。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锦衣,淡金色的细线在衣料上绣出一朵朵怒绽的芍药。
裴蓉让家丁退下,一步步走近我,气急败坏地把我桌上的书全扫下地,她冷哼一声,翘着腿坐在我的椅子上,似在宣告主权,她说:“一个卑贱的洗衣女,竟也敢堂而皇之地赖在我府上,你以为李亿能保得住你吗?贱人!”
那日,她用尖酸刻薄的话挑衅我,甚至诋毁我的爹爹,说他目光短浅,根本不配成为长安城的文豪。
我望着她近乎扭曲的面孔,忽而笑出声来,她勃然大怒,一个火辣辣的巴掌向我盖过来。
“嗡”一声,眼前仿佛成了一片灰色,牙齿间强烈的碰撞间让我不小心咬到舌头,一丝鲜血渗出来。
这种情况我不是早就预见到了吗,可为什么还一头扎入这个火坑里呢?
这件事我没有同李亿说,我不愿做忸怩做作的女人,在夫君面前像个弃妇般述说自己的不幸,只是我想如果飞卿在就好了。
宣宗年间,飞卿在旗亭得罪了皇上的事闹得人尽皆知,皇帝赏识他的才华,却鄙薄他的人品,在席上说他“恃才自傲”。那段时间,飞卿的友人皆远离他,生怕有丝毫牵连。
李忆同我讲这个的时候,我正在刺绣,一朵雨后海棠即将绽放在白丝绸上,李忆说前几日去看他的时候,他在梦香楼里抱着花魁苑儿,喝得醉醺醺的,澄黄的烛光在他们脸上摇曳着,显得暧昧诱人,我脸煞白,立马放下手中的刺绣,起身要走。
他拉着我的衣袖,压着声音问我:“你要去哪里?”
“去梦香楼。”
“那是你该去的地方吗?温庭筠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李亿望着我,眉间立起一座小山。
“他是我的老师!”我甩开他的手,夺门而出。
我明白被所有人离弃的滋味,他现在需要我,我要像他当初帮助我一样,即使我的力量微不足道。
我假装善解人意,但是我也许只是受不了他抱着别人,我妒忌,胸口燃起一团灭不掉的心火。
李亿跟着跑出来,看着我急匆匆的背影,苦笑了一声:“只是老师么,幼微。”
我听见了,也听见了他一拳头打在墙上的声音,但是我没有回头。
那日我戴了一张面纱去了梦香楼,但是找不到飞卿,老板娘说他不曾来过,我怏怏而回。
裴蓉仍然不肯放过我,我听闻她逼迫李亿休了我,只是他从来没有同我提起。过了几日,李亿把我带到了曲江边的一个僻静的道观,我站在门外往里瞧了一下,枯黄的落叶稀稀疏疏地倒在泥地上,灰白的墙壁,浅褐色的瓦顶,几道残旧不堪的木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门口上有一块布满残丝的木匾,写着“咸宜观”。
我疑惑地看着李亿,他脸上似乎有愧疚,一闪而过后,他又变回了那个名门望族的贵族公子。
“幼微,世上最无法隐藏的便是你不爱一个人的时候,所流露出来的眼神。我很爱你,却容不下你不爱我,更不会因为一个不爱我的你得罪裴蓉。我总妄想着,如果你爱我,我放下所有和你离开长安又如何呢?呵,到头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只是我不懂当初又何必同意嫁给我呢?三年为期,如果你能明明白白地爱我,给我寄信时携一枝你最爱的海棠吧。”
李亿给观里捐了一大笔香油钱,咸宜观观主是个年迈的道姑,名唤妙贤,她一袭简陋的灰袍,带着和善的微笑,她双手合拢感谢李亿,他微微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她给我取名玄机,玄机之内,可不再有鱼幼微了。
玄机之外,也不再有飞卿了,我不再唤他飞卿,妙贤说放下了才会得到更多。
我想知道,我会得到什么。
五、荡妇无心
我等了三年,却不知道在等谁,观里的日子过得极慢,三年时光似乎硬生生被拉扯成六年。
我还是做不到清心寡欲,随妙应颂经的时候常想起玉厢亭,也不知府邸上的海棠还在不在。
后来一清师父年老力绝,溘然长逝,而与我交好的彩羽也跟着一位画师私奔了,离开前那晚,她来我房间陪我聊了许久,最后一句话是希望我可以早觅良缘,我笑她傻。
这咸宜观空荡得很,我活得和孤魂一样,我尤其喜欢下大雨的时候,我会敞开窗户,让雨声传进来,那样还热闹一些,我实在是害怕死气沉沉的感觉。
一日在院子里打扫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唤我“幼微”,我定在原地,迟迟不愿回头,这声音太熟悉了,日思夜想的人就在我身后,我激动得微微颤抖,泪一滴滴从眼眶中落下来,我不敢放声哭,憋得喉咙生疼。
他还是依旧风流倜傥,只是瘦了不少,棱角分明,眼眶深陷进去,束起的头发已不再乌黑亮洁。
庭筠一只手举到额前遮住眼睛,哽咽着与我说对不起。
他与我漫步在曲江边,这几日江上腾起水雾,我看不清对边的景色。
原来李亿早已带着裴蓉远赴扬州任官了,我苦笑了一声,觉得自己有些可悲,像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物品,我不甘心在道观里过完这凄凉的一生,我将我的一腔苦闷发泄在草纸上,研磨作诗,蜡烛燃了一根又一根,地上全是我揉皱的白纸。
我何必洁身自好,等一个不会来的人呢,我不愿再等待别人,也不愿再去爱人。
第二日天大亮之时,我因为一夜未眠,脑袋涨疼,只能撑着桌子起身走出房门。怪不得我越发觉得寒冷,原来已下雪了,白茫茫的一片,显得格外萧条。
我在咸宜观里收养了几个贫寒幼女,作为我的弟子,其中一个年纪比我小几岁,明眸善睐的模样看起来十分机灵,她说她叫绿翘,父母早逝,孤身一人,我与她情同姐妹。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她大概只有四五岁,在冰天雪地里被人带到道观门前,粉嫩嫩的模样让人疼惜,我为她取名为稚念。
大雪断断续续下了好几个月,可原本冷冷清清的咸宜观里如今却人声鼎沸了,那张写着“鱼玄机诗文候教”的红纸告示仍贴在门外,红白相称,扎眼得很,只是几天时间,城里自认有才情的文人雅士、风流公子纷纷前来拜访。
我同他们谈天说地,嘻嘻闹闹,快乐不知愁,其中也有几人对我搂搂抱抱,我并未阻止,他们反而得寸进尺。
待他们走后,绿翘捧水敲门而进,为我燃起炭火,有些哀伤地望着我,低声唤了我一声“姐姐”。
我拉起滑落的薄丝外衣,淡淡回以一笑,她便不再多言。
长安城的人说我是放荡冶艳的女人,更有唤我风流名妓,绿翘每次都愤然地同别人争吵,有次还被人打伤了,胳膊上一大块淤青,我心疼地替她揉擦,她痛得龇牙咧嘴,却笑着说:“姐姐,倘若下次我再遇到那帮人,我还是会上前骂他们的!”
绿翘太傻了,我从不在意他们说什么。
我只在意庭筠如何看我。
终于,他再次来找我了,我笑着招呼他喝茶,他坐下后,却未曾拿起过茶杯,我没有告诉他,这壶茶是我用清晨里结成霜的露珠泡的,每粒露珠都是我的不愿清醒,我早就知道他会来看我。
庭筠让我回头,别再这样了,做回从前的自己,做回鱼幼微。
我忽然觉得好笑,呷了一口茶,原来这茶是这样的苦涩,幸好他没有喝。
我拢了拢系在身上的红色斗篷,雪绒落在我肩膀上,我不忍扫掉它,那么久才找到一个依靠点本就是件心酸的事。我叹了口气,一缕烟从我嘴里逃逸出来,我问他愿不愿意带我走。
他沉默不语,我无法等待一个男人的抉择,转身就回房了。
六、不舍、不能
稚念越发可爱活泼,咸宜观里充满她的笑声。一日我带她出去玩,她驻足在一颗海棠树下,定定望了好久,她笑得眼睛眯成一个线,张开手要我抱抱,我允了她,抱她起来,她伸手摘下一个花骨朵,开心得在我怀里上窜下跳。
我教她学诗,她常常定不下心来,双手捧着脸,眼睛疲惫地耷拉下来,绿翘见她可怜,让我准她去睡觉。可是我一放下毛笔,她便欢快地拍手跑出房间:“姑姑终于讲完咯。”
稚念是个机灵鬼,我不会束缚她的成长,她爱画画,我便请了个画师教她,她爱钓鱼,我便常陪她去曲江边插一支鱼竿,一等就是一天,她爱海棠,我便在院子种了一颗海棠。
即使会睹物思人。
最近温璋常常来找绿翘,他是一名官员,可以让绿翘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可我向绿翘提起他时,她总是扭过脸不愿回答我的问题,我以为她是在害羞,也不再调侃她了。
一日温璋又提礼前来,他身边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看起来只不过二十几岁。他叫徐彦珵,是宫里的一名乐师,他腼腆地看着我,站的离我有些远,我玩心大起,故意跌进他的怀里,他惊愕地扶起我,之后着急地问我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抿嘴笑着摇摇头。
徐彦珵会怯怯地把海棠糕捧到我面前,像个小孩子一样殷切地希望得到我的肯定,他会埋头研究我最爱的《淮南子》,只因为我和他提过一次我喜欢它,他会提琴来到我的庭院,为我奏一曲“相思结”,稚念很喜欢他,常跟在他尾后,彦珵抱起她转圈,两个人都乐得哈哈大笑。
院子里的海棠在蓝天与绿叶的映衬下,柔情万种。
他说爱我,愿意带我离开咸宜观,愿意放弃一切。
我拒绝了他以后,很久他都没有来了,我习以为常却有点失落,稚念问我,我摸摸她的头说:“丫头,他也许没空,也许不会来了。”
可是两个星期后,彦珵再度出现,一身束腰白袍,下巴长出了一些胡渣,有点憔悴,他把他最爱的青竹笛子扳成两截,把其中一截给了我,他声音略带沙哑,不像平时那么清亮:“玄机,我等你,等到你答应,即使你不爱我,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你宁愿一辈子呆在咸宜观,也不愿和我在一起吗?为什么?”
在我心里,彦珵还是个不经世事的孩子,我终于等来了一个愿意等待我的人。他的琴音,稚念的打闹,绿翘与温璋在江边散步,我侧躺在榻上,觉得这种生活很幸福,如果一辈子这样,那该多好。
花落了又开,只是再无少年时。
在梦中,飞卿同我讲,人难得一心人,因为贪念在作祟。对呀,我贪着他,所以错过了李亿,如今也在慢慢失去彦珵。
七、尘埃落定
绿翘服毒自杀了,我抱着她冷掉的身体,嚎啕大哭,跪在刺骨的青砖石上,腿已经开始发麻,却仍然怔怔望着她,稚念也在一旁哭,她拉我起来,但是我却像被抽掉脊骨般,只能无力地跪着。
她留给我的信,我看了,我未想过自幼父母双亡的绿翘竟写得出如今清秀的字,整整一页纸,字字戳心,我又怒又恨,又怜又惜。
原来绿翘也曾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她爹爹一心考取功名,考了好几次都落榜了,他却像着了魔似的,每日每夜的读书学习,终于他找到了我的爹爹,当地的文豪,若得到爹爹的引荐,这对他很有帮助。可惜我爹爹骨子里高傲,根本看不起没有才学,却死心眼只想当官的人,把他的诗扔在街上,还出言羞辱了他。
绿翘的爹爹气得好几日睡不着,引发了旧疾,不久便一命呜呼了,而她的娘亲紧接着上吊自杀了,留下绿翘和她的哥哥相依为命。
她哥哥吞不下这口气,得知爹爹常喜欢去一个小摊喝茶,便去那里打工,瞒着老板给他下药,分量一次比一次多。
绿翘来到我身边,也是他哥哥的计谋,一命换一命,杀了我抵她娘亲的命。最近他逼得紧,让绿翘快点下手,否则他去官府自首,可是她却不忍心杀我,又不想哥哥死。
绿翘最后一句话是:姐姐,此生不悔与你相识,只愿你能原谅我。
我几乎用尽了今生所有的勇气来面对步步紧逼的悲怆。
温璋用力地掐我的脖子问我为何杀了绿翘,我泪已落,话未出,他死死瞪着我,眼中布满血丝,像想把我撕裂,绿翘,他真的很爱你。
死刑来得很快,我被关在阴森的牢房中,透过小小的一扇铁窗看到了那日酡红的余辉,可惜看不到我最爱的海棠了。
彦珵匆忙赶来,看到了蹲在角落里蓬头垢面的我,他不敢置信地问我是什么回事,我有些恍惚地问他绿翘真的死了吗?
他摇着我的肩膀,一遍又一遍地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大声喊着,却把眼泪喊出来了,真像个孩子,我轻轻帮他抹掉眼泪,笑着说:“彦珵,能给我带一包毒药吗,不会很疼的那种,我不想死在砍头台上,脑袋掉地的样子太丑了,我怕吓到稚念,这种死太惨烈,我怕庭筠伤心。”
我喃喃道,随后把脑袋埋在双臂间。
他两行清泪渗进衣衫里,脖子处的布料湿了一大片,他抱着我说:“你就不怕我伤心吗?你死在我面前,最伤心的是我!”
他眸中之色,仿佛那夜河清波,我不敢再看。
最后彦珵带来了我要的毒药,他没有骗人,真的一点都不疼,甚至是甜甜的,像彼岸花的花蜜。只是吃了以后,我觉得很困很困,眼睛睁不开了,我躺在他怀里,身上盖了一张他带来的斗篷,很温暖,他紧紧抱起我,让我和他贴在一起,他的眼泪滴在我脸上,也是滚烫的。
彦珵抚摸着我的脸,他低声哽咽道:“幼微,我救不了你,你会怪我吗?对不起,我应该把你带走,从一开始就带你离开咸宜观,对不起,我只会懦弱地等你的答案,幼微,你说我爱错了你,可是爱情哪里分对错......”
我想让他不要自责,但是已经说不出话了,他俊俏的模样慢慢模糊了,像稚念把我的墨水倒在江上,慢慢晕开,最后消散......
我看到傻丫头向我招手,我们撑着一叶乌篷小船向月色里行去,月亮像一掌灯,桨声回荡,一切都很美好,我只是很想我的飞卿哥哥。
八、番外:海棠树下等玄机
稚念已经八岁了,出落得亭亭玉立,看久了竟觉得像幼微,她不再喜欢钓鱼,爬树,画画,她整日把自己困在房子里,写出的诗别有一番韵味。
只是每日早晨,她都会噌噌噌地跑下阶梯,来到院子里的海棠树下,一站就是许久,无论烈日寒冬,还是狂风暴雨,从庭筠把她接来府上后,没有一日不是如此的。
他坐在旁边的石椅上,笑着问:“稚念,你也很喜欢海棠吗?”
稚念听到后,低下头说:“姑姑告诉我,等到摘到第一朵海棠花时,她就回来了,可是我不知道哪个是第一朵,所以每天都来看,姑姑说以前飞卿哥哥也是这样说的,我是不是错过了第一朵海棠花,姑姑才会那么久都没有回来,你知道飞卿哥哥是谁吗?我每次问姑姑,她都不愿意告诉我。”
庭筠望着眼前这个女孩,不知已泪流满脸。
满树海棠簌簌而落,仿佛看到了那个丫头乖巧地在玉厢亭里背诗,他一把上去拉起她的手,对她说想娶你已经成了我最大的奢望。
她笑得灿烂,世界便只有她了。
如今,世界已不复存在。
(完毕)
(我真的很喜欢鱼玄机,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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