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大鬼篇（一）

L 市月山公园虽然面积不大，却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公园，在一百年前便已存在。

此时，在月山公园的一个凉亭内，有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眯缝眼，塌鼻子，样貌平平。

他叫雷宁。

谁能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竟是神秘组织“鬼筑”

的首领大鬼？

这时候，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进凉亭。这男人双目如电，仪表不凡。

他是鬼筑的头号杀手，代号“稻草人”。

雷宁看到“稻草人”来了，微微一笑，“语轩大哥，你来啦？”

“稻草人”轻轻地点了点头，“是的，大鬼先生。”

“你这样称呼我，我还真不习惯啊，毕竟你还比我大几岁呢。”

雷宁拍了拍“稻草人”的肩膀，笑道，“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还是像从前那样叫我小雷吧，我也像从前那样叫你语轩大哥。”

“好的。”

雷宁吸了口气，又说：“语轩大哥，你应该也知道我这次找你来所为何事吧？”

“我知道。”“稻草人”轻轻地咬着嘴唇，恨恨地道，“你想让我去刺杀我们的仇人——蒋鹤宜。”

1

一年半前，黑桃A 吕永杭被杀，黑桃Q 庄小溪自首，这样一来，鬼筑便只剩下首领大鬼，以及一些残渣余孽的鬼筑成员，可谓名存实亡了。

而此时宇文雅姬已经根据范倚维、庄小溪等人提供的各种资料，再通过深入调查，查到了前任大鬼的详细背景：裘夜留，L 市人，一九五四年出生。十七岁时，裘夜留报考警校，三年后，他加入了L 市警队。

不久以后，裘夜留被上级派到黑社会当卧底。在裘夜留协助上级瓦解了数个黑社会组织后，上级并没有让他恢复警察身份，反而因为他有丰富的卧底经验而派遣他潜入更加危险的黑社会团伙鬼王社。

天有不测风云，突然有一天，裘夜留的联系人意外身亡。这个联系人是唯一知道裘夜留警察身份的人，他的死亡，意味着裘夜留再也无法恢复警察身份了（不久前宇文雅姬找到了这名联系人留下的机密资料，因此得知裘夜留的警员身份）。

裘夜留被迫留在鬼王社发展。后来他逐渐知道了鬼王社原来是由一个诞生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犯罪组织鬼筑所操控的。

于是他也加入了鬼筑。从此，他彻底放弃了警察的身份。

一九九四年，裘夜留因为得到当时鬼筑首领大鬼的赏识，接任大鬼之位，成为鬼筑的新任首领。为了掩饰鬼筑的存在，他同时出任鬼王社的帮主。

二〇〇九年，五十五岁的裘夜留得了重病，生命垂危，于是他让人立即通知当时正在外地的继承者回到L 市，接任鬼筑首领大鬼之位。交接后没多久，裘夜留便病逝了。

新任大鬼在裘夜留病逝后没多久，就公然向L 市警方发起挑战。这十一年来，这个裘夜留的继承者，率领黑桃会以及众多鬼筑成员在L 市乃至周边城市制造各种恐怖袭击和犯罪事件，与L 市警方展开了一连串激烈的战斗。（参看《边缘暗警》）这个现任大鬼到底是谁呢？

雅姬经过调查，发现裘夜留病逝前，有一个名叫雷宁的人曾数次来找他。她再深入调查，竟然发现这个雷宁还接触过数名黑桃会成员。雅姬因此怀疑这个雷宁便是裘夜留的继承者，即鬼筑现任大鬼。

于是她请慕容思炫帮忙调查雷宁，并让霍奇侠协助。思炫和霍奇侠在雷宁的家外面监视了数天，得知雷宁是独居的，而且生活规律，每天上午都到家附近的篮球场打篮球，下午则一般不外出，偶尔在下午三四点的时候会到附近的市场买菜，晚上则绝少外出。

有一天晚上八点多的时候，雷宁竟然外出了，思炫和霍奇侠立即对他展开跟踪，没想到这个雷宁的反侦查能力极强，在发现被跟踪后，竟然成功摆脱了两人。

“他要去哪里呢？难道跟鬼筑最近的行动有关？”霍奇侠倒抽了一口气，“他不会真的就是大鬼吧？”

思炫神情木然，淡淡地道：“无论他是不是大鬼，但他肯定不是一个普通人。”

插曲：大鬼篇（二）

“稻草人”收到大鬼雷宁的任务后，带着数名鬼筑成员潜入蒋鹤宜家中刺杀他。

没想到蒋鹤宜早已雇用了二十多名黑帮成员，在家中布下天罗地网。“稻草人”中了埋伏，在行动中身受重伤，最后在两名鬼筑成员的拼死掩护之下，才侥幸逃离蒋鹤宜的家，逃过一死。

这一次行动，“稻草人”带去的鬼筑成员伤亡惨重。

雷宁去见“稻草人”的时候，“稻草人”还没度过危险期，但他见雷宁来了，勉强下床，跪在地上，哽咽着声音道：“大鬼先生，我失败了，所有兄弟……都死了。”

雷宁连忙把“稻草人”扶起，“语轩大哥，这不是你的错。行动的时候，邹奇没去吧？”他所提到的“邹奇”，是在“稻草人”

的计划中参与刺杀行动的一名鬼筑成员。

“行动前他说肚子不舒服，于是我让他在屋外等我们。”“稻草人”皱了皱眉，“难道……”

“是的，我已经查到了，是邹奇出卖了我们，把我们要刺杀蒋鹤宜的消息提前告诉了蒋鹤宜。”

“稻草人”咬牙切齿，“那个叛徒，害死了我们那么多兄弟！”

“我已经把他抓回来了，并且已经处死了。”雷宁轻轻地嘘了口气，“语轩大哥，你好好养伤，等你康复以后，我们再筹划下一次刺杀蒋鹤宜的行动。”

“稻草人”冷齿一咬，“下一次，我一定不会失败！”

2

这天上午，慕容思炫和霍奇侠又在雷宁家门外监视。

“慕容，我下午有事做，你自己来监视吧。”霍奇侠忽然说。

“你要做什么？”思炫有些好奇地问。

“去理工大学听上官教授的讲座。去年我也参加了他的讲座，真是受益匪浅啊。”霍奇侠一脸期待地说。

思炫知道霍奇侠提到的上官教授，那是L 市著名的犯罪心理学专家，虽然今年已经九十三岁高龄，但仍然坚持每年开设一次犯罪心理学讲座。他的讲座深入浅出，分析透彻，指导性强，既有清晰透彻的理论论述，又有生动翔实的案例剖析，因此每次都能吸引不少警方人员前来参加。

“你有跟宇文请假吗？”思炫问。

霍奇侠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啊，宇文队长应该不会批准的。”

“那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五筒曼妥思吧，否则我担心自己会说漏嘴。”

“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听讲座吧？反正监视了两个星期也没什么收获，休息半天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霍奇侠刚说完，只见雷宁从屋里走出来。两人连忙远远跟在雷宁身后。

雷宁果然像往常那样来到附近的篮球场打篮球。这个篮球场平时很冷清，雷宁一般是自己投球，但因为今天是周六，有几个大学生在打对抗，雷宁主动要求加入。

过了一会儿，霍奇侠接到了宇文雅姬的电话：“宇文队长？”

“奇侠，你跟慕容正在监视着雷宁，对吧？”手机中传出了雅姬的声音。

“是的。”

“我发给你们一个链接，有一个昵称为大鬼的人正在直播。”

霍奇侠微微一愣，一边向思炫转述雅姬的话，一边打开了手机的免提功能，让雅姬也可以听到他俩的谈话。思炫则掏出手机，打开了链接，看到画面中有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人，这个人还穿着一件连帽黑袍，此时他戴着帽子，遮住了自己的头发。

他就是大鬼？

目前直播间里只有十多个人。

在此之前，大鬼似乎一句话也没有说过，直到思炫的账号进入了直播间，他才说了一句：“慕容思炫，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

慕容思炫的昵称是“V”，大鬼一看到“V 进入直播间”的提示，便知道进来的人是慕容思炫，看来早有准备。

此外，大鬼说话时的声音十分低沉，看来他在面具中暗藏变声器，改变了自己本来的声音。

思炫向正在不远处打篮球的雷宁看了一眼，大脑快速地转动起来。

如果在直播间的大鬼是真的，那么此前雅姬所怀疑的雷宁就不会是鬼筑的首领大鬼了。不过也存在这样的可能性：雷宁就是大鬼，他知道思炫和霍奇侠在监视自己，于是让一名鬼筑成员冒充自己，在思炫和霍奇侠监视着自己的时候开直播，这样自己便可以洗脱嫌疑。

只是，大鬼真的会使用这种简单的伎俩吗？

此时，只听直播间中的大鬼说道：“慕容思炫，我就长话短说了。我在L 市内安装了十组C-4 塑胶炸弹，每一组炸弹的威力都十分巨大。第一组炸弹安装在银河城的某个地方，现在是九点三十分，半个小时后，即十点整，我将会引爆银河城内的那组炸弹。我可以十分肯定地告诉你，在爆炸时，银河城内的任何一个人，都绝无生还可能。”

银河城是位于L 市城中心的一个现代型综合购物中心，也是L 市最繁华的商业中心之一。七年前，在鬼筑策划的一起犯罪事件中，银河城三楼的星星咖啡馆曾被炸毁。（参看《慕容思炫之死》）霍奇侠咽了口唾沫，“这……这不会是恶作剧吧？”

“应该是真的。”思炫淡淡地道。

此时霍奇侠还在跟雅姬通话，只听雅姬说道：“我马上派人到银河城去，疏散所有工作人员和客人，以及找出炸弹并且拆除。”

“半个小时，根本不够！”

霍奇侠话音刚落，直播间中的大鬼又说话了：“如果平台中断了我的直播，或者我看到有警察接近银河城，我就会立即引爆炸弹。”

“我马上联系平台的工作人员，让他们不要中断直播。”雅姬顿了一下，又说，“此外，我会打电话联系银河城的工作人员，让他们立即疏散商城内的所有客人。”

这时候，大鬼又说：“对了，宇文队长，我想你也在看我的直播吧？你跟平台联系的时候，顺便叫他们让我的直播间上热门吧，只要我的直播间观看人数在十万人以上，我就把爆炸时间延迟到十点半。”

“这个大鬼真是太嚣张了！”霍奇侠愤愤不平地说，“队长，可以查到他的位置吗？”

“技侦部门的人已经在追踪他的信号源位置了。”

思炫却摇了摇头，“大鬼应该屏蔽了信号来源，让你们短时间内无法查出信号源的位置。”

雅姬略一斟酌，“这样吧，我现在派两个人过去你们那边，代替你们监视雷宁，你们则先回局里跟我会合。”一场激烈的战斗已经悄无声息地展开了，她需要慕容思炫和霍奇侠这两名得力战将在旁协助。

霍奇侠答道：“好的，队长，我们马上回来。”

3

当慕容思炫和霍奇侠回到警察局的时候，已经接近上午十点了。两人立即来到宇文雅姬的办公室找到了雅姬。刚好此时，大鬼的直播间观看人数在平台引流下，超过了十万人。一些早进来的网友在评论区向新进来的网友讲述当前的情况，大部分网友都不相信大鬼的话，但也有一些网友认为他所说的是真话，呼吁大家不要接近银河城。

“很好，现在有十万人观看了，我也会信守承诺，在十点半的时候再引爆银河城的炸弹。”大鬼的话让评论区中的讨论更加激烈。

“锁定他的位置了吗？”思炫问。

“还没有。”雅姬苦笑了一下，“被你说中了，直播间的信号来源被屏蔽了。”

“银河城那边的情况呢？”霍奇侠接着问。

“我已经通知银河城的工作人员疏散客人，现在大部分人都已经离开，银河城内还有少量工作人员和客人，估计还需要十五分钟才能全部撤离。”雅姬已把一切安排妥当。

到了十点二十分，银河城内的所有工作人员和客人全部撤离，整座银河城空无一人。不仅如此，银河城附近的居民也已经撤离到安全的地方。

十多万人都关注了大鬼的直播间，也有不少主播来到银河城附近，直播着银河城的情况。

十点三十分，直播间中的大鬼拿起了一个引爆器。

“好了，时间到了，现在我要引爆银河城的炸弹了。”

大鬼说罢按下了引爆器上的一个按键。霎时间，银河城果然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正如大鬼刚才所言，如果此时有人待在银河城内，那么他是绝无生还可能的。

4

此时大鬼的直播间观看人数已经超过二十万了。

银河城发生巨大爆炸后，网友们都瞠目结舌，直播间的评论区瞬间炸开锅。

大鬼若无其事地放下了引爆器，又开口说：“现在没有人怀疑我是恶作剧的吧？不过，事情还没结束。我刚才说过，我在L 市内总共安装了十组C-4 塑胶炸弹，每一组的威力，和刚才在银河城爆炸的炸弹相比，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至于剩下的九组炸弹在哪里呢？有可能还是在某个商场，也有可能在某个住宅小区、某幢办公楼、某所学校，又或者是某条街道。

也就是说，L 市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死于接下来的爆炸。

“一定会有人想，只要我现在马上离开L 市，不就没事了吗？

只是，你们能确定我所说的‘九组炸弹都在L 市’这句话是真话吗？如果我在周边的城市也安装了炸弹呢？总而言之，一旦炸弹爆炸，那么各位是生是死，可全凭运气了。现在是十点三十分，三个半小时后，即今天下午两点整，这九组炸弹就会同时引爆。”

此时直播间的评论区已经骂声连天了，也有不少网友在向大鬼求饶，希望他不要引爆炸弹。

大鬼向评论区扫了一眼，接着说道：“其实你们也不用怕，因为接下来我会告诉你们保命的办法。不过，在此之前，请你们先听我讲个故事，一个关于我所统领的组织——鬼筑的故事。”

宇文雅姬觉得有些棘手，“我们必须尽快找出大鬼直播的位置，把他抓住，这样才能问出剩下九组炸弹的位置。”

慕容思炫却不乐观，“即使找到他，他也不会说出炸弹位置的，又或者安放炸弹的是鬼筑成员，他自己也不清楚炸弹在哪里。”

“找到他以后，我们可以搜查他的窝点，寻找线索。”

思炫还是摇头，“他作为鬼筑的首领，自然也不简单，不会轻易留下线索让我们去找出炸弹位置的。”

“那你说要怎么做？”雅姬向思炫征求意见。

“现在只有一种方法找出炸弹——查看银河城的监控录像。”

雅姬明白思炫的意思：总共有十组炸弹，其中一组炸弹确定是在银河城爆炸的，其他九组尚未爆炸的炸弹位置不明确。鬼筑成员到银河城安放炸弹的时候，应该会被银河城内的监控摄像头拍到，只要找出这些鬼筑成员的行踪，再通过街道上的监控录像对他们展开轨迹跟踪，或许就可以知道他们还到过哪些地方安装炸弹了。

但雅姬觉得这个方法有待商榷，“第一，我们不确定是否由同一组鬼筑成员安放这十组炸弹。假设大鬼派出十组人分别安放这十组炸弹，那么即使我们对到银河城安放炸弹的鬼筑成员展开轨迹跟踪，也毫无意义；第二，我们不知道炸弹是在哪一天安放的，要对最近的监控录像全面展开筛查，工作量很大，但现在我们只剩下三个半小时的时间了。”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事实上，在大鬼说出他在银河城安放了炸弹后，我就已经派人开始筛查银河城内以及银河城附近街道的监控录像了，但直到现在也没有发现。”

这时，思炫说道：“让我去看吧，我可以看三十二倍速的监控画面，由我来看人流量大的时间段——每天清晨六点到午夜十二点，你的人则继续看午夜十二点到清晨六点那段时间。”

霍奇侠想了想，说道：“也就是说，每天的监控录像，你要看十八小时，三十二倍速的话就是半小时，即你每半小时可以看完一天的监控录像。”

“这样太慢了。”思炫微微地吸了口气，“我要同时看五个显示屏，今天是七月十八日，而这五个显示屏要同时播放七月八日、七月十日、七月十二日、七月十四日和七月十六日从清晨六点开始的监控画面，这样我一个小时就可以看完最近十天的监控视频了。”

雅姬在心中略一琢磨，觉得目前也只有这个方法了，“行吧，那我马上安排。”

5

与此同时，大鬼已经开始在直播间中讲述鬼筑的故事了。

“这个故事要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开始讲起。当时在L 市内有一个叫屠天堂的人，他武功高强，在L 市内开了一家武馆，收了几十名弟子，在武术界颇有名望。

“有一天，L 市政府内有一名高官找到了屠天堂。那高官说：‘屠师父，你也知道，现在全国各地有不少土匪、特务、恶霸，他们每天都在炸工矿、炸铁路、炸桥梁，烧毁仓库，抢劫物资，杀害干部，进行着各种破坏活动。咱们L 市政府为了保护人民群众的安全，稳定社会生活秩序，打算成立一个秘密暗杀组织，专门刺杀这些奸恶之徒。我们观察了你一段时间，觉得你不仅武功高强，而且在本地很有号召力，最重要的是，你有一颗爱国之心，我们希望屠师父你可以担任这个组织的首领。’“屠天堂看到百姓们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早就想为他们做点事了，现在有政府作为后盾，他当然是求之不得。接下来，屠天堂便召集他的徒弟们，跟大家说了这件事，他的徒弟们和他一样，满腔热血，决定都加入这个组织，把那些土匪、特务、恶霸等黑恶势力通通杀尽，为平民百姓做点事。

“当时屠天堂对大家说：‘加入这个组织，就要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所以大家一定要想清楚。’他的徒弟们都义无反顾。一个徒弟问屠天堂：‘师父，咱们这个组织叫什么名字？’屠天堂想了想说道：‘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只要可以杀尽那些奸恶之徒，我们哪怕牺牲，也是“鬼雄”，既然这是一个“鬼雄”聚集的地方，我们就叫“鬼筑”好了。’就这样，‘鬼筑’成立了，而屠天堂作为鬼筑的首领，被称作大鬼。

“不久以后，屠天堂又跟其他武馆的教练提及此事，这些武馆教练也纷纷响应，挑选门下的精英弟子加入鬼筑。后来鬼筑有一百多名成员，可谓声势浩大了。

“接下来的几年，那个掌握着各种内部情报的高官，便不定期向屠天堂指派任务，让屠天堂带领鬼筑成员去刺杀他所指定的目标人物。让屠天堂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所刺杀的人当中，有些确实是坏人，但有些却根本不是坏人！”

网友们听到这里，纷纷在评论区猜测故事的走向。

“原来L 市政府根本没有什么创建暗杀组织的计划。那个高官只是假借政府的名义联系屠天堂。鬼筑创建以后，那个高官便暗中接受各种暗杀委托。有些生意人为了谋求发展，委托高官去刺杀自己的竞争对手，或是一些跟自己有利益冲突的人，而高官就给这些目标人物捏造一个罪名，然后让屠天堂等人去执行暗杀任务。换句话说，高官自己组建了一个以屠天堂为首的杀手组织，而屠天堂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高官的杀人机器。

“到了一九五八年六月，东窗事发。那高官为求自保，决定杀死所有鬼筑成员灭口。他向政府报告，说他得到可靠情报，L 市内有一个以屠天堂为首的杀手组织。为了铲除这个‘黑恶势力’，L 市警方对鬼筑实施围剿行动，屠天堂以及大部分鬼筑成员都被杀死，只有小部分鬼筑成员侥幸逃生。

“事实上，当时屠天堂本来是可以逃走的，但最后他为了救一名鬼筑成员而牺牲。屠天堂临死前对那名鬼筑成员说，希望他可以辅助自己的大徒弟，让大徒弟接任大鬼的位置，带领幸存的鬼筑成员，为枉死的兄弟们报仇。屠天堂还希望那名鬼筑成员往后可以一直辅助鬼筑的大鬼。

“这个被救的鬼筑成员为了报答屠天堂的救命之恩，坚决拥护屠天堂的大徒弟为第二代大鬼。数天后，就在屠天堂的大徒弟二十五岁生日那天，正式接任大鬼之位。接下来，他便带领着剩下的鬼筑成员东山再起。只是，他们始终没能杀死那名高官，因为那个高官早就逃到国外，再也没有回来。鬼筑的成员们根本不知道高官躲在哪个国家。

“你们听到这里一定很好奇，既然暗杀组织只是一个骗局，那么屠天堂的大徒弟把幸存的鬼筑成员重新集结后，又能干什么呢？他们一直被人们误解，认为他们是邪恶的杀手组织，再也难以洗白，为了生存，他们索性就真的沦为犯罪组织了。

“时光荏苒，六十年过去了。我——鬼筑的第四代大鬼。如果当年没有那名高官设计的骗局，没有他的陷害，现在根本不会存在鬼筑这个犯罪组织。所以，这六十年来，杀死那名高官一直是每一名鬼筑成员的使命。

“一个月前，那名高官终于回国了。他跟我们鬼筑长达半个多世纪的恩怨，也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此时大鬼的直播间已经超过三十万人了。有的人在痛骂那个高官，有的人在大骂大鬼，也有的人在恳求大鬼说出安放炸弹的地点。

大鬼停顿了几秒，接着说道：“现在，请大家打开×× App，搜索一个叫‘千古罪人’的账号，并且进入他的直播间看一看。”

“奇侠，你的手机有安装××App 吗？”宇文雅姬向身旁的霍奇侠问道。

“有啊。”

霍奇侠打开了××App，进入了“千古罪人”的直播间，只见镜头对着某个湖泊中央的喷泉。那个喷泉并没有喷水，此时在喷泉上似乎有一个跟冰箱大小差不多的长方体，用白布盖住。

霍奇侠“咦”了一声，“那应该是仙湖公园内的人工湖，我记得这个人工湖中间的喷泉已经坏掉很久了。”

果然，听到直播间中的大鬼说道：“你们在‘千古罪人’的直播间中所看到的是仙湖公园的喷泉。喷泉上的东西，是我们鬼筑的成员今天凌晨运过去的。因为一般游客都无法接近湖中央的喷泉，所以直到现在也没人接近过那件东西。你们想知道那是什么吗？”

大鬼说罢按下了面前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键。霎时间，只见那个长方体上的白布徐徐落下，原来白布盖着的是一个玻璃箱，这个玻璃箱由两个正方体组成，上面那个正方体里面全是沙子，下面那个正方体内则有一个老人，那是一个看上去至少九十岁的老人，此刻他手脚被缚，嘴巴也被封住，跪在玻璃箱里，满脸惊慌。

“跟大家介绍一下，现在你们在‘千古罪人’的直播间中所看到的这个老人，就是当年L 市政府的那名高官，鬼筑真正的缔造者——蒋鹤宜。”

6

现在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距离那九组C-4 塑胶炸弹的爆炸时间只剩下三个小时。

一名刑警跑进宇文雅姬的办公室，气喘吁吁报告道：“队长，我们查到大鬼直播间的信号源了！在金华山庄的一座别墅里。”

“马上通知特警队过去，我也一起过去。”雅姬转头看了看霍奇侠，“奇侠，你留在这里协助慕容。”

“是的，队长。”

途中，坐在特警车上的雅姬继续观看大鬼的直播间。

刚才大鬼介绍完蒋鹤宜后，又继续说道：“我不建议警方接近这个喷泉，去救蒋鹤宜这个千古罪人，因为我在玻璃箱的周围安装了感应装置，那个装置一旦感应到有任何物体接近玻璃箱，那九组炸弹就会立即爆炸。”

银河城已经被炸得支离破碎了，此时对于大鬼的话，警方自然不敢掉以轻心。虽然他们对这个感应装置的存在将信将疑，但也不敢以众多市民的性命作为赌注，冒险接近喷泉救出蒋鹤宜。

“好了，各位朋友，刚才我说过会告诉你们保命的办法，接下来，请听清楚我的每一句话。你们听完我刚才所讲的故事后，觉得蒋鹤宜该死吗？现在我会在我的直播间中开启投票功能，如果你们认为蒋鹤宜死不足惜，就投‘该杀’这一项，如果你们认为蒋鹤宜罪不至死，则投‘原谅’这一项吧。

“每当‘该杀’选项获得一票，蒋鹤宜上方的玻璃箱的沙子就会落下一些，当有一百万个人投出‘该杀’票，上方玻璃箱的沙子就会全部落入下方的玻璃箱中，把蒋鹤宜活埋。

“此外，蒋鹤宜的心脏，跟剩下那九组炸弹的引爆器是相连的，当蒋鹤宜的心脏停止跳动，那九组炸弹就不会再引爆。说到这里，大家都明白了吧？只要在今天下午两点之前，大家一起来投出‘该杀’票，同心协力地处死蒋鹤宜这个千古罪人，那么炸弹就不会爆炸，爆炸危机将彻底解除。既可制裁一个罪人，又可保护自己以及自己的家人、朋友的性命，何乐而不为？”

大鬼说完这段话，便离开了镜头。接下来，在短短数分钟，便有一千多人在大鬼的直播间中投出“该杀”票。他们之所以化身为“刽子手”，是因为他们觉得这个蒋鹤宜真的该死，还是仅仅为了自保？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7

十五分钟后，宇文雅姬以及特警队到达金华山庄。此时在大鬼的直播间中，已经有三万多人投出了“该杀”票，而在喷泉上的那个玻璃箱里，上面的沙子已有百分之三落入下面的玻璃箱，散落在蒋鹤宜四周。

雅姬等人找到了大鬼直播间的信号源所在的别墅，特警们破门而入，果然看到大鬼就在屋内。

大鬼看到特警们闯进来，吓了一跳，他反应极快，马上伸手去拿面前的引爆器。

雅姬知道，如果不操作，那九组炸弹会在今天下午两点自动爆炸，但如果按下引爆器，就会立即爆炸，就像银河城里的炸弹那样，所以她立即下令：“击毙！”

数名特警同时对着大鬼开枪，大鬼还没触碰到那个引爆器，便已头部中枪，倒地身亡。

特警们确认屋内安全后，雅姬走过去摘掉了大鬼的面具，发现对方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接下来，雅姬派人在警方内部的人脸识别系统中检索这名男子的信息。十多分钟后，查明了大鬼的身份：周宇，三十七岁，某个诈骗团伙的头目，目前被警方通缉中。

这么看来，担任诈骗团伙的头目，只是周宇掩饰身份的手段而已，他的真正身份是鬼筑的大鬼。这便像上一任大鬼裘夜留同时也担任鬼王社的帮主一样。

此外，警方也对周宇所在的别墅进行了地毯式搜索，但并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仍然无法推断出剩余那九组炸弹所在的位置。

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距离炸弹爆炸只剩下两个半小时。

大鬼的直播间并没有中断直播，此时投出“该杀”票的人数，已经超过了十万。蒋鹤宜上方的玻璃箱里的沙子，已经落下了十分之一。

要阻止这疯狂的一切，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慕容思炫在监控录像中有所发现了。

就在此时，雅姬收到了霍奇侠的电话。

8

L 市理工大学中心教学楼三楼的报告厅可以容纳一千人，而此时报告厅内座无虚席，因为，九十三岁高龄的L 市著名犯罪心理学专家上官教授在这里开设的犯罪心理学讲座，还有十分钟就开始了。

据说这是上官教授最后一次开设讲座了，因此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参加。

讲座开始前，报告厅内不少人都在用手机观看大鬼和“千古罪人”的直播。大鬼的直播画面中已经空无一人，但投票还在继续，此时已有七十多万人投出了“该杀”票。而在“千古罪人”

的直播间，大家可以看到上方玻璃箱的沙子已经落下大半，因为蒋鹤宜是跪着的，所以此时沙子已经到达他的胸口位置了。

除了这两个直播间，还有不少主播到银河城和仙湖公园直播，虽然这两个地方都已经被警方封锁了，但这些主播们都围在封锁线外，尽量占据有利的直播位置。

不一会儿，上官教授走进报告厅，讲座开始了，大家纷纷收起了手机。

上官教授在演讲的时候似乎有些魂不守舍。

还差五分钟就到下午两点的时候，上官教授忽然停下演讲，对众人道：“各位，不好意思，我需要上一下洗手间，请各位稍等片刻。”

然而上官教授走到报告厅的大门前方时，却发现大门无法打开。

一名工作人员走过来，检查了一下门锁，歉然道：“上官教授，不好意思，这扇门的门锁可能坏了，我马上联系相关人员过来修理，请您先从后门出去吧……”

他还没说完，另一名工作人员跑过来，气急败坏地说：“后门也……也打不开了……”

报告厅只有两扇门，现在这两扇门都无法打开，上官教授以及上千名前来参加讲座的人，都被困在报告厅内了。

上官教授脸色微变，有些着急地说：“怎么会这样呀？快把门砸开吧。”

在离下午两点还有数十秒的时候，一名工作人员把报告厅大门的门锁砸坏了。上官教授也不理会众人的异样目光，推开大门，匆匆走出报告厅。然而刚走出门，却见面前站着两个人，一个三十出头、头发杂乱的男子，以及一个三十来岁、容貌绝丽的长发女子。

这两人正是慕容思炫和宇文雅姬。

思炫向上官教授瞥了一眼，冷冷地说：“已经到两点了，报告厅里的炸弹并没有爆炸，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

上官教授微微一怔，满脸疑惑地问：“你说什么？”

“别装了，两个多小时前在金华山庄被击毙的周宇根本不是大鬼，只是一名鬼筑成员，一个替死鬼。而你，”思炫紧紧地盯着上官教授，一字一顿地说，“才是真正的鬼筑首领大鬼。”

9

两个多小时前，宇文雅姬在金华山庄接到了霍奇侠的电话。

霍奇侠告诉她，慕容思炫在监控录像中有重大发现。

就在刚才，思炫在七月十一日下午的监控录像中，在银河城内发现了鬼筑成员的行踪。霍奇侠立即派人对鬼筑成员展开轨迹跟踪，发现他们在银河城内安放了炸弹后，便离开银河城，接着前往地球村大酒店安放了另一组炸弹。

雅姬听完霍奇侠的报告，马上联系拆弹专家到地球村大酒店拆除炸弹。

与此同时，霍奇侠继续对那些鬼筑成员进行轨迹跟踪，发现他们离开地球村大酒店后，又前往L 市理工大学的中心教学楼，最后在三楼的报告厅安放炸弹。

霍奇侠知道今天下午上官教授的讲座，就是在这个可以容纳一千人的报告厅开设的。看来大鬼是想炸死上官教授以及参加讲座的一千多人。

于是他再次打电话给雅姬，请求援助。在他跟雅姬通话的时候，思炫冷不防说道：“让宇文在指派拆弹专家到理工大学拆除炸弹时，要秘密行动，尽量不要惊动理工大学的人。”

“为什么？”霍奇侠不解地问。

思炫打了个哈欠，面无表情地反问：“七月十一日的时候，已经公布了上官教授的讲座在这个报告厅开设吗？”

“好像还没有，我记得好像是星期一公布的……”霍奇侠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日历，“嗯，是七月十三日才公布讲座开设的地点的。”

“那为什么鬼筑成员在七月十一日的时候，便已前往那个报告厅安放炸弹？”

霍奇侠听思炫这样说，若有所悟。

接下来，两人来到理工大学，找到了讲座的负责人——理工大学的一名教师。负责人告诉霍奇侠和思炫，开设讲座的地点是由上官教授决定的，决定的时间是七月十二日下午，翌日，主办方便对外公布了讲座地点。

在那个负责人离开后，霍奇侠向思炫求证道：“慕容，你认为上官教授有可疑之处？”

思炫点了点头，“他，很有可能就是真正的大鬼。”

“什么？”霍奇侠难以置信，“可是，宇文队长不是说大鬼是一个诈骗团伙的头目，名叫周宇吗？”

“那应该只是一个替死鬼而已。”

思炫清了一下嗓子，展开了推理。

“假设上官教授就是鬼筑的大鬼。目前，除了黑桃Q，所有鬼筑黑桃会的成员都死了，鬼筑可以说是土崩瓦解了。上官教授知道鬼筑很快就会被警方剿灭，自己将会被抓捕，所以想要在此之前金蝉脱壳。

“刚好此时，鬼筑的仇人蒋鹤宜回国。上官教授作为大鬼，自然想要杀死蒋鹤宜，于是他在鬼筑中找了一个名叫周宇的成员，让他冒充大鬼开直播，并且在直播中讲述鬼筑的故事，以及发动网友投票处死蒋鹤宜。周宇的窝点被发现、周宇被警方击毙，恐怕都在上官教授的计算之中。这样一来，警方会认为大鬼已死，而他，真正的大鬼，就可以瞒天过海了。

“为了进一步排除自己的嫌疑，他事前还安排鬼筑成员到他将要开设讲座的报告厅安放炸弹。上官教授在七月十二日下午才告诉讲座的负责人在哪里开设讲座，为什么鬼筑成员在七月十一日下午已经到那个报告厅安放炸弹？自然是上官教授把地点告诉他们的。

“上官教授知道，在银河城发生爆炸后，警方会对银河城里面的监控录像展开排查，发现鬼筑成员的行踪后，便会知道他们先到了地球村大酒店安放炸弹，接着还到理工大学的一个报告厅安放炸弹。因为发现理工大学的报告厅被安放炸弹的时间应该比较早，所以警方有足够的时间赶到报告厅拆除炸弹，哪怕来不及拆除，至少可以疏散人群，可以说，上官教授是没有危险的。事后警方会认为‘上官教授也差点死于爆炸中’，自然就不会怀疑他跟鬼筑有关了。”

霍奇侠思索片刻，问道：“慕容，你的推理，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支持吗？”

“没有，但现在我们可以去验证一下这个推理。”思炫说罢转过身子，径自走了。

霍奇侠连忙跟了上去，“怎么验证？”

思炫边走边说：“上官教授不会想到我这么快就在监控录像中发现了鬼筑成员的行踪，并且得知理工大学的报告厅中有炸弹。

在他的计算中，警方至少要在下午一点半以后才能发现报告厅中的炸弹，随后到那里去疏散人群。

“实际上，现在，在离爆炸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候，我们已经拆除了报告厅的炸弹了。上官教授以为炸弹还在报告厅中，下午两点前，他看到警方迟迟没有行动，会以为警方没有找到报告厅这个爆炸点，这样的话，他就会采取行动，逃离报告厅。”

霍奇侠总算明白思炫的意思了，“你是说，如果上官教授在两点前离开了报告厅，就可以证明他是大鬼？”

“是。”

“万一他只是碰巧要离开报告厅呢？”

“我们先在外面把报告厅的门上锁，如果他真的是大鬼，自然会露出马脚。”

两人正聊着，宇文雅姬也来到理工大学跟他们会合了。霍奇侠把思炫的推理以及计划告诉了雅姬，雅姬没有异议。接下来，三人便前往报告厅蹲点。思炫和雅姬守着报告厅的正门，霍奇侠则守着报告厅的后门。接近下午两点时，他们便在外面把两扇门都锁上了。

果然，在离两点还有五分钟的时候，上官教授终于行动了。

此时上官教授听思炫叫自己为大鬼，长叹一声，深有感触地说：“慕容思炫，这么多年了，你始终是我们组织最难对付的对手啊。”

雅姬见上官教授承认自己是大鬼，便说道：“除了地球村大酒店和这个报告厅的炸弹，其他七组炸弹我们都已经找到了，并且成功拆除了。此外，很遗憾地告诉你，蒋鹤宜也已经被我们救出了。直到刚才，只有七十多万人投了‘该死’票，落下的沙子并不足以掩埋蒋鹤宜的口鼻。”

上官教授叹道：“没想到我两次都杀不了这个蒋鹤宜！难道这是天意？”

思炫双眉一蹙：“两次？”

“是啊，这是我第二次试图杀死蒋鹤宜了。”上官教授想起遥远的往事，目光有些游离，淡淡地道，“六十年前，我作为当时鬼筑头号杀手，就曾经刺杀过他一次。”

插曲：大鬼篇（三）

一九六〇年八月。

鬼筑第一代大鬼屠天堂遇害的两年后。

屠天堂的大徒弟、鬼筑第二代大鬼雷宁，派遣鬼筑的头号杀手“稻草人”刺杀蒋鹤宜。

然而由于内鬼告密，刺杀行动失败，和“稻草人”一起参加刺杀行动的鬼筑成员全部遇害，“稻草人”也身受重伤。

雷宁去探望“稻草人”的时候对他说：“语轩大哥，你好好养伤，等你康复以后，我们再筹划下一次刺杀蒋鹤宜的行动。”

“下一次，我一定不会失败！”代号为“稻草人”的杀手上官语轩咬着牙说道。

可是雷宁和上官语轩都没有想到，此时蒋鹤宜已经逃到国外。

他们更没有想到，蒋鹤宜在六十年后才回国。

再说当时，上官语轩为了报答屠天堂的救命之恩，一直辅助着雷宁管理鬼筑。

一九九四年一月，六十二岁的雷宁把大鬼之位交给了自己的继承者裘夜留，裘夜留成为第三代大鬼。雷宁退出鬼筑，上官语轩则继续留在鬼筑，辅助着裘夜留。

二〇〇九年二月，裘夜留病危，交出了大鬼之位。

10

“你就是周宇今天上午所讲述的那个关于鬼筑的故事中，在L 市警方对鬼筑实施围剿行动时，被第一代大鬼屠天堂救下的那个鬼筑成员？”宇文雅姬向上官教授问道。

上官教授微微地点了点头，讲述起当年的事。

“是的，为了报答屠天堂的救命之恩，我一直在辅助着屠天堂的大徒弟，即第二代大鬼。后来，第二代大鬼老了，于是把大鬼之位传给第三代大鬼，我则留在鬼筑，继续辅助第三代大鬼。

“据我所知，你们掌握了不少第三代大鬼的资料，对吧？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隐瞒了。第三代大鬼叫裘夜留，他同时也是鬼王社的帮主。

“十一年前，裘夜留病危，于是传位给我，从此，我便成为鬼筑的第四代大鬼。这几十年来，每一个大鬼都把杀死蒋鹤宜作为自己的最高使命。我们一定要杀死蒋鹤宜，为当年鬼筑枉死的兄弟们报仇，也为这个本来不该存在的犯罪组织鬼筑的所有成员讨回一个公道。”

“第二代大鬼是谁？”雅姬追问。

上官教授摇了摇头，“无可奉告。”

思炫却已经猜到了，“是雷宁，对吧？”

霎时间，上官教授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我之前一直在监视的那个叫雷宁的老人，就是当年把大鬼之位传给裘夜留的第二代大鬼。宇文查到在裘夜留病逝前，雷宁曾跟裘夜留多次接触，不是因为雷宁是裘夜留的继承者，而是因为雷宁去探望自己的继承者裘夜留。至于雷宁数次接触黑桃会成员，自然也是以前任大鬼的身份。

“这个雷宁作为曾经的大鬼，还真是有两下子，某天晚上我和霍奇侠跟踪他，他作为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竟然成功摆脱了我们……”

上官教授打断了思炫的话：“你说的雷宁到底是谁啊？我不认识。慕容思炫，没想到你也有推理错误的时候啊。”

思炫不紧不慢地说：“根据我此前的调查，雷宁的出生日期是一九三三年六月二十五日，他今年八十七岁。当然，他的出生日期并不能证明他是第二代大鬼。不过，你让冒牌大鬼在直播间讲述的那个故事，却无意中透露了重要信息。

“当时周宇说，一九五八年六月，在蒋鹤宜的安排下，L 市警方对鬼筑实施围剿行动，屠天堂被杀，数天后，在屠天堂的大徒弟二十五岁生日那天，他正式接任大鬼之位。一九三三年六月出生的雷宁，在一九五八年六月，正好是二十五岁。”

上官教授愣了一下，反驳道：“这只是巧合而已。你总不能说所有在一九五八年六月正好二十五岁生日的人都是第二代大鬼吧？”

思炫没有理会上官教授的辩解，继续推理。

“在此之前，一切都在你的计算之中。你故意安排同一组鬼筑成员分别到银河城、地球村大酒店、理工大学的报告厅等十个地点去安放炸弹，目的就是让我们以银河城为线索展开调查。你早就料到我们会排查银河城的监控录像，从而找出理工大学这个炸弹安放点，接着对在理工大学开设讲座的你产生怀疑，并且提前拆除炸弹，再设局让你露出马脚。

“是的，我们被你的‘剧本’所引导，最终在这里揭穿你的大鬼身份。而你之所以让我们查出你是大鬼，就是为了保护雷宁。

你知道我们在调查雷宁，所以自己挺身而出，转移我们的视线，当我们查到你是大鬼，自然就不会再去调查雷宁了。”

此时雅姬的手机响起。她接通了电话，低声跟对方聊了几句。

与此同时，思炫继续说道：“也就是说，你在自己开设讲座的报告厅安放炸弹，不是为了给自己洗脱嫌疑，相反，你是为了让我们对你产生怀疑，把你揪出来。你之所以这样做，自然是因为你在屠天堂临死前答应过他，要竭尽全力保护他的大徒弟雷宁。”

上官教授默然不语。

这时候雅姬挂掉了电话，接着思炫的话说道：“上官语轩，我的同事已经查到了，你患了癌症，生命只剩下几个月了，所以，你决定‘自爆’，从而达到保护雷宁的目的。”

上官教授摇了摇头，从容不迫地说道：“你们说了这么多，都只是猜测而已，根本没有证据。我今天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们自己去找答案吧。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我一定会杀死蒋鹤宜，为鬼筑——这个本来不应该存在的组织——的所有成员讨回公道。

“你们以为把蒋鹤宜从那个玻璃箱中救出来就没事了？慕容思炫，你还记得黑桃2 吴依伦子是怎么死的吗？她被黑桃4 在大脑中植入了一枚微型炸弹。我说到这里你应该也明白了，是的，我在蒋鹤宜的大脑中也植入了这样一枚微型炸弹。

“这枚微型炸弹的引爆器跟我的脉搏连接，只要我的脉搏停止跳动，炸弹就会引爆，也就是说，蒋鹤宜将会和我同时死亡。”

雅姬立即提高警惕，防止上官教授自杀。

上官教授淡淡一笑，“宇文队长，你放心吧，我是不会自杀的。把蒋鹤宜这个千古罪人一下子炸死，真是太便宜他了。他自己也知道他的大脑中被植入了微型炸弹，还知道他的命跟一个癌症病人的命绑在一起，就让他过上几个月担惊受怕的生活吧。对了，最后提醒你们一下，不要试图拆除那枚微型炸弹，否则炸弹会立即引爆。”

雅姬冷然道：“为了杀死蒋鹤宜，你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不管怎样，我们鬼筑和你们的战斗，到今天总算可以画上一个句号了。六十多年了，我累了，我真的累了。”上官教授有些疲倦地说，“这一次，我真的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最后，上官教授被数名警察带走。

当他从思炫身边走过时，思炫忽然闻到一丝香味。

“我们和鬼筑长达十多年的战斗，总算结束了。”雅姬想起昔日的那些战斗，心中也颇有感触。

然而思炫却说：“或许还没结束。”

雅姬一怔，“为什么？”

思炫只说了两个字：“香味。”

此时，把上官教授押走的一个警察跑回来，有些慌张地说：“队长，刚才上官教授说要上厕所，没想到他竟然在隔间里用刀片割喉自杀了！”

“什么？”这倒在雅姬的意料之外。

思炫咬了咬手指，“他刚才说自己不会自杀，其实就是为了让我们对他放松警惕。现在他死了，一切都死无对证了。”

插曲：大鬼篇（四）

一九九四年一月。

第二代大鬼雷宁传位给第三代大鬼裘夜留之时，只有上官语轩一个人在场。

“夜留，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鬼筑的大鬼了，为了掩饰身份，你同时还要出任鬼王社的帮主。”雷宁交代道。

裘夜留恭恭敬敬地道：“是的，大鬼大人。”

雷宁接着又看了看上官语轩，“语轩大哥，夜留就交给你了。”

上官语轩向雷宁拱了拱手，“大鬼大人，你放心吧，我会好好辅助新一代的大鬼大人的，我们一定会让咱们鬼筑逐渐强大，总有一天，当我们的势力扩展到海外，我们便可以把蒋鹤宜那个奸贼揪出来了。”

11

上官教授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割喉自杀的同时，蒋鹤宜大脑中的微型炸弹果然引爆了。

这个鬼筑的真正缔造者就此一命呜呼。

当天，第二代大鬼雷宁也被带回警察局接受调查。

翌日下午，宇文雅姬来到慕容思炫所住的出租屋，找到了思炫。

“我根据你的要求，重点调查了黑桃A 吕永杭一生的经历，”

雅姬顿了一下，脸色凝重地说，“果然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疑点。”

“是什么？”

“根据此前的调查，二〇〇三年七月十八日，蜈蚣帮的帮主鲍剑波杀死了刘一鸣的母亲沈琦、妻子赵惠茜和妹妹刘子昕，以此报复刘一鸣告密。紧接着，在当时的大鬼裘夜留的授意下，黑桃A 亲自招募刘一鸣加入鬼筑。

“然而我昨天却查到，吕永杭在二〇〇三年上半年出国了，直到二〇〇四年的年初才回国。也就是说，黑桃A 招募刘一鸣加入鬼筑的时候，吕永杭根本不在国内。”

思炫点了点头，淡淡地道：“和我推理的一样，吕永杭根本不是真正的黑桃A。”

“哦？”虽然雅姬也有过这样的猜想，但从思炫口中听到这样的推论，还是心念一动。

思炫接着分析：“二〇一三年八月，小鬼萧素召集黑桃会成员到鳄鱼峰山顶见面。在此之前，除了大鬼，没有人知道黑桃A 的身份。此时，黑桃A 让自己的心腹吕永杭代替自己去开会。从此，吕永杭便成为黑桃A 的替身，以黑桃A 的身份出现在其他黑桃会成员面前。而真正的黑桃A 则在幕后操控着吕永杭的行动。”

雅姬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么说，真正的黑桃A 果然是……”

“是的，就是上官语轩。”思炫语气肯定。

“你是怎么发现他有可疑的？”雅姬有些好奇。

“昨天，在上官语轩被带走之前，我闻到他的身上有一股栀子花古龙水香味。三年前，吴依伦子遇害前曾告诉过我，当年收养她的黑桃A 的身上散发着栀子花的香味，而她也是因为这种香味对黑桃A 产生信任的。”

雅姬总算明白了，有些感慨地说：“没想到当时吴依伦子无意中说出来的话，却成为三年后我们揭穿黑桃A 最后的诡计的关键线索。”

思炫抓了抓自己那杂乱不堪的头发，进一步分析起来。

“此前我们以为吕永杭是黑桃A，实际上吕永杭只是黑桃A 的傀儡，真正的黑桃A 是上官语轩；我们以为上官语轩是现任大鬼，实际上真正的大鬼另有其人。

“自始至终，上官语轩都是以黑桃A 的身份在辅助大鬼，他自己根本没有接任过大鬼之位。他之所以制定这个计划，让我们认为他是大鬼，不光是为了保护雷宁，更重要的是保护现任大鬼。”

雅姬“嗯”了一声，“黑桃会已经全军覆没了，鬼筑气数已尽，第四代大鬼的身份即将曝光，上官语轩当年答应过屠天堂要全力辅助大鬼，而且他又患癌，命不久矣，所以他便冒充大鬼，为鬼筑画上句号。”

“他之所以急着自杀，就是为了让我们不能在他口中问出任何跟现任大鬼相关的信息。”思炫补充道。

“现在我们只能尝试从雷宁口中问出现任大鬼的信息了。”雅姬说。

思炫却摇了摇头，“恐怕雷宁也不知道。当年雷宁把大鬼之位交给了继承者裘夜留后，应该就不再插手鬼筑的事了。所以，他也不知道裘夜留的继承者是谁。

“十一年前，裘夜留把大鬼之位交给自己的继承者，这件事作为大鬼心腹的黑桃A 上官语轩自然知道。从此，上官语轩便全力辅助第四代大鬼。”

雅姬秀眉一蹙，“这么说，知道第四代大鬼身份的人，就只有裘夜留、上官语轩和大鬼本人，现在裘夜留和上官语轩都死了，恐怕再也难以查出大鬼的身份了。”

在离鬼筑的最终秘密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思炫和雅姬却不得不止步。

插曲：大鬼篇（五）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七日。

银河城爆炸前一天晚上。

上官语轩和鬼筑的大鬼在一个偏僻的地方见面。

两人都知道，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大鬼大人，以后没有我在你的身边辅助你，请你多加小心。”

上官语轩的语气有些伤感，他顿了一下，又叮嘱道，“到了合适的时机，你一定要东山再起，重建鬼筑。”

大鬼微微颔首，用稍微有些激动的语气说道：“您放心吧，鬼筑是不会消失的。假以时日，我一定会卷土重来，到时候，我会把鬼筑今天所受的耻辱，向警察、向慕容思炫，十倍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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