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顶点小说网 https://www.22txt.com]
洪熙官卧在床上,陆阿采则坐在床前。郑涛等回房报告,谓法越和尚犹在偏殿密室中,法事未了也。洪熙官大叫一声:“弊!法越师兄谓三日内可完成,今时已将届,尚未见有动静,岂法越师兄之术不灵耶?若此,我等师徒,必腹胀而死矣。”
陆阿采曰:“洪师兄休虑。法越师兄法力高强,必有以破此妖术者。现三日之期未届,师兄不必心急也。”是夜,陆阿采乃宿于洪熙官之武馆中。
一宿无话。翌早一觉醒来,法越和尚笑嘻嘻而至,手中捧着一个瓦瓶。陆阿采接入房内,视洪熙官,腹部膨胀更甚,如怀胎四月之孕妇,昏昏沉沉,卧在床上,四肢乏力,睹法越和尚至,亦疲乏不能起,只点首为礼而已。
陆阿采曰:“法越师兄,洪师兄昨夜精神尚佳,不料今早变化如是之速,有大碍否?”
法越曰:“无妨,幸衲今已得破术之法,文定、亚彪、人杰三人如何?”
陆阿采命小厮亚九入厨取碗。法越即自瓶中注出清水少许,命阿采、郑涛二人,扶起洪熙官,以碗中之水,注入洪熙官之口。法越和尚则立在床前,口中念念有词。
洪熙官既饮水,约半个时辰,忽觉腹中剧痛,喉间格格作响,哇然一声,向床前狂吐,一连吐出黄水盈斗,中杂有黑毛茸茸之怪物,其状如蝌蚪虫,小如苍蝇,蠕蠕而动,状极可怖。法越和尚大喜曰:“洪师弟得救矣。在腹中作祟者,纯是此物,幸发觉尚早,若时日一迟,此怪物在腹中逐渐长大,百日之期一到,便即死亡,无可救治矣。现洪师弟已将此物吐出,身体疲乏,让彼息休一两日,便可安然无恙。”陆阿采、郑涛二人,将洪熙官放回床中,覆上棉被,使彼静卧休息。
法越和尚乃偕各人转过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三人之房来,如法医治。三人饮了瓶中净水后,亦均吐出黄水及蝌蚪虫一大堆。法越和尚笑曰:“阿弥陀佛。幸老衲亦谙此南方巫师之蛊术,否则今日不堪设想也。”
话分两头。且说赵亚明护送周小红回到三元宫后,钱龙山等迎入厅内,把周小红从肩舆内舁出,移入房中床上。周小红神志略清,举目一望,见已身卧在床中,钱龙山、玄清道人立于床前,赵亚明亦在床侧。周小红一见,怒从心上起,咬牙切齿,睁目以视赵亚明曰:“我呸!汝人面兽心,不知羞耻,不顾信义,尚有面目来见我耶?”亚明知周小红怒气正盛,不便解释,只得低头不语。
钱龙山愕然曰:“周小姐因何如此气盛?方今负伤在身,不宜动怒,请先休息三两日,待精神恢复之后,才慢慢倾谈,犹未晚也。”
周小红怒喝曰:“侬精神恢复后,誓必先杀此忘恩负义之人!”
亚明仍低头不语,钱龙山急拖亚明出房。玄清道人慰问小红一会,亦随着退出,让小红在房养伤焉。
钱龙山、赵亚明、玄清三人出到厅外,钱龙山问亚明曰:“亚明,小红与汝本是情投意合,因何忽然视如仇人?”
亚明叹曰:“唉!此真命蹇时乖,一言难尽也。前者,我为洪熙官所获,在其势力范围下,迫得将班尔喇嘛之蛤蟆蛊术相告,且留在洪熙官武馆中,徐图报复之计。不料小红不谅,谓我背叛汝等,将秘密告于洪熙官。彼固不知我若不将蛊术相告,我将为洪熙官酷刑所毙。钱老英雄不见我身上之伤痕乎?”
亚明言时,解开衣襟,则胸部果见有瘀黑之色。
钱龙山曰:“此为少林弟子所击伤者乎?”
亚明曰:“当然。我在暴力压迫下,迫得供出,此固人情之常也,不料小红竟以此而怪我。小红前夜,潜至洪熙官武馆,约我出来,命我暗刺洪熙官,我即于昨夜动手,不料被洪熙官发觉,我遂失手被擒,又再将我痛殴,迫我供出小红之居址来。”
钱龙山曰:“然则汝将小红之居址,告于洪熙官?”
亚明:“我初时矢口不承认,但又遭彼等痛殴,只得照直讲出,洪熙官即派人将小红擒回,小红因此更恨我。此事我本不欲,但为势所迫,不得不如此,小红又何得怪我乎?”
钱龙山曰:“此事在汝来讲,亦甚困难。盖当时在洪熙官等强力压迫下,不讲便有性命之虞。汝之环境,我极原谅。小红今痛恨于汝者,乃对汝有些误会耳。汝可安心,小红今身体不适,汝可入房小心服侍,待彼精神略复之后,我向彼解释汝当时之苦衷,彼之怒气渐消,汝等破镜可以重圆矣。”
赵亚明大喜而谢,乃到小红房中,守候床前,殷勤服侍,夜间则倚墙而睡。待到天明,小红见其意诚,果然怒气渐消。
光阴荏苒,转瞬又已旬日,小红之伤,已逐渐痊愈,精神亦复,步履如常,只花容略带憔悴而已。
是日也,黄昏时分,钱龙山自羊城回来,见小红、亚明均在厅中,喁喁细语,知小红怒气已全消,与亚明渐渐和好如初。
见钱龙山笑容满面而入,亚明急问曰:“钱老丈喜溢眉宇,岂有好消息乎?”
钱龙山摇头曰:“老夫所笑者,乃汝二人误会冰释,和好如初,不须老夫费唇舌耳。”
亚明曰:“小红对我当时之处境已谅解,故已不再怒我矣。钱老丈顷自城中回,有好消息相告否?洪熙官等近况如何?”
钱龙山曰:“讲起洪熙官,是真奇怪。计班尔喇嘛施术至今,前后已有数十天之久,照理必已卧床呻吟,去死不远矣。但我今日所得消息,则洪熙官师徒不特安然无恙,且精神奕奕,活泼健康如昔。由此看来,班尔喇嘛之术,实不灵也。”
周小红曰:“并非班尔之术不灵,实因亚明累事耳。亚明将班尔之术告诸洪熙官,洪熙官必请得法力高强之人,消解此术,故得以安然无恙也。”
钱龙山曰:“小红,汝何以知乎?”
周小红曰:“侬被洪熙官擒获之时,即知之矣。侬曾闻班尔说过,命我等不可将秘密说出,否则其术或有不灵者。当日见亚明变节,将秘密告于洪熙官,故侬已意料到此术必失效也。侬所以痛恨亚明者,半因此事。”
钱龙山曰:“现在功败垂成,如何是好?”
小红曰:“洪熙官与侬有血海深仇,侬虽粉身碎骨,亦誓报此恨。在洪熙官面前,侬亦强硬如昔,作此誓言,洪熙官以为侬为一弱女子,无力报复也,故将侬释回,洪熙官亦欺人太甚矣。侬今体力已复,明日开始,报此血仇。”
钱龙山皱眉曰:“老夫与洪熙官等交手数次后,方知洪熙官师徒,确有过人之后,恐以我等三人之力,不易胜之耳。”
周小红喝一声:“钱老丈,何必长他人志气,夺自己威风。侬虽一介女流,亦誓竭全力,完成此事。侬已想及,现今天下间能与少林弟子作对者,只有喇嘛僧而已。”
钱龙山曰:“小红,汝又欲再往玉树镇,求援于尔班喇嘛耶?”
周小红曰:“侬再休息三两日,便即登程矣。钱老丈年纪已高,不便跋涉,请先回东江家中休息便是。”
钱龙山曰:“小红真乃巾帼须眉哉,老夫亦自愧不如。老夫近来身体日弱,无法奉陪,只有在此,暗中监视洪熙官等行动,以待小红回来。亚明,汝居玉树镇日久,对该地情形,至为熟识,汝护送小红前往可也。”
赵亚明曰:“当然,老丈放心,小生陪小红前去便是。”
盖亚明自叛变投入少林后,激怒小红,几与一刀两段,断绝以往恩情。数日来,亚明再四解释,苦苦央求,小红之怒始少解。亚明今正好乘此机会,沿路大献殷勤,博小红欢心,使旧欢重拾也。
数日后,周小红体力完全恢复,步履如常,只有春山紧锁,脉脉含愁,盖哀姐姐与夫婿之死,此恨终未报复也。
次日,周小红摒挡行李,挂上双刀,偕赵亚明启程西行。钱龙山送至白云山下,重订后会而别。钱龙山先回三元宫。赵亚明则背负行李,随着周小红之后,实行做观音兵,护送前行。
一路上晓行夜宿,亚明大献殷勤,小心服侍,冀再得美人垂睐,双宿双栖。但小红怒气虽消,心中仍存芥蒂,沿路上,不许与亚明同床,只得分房而睡。亚明乃如疍家鸡,见水不得饮焉。但亚明惑于小红之色,佩服小红之技,且以确属自己错误,不敢有怨言,只是小心翼翼,服侍周到,以赎前愆而已。
当下二人向北而行,有话即长,无话即短。三月来,经粤北,入湘西,过川南,入滇北,不经不觉,又来到玉树镇来。二人到镇外喇嘛庙里,班尔、哈法、达克三喇嘛,已回来多时矣,睹二人前来,颇为错愕。
坐定,班尔喇嘛诧曰:“咦,两位施主,何为又回玉树镇来,岂尚有要事未了乎?”
周小红曰:“然。班尔大师,汝之蛤蟆蛊术又为少林弟子所破矣,侬家险些儿丧在洪熙官之手下。今特不辞万里,来大向师报告,希大师再施术以报此恨耳。”
哈法、达克两喇嘛闻言,为之猛吃一惊。独班尔喇嘛微微笑曰:“此一定之理也。此术如为对方所悉,则必失败者。此必有人从中破坏,故洪熙官等得以安然无恙也。两位施主,汝知谁人所破坏乎?”
赵亚明闻言,当堂面青,讷讷不能答。周小红曰:“大师,此事言来,殊觉痛心。泄漏大师秘密者,并非他人,乃赵亚明也。”
班尔一闻,当堂勃然色变,怒目以视亚明曰:“原来汝叛变我等,投入少林怀抱乎?汝今回来,是否送死?”
赵亚明大惊,急拾声跪下,跪在班尔之前,叩首谢罪曰:“此皆小人之罪,望大师原谅,当时吾有苦衷也。”
班尔喝一声:“赵亚明,汝有什么苦衷耶,快讲!如有理者,衲可宽恕汝,否则以叛逆论处,杀无赦。”
赵亚明口震震曰:“自大师去后,小人偕小红、钱龙山老丈等,居于三元宫内。一夜,少林弟子洪文定等潜入,将小人擒去,将小人捆缚于柱上,将小人毒打,迫小人说出秘密。小人被打到奄奄一息,无奈何只得说出。大师须知,若小人不讲,必被洪熙官毒打至死矣。”
班尔点首曰:“你讲得亦有道理。衲知汝之技,非少林弟子之敌也。然则洪熙官又何以知汝等所为呢?”
亚明曰:“我被少林弟子捉去后,在大佛寺内,得知此乃大师之老友许云庭所泄露者。当然,洪熙官曾在井旁拾获一包蛤蟆灰之纸,该纸上曾印着和堂药材店者,洪熙官按址追到广和堂,找着许云庭,许云庭乃将小人等之行踪说出,洪熙官等,遂追踪而到矣。”
班尔喇嘛怒曰:“我呸!许云庭此老奴,枉为老友,竟将衲之秘密泄露,此真可谓知人口面不知心矣。虽然,洪熙官虽然逃过蛤蟆蛊,但衲尚有一毒辣之术,使洪熙官等全部毙命也。两位既然来此,可在此间住下,等候贫衲施术,以开眼界可也。”
班尔喇嘛言罢,即吩咐小喇嘛辟室招待。赵亚明又欲与周小红同房而睡,却为周小红严词拒绝。赵亚明只得另室而居,但心中仍恋恋不忘也。
翌日,班尔喇嘛忽然离奇他去,濒行时,谓现往阿尔弩山,五日后回来,请哈法、达克等稍候,回来之时,必有术可制洪熙官等之死命矣。哈法等唯唯。班尔喇嘛芒鞋竹枝,飘然而去。五日过后,班尔喇嘛果然回来,背上负着一个葫芦瓜,硕大无朋,如一瓦缶。哈法、达克、周小红等接入,不知班尔之葫芦,究竟作何用,亦不便动问。
是夜,班尔在大雄宝殿侧偏殿之上,摆开神桌,上置香烛黄符等物,供奉大葫芦瓜于正中。班尔喇嘛身披袈裟,手摇法器,念经焚符,直至天明,法事始毕,回房睡觉去矣。是日下午,班尔喇嘛起床,与哈法、达克、周小红等相见于方丈室内。
哈法问曰:“二师兄取此芦葫瓜回来作法,究竟有何用处,可得闻欤?”
班尔笑曰:“三师弟,葫芦里卖何药,现在不必说明,将来汝等便可明白。此瓜乃阿尔弩山中特产,瓜里能发奇香,经衲一夜施法之后,便可利用矣。汝等欲知此瓜之作用,今夜三鼓,汝等伏于大雄宝殿之两侧,暗暗偷窥,便知其详。但见有怪异之事,切不可开声,否则贫衲之术败矣。”哈法等点首。
班尔又低声问小红曰:“小红,汝今夜亦欲看奇事否?”
小红曰:“大师法力高强,当欲一新眼界也。”
班尔笑曰:“若此,请汝速取净水,斋戒沐浴洁净全身,以候奇事之来,至要至要。衲之法力,污秽勿近,如若不然,法力亦失效者也。”
周小红两颊绯頳,低垂臻首,娇声言曰:“侬家返来,身体甚干净也,但亦遵大师之命。”哈法、达克两僧,发出会心微笑。而赵亚明则神魂飘荡,竟涉遐想焉。
是晚,周小红果取净水沐浴全身,于二鼓过后,至大雄宝殿之侧,潜伏墙隅,暗窥殿前天阶。哈法、达克、赵亚明等亦暗伏一隅,静窥班尔作法。
只见班尔身穿袈裟,捧大芦葫瓜置于天阶之中,手执法器,立于葫芦瓜之后。三鼓将届,班尔喇嘛手摇法器,口中念念有词,法器摇动,发出铛铛之声。约半个时辰,疏星冷月之下,只见葫芦瓜口,发出一缕白烟,袅袅上升,直冲霄汉。山风吹过,白烟散于空中。班尔喇嘛手摇法器不已。又约半个时辰,忽闻寺外天空,狂风陡起,呼呼之声,隐约可闻。继之山风愈烈,呼呼之声,自远而近,将及寺外。突然哗哗声响,杂以簌簌风声,如万马奔腾,若排山倒海,屋瓦震动,地裂天崩。周小红等大恐,欲狂呼又恐破坏班尔好事,只有咬紧银牙,手抚心房,极力镇定。
继闻殿瓦沙沙作响,周小红举头一望,不料不望则已,一望上去,哗!原来殿瓦之上,百数十条毒蛇,蠕蠕而动,从瓦上爬来,有巨如杉仔,有细如竹枝,有长约三丈,有短只一尺,有头如饭铲,有身如鸡公,奇形怪状,应有尽有,从瓦上爬落,跌于天阶之中。班尔一见,急猛敲法器,葫芦瓜口又喷出白烟一缕,弥漫天阶之中。
大小毒蛇,昂头吸烟。白烟似有吸引力者,把毒蛇吸到葫芦之边,又逐条吸入葫芦瓜内。迨至远处鸡声喔喔,天将破晓之候,数十毒蛇,竟已全数吸入葫芦瓜内。天空白烟,出一声,亦走入葫芦内。班尔急以黄纸符封着其口,仰天哈哈大笑曰:“功德已圆满,少林小子,必难逃此劫。哈、法达克、小红、亚明,可出来细谈矣。”哈法、达克、周小红、赵亚明等,从墙隅走出。班尔把大葫芦捧至偏殿之上,供奉于神桌之后,然后与四人回到方丈室中。
哈法曰:“原来二师兄尚有此高强法力,何以不早早施展?若于半年前施此术,洪熙官等早已死尽,不须跋涉长途,南去广东矣。”
班尔笑曰:“三师弟,汝知此术是什么?汝知必可将洪熙官等杀尽者乎?”
哈法曰:“在二师兄未施法前,弟固茫然不知,但昨夜见二师兄施术之后,则已完全了解矣。二师兄所施者,迨为茅山术中之飞蛇术欤?”
班尔曰:“然也,三师弟原来亦知此术。汝既知此术,当亦知施此术之困难。施此术,必须择春夏之交,盖葫芦瓜须阿尔弩山仙人谷中所产者才有效。此瓜须俟春夏之交,方能成熟,而蛇类则于气候和暖之时,方能出洞也。且此地近西北高原,虽然峦山瘴岭,但气候严寒,每年和暖之候,只得此一两月间而已。故施术之时,须择今时,若时日一过,又错过机会矣。”
哈法曰:“二师兄现大功告成否?”
班尔曰:“未也,现只完成十之六七而已。汝等今可休息,今夜三鼓,再到大雄宝殿前,看衲施术便是。”
哈法等点首,相继退出方丈室,回房休息。
是夜二鼓过后,哈法、达克两喇嘛,与周小红、赵亚明,集于殿上。班尔则捧大葫芦出,置于天阶,顾谓四人曰:“汝等今晚不必躲避,只在殿前石阶间立着,即可睹怪异矣。”四人遵命,立于阶下,凝神以俟班尔施术。
俄而三鼓已届,夜色渐深,山风簌簌,从殿瓦吹过。时虽六月,亦有寒意。天上疏星数点,明月一轮,万里无云,碧空如洗。四人屏息不动,只见班尔喇嘛,换过僧袍,手持法器,立于大葫芦瓜之前,法器摇动,口中喃喃不已,凡一个时辰。
已届四鼓矣,班尔念经完毕,伸手揭去葫芦瓜顶之黄符,突听闻一声响,一条白烟,从瓜内冲出,直冲云霄,继而霹雳一声,响如雷动,跟着哗喇作响,如千军万马,划空而过,白光一闪,望南而去,转瞬间已失其踪迹。
班尔喇嘛哈哈大笑曰:“少林小子,不出三日,必尽为毒蛇所噬,一网打尽矣。”
哈法曰:“二师兄,洪熙官等尚能即死者耶?”
班尔曰:“当然未有知是之速。但此术利害,少林小子必难幸免者也,哈哈哈!”班尔言罢,即取回大葫芦瓜,放回偏殿之上,命小喇嘛数人,日夜轮流看守,然后回室中,静候洪熙官等之死讯。
话分两头。且说洪熙官自破了蛤蟆蛊,释放周小红、赵亚明后,以为二人武技低劣,不敢再来复仇矣,自后可以安居乐业,整顿馆务。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余化龙、林贵、吴勇、郑涛等门徒,每日夜均集于馆内,研练武术。
光阴荏苒,转瞬又过数月。是夜六月中旬,南国天气,正是溽暑时节,洪熙官授技既毕,以天气炎热,乃命馆役煲粥作夜食。粥已食罢,尚炎热如炙,未能入睡,众人乃取木板竹床之属,卧于演武厅前之天阶上乘凉。仰望明月在天,万里无云,师徒数人,乃畅论古今来英雄侠事。
时届四鼓,忽闻西北方天空上,哗喇声响,一阵狂风卷至,白光一度,至瓦上而止。洪熙官一闻此声,觉得甚奇,以彼之经验忖测,知必有异,举头一望,哗!原来瓦上发现大小毒蛇,凡百数十尾,有长约三丈,有小如竹枝,蠕蠕而动,昂首吐舌,从瓦上爬落。当堂大吃一惊,急一跃而起,叫一声:“蛇呀!”洪文定、胡亚彪、余化龙、林贵等纷纷起立,果见毒蛇跌落阶前,见人便追,张口欲噬。
洪熙官急下令众人退入演武厅上,不料毒蛇似知人性,直追上来。
洪熙官以毒蛇太多,实打不胜打,急带着众人,退入厅后。不料毒蛇似有人性,竟联群结队,衔尾追入。洪熙官等,急得退后至后花园。毒蛇亦衔尾而入。洪熙官等再从花园右方之圆门,逃入大佛寺之藏经阁后,再由藏经阁直出寺右偏殿。
行至方丈室前,见室外窗门,尚有灯光掩映。法越和尚犹未睡觉,闻室外步履杂沓,藏经阁方面,则沙沙作响,如风扫落叶,若雨打芭蕉。法越和尚知有异,急一跃而起,启门察视。洪熙官适奔至,见法越和尚启门,大叫曰:“法越师兄连走,大批毒蛇来矣!”
法越和尚举头一望,只见藏经阁方面,明月之下,百数十个小灯笼,闪闪生光,其声簌簌,如箭而至,越来越近,将及,谛视之,原来此非小灯笼,乃毒蛇之眼也。转瞬间,百数十条毒蛇已到面前,见法越和尚在,转向法越赶来,昂头猛噬。法越和尚急把身一标,向外殿标去。洪熙官等,不敢回顾,奔出外殿,打开山门,逃出寺外。法越和尚亦随后直走。幸脚步快捷,百数十条毒蛇爬动虽快,亦追赶不及。
法越等逃出寺外,立于寺前旷地,回头一望,只见毒蛇未有追来,乃不再奔逃,暂在寺外守候。时则谯楼更鼓,冬冬五下矣,东方天际,渐现鱼肚白色,大市街上肉店菜贩等,纷纷启门开市。
洪熙官等立于寺外,束手无策,乃问法越和尚曰:“法越师兄,何以忽然于四鼓过后,瓦上突来此大批毒蛇,岂又为喇嘛妖僧之邪术乎?”
法越曰:“想必妖术所致,否则何以突来大批毒蛇乎。”
洪熙官曰:“师兄亦知此是何种邪术否?何以不会跟踪,追至寺外呢?”
法越和尚曰:“此中必有原因,想必亦是茅山术之一种,但惭愧得很,贫衲对此术尚茫然不懂也。不过亦有人谙此术者,河南大通寺大通和尚,曾与衲共学茅山术于茅山术士之门下,彼必有破此术之法也。现毒蛇仍盘踞寺内,寺僧无一人逃出者,实必凶多吉少,奈何奈何。”
洪熙官曰:“与喇嘛僧作对者,只我等数人而已,与寺僧并无关系。想最凶残之人,亦不害及无辜者也。至日出时,再入内视察,便可明白矣。”
二人立于寺前倾谈,不经不觉,旭日渐升,朝阳斜挂于屋角枝头之间。街上行人,睹洪熙官立于寺外,不敢入内,颇以为奇,均驻足而观,越聚越众。俄而日上三竿矣,洪熙官从寺外望入,见四大天王殿后之天阶上,寂静无声,大雄宝殿钟鼓齐鸣,法器铿锵,众寺僧起来晨课也。
洪熙官回头谓法越曰:“法越师兄,殿上有钟鼓声,证明寺僧安然无恙,毒蛇已去矣。我等可以入内视察。”
法越点首,乃偕洪熙官、洪文定、胡亚彪等入大佛寺,至天阶,见寺僧数十,方在大雄宝殿上喃喃诵经,精神如常,若无其事者。法越和尚知众人果然无恙也,乃偕洪熙官等,转入左方,回到洪熙官演武厅上,地上泥沙斑斑,成直蛇状,乃毒蛇爬过之痕迹也,但毒蛇踪迹渺然,已不知何去矣。
洪熙官等正观望间,忽闻后厅步履声响,洪熙官忆起什役亚九,向在后厅厨房侧之房中睡宿,昨夜不及逃避,今此足音,莫非亚九,乃高声呼亚九。
亚九应声而出,手中持扫把,作扫地状,见洪熙官等,诧问曰:“洪师傅,汝等昨夜何去?今早起来,不见汝等之踪迹。”
洪熙官曰:“亚九,昨夜发生一件奇事,汝尚未知乎?”
亚九摇头曰:“不知也。我昨晚二鼓过后,回房倒头便睡,一觉醒来,天已大白,不见洪师傅等练技,正在诧异也。昨夜有何怪事?”
洪熙官笑曰:“我若讲出,汝必胆寒,今夜不敢在此睡觉矣。昨夜四鼓,忽有百数十条毒蛇,奇形怪状,不一而足,从西北方飞来,跌落瓦上,爬至天阶,向我等追逐猛噬,幸走出寺外,方能避过此厄,现方回来耳。”
亚九闻言,伸出舌头成寸曰:“哗!原来有许多毒蛇,幸未有入我室,否则必当堂瓜得矣。怪不得今早起来,花园中满布蛇粪。原来如此,我今夜不敢在此睡宿矣。”亚九言罢,伸两伸舌头,缩缩肩膀,装个鬼脸,始持扫把,扫去厅上之沙泥。
是日,洪熙官等休息片刻,便偕法越和尚与洪文定等,渡过珠江,来到花地。大通寺便在花地内,寺前有古井,井水清淡,每于风雨将临之时,井中喷出白雾,未几,风雨来临,立于寺前,望见珠江河面,烟雨空蒙,帆樯隐约,风景至为奇绝,深具诗情画意。羊城八景中之大通烟雨,即指此也。
闲话少提。当下洪熙官、法越僧等,一行六七人,来到大通寺,早有知客僧了来相迎,见是法越和尚与洪熙官,急合什为礼,延入客堂之内。法越和尚道明来意,谓欲一见大通方丈,知客僧即报告。未几,大通和尚出矣。
大通和尚为一年登八十之老僧人,鹤发童颜,精神矍铄,三绺白须,下垂胸际,飘飘然如神仙下世。法越、洪熙官等一见,连忙起立为礼。
大通和尚微笑合什,叫声:“阿弥陀佛。法越师弟等何来?”
法越曰:“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有一事,请教于大通师兄,尚祈不吝赐教是幸。”
大通和尚曰:“贤弟有何贵干?只管说来。”
法越曰:“熙官师弟,前因至善师尊之事,与道教中人,大兴雀角,生死斗争,历三十年而不息。近者,道教弟子,往召西藏喇嘛僧,施用妖术暗害,已前后数次,皆为衲所破,喇嘛僧等亦知难而退,遁回西土。不料昨夜四鼓,突然有毒蛇数百,从天外飞来,落于大佛寺洪师弟武馆之天阶上,联群结队,锐不可当,尚幸逃避迅速,未致发生人命惨事,及至天明,毒蛇已去。衲法力肤浅,未知此是何法,故请师兄指示,并示破法之方,则感激不浅矣。”
大通和尚曰:“两派斗争,往往因一时意气而起,遂致互相仇怨,循环报复,历数十年而不息,与我佛慈悲为本之旨,背道而驰。人类至此,易生浩叹。虽然,洪师弟此次与道派之人斗争,纯因道派之人,媚事清廷,虐杀我少林弟子而起,故亦不关洪师弟之事者也。衲忝为少林门人,亦宜负起一部责任。今毒蛇来扰,又是喇嘛妖术之一。此术乃学自茅山者,故亦称茅山术,不过比普通之术略高深而已。此术名曰毒蛇蛊,利害非常,如被毒蛇所咬,当堂毙命。尚幸此究是邪术,日间不得见人,夜间方能来扰,天明时便自动飞回也。”
洪熙官曰:“然则此毒蛇今夜又来作祟矣?”
大通和尚曰:“然!以后每夜必来,且会跟踪而至者。稍一不慎,必遭其毒手也。”
洪熙官闻言,为之咋舌曰:“大通师兄,请问如何方能毁其巢穴呢?”
大通和尚曰:“此种毒蛇蛊,乃由施术者划符念咒,将深山大泽中之毒蛇,引诱到来,囚于葫芦中,念动咒语,毒蛇便能于瞬息间奔腾于万里之外,向其仇人猛噬矣。”
洪文定曰:“若此,则其巢穴必又在玉树镇外之喇嘛庙矣。”
大通和尚曰:“洪师侄以前岂已到过耶?”
洪文定曰:“到过矣。上次喇嘛妖僧施五鬼降相害,侄曾与陆阿采师叔、亚彪、人杰两师兄,前往玉树镇,居留多月,将其五鬼降破坏,回来只数月耳。”
大通和尚曰:“既然如此,又须师侄等与陆阿采师弟一行矣。阿采师弟现在何处?”
洪熙官曰:“彼在旗下街豆腐巷设馆,今日未有同行也。”
法越曰:“师兄,在未破其术以前,有法以防御毒蛇否?”
大通和尚曰:“虽然,但麻烦之至。毒蛇术奇妙非常,能追人踪迹,汝虽逃避别处,但只有一夜,第二晚蛇自会追踪而来。故避之之法,必须每夜转换睡觉地点,不可居留两晚以上。否则第二夜毒蛇追踪而来,一时逃避不及,或入睡未知,则必当堂丧命也。”
洪熙官曰:“然则我偕陆师弟等,一同前往玉树镇,在路上转换睡宿地点,毒蛇不能追踪而至,岂不是一举两得乎?”
大通和尚曰:“此计亦妙。不过洪师弟此去,首先须探得其葫芦所在,举剑劈之,破其巢穴,毒蛇自不会继续作祟矣。”
洪熙官曰:“谢大通师兄指导,弟于明日起程西上便是。”
大通曰:“洪师弟,须牢记贫衲之言,每夜切宜换地住宿,免为妖术所害也。”
洪熙官唯唯,即偕法越和尚及洪文定等辞别大通,渡江回到大佛寺。时将黄昏,洪熙官想起大通和尚之言,须觅地住宿,乃命洪文定、胡亚彪等,收拾好馆中细软,迁往豆腐巷陆阿采之武馆。法越和尚亦相随焉。
是晚,陆阿采设筵款待众人。洪熙官等,饮至二鼓过后,分别就寝,心中惴惴然,尚恐毒蛇追踪而来也。翌日晨起,陆阿采将馆务交下门徒料理,偕洪熙官、法越和尚等,登程再往玉树镇来。
洪熙官佩着白龙宝剑,并佩带赵鸿英之魔杖,陆阿采则佩水月刀,洪文定背负龙泉剑。一行八九人,浩浩荡荡,望北进发。
洪熙官此次西往玉树镇,已为二次,盖洪熙官少年之时,曾赴该地采购豹雕也。豹雕一物,为西藏特产,状如松鼠,为跌打药中之特效药。洪熙官兼医跌打,故必须用此药。今再前往,除与喇嘛僧们斗争外,复顺道采购豹雕回来。陆阿采等,昨年始从玉树回来,路途更熟。在路上投宿逆旅,一夜便即起程,不敢停留,盖遵大通和尚之戒,恐毒蛇来追踪猛噬也。
一行人等,晓行夜宿,并不停留。有话即长,无话即短。四五月间,沿路上幸无意外,又安然来到玉树镇矣。
洪文定提议,不在镇上逆旅住宿,到北山内赵家庄拜访赵鸿英,顺便将降魔棒交回。洪熙官、法越等亦赞成,乃由陆阿采引路,迳到北山。回忆离开羊城之时,方在盛暑,南国天气,暑热蒸人,但今来到西土,已是秋尽冬初。西北风吹来,黄沙漠漠,深山之内,树木凋零,已开始降雪,一片肃杀萧条之气,使人黯然神伤。
当下众人爬山越岭,深入山中,不经不觉,又来到赵家庄上。庄客入报。庄主赵鸿英自赵亚明偷去降魔棒,一去无踪之后,切齿痛恨,欲得赵亚明而甘心,但鸿飞冥冥,已不知何处去矣。当下闻庄客报告,谓陆阿采、洪文定等来访,赵鸿英急整衣出迎,出到庄门,一见陆阿采持着那条降魔棒,大喜曰:“哦!陆师傅、洪师傅,不见多月,原来此棒竟落于汝之手上也,请入庄内坐。”乃延众人入到客厅之上。
陆阿采介绍洪熙官、法越和尚、余化龙等与赵鸿英相识。
赵鸿英拱手曰:“洪师傅、法越大师,闻名久矣。前次陆师傅来访,已说及两位武技高强,义气深重。前因洪大师傅为妖僧所祟,致未能偕陆师傅等,光临敝舍,今日惠然而来,真是蓬荜增辉,三生有幸矣。”
洪熙官曰:“前为妖僧五鬼降所祟,得赵庄主帮忙,化险为夷,平安渡过,此恩此德,没齿难忘,今又来骚扰贵庄矣。”
赵鸿英曰:“得洪大师傅光临,正欣喜之不暇,何骚扰之有。陆师傅,降魔棒前为叛仆赵亚明盗窃,一去无踪,因何又会落在汝等手上呢?”
陆阿采曰:“贵庄家仆亚明,前数月偕妖僧与一女子曰周小红者,潜到羊城,持此棒向我等挑战,不料为我等所败,降魔棒遂落在我等手中。今乘再来玉树之便,故物归原主耳。”
赵鸿英曰:“然则不肖仆人赵亚明现在何处?”
陆阿采曰:“亚明曾为我等所擒,假称洗心革面,留于洪师兄馆中。不料此人貌为忠实,而心存诡计,竟于夜间潜入洪师傅房中,欲暗刺洪师兄,讵吉人天相,诡计失败。洪师兄海量汪涵,纵之而去,此后不知所终矣。”
赵鸿英顿足曰:“惜哉,汝等不知此人之忘恩负义矣,若知之,必不令彼逍遥逸去。此人幼失怙恃,无以为主,老夫怜而留之于此,抚育成人,已二十年矣。而彼竟盗去老夫之降魔棒,一去无踪,今幸落于洪师傅之手耳。几位师傅今再来此,岂又为喇嘛僧之邪术所祟耶?”
洪熙官曰:“晚等来此,正为此事,现又为喇嘛僧用毒蛇蛊相害矣。有一夜,敝馆中忽来大批毒蛇,百数十尾,从瓦而降,联群结队,追噬我等,打不胜打,杀不胜杀,幸逃避迅速,未有伤人。今特来此,故除其毒蛇蛊,铲草除根,以杜后患耳。”
赵鸿英曰:“此种毒蛇蛊,为茅山术之一,喇嘛僧得此,竟以害人。不过洪师傅等休慌,老夫以前,亦曾习此法。此术须用阿尔拉山上之葫芦瓜,方有效验,划符念咒,召深山大泽中之毒蛇,贮于葫芦内,施起术来,毒蛇自会飞出万里之外,追仇人而噬。洪师傅等今夜留此,毒蛇未能追踪而至,可以安静一夜,但明夜汝等之行踪,已为所悉,必追踪来此暗害,不可不慎也。”
洪熙官曰:“若此,岂不是牵累赵庄主。”
赵鸿英曰:“无妨,此术虽凶,但破之甚易耳。汝等若能查出此葫芦所在,一剑劈之,分为两段,其术自破。不过洪师傅须要牢记者,有两件事。”
洪熙官曰:“有何两事?还请赵庄主指示。”
赵鸿英曰:“第一,此地喇嘛僧,除谙茅山术外,复通武技。盖若辈奔走江湖,或入山修法,熊豹虎狼,风雪雨露,非有武技在身,及强健体魄,实不能胜任也。故此地喇嘛庙中,不啻龙潭虎穴,洪师傅等入内,宜万分审慎。”
陆可采曰:“蒙庄主指示,感激不胜。我等前次曾入过喇嘛庙,已素有经验。赵庄主,请问第二件又如何?”
赵鸿英曰:“第二,此种毒蛇蛊,乃毒蛇之气,聚于葫芦中,放之而出,变成毒蛇。故当洪师傅劈其葫芦之时,万宜注意葫芦被破之后,毒蛇四散,稍一不慎,必中其毒,轻则重伤,重则当堂丧命。老夫相信洪师傅等未必有防止之法者。”
洪熙官曰:“未也。庄主既谙此术,必有破之之法。庄主其亦有以教我乎?”
赵鸿英曰:“此地皆山,瘴气特盛,故人家多有植艾草以辟瘴气者。老夫后花园,亦植有此草。将此草取而晒干,扎之成一束,以火燃之,可治毒蛇之气。老夫常备此草,现以此草以赠各位。汝等于明早前往破法之时,带备此草,以火燃之,然后挥剑砍葫芦。艾草之烟辟去毒气,汝等便可安然无恙矣。”
赵鸿英言罢,即令家仆入内,取艾草数扎而出,分赠于各人。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等各执一束。
赵鸿英曰:“洪师傅等今夜在敝庄少住,明早起程前往可矣。”
洪熙官谢之。言至此,庄客入报,酒肴已备。赵鸿英乃延洪熙官、法越等同进饭厅,相继入席。赵鸿英殷勤劝饮。是晚,洪熙官遂居于赵家庄内。
一宿无话。翌日清晨,各人起床,梳洗既毕,赵鸿英又命庄客请各人至饭厅用早膳。膳后,洪熙官等带齐军器,携备艾草,赵鸿英并假以降魔棒,带齐前往。
一行八九人,浩浩荡荡,辞别赵家庄,直向玉树镇而来。是日午间,来到镇上,购些干粮,再启程前往。陆阿采、洪文定等熟悉路途,一个时辰,已到喇嘛庙外五六里,先在山中大树下小憩。
陆阿采曰:“喇嘛庙内,殿宇深邃,地方宽敞。我等今闯入其中,固不知其葫芦藏在何处也。我有一计,未知可行否?”
洪熙官问何计。陆阿采曰:“喇嘛庙中,住有三个喇嘛,一名班尔,一名哈法,一名达克,以前均与我等交过手者。三僧之技,皆属平常。只有班尔一僧,略为利害,且有迷魂旗在。幸我等有降魔棒在此。洪师兄可与法越师兄、亚彪、人杰、吴勇、郑涛、化龙、林贵各人,在喇嘛庙前,向喇嘛僧挑战。班尔等闻声必追出厮杀。洪师兄等可且战且走,诱之脱离喇嘛庙。我与文定,乘此机会,潜入庙内,便可为所欲为,到处搜索矣。”
洪熙官曰:“此计亦妙。不过诱喇嘛僧,不须如此多人。我与亚彪、人杰三人便足。陆师弟可与吴勇、郑涛、余化龙、林贵四人入内,以备不虞。林贵对于此地情形更熟,可先引路也。”
林贵曰:“亦得,弟子曾来过此庙数次矣。”
洪熙官曰:“我与亚彪、人杰先行。陆师弟等可绕道至喇嘛庙后,俟机进入便是。”
陆阿采等应一声得!洪熙官即抚剑而起,偕胡亚彪、周人杰二人,向前直行。经过一度山腰,远望喇嘛庙,矗立于万山环抱中,阳光照耀,金光闪闪,圆塔笔直,挺立白云蓝天之中。
深山人静,遥闻远处钟声。胡亚彪曰:“洪师傅未尝来过此庙,待弟子先行。”言未毕,一马当先。洪熙官、周人杰二人随后。
来到庙前石阶下,胡亚彪拾级而登,昂然直入,来到大门口,高声大叫班尔僧快快出来讲话,少林弟子胡亚彪又来也。庙中小喇嘛慌忙入报。
班尔正与哈法、达克在方丈室中间谈,正谈着毒蛇蛊之事,以为洪熙官等,此次必无幸免矣,不料正谈话间,忽闻小喇嘛入报,谓少林小子胡亚彪,带着两人,现在庙外扬声叫骂,到来挑战,请方丈定夺。
班尔喇嘛叫一声:“奇怪!少林小子,何以忽然又来,莫非毒蛇蛊不灵乎?”
哈法曰:“非也,洪熙官必死无疑矣。”
达克曰:“三师兄何以知之?”
哈法曰:“此必洪熙官丧命之后,胡亚彪小子幸得生还,故到来报复也。”
班尔曰:“两位师弟,水来土掩,兵来将挡,衲与两位出去杀之可也。”
正言间,赵亚明与周小红从室外经过。班尔唤之入室,曰:“两位来此正巧,现少林小子胡亚彪,又带两人来此挑战,衲与汝等出去杀之。”
班尔言罢,执禅杖而出。哈法、达克亦各持日月铲在手。周小红、赵亚明急回房取得双刀,直奔而出。出到前门,举目一望,见胡亚彪正在石阶上指手划脚,破口大骂。石阶之下,立有二人,一为周人杰,一则五十许之英壮男子,手按宝剑,微微而笑。
班尔一见,猛吃一惊,认得此人原来就是洪熙官,不觉暗吃一惊,默念洪熙官竟犹在人间,且到来寻衅,莫非毒蛇蛊失效乎?汝既到来,人生路不熟,乘此机会,把汝三人一并杀却,省却许多麻烦也。
班尔喇嘛想至此,更不打话,举起禅杖向胡亚彪迎头便打。胡亚彪把身一闪,避过禅杖,举刀砍来。班尔一杖格住。两人便在庙前阶上,厮杀起来。哈法、达克二人,大喝一声,上前助战。胡亚彪把身一跃,跳落阶下。班尔等哪肯放过,衔尾追落。
周小红遥见洪熙官,正是仇人相见,恨不得把洪熙官吞入肚内,见班尔等追击,亦舞动双刀,随后冲上。赵亚明本畏洪熙官,但又恐失周小红欢心,迫得持着单刀,亦追上助战,故意落后,远远挥刀,伪作战斗之状。
洪熙官、胡亚彪、周人杰三人,舞动刀剑,竭力抵御,且战且退,退至喇嘛庙外三四里之远。陆阿采等,来到庙后,闻前面喊杀声起,知喇嘛僧等果已中计,急一声暗号,越墙而入,打开后门。法越、余化龙、林贵各人蜂拥而进,一路搜索而出。
出到前殿天阶,法越和尚忽见右方偏殿,殿门紧闭,屋顶妖气隐隐冲上。法越指着谓陆阿采曰:“葫芦必在此殿中矣。”
陆阿采即令各人燃着艾草,飞步而前,一脚飞去,殿门砰崩一声,应脚而辟。陆阿采持水月刀飞身入内,洪文定随之,直奔入殿。果见殿之正中,摆着一张神桌,上置瓜果香烛,供奉着一个大葫芦,葫芦贴着几度符录。陆阿采左手执艾草,右手持水月刀,飞身上殿,一刀劈去。忽然霹雳一声,如天崩地裂,大葫芦应刀而开,劈为两段,一阵黑烟,冲天而去。
法越和尚在门外,高声呼曰:“陆师弟,大功告成矣!我等速出庙外,夹攻喇嘛僧可也。”
陆阿采应一声亦得!即偕洪文定转身出殿,带着余化龙、吴勇、郑涛等,蜂拥而去,从正门直出,向前冲出。既出庙外,已遥闻前面喊杀声震天,知洪熙官等,方与喇嘛大战也,一声冲上,六七人如飞而去。
班尔等,正与洪熙官、胡亚彪、周人杰杀到落花流水。洪熙官一把白龙宝剑,上下飞舞,矫捷非常,如游龙之腾空,若白虹之气盛,杀到班尔等汗流浃背,渐渐不支。乍闻背后脚步声响,有人高声大叫,六七人从喇嘛庙内,飞奔冲至。班尔等大吃一惊,急一声暗号,跳出圈外,拔步飞跑。哈法、达克、周小红、赵亚明等,随着狂奔,望西南方高山奔去。
洪熙官为铲草除根,率领众人,衔尾直追。追到一座高峰之前,达克喇嘛逃避不及,被洪熙官从后追到,正欲举剑刺去,洪熙官究竟是有心人,乍觉杀此喇嘛,毋乃冤枉,急收剑一脚,从后打去,把达克打在地上。周人杰追上,疾一刀砍下,快如闪电。洪熙官制止不及,刀光起处,达克早已鲜血四溅,重伤右腿,卧地不起。
胡亚彪、陆阿采等,一路追赶,追入谷中。赵亚明武技低微,气力不支,脚踢山石,隆然倒地。胡亚彪上前一脚踢去其手中单刀,便将亚明生擒起来。但班尔、哈法、周小红则逸去无踪矣。胡亚彪擒获赵亚明,即押返谷口。
洪熙官见达克在地呻吟不已,心颇怜之,即在身上取出止血药,命余化龙为达克敷药,撕布片为其包扎。各事既毕,始押着亚明,带回玉树镇,取道直至北山,欲回赵家庄。
来到北山之下,赵亚明拾声跪在地上,不愿再行,叩头不已。洪熙官喝问何为?亚明曰:“洪大师傅,小人知错矣,愿大师傅可怜小人一时之错,切不可将小人押回赵家庄。老爷见了小人,小人必丧命矣。”
洪熙官曰:“亚明,汝尚谓一时之错乎?我已被汝骗过两次,两次皆谓洗心革面,但两次皆自食其害。汝今又落在我手中,我不责汝,将汝交回赵家庄耳。”
亚明叩头如捣蒜曰:“大师傅请原谅小人。小人今次确洗心革面,请大师傅救救我,不可带回见老爷。小人叛主私逃,无面目再见故主,老爷虽不杀我,我亦必自杀而死。大师傅仁义为怀,岂不见死而不救乎?大师傅如释小人,小人以后誓不与师傅作对也。”
赵亚明言时,竟声泪俱下,叩头不已,额头撞落山石上,隆隆有声。
洪熙官究竟是个义气之人,睹状心良不忍,盖真将赵亚明拿回去,赵鸿英必将之处死,且以亚明武技低微,不足为虑,乃谓之曰:“我今第三次饶恕你,汝乃再来,我必杀汝。”洪熙官言至此,乃命胡亚彪释之。
胡亚彪执着亚明衣领,将之抽起,喝一声:“老赵,今日又算你一场造化。第四次擒着你,必将你砍为肉饼,勿谓言之不先也。快滚!”
胡亚彪言罢,将手一推。赵亚明垂头丧气,蹒跚而去,惘惘然行,遄回玉树镇上,又往找周小红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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