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顶点小说网 https://www.22txt.com]

是早舟泊佛山片刻,购办多少粮食,继续西行。两日之间,来到羚羊峡外,罗隐涌旁。众人舍舟登陆,雇肩舆四乘,把洪熙官、陆阿采、舂米六、黎亚松四人,抬上鼎湖山庆云寺来。过江龙、胡亚彪、周人杰等尾随于后。
原来鼎湖山上,年中有不少游客到寺进香,寺僧恐山中歹徒,拦途截劫,乃派出寺僧,持棍沿山戍守,以防不测。当下守山僧人看见洪熙官等,乘着四顶肩舆,匆匆回来,心知凶多吉少,早已飞报入庆云寺内。主持僧八空和尚,大吃一惊,立即派人前往后山庆云庵,通知方永春、洪文定、骆小娟三人,到来相见,一面亲自出门接入禅房。
俄而洪文定、方永春等亦赶到,一见黎亚松、陆阿采卧伤在床,洪熙官、舂米六二人面色青白,若曾受伤者。洪文定急问曰:“父亲,此次下山与白莲道人相斗,岂又失败回来耶?”
洪熙官把头一摇曰:“唉,文定吾儿,为父存心忠直,误信奸人之言,遂致四人负伤,阿采师弟险死还生,是皆我之过也。”
洪文定曰:“怎么呢?”
洪熙官曰:“为父与色空师侄等,前往羊城,居于阿采馆中。有一个姓陈名玉章者,自称为提督府中之幕僚,自任鲁仲连,伪称与我等向赵提督调解,我等一时不察,信之不疑,引为知己。前几日,陈玉章约我等去白云山桃花峰赏桃饮酒,不料白莲妖道带着几百名弓箭手,潜伏此间,—声暗号,乱箭齐发。为父与六师弟身中两箭,亚松身中三箭,负伤倒地,得亚彪、人杰杀到,拚命救回。阿采师弟则中箭负伤,坠落坑中,被擒而去。为父乃潜居于大通寺中,得色空师侄星夜潜入提督府内,把阿采救出,狼狈逃回至此。嗟夫,为父一生,从未惨败如斯者。此次败北,真是奇耻大辱也。”
洪文定闻言,咬牙切齿曰:“我呸!这个陈玉章,的确可恶之至,终必有日,碎彼之尸万段。而白莲妖道,用此诡计伤人,虽胜不武。父亲,儿之飞鹤手,近已大有进步矣,再过一两月间,待阿采师叔、亚松师弟伤愈之后,儿之技亦已成功。届时,再度下山,找着白莲道人、陈玉章等,以报今日之恨也。”
洪熙官曰:“鼎湖山远离羊城,我等又深居简出,白莲道人必不知我等居于此者。吾儿勤加练技,学有所成,何患此仇不报哉。”
洪文定唯唯。方永春、骆小娟二人,则亲为陆阿采、黎亚松换药裹伤焉。
话分两头。且说当晚白莲道人追赶过江龙至大通寺,被胡亚彪、周人杰二人杀出协助,狼狈败走,奔回河北,立即召集白莲女、白云豹、金起凤、胡腾蛟等,及清兵数十,浩浩荡荡,杀奔花地而来,把大通寺团团围住,入内搜索。不料洪熙官等,早已闻风先遁。
白莲道人搜索半日,搜不出半点痕迹,欲把寺中和尚拿去严刑逼供,又无证据不能入人以罪,只得带着众人,垂头丧气,返回提督府来。暗念首徒众多,先后惨死,今白云鹤、白云象两徒,又为少林凶徒所害,老怀悲恸,莫可言宣。想念至此,不禁珠泪涟涟,滴在白须之上,垂头而回卧室,颓然卧在床上,长吁短叹,咬牙切齿,誓必找着洪熙官、过江龙等,食其肉而寝其皮,以雪此血海大恨。然而只可怜茫茫人海,未知少林派之人,匿迹何所。白莲道人虽然握拳恨恨,亦徒自愤闷而已。
当下白莲女等见白莲道人悲愤之状,已知其内心之苦痛,但是人既死去,洪熙官又失踪,亦只有仰屋兴叹,无一言以慰藉也。
白莲道人自经此次大刺激后,老怀落魄,抑郁寡欢,休养兼旬,仍未恢复。白莲女、武月花、白云豹、金起凤等,则每日在提督府后花园中,苦练技击,准备一查得洪熙官踪迹之后,大举进攻,再决雌雄。
光阴荏苒,转瞬又过一个月。这一日,白莲道人正卧在床中,默想捉拿洪熙官之计,以洪熙官遁去一个月矣,赵提督虽然密令各县正堂,加紧查缉,但是一个月以来,仍无头绪,若长此以往,旷日持久,误却光阴不少也。
白莲道人正在苦思无计之际,忽白云豹入报,谓陈玉章师爷与佟一霸到访。白莲道人即起而接入,延之坐下。
白莲道人曰:“两位不见多时,今日甚么风送两位探我?”
佟一霸曰:“并无别事,陈师爷顷间过访老夫,闲谈间知道长贵体不适,陈师爷自谓能知道长病源,且能治疗,故特偕同陈师爷拜访道长耳。”
白莲道人间言,谓陈玉章曰:“陈师爷亦精于岐黄之术乎?请试言贫道之病源,看有谬误否?”
陈玉章细视白莲道人之面曰:“道长请恕老夫唐突。道长之病,其病在心,非药石所能奏效也。不是老夫夸口,只须十六字真言,贵恙便能霍然而愈矣。”
白莲道人曰:“陈师爷,汝试言之!”
陈玉章摇头晃脑曰:“昔者,诸葛先生以十六字医愈周郎之病,老夫虽不敢自比诸葛先生,窃愿学焉。白莲道长请拿纸笔来,待老夫为道长对症下药也。”
白莲道人四顾床侧,见白云豹侍立,即令白云豹拿文房四宝至。陈玉章吮毫伸纸,写下十六字,递与白莲道人。
白莲道人接而视之,只见纸上写曰:“凶徒远遁,人海茫茫,血仇未报,老怀不安。”
白莲道人大惊曰:“陈师爷能知贫道心事,真仙人也。陈师爷既知贫道之病源,亦有治疗之方法否?”
陈玉章应曰:“当然有。老夫今日与佟一霸到访者,即因此事也。”
白莲道人曰:“陈师爷前曾布下天罗地网,把洪熙官、陆阿采等少林凶徒,杀到片甲不留,负伤而遁,虽未大获全胜,亦是陈师爷足智多谋也。陈师爷今日妙计可得闻欤?”
陈玉章曰:“今少林凶徒,虽然遁去无踪,但可以用计诱之回来。洪熙官、陆阿采等,尚有不少门徒留在羊城内也。道长从即日起,下令门徒,向少林弟子,发动攻势,见一个打一个,见十个打五双,打到少林弟子个个心惊胆震,惶惶终日,彼等自然走报洪熙官。洪熙官闻之,必回来报复。至时,道长即可捉拿洪熙官矣,何必派人前往追踪耶!”
白莲道人、佟一霸二人,拍掌称妙。
佟一霸曰:“嘻,如实行此计,老夫愿助一臂之力。前者,陆阿采之族弟陆阿桃曾向我贷款,逾期不还,老夫照例没收其房屋作抵,不料陆阿采自恃技击高强,把小儿殴伤,强夺房产而去,此仇至今未报。今日正好乘此机会,向陆阿桃报复。陆阿采闻之,必回来为陆阿桃帮助者也。”
白莲道人点首曰:“此计可行,宜立即实行为妙。云豹贤徒,汝即命各师兄弟到来见我。”
白云豹应命而去,未几带领着白莲女、白云豹、武花月、金起凤、胡腾蛟、马心儿各人来到。见礼既毕,白莲道人吩咐各人自即日起,前往大市街双门底一带,逢有少林门徒,不必再问理由,挥拳便打,务必打到少林弟子不敢出门,以激洪熙官回来。白莲女等轰然应诺,领命而出。陈玉章、佟一霸亦辞别而去。
白莲女、武花月、白云豹、金起风等受命之后,束起绉纱带,插上单刀钢鞭,浩浩荡荡,四出游行,凡曾在洪熙官门下习技者,一律照打。此等少林门徒,人数虽多,但因多数只学过三五年功夫,技击肤浅,且洪熙官远去,乏人领导,无法抗拒。三日之内,被殴伤者四五十人,个个人心惶惶,不敢出门半步。大市街双门底一带,一时风声鹤唳,草木皆惊。
佟一霸是日回家,看见爱子佟必达,手臂折断,变成废人,想起陆阿采、陆阿桃之仇,勃然大怒,立即带着三五个门徒,怒气冲冲,来到陆阿采武馆,把所有家私杂物,捣毁一空,怒仍未释,再奔至陆阿桃之家。
陆阿桃自得陆阿采协助,从佟一霸手中夺回房屋家私之后,在旗下街中,安居乐业。是日,忽闻得佟一霸纠集四五名门徒,把陆阿采武馆捣毁,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佟一霸必来报复,若不走避,定遭毒手,立即收拾细软,奔出门外。不料冤家路窄,一出门外,正遇着佟一霸,带着门徒追到。
佟一霸大叫一声:“阿桃小子,往哪里走!”随后一拳,一个黑虎偷心之势,向陆阿桃后心劈上。
可怜阿桃技击肤浅,闪避不及,背上受了一拳,大叫唉呀一声,口吐鲜血,直向前仆。佟一霸杀个性起,再一脚,从陆阿桃后臂打上,当堂把陆阿桃打开八九尺外,如滚地葫芦。佟一霸四五门徒见状,呼喝而前,欲把陆阿桃置之死地。
陆阿桃在此生死关头之际,忍痛拚命一跃而起,向西门狂奔。佟一霸喝令众门徒衔尾直追。陆阿桃不顾一切,发足狂奔,其快如飞,奔出西门。至撒金巷西禅寺门前,行人挤拥,路口纷歧,陆阿桃遁入人丛中,标入西门禅寺后,从芦荻巷遁入上西关去了。佟一霸等追之不及,只得悻悻而回。
当下陆阿桃奔至上西关医灵庙后,回头一望,见佟一霸等未有追来,神魂略定,始觉背后剧痛,喉间格格作响,哇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不禁大惊,坐在庙后墙隅休息。暗念今又为佟一霸所逐,身负重伤,无家可归,若此流荡街头,不伤重而死,亦必饿死无疑。思念至此,不觉大悲。思前想后,想及陆阿采。陆阿采自前月负伤逃出之后,迄今月余,渺无音信,不知踪迹,欲呼救而无从也。
陆阿桃思至此,忽然想及大佛寺中和尚,固为少林同门也,若往求之,必可得陆阿采之行踪。若得陆阿采消息,不论千辛万苦,亦必前往,恳其立即回来相助,以报今日之恨。
陆阿桃想既定,坐在墙隅,候至日落西山,黄昏过后,街上夜色迷离,灯光黯淡之际,始蹒跚起。背痛腹饿,辛苦万状,一步一跌,闪闪缩缩,离开上西关。不敢直入西门,恐经过旗下街为佟一霸所发觉也,乃绕道第六甫、第七甫,入归德门至大市街。不知几许艰辛,行至二鼓时分,始捱到大佛寺门前。
斯时,大佛寺虽为少林派人,但因人数众多,实力雄厚,白云豹、白莲女等尚不敢与寺僧为难。而寺僧亦为防范未然,严加戒备,加派寺僧,防守山门,以防白莲派门徒到来捣乱。
当下陆阿桃来到大佛寺前,只见山门紧闭,灯火已灭。陆阿桃心急如焚,上前猛敲寺门,隆隆几声,惊动起守山寺僧,开门喝问为谁?
陆阿桃惨叫曰:“大师救我。我乃少林门徒,被恶霸佟一霸殴至重伤,命在须臾也。”
寺僧举起灯笼以照陆阿桃之面,果然见其满口鲜血,面如死灰,大惊,急命入寺内,带至客厅之中,向栖云和尚禀吿。栖云和尚方在方丈室中打坐,闻得有少林门徒,负伤奔来求救,连忙出到客厅,见一少年,卧在厅中罗汉床上,气喘如牛,满头大汗。栖云和尚急为其诊治,觉其背后被拳所伤,其势颇重,乃取药治之。
陆阿桃服药之后,痛苦渐减,酣然睡去,翌晨一觉醒来,精神为之一振。睁目一望,则身卧禅房之内,乃挣扎而起,徐步至窗前,推窗一望。窗外乃一小花圃,红花绿叶,摇曳其中,鸟语花香,人声寂静。陆阿桃居此,颇有飘飘然出尘之思。俄而房门呀然而开,栖云方丈,飘然而入。陆阿桃急跪在地上,叩谢方丈救命之恩。
栖云和尚扶陆阿桃起,请之坐下曰:“施主不必客气,出家人固以慈悲为本,何况施主为少林同门乎?请问施主,尊师谁人,昨晚为何人所害?”
陆阿桃曰:“少林陆阿采,乃家兄也。我曾拜家兄为师,习少林拳。若此,岂非为少林同门乎。我乃旗人,向居于西门惠爱街,街中有恶霸曰佟一霸者,前曾恃强夺去我之房屋,幸赖家兄从九莲山回来,为我从佟一霸手中夺回。不料近来家兄随洪熙官师傅远去,不知踪迹,佟一霸乃与白莲派之人勾结,专打我少林门徒。三日来,少林同门受伤者,已不下五十人矣。”
栖云和尚点首曰:“此事衲已知之,不过因衲出家人关系,且大佛寺尝产不少,恐一旦出面干预,为城中士绅所攻击,奸徒借口而掠夺,投鼠忌器,故只得忍耐而已。”
陆阿桃曰:“昨日我在家中,忽闻佟一霸纠集四五名凶徒,到家兄武馆捣乱。我心念佟一霸必来报复,急收拾细软,奔出暂避。不料甫出门前,即与一霸相遇,被其拳脚齐飞,殴伤背部。尚幸我拚命飞奔,未致丧命。但今负伤在身,无家可归,前路茫茫,又不知家兄下落,想起大师与洪熙官师傅份属同门,必知其踪迹,故特到来一探家兄行踪,欲前往找寻,请洪师傅与家兄等,立即回来,为我等泄一口气。若再迟十日不回,我少林同门,当被白莲派杀尽矣。”
栖云和闻言,叹一口气曰:“唉!连日来少林同门到此求助者,不下三十人之多,衲早欲通知洪熙官,请即想法以救少林同门者矣。今陆师侄又被重伤,情势越来越严重,衲不得不派人前往。陆师侄负伤在身,不宜走动,可暂在敝刹中休息。三五日后,必有好消息报吿也。”
陆阿桃大喜叩谢。栖云和尚乃辞出,返回方丈寺中,取出文房四宝,吮毫伸纸,写下一信,密派一心腹监寺僧净缘和尚,前往鼎湖山庆云寺,向洪熙官报吿。净缘和尚领命登程,买舟西上。
且说洪熙官等,自从羊城负伤,狼狈逃到庆云寺后,潜居寺中,悉心疗养。幸赖少林跌打医术,名不虚传,治疗一月,果然药到回春,箭伤霍然而愈。受伤最重之黎亚松、陆阿采二人,亦已渐渐复元。方永春、洪文定二人,方在庆云庵中,从小云尼姑习白鹤拳术,已大有进步,将达炉火纯青之候矣。
这一日,洪熙官、过江龙、陆阿采、胡亚彪、周人杰、舂米六、黎亚松、周亚明等,一行八人,正在策杖出寺,在寺前缓步而行,欣赏山间春色。时正暮春三月,江南草长,群莺乱飞之时,鼎湖山上,春风骀荡,春色无边。盖洪熙官、陆阿采、舂米六、黎亚松等,以病体初痊,亟宜游目骋怀,以颐养其性情也。
一行人等,徐步而行,过小桥流水,远望山下,一僧人远远而至。洪熙官远远视之,认得是大佛寺监寺僧净缘和尚也。观其形状,行色匆匆,一若有紧急事,乃趋前相迎,立于小桥之上。俄而净缘至矣。
洪熙官急问曰:“净缘师兄,到此何为?”
净缘和尚一见洪熙官,合什曰:“阿弥陀佛。洪师弟伤势已痊愈乎?”
洪熙官曰:“净缘师兄有心。我与阿采等,均托庇平安矣。净缘师兄,观汝神色匆匆,究竟有甚么急事?”
净缘和尚曰:“洪师弟,五羊城中,少林同门,发生一件惨事。白莲派门徒,连日向我少林弟子,横施毒手。同门负伤者,不下四五十人,即陆阿采师弟之弟陆阿桃,亦卧伤大佛寺内。现栖云方丈,有信在此,请洪师弟立即设法挽救,迟则少林同门,恐无噍类矣。”
洪熙官、过江龙、陆阿采等闻言,个个吃惊。净缘和尚就在小桥之上,取出栖云和尚之信,递交洪熙官。洪熙官四顾桥下,并无外人,乃拆开信口,与过江龙、陆阿采等共阅该信。
只见信上写曰:“熙官师弟法下。自弟去后,瞬经月余。白莲道人近以师兄弟失踪,愤无可泄,迁怒于少林同门,而尤以师弟之门徒为甚。少林洪家子弟,被白莲门徒无辜殴伤者,不下四五十人之众。现此种暴行,有增无已,少林同门,人心惶惶,如大祸之将至。师弟技击高强,色空师侄足智多谋,请即设法向白莲道人警吿,停止此种暴行。若再迟一月,不独少林同门,尽蒙其害,而少林声誉,亦将扫地尽矣。敝刹僧人,实力雄厚,白莲道人尚不敢正眼而视。然以环境关系,未能为诸同门庇护,奈何奈何。如何之处,即希酌夺是幸。愚兄栖云合什。”
众人阅罢该信,勃然大怒,咬牙切齿,誓必报仇。
洪熙官曰:“净缘师兄,请到庆云寺稍住,待弟再想一报仇之计可也。”
洪熙官言罢,即引净缘和尚与过江龙等,回到庆云寺来。净缘和尚即到方丈室,拜候八空和尚,即在寺内挂单暂住。
是晚,洪熙官与过江龙、陆阿采、舂米六等,在禅房内暗商挽救同门之计。
舂米六此人,牛精暴躁,大叫曰:“洪师兄,白莲妖道用此诡计,伤我同门,我等何不立即下山,闯入提督府,把妖道一刀两段,以雪此恨耶?”
洪熙官叹曰:“唉!六师弟,为兄岂不知之耶。不过我与亚采、亚松及汝四人,皆新伤初愈,体力未复,恐不足以敌妖道。且狗官赵泽恩偏帮彼等,把我等缉捕,故在羊城,实难立足耳。”
陆阿采曰:“洪师兄之言,似是而实非也。清廷官吏,多弱懦畏事。前者,三德师兄在西禅寺之时,曾与锦纶堂之人,大小数十战,全城震动。因我少林同门众多,南海县竟不敢干涉,后来得峨嵋、武当两派相助,始敢与我少林作对。赵泽恩虽为武人出身,但已身娇肉贵。彼今敢与我派作对者,赖有白莲派之人相助耳。我等若回羊城,即星夜潜入府中,先向赵泽恩恐吓,迫彼不得再助白莲派。如彼不从,一刀取其狗命,然后与白莲妖道决一死战。白莲派弟子死伤众多,必为我等所败者也。”
洪熙官曰:“阿采师弟之言,虽合道理,但我等之身体初吿痊愈,实力未足,奈何奈何?”
过江龙曰:“洪师叔不必过虑,待我与亚彪、人杰两人先行,潜回羊城,先向赵泽恩警吿。我自有方法,令赵狗官不敢干预我等之事。一方面潜伏羊城,俟机向白莲派门徒报复。洪师叔与阿采等,再过五七日后,身体复元之后,即率永春师婶、文定师弟等赶到羊城,然后大举进攻。白莲道人必为我等所败矣。”
洪熙官曰:“此计亦妙,色空师侄与亚彪、人杰三人先行,我明日到庆云庵探候小云尼姑,看看永春、文定二人之技如何?五七日后,当即到羊城也。”
过江龙点首,与洪熙官约定,在花地大通寺内相见。翌日清晨,过江龙收拾宝剑银两,与胡亚彪、周人杰二人,辞别众人,离开鼎湖山,先回羊城。舂米六性急,以未得一同前往复仇,恨恨不已。
且说过江龙等一行三人,回到大通寺后,天然和尚在寺后辟一密室为三人作居停之所。过江暗念赵泽恩此人,前后经过两次警吿,尚仍不畏死,依然帮助白莲道人与我少林作对,若非施展绝技,痛惩一番,彼必不肯听命,是晚三鼓前后,与胡亚彪、周人杰三人,换上夜行衣服,挂上宝剑单刀,渡过珠江,潜到提督府来。,
话分两头。且说赵泽恩以前,听方小魁之言,聘白云彪为教头,并受白莲道人唆摆,助之捉拿少林派人,不料后来,方小魁、白云彪二人,先后战死,而多月以来,白莲道人无法捉得少林之人,心中渐渐疑惧起来,觉得少林弟子技击高强,实非徒用武力所能制伏者也。
这一晚,赵泽恩饮了几杯闷酒,在西厢卧室中,作元龙好梦,翌早一觉醒来,正欲起床梳洗,不料睁目一望,一柄明晃晃之尖刀一把,插在枕畔,不知谁人插下者。当下猛吃一惊,连忙跳起,细细视之,刀下插有字条一纸。
赵泽恩急拔起尖刀,拿起字条视之。只见字条写曰:“提督赵泽恩钧座。我少林弟子,与钧座前日无冤,近日无仇,而竟为白莲妖道所唆摆,与我等作对耶。贫衲前曾忠吿钧座,请即与白莲妖道断绝往来,对于少林与白莲之事,勿再干预。若仍怙恶不悛,与我少林作对者,勿谓贫衲宝剑不利也。少林廿四传弟子过江龙色空和尚留言。”
赵泽恩阅罢,又惊又怒。惊者,少林之人,技击高强,神出鬼没,有如血滴子一般。前曾闻人言,谓康熙雍正年间,江南十二血滴子,来去无踪。雍正世宗皇帝,亦遭血滴子毒手,夜半飞头,血沉海底,至今仍无法把血滴子捉拿归案!贵为天子,处禁城大内之中,防卫森严,尚不免遭其毒手,今我提督府之防卫力,远不及紫禁城内,万一少林弟子,真个剑下无情,本官岂不是如雍正一般,夜半飞头哉。但是另一方面,赵泽恩固为武人也。武人之性情,倔强不屈。过江龙以利刀恐吓,有失提督尊严,实属大逆不道,因此赫然震怒,即令侍卫请幕客李世恩师爷来。
李世恩者,在提督府当幕客,足智多谋,向为赵泽恩所倚重,当下闻得赵泽恩相召,立即应命而至。赵泽恩乃延入秘室之中,室中只得二人,乃将过江龙留下之字条,交与李世恩阅览。
李世恩看字条既毕,问赵泽恩曰:“东翁对此事意见若何?”
赵泽恩怒曰:“少林凶徒,目无皇法,竟以此相威胁。本官欲立即加派重兵,把少林凶徒,尽数捉拿回来耳。”
李世恩曰:“东翁误矣。少林凶徒如此行为,虽属可恶,但为父母官者,有时不得不俯察民情,略事迁就也。”
赵泽恩曰:“外间民情若何?”
李世恩曰:“据卑职多月以来,明查暗访,羊城百姓,多同情少林弟子。故少林门徒,愈久愈众,由羊城之内,遍及全省。现少林之名,殆已震动岭南矣。”
赵泽恩大惊曰:“李师爷之言确否?汝因何不早言?”
李世恩曰:“卑职焉敢瞒东翁。以前东翁方宠信陈玉章、白莲道人等之言,故卑职不便多言耳。今东翁既垂询于卑职,卑职不敢不直吿。少林案件,前经荣寿将军代为洗脱,多年以来,已经相安无事。今东翁误信白莲道人之言,旧案重翻,遂又致满城风雨,危及东翁玉体安全,此不智之甚也。且城中百姓,均同情于少林。若东翁倔强下去,任由白莲道人之门徒,四出殴人,诚恐激起民变,则东翁之责大矣。白莲道人,技击低劣,有名无实,数月以来,不特并无成绩表现,且屡败于少林之手,门徒死伤不少,大言不惭,狡诈阴险,误己误人。东翁若倚之作护符,必致后悔无及也。”
赵泽恩沉吟一会,觉得李世恩之言,入情入理。白莲道人确实并无实学,每次均用诡计以与少林对抗。即如昨晚,过江龙潜入我室,白莲道人懵然不知。若再信其言,继续与少林作对,万一过江龙真个以宝剑相加,岂不白白送了性命。当下叹一声:“唉!李师爷之言是也。但今事已至此,请问如何补救呢?”
李世恩曰:“此事易办耳。不过请问东翁,有破除情面之决心否?”
赵泽恩曰:“当然有。”
李世恩曰:“若有决心,请东翁立即致送盘川五百两,送白莲道人等离开提督府,以后一刀两断。白莲道人与少林派互相斗殴之事,不属于东翁管辖,不问不闻。缉拿少林命令,亦不了了之。若此,则尚可补救也。”
赵泽恩细味李世恩之言,尚属可行,即令李世恩办理此事,自己则称病不出。李世恩奉命之后,往找白莲道人,道达此意,并送上白银五百两,以作盘川。白莲道人大惊,欲见赵泽恩询问究竟,无奈赵泽恩闭户不出见。白莲道人无奈,只得率领白莲女、白云豹、白云熊、金起凤、武月花等,一行七八人,离开提督府,迁回黄沙柳波桥谭凤儿武馆去了。
白莲道人已回谭馆之后,仍令白莲女、白云豹等,四出殴打少林门徒,务必激到洪熙官回来决一死战。盖白莲道人、白莲女等,尚不知过江龙等已潜回五羊城也。
这一日,白云熊、白云豹、胡腾蛟、马心儿四人,早饭过后,又复连袂而出。各人暗怀军器,单刀钢鞭,插在腰间,从柳波桥谭馆行出,望城内大市街而来,遇见有少林门徒,又挥刀乱打,一时行人奔避。少林洪家弟子,闭门而避。
四人行到双门底,忽然有三人迎面而来。一为六十左右之老者,二为三十左右之少年,身穿黑衫裤,腰束绉纱带,作俗家装束,一腰佩宝剑,两挂单刀。白云豹眼利,一眼望去,认得此人,正是少林弟子过江龙及胡亚彪、周人杰三人也。
白云豹急把白云熊、胡腾蛟之手一拖,闪过一隅,低声言曰:“喂,你看过江龙等已回来矣,今正迎面而来。三人技击高强,我等不足敌,宜立即回去报吿师尊为妙。”
胡腾蛟、白云熊、马心儿三人点首,正欲回身拔步便跑,过江龙已追到,大喝一声:“白莲凶徒,往哪里走,还不跪下受死!”言未毕,转后一剑,向白云豹背后插到。
白云豹急使出一个鲤鱼反水之势,把身一转,避过其剑,拔起腰间钢鞭,向过江龙迎头打落。过江龙一剑挡住,飞起右脚,一个金鸡独立之势,快如闪电。白云豹闪避不及,轰隆一声,当堂打开二丈,倒仆街心。胡亚彪、周人杰二人扑前,双刀齐下,欲取其性命。胡腾蛟、马心儿二人,当头挡住,两条单鞭,飞舞过来。胡亚彪、周人杰举刀相迎。四人就在双门底街头,厮杀起来。
白云熊见白云豹受伤,不敢恋战,连忙抱起白云豹,向大市街方面飞遁。但是过江龙轻功利害,双脚如飞,纵身三跃,已追到其后,一拳打落,一个黑虎偷心之势,当堂打到白云熊向前直仆,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与白云豹二人双双倒在地上。
过江龙一个箭步,标马上前,伸起右脚,踏着白云熊胸膛,哈哈笑曰:“白莲派小子,你可谓逞凶之至矣。我与你等比武,不关少林门徒之事,因何你竟恃强逞凶,殴伤数十人耶?老子今特与你算账。”
白云豹心知今日必难幸免,人急计生,忍痛负伤,就地一标,手中单刀,直向过江龙下部插来。过江龙急把身一闪。白云熊乘过江龙闪身,右脚提起之际,急把身一跃,就地跳起,一言不答,转身飞跑。
白云豹欲随后飞奔,被过江龙追前两步,左手执着衫领。白云豹立即使出只撑鸡脚,一个懒虎伸腰,后脚一撑,向过江龙下部撑来。过江龙之金钟罩铁布衫功夫,其死门乃在下部,见白云豹之脚撑来,不得不放手闪身以避。白云豹乘机拚命飞遁。
过江龙伸手入怀,拔出五寸小刀来,喝一声:“取你狗命!”小刀飞出,寒光一闪,飕一声,插中白云豹背后,鲜血直喷,就此倒毙大市街上。
远望白云熊,已遁去无踪矣。过江龙急回身一望,只见胡腾蛟、马心儿二人,正在大市街与双门底转角之处,杀得难解难分。路上行人,停立两旁,围观如堵,睹四人技击高强,拍掌叫好。
过江龙回头追来,胡腾蛟、马心儿二人,自知不敌,虚拂一鞭,就地耸身,跳出圈外,向拱北楼方面飞奔而去。胡亚彪、周人杰急衔尾直追,追到拱北楼下。注定胡腾蛟、马心儿二人命不该绝,拱北楼为天字码头与城内交通要冲,车辆众多,行人旺盛。胡亚彪等追到楼下之时,忽然有两辆马车,从太平沙方面拦腰撞出,马快如飞,几乎把胡亚彪拦腰撞倒。幸胡亚彪闪避迅速,急收脚向后一闪,避过马车,睁眼看时,胡腾蛟、马心儿二人,已从天字码头遁去无踪矣。
三人追前搜索一会,并无踪迹,以闹出人命,不敢久留,亦向太平沙飞奔而去了。
且说白云熊丢下白云豹走脱之后,负伤奔回柳波桥谭馆来,一入门,大叫师尊救命。白莲道人正与白莲女、武花月、金起凤、谭凤儿、雷念环等,在演武厅上,练习武技,见白云熊面青唇白,满口鲜血,狼狈奔回,大吃一惊,急接入厅中,询问究竟。
白云熊气喘喘曰:“师尊,今回不得了,过江龙又回来矣。”
白莲道人曰:“过江龙回来,为师正好与—决一死战,铲草除根,以绝后患。过江龙现在何处?云豹、腾蛟等因何不见回来?”
白云熊垂泪摇头曰:“师尊,弟子被过江龙一拳劈在背后,现负伤在身,背后剧痛非常。云豹师兄,已遭过江龙毒手,惨死于大市街头。腾蛟、心儿两位师兄,方与胡亚彪、周人杰二人剧战,未知生死也。”白云熊言罢,哇一声,又吐出一堆鲜血。
白莲道人闻得白云豹又遭毒手,恍若一个晴天霹雳,当头劈下,目定神呆,良久不能发一语,老泪滴滴,沿颊而下,滴落道袍之上。白莲女、武花月等,亦为之凄然欲绝,带泪扶着白云熊,转入后房中卧下,代敷跌打药。
正在扰攘之际,胡腾蛟、马心儿匆匆奔回。白莲道人、金起凤见二人无恙回来,方始放心,问起情由,勃然大怒,立即命令谭馆门徒,分往城中各处,暗查过江龙等之踪迹,实行与之拚命。
话分两头。且说洪熙官自过江龙、胡亚彪、周人杰三人去后,翌日清晨,整肃衣冠,带同陆阿采、舂米六、黎亚松、周亚明等,步入鼎湖后山,到庆云庵拜访小云尼姑。
既到庵前,闻得庵内有人练武之声。洪熙官侧耳而听,认得此是洪文定之声也,乃蹑足而入,过四大天王殿,只见屏门之后,大雄宝殿之前,天阶之上,修竹数竿,依依摇曳。方永春、洪文定,骆小娟三人,方在天阶上练习白鹤拳也。
洪熙官伫立屏门之后,静观一会,觉得三人之技,果然突飞猛进,尤以洪文定进步更速,一只飞鹤手,神出鬼没,快如闪电,兔起鹘落,令人难以捉摸,不禁鼓掌大笑曰:“文定吾儿,苦心练技,果然不负我之所期,今而后亦足以敌白莲道人者矣。”
洪文定、方永春等急收拳,见是洪熙官等到来,上前拱手请问父亲及师叔等早安。
洪熙官曰:“文定,小云师傅,可在庵中否?”
洪文定曰:“小云师尊,现方在宝殿上作晨课也。”
洪熙官举头一望,果见大雄宝殿上,比丘尼十余人,喃喃诵经,青磬红鱼,和以贝叶梵音之声,发出一种飘然出尘之调。洪熙官乃立于阶下以候焉。
未几,小云尼姑晨课已毕,徐徐而出,一见洪熙官,含笑合什曰:“阿弥陀佛。洪师弟来何早也?”
洪熙官亦抱拳见礼曰:“小云师姐早安,弟因有些少俗务,须向师姐一言者。”
小云曰:“洪师弟玉体已无恙乎?”
洪熙官曰:“幸托福庇,贱体已痊愈矣。”
小云曰:“洪师弟有甚么贵干,请入客堂再说可也。”
小云言罢,即延洪熙官、陆阿采等,进入客堂之内。小尼奉上清茶。
茶罢,洪熙官曰:“师弟到此,已一月有余矣。自问长居山中,度此无聊岁月,殊非久计也。近者,白莲派门徒,竟如疯狂一般,向我少林弟子,横施殴击,以致五羊城中,我少林弟子,负伤者不下五六十人,若我不回去设法解决,则其后患不堪设想。欲于三五日后,动程回去,但未悉拙荆永春与豚儿文定之功夫如何,能否下山问世耳。”
小云尼姑曰:“白莲道人为道教中人,而残酷若此,他日必得恶报,贫尼亦为之可惜焉。永春、文定二人,天资颖敏,进步极速,其所习之飞鹤手,已届炉火纯青之候,足以问世而有余。不过贫尼与师弟,都是佛门弟子,我佛以戒杀为主,白莲道人虽然负我,但我可不负人。望洪师弟以生灵为重,非必要时,不可杀生,则罪戾或能减少,而他日早登天堂也。”
洪熙官曰:“师姐金石良言,自当铭诸肺腑。师姐数月来指导之恩,未悉何时方能报答耳。”
小云曰:“洪师弟,同是一家人,何必客气。但洪师弟谨记衲言,以减少罪孽,于愿足耳,何敢望报哉。”
洪熙官即令方永春、洪文定、骆小娟三人上前,叩谢小云尼姑,再闲谈一会,然后辞别而去。小云尼姑送至庵前,依依而别。洪熙官与众人回到庆云寺,令众人收拾细软。再过三日,一行人等,精神恢复,英风赳赳,勇气勃发。想起白莲道人伏兵乱箭之仇,个个切齿痛恨,恨不得立即奔回羊城,找着白莲道人,取其老命也。
闲话少提。洪熙官等,收拾细软之后,率领着方永春、洪文定、陆阿采等,拜别八空和尚,离开鼎湖山,潜到罗隐涌,买舟东下。
舟行三日,来到花地大通寺之后,一行人等,舍舟登陆,静悄悄入到大通寺来。寺中方丈天然和尚得报,连忙与过江龙、胡亚彪、周人杰接入客厅之中。洪熙官一见过江龙,即问及白莲道人近日如何,尚有继续殴打少林门徒否?
过江龙曰:“衲自从鼎湖来此之后,当晚即潜入提督府中,寄柬留刀,向赵泽恩作最后警吿。第二日,果然闻得白莲道人已迁出提督府,搬回黄沙柳波桥谭凤儿武馆之内。如此看来,赵泽恩已为我所吓,不敢再助白莲道人矣。前几日,衲与亚彪、人杰二人,在双门底,把白云豹一刀插死,并拳打白云熊之后,白莲门徒,个个震惊,连日来已不敢再与我少林门徒作对。但据大佛寺有人来报吿,则谓陆阿采师叔之弟陆阿桃,被佟一霸所伤,已因伤毙命。佟一霸现仍继续殴打陆氏兄弟,曾有多人受伤云云。”
过江龙尚未言毕,陆阿采闻得其族弟惨死,当堂大叫一声:“我呸!你这个佟一霸,死到临头,仍不改悔耶。我陆阿采今晚必去杀你,明日再与白莲道人—决高下也。”
洪熙官曰:“阿采师弟,佟一霸之技,比汝若何?”
陆阿采曰:“此人为旗族中之恶霸也,为镶蓝旗人,幼随关东拳师习技,练得一身牛力,两臂能举三百斤石锁,舞得一手大砍刀,考得一个武举人,便藉着势力,雄霸西门一带。以前曾与我比武,被我痛殴一顿,今再估恶不悛,我将取其性命,以为族人除害也。”
洪熙官曰:“阿采,汝今晚前往,以汝一人之力,若冤家路窄,遇着白莲道人等,岂不是吃大亏。文定、亚彪、人杰三人,今晚随同阿采师叔一齐前往,以备不虞。”
洪文定、周人杰、胡亚彪三人轰然而应。舂米六举拳大叫曰:“我也去!我舂米六困处山中,拳头已休养多时矣。”
陆阿采笑曰:“春师弟,汝去亦得,不过要有条件。若佟一霸以一人对我一人,则汝不许动手,免得人家谓我以人多欺人少,虽胜不武也。”
舂米六应曰:“得,我一定听从阿采师兄之言。”
是日黄昏过后,晚饭已罢,陆阿采与舂米六、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一行五人,换上黑色衣服,腰束绉纱带,脚踏薄底快鞋,腰间插上钢鞭单刀,乘着夜色迷茫之际,来到花地渡头,唤一叶扁舟,渡过珠江。谯楼更鼓,已报初更,万家灯火,照耀通明。谷埠河面,画舫上灯光如画,笙歌聒耳,活现一片升平景象。陆阿采报仇心切,不暇细览。舟泊黄沙岸旁,五人一跃而上,静悄悄潜入西门,来到佟一霸武馆之前,闻得馆内狮鼓声响,众门徒正在厅上练武。
佟一霸自其子佟亚达折臂之后,武馆事务,交由其首徒毛亚雄料理,自己则安坐家中,安享晚年之福。是晚,毛亚雄正在教授各门徒练技之际,陆阿采来到门前,正想命舂米六等立门前相候,不料舂米六牛精性起,早已大喝一声,一个箭步,抢上演武厅来,一指毛亚雄曰:“佟一霸,出来,我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毛亚雄愕然,抬头一望,见一个肥佬,怒气冲冲,指手笃脚,怒容满面,误会自己为佟一霸也,立即上前,喝一声:“何方小子,在此出口大言。我师傅技击高强,不配与你交手。知机者,好快快走人,否则老子拳头一动,汝肥佬当堂仆地矣。”
舂米六勃然大怒,正想冲前,陆阿采已从后赶上,一手拦住舂米六曰:“六师弟企埋一边。此非佟一霸,乃一霸之门徒耳,非我等之对手。”舂米六无奈,只得退立一旁。
毛亚雄一见陆阿采,心中暗暗吃惊,心想陆阿采此次回来,必是寻仇报复。阿采带着三四人同来,声势汹汹,自己力量单薄。立即向身旁之门徒,打个眼色。门徒会意,暗地里闪入厅后,从后门奔出,直到佟一霸之家中,向佟一霸报吿。
佟一霸闻得陆阿采回来,正中下怀。前次曾被其一拳打倒,此仇未报,今晚正好一雪此恨。立即换上短衫裤,束起绉纱带,执起大砍刀,带着五六名恶仆,蜂拥而去。奔到武馆,只见门前拥满一班闲人,观看热闹。佟一霸喝开众人,直冲而入。陆阿采正在厅上,破口大骂。
佟一霸一个箭步,扑将前来,喝一声:“我取你狗命!”从后一刀,向陆阿采后脑劈落。
佟一霸这手刀,快捷无比。当下刀光起处,陆阿采大吃一惊,急把身一闪。尚幸陆阿采身手灵活,闪避迅速,仅仅避过其刀,尚未立定,佟一霸已不由分说,第二刀继续迎头便斩。陆阿采再退马,欲拔出怀中钢鞭应战,但是以短军器对长军器,实难取胜。陆阿采犹豫之间,佟一霸第三刀又到。陆阿采人急生计,一眼瞥见墙侧军器架上,插上十八般武器,急把身一跃,跳到军器架侧,伸手一拔,拔起一条双头齐眉棍在手。佟一霸第四刀砍到,陆阿采一棍搭住,一个连消带打,把棍向前一标,直插向佟一霸胸部。佟一霸急转马避过,第五刀拦腰斩来。陆阿采把棍—拨,拨过其刀,再一棍,直插其喉。佟一霸再闪马,又避过其棍。
两个旗籍教头,就在厅上厮杀起来。一个是关东大刀名手,一个是南派少林英雄,正是半斤八两,势均力敌。毛亚雄见佟一霸战陆阿采不下,欲上前相助,却被舂米六、洪文定等拔刀喝止,不敢动手。二人刀来棍往,大战十余个回合,未分胜败。
佟一霸久战不胜,心中焦急,欲用拖刀法以杀陆阿采,卖个破绽,拖刀而走。陆阿采从后直追。二人在厅上互相追逐,走了两个圈,佟一霸乘陆阿采迫近之际,突然停步,大喝一声,回头一刀,从下仰斩而上。这一手拖刀之法,快捷毒辣。刀法有云,刀怕仰劏,盖仰劏之刀,由下部直破其腹,甚难闪避也。
但是陆阿采非比别人,眼明手快,而且少林棍法,名闻天下,陆阿采久得至善禅师秘传棍法,变化万端,奥妙莫测,当下见佟一霸之刀从下仰面而上,立即闪身转马,一棍从横打落,一个拔草寻蛇之势,消去其势,右脚急退步。佟一霸乘机举刀直劈。陆阿采使出少林名棍小夜叉棍法,一个二郎担架方式,偷一步,一棍招住其刀,扰一棍,压住刀柄,大喝一声,把棍一标,快如闪电,一插,插向佟一霸右乳旁。这一棍,劲力利害,快捷非常。佟一霸闪避不及,大叫唉呀一声,胸内肺部,当堂被棍尾点伤,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手中大刀,铿然坠地。
陆阿采杀个性起,再一棍,标向佟一霸左胸上,一标一震,佟一霸叫一声:“痛煞我也!”晕倒地上。
陆阿采以佟一霸身受重伤,定必命不久矣,始喝—声:“佟一霸,汝横行已久,应有此报,我今晚夜为此间人伸冤也。”
陆阿采言罢,即与舂米六、洪文定悻悻然出门而去。门外闲人,看见佟一霸重伤倒地,个个拍掌叫妙。亚雄不禁心惊胆震,不敢拦阻。俟陆阿采去后,始上前扶起佟一霸,只见佟一霸满口鲜血,昏迷不醒,大惊,急扶至床上,取跌打药为其敷治。无奈陆阿采之棍,伤其内部,是晚五鼓,佟一霸药石无灵,一命呜呼。此西门恶霸,恃强凌弱,卒而天网恢恢,遂死于陆阿采之棍下矣。
当晚陆阿采杀佟一霸之后,与舂米六、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等,奔回大通寺来。洪熙官等接入,闻得佟一霸重伤倒地,势必不起,为之额手称庆。
一宿无话。翌晨起来,梳洗既毕,洪熙官仰视天际,风和日丽,天朗气清,正好是厮杀时候,乃命各人预备,早餐之后,立即登程,前往找白莲道人,一决雌雄。
众人一声应命,连忙磨洗军器。早餐既毕,换上短衫裤。过江龙仍是作俗家打扮,腰佩宝剑,带领着陆阿采、舂米六、黎亚松三人先行。洪熙官即与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周亚明四人随后。方永春、骆小娟二女,则留守于大通寺内焉。
过江龙带领着陆阿采等,从花地渡头,渡过珠江,由黄沙登陆,直到柳波桥而来。两地相距非遥,转瞬即达。来到柳波桥下,时将午刻,望见谭氏武馆,两门大开。过江龙一马当先,首先行入,陆阿采,舂米六、黎亚松三人随后。
转过头厅,来到天阶。抬头一望,只见演武厅上,白莲道人正与白莲女、武花月、金起凤、胡腾蛟、马心儿等,愁眉相对,盖白云豹又死于过江龙之手,白云熊卧伤在床,而洪熙官等,尚渺无踪迹,雪恨无从。
过江龙一见,即令陆阿采等,分立于天阶两旁,然后迈步直上演武厅。白莲道人等,突见过江龙到来,当堂惊喜交集。惊的是,不是猛龙不过江,今日过江龙到来寻衅,必然已有准备者也。喜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今日过江龙忽然到来,正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正好取其性命,为众门徒报仇也。
白莲道人当即拾声起立。白莲女、武花月等,亦散开两旁。
过江龙立于厅前石级之上,见白莲道人把手一拱,微微笑曰:“嘻,白莲道长,不晤多时,想念殊深。今日到访,正好一清血债也。”
白莲道人喝曰:“少林小子,贫道岂惧汝耶?有本领者,请早放马过来。”
过江龙又笑曰:“白莲道长,明年今日,乃汝忌辰,何必心急耶?请问道长,如何比武法,抑比军器乎?”
白莲道人曰:“任随尊便,两者皆可。一人对一人固可,多人对多人亦得。”
过江龙尚未答言,门外忽然冲入数人,一人大叫曰:“不须色空师兄动手,洪文定来也。”原来洪熙官等已随后赶到。
白莲道人一见洪熙官等,共有八九人之众,个个技击高强,不禁为之暗暗吃惊。当下心中暗念,若全体动手,胜负未可知,不如用言语激他,单挑洪熙官作战,用毒手杀之,洪熙官既死,其他各人,不免实力孤单,必为我所破矣。
白莲道人想既定,挺身而前,把手向洪熙官一指曰:“洪熙官,汝既称为南派拳术大家,少林洪家健者,汝敢再与贫道一比高下乎?”
洪熙官笑曰:“白莲道长,我洪某人年纪老迈矣,理宜小休,让后生小子多多见识。文定吾儿,汝代父亲与道长一较高下可也。”
洪文定轰然而应,一个箭步,标上演武厅来。过江龙立让过一旁。洪文定标上演武厅之后,束紧腰间绉带,两手叉于腰间,徐步行前。白莲道人一想,这个文定小子,相当利害,以前几次交手,险些儿被其插入眼睛死门之内,破我内功,今若与之比武,总之小心为妙。
当下洪文定行近白莲道人之前,相距有五尺之遥,大喝一声,标马直前,右手飞鹤手,直插白莲道人之眼。
白莲道人拾声退马,喝一声:“文定小子,非贫道对手,快快行开,叫你狗父上前。”
洪文定大怒,再标马,耸身一扑,全身跳起,如白鹤凌空,直向白莲道人肩上扑来。
白莲道人再退马,喝一声:“白莲贤徒,为我结果此人性命。”
白莲女娇声而应,进马上前,轻施玉手,一双蝴蝶掌向洪文定当胸劈到。洪文定大怒,左手一招,招住其掌,右手一个单龙出海之势,劈向白莲女胸部。白莲女闪身避过,就地飞起右脚,一个魁星踢斗,飞向洪文定下三路。洪文定拾声跳起,一只鹤嘴拳,插向白莲女眼睛。白莲女把头一侧,右手一拳,一个独劈华山方式,打向洪文定口鼻。
洪文定自随小云尼姑再求深造之后,技击的确利害,见白莲女之拳打到,左手一只擒拿手,一执,执住其粉拳,借力一拖,砰一声,当堂把白莲女打落地上,正想飞脚打去。不料白莲女亦非弱者,一倒地后,急把身一标,标开八九尺,避过洪文定之脚。
白莲道人见白莲女败于洪文定之手,勃然大怒,正想标马再战,当堂激怒了旁边之金起凤。
金起凤乃红莲峰刘道隐之门徒,精拳脚,擅金钟罩铁布衫之技,当下见洪文定拳脚利害,想起师傅之仇,大喝一声:“不须白莲师叔动手,金凤来也。”言未毕,已抢马而前,右手一拳,先劈向洪文定胸部。
洪文定左手招过,右拳一个黑虎偷心,劈将前去。金起凤并不招架,挺胸以迎。拳头打落,卜一声,如击败絮。洪文定急退马,心知此人精于铁布衫之技,非取其死门,不易战胜。正在想念之间,金起凤已标马直铲,双拳齐飞,向洪文定当胸劈到。洪文定急用一个童子拜观音方式,拨开其两拳,一只金鸡独立之脚,飞向金起凤下部,欲取其死角。金起凤急卸马,右手一拳,打向洪文定之脚上。洪文定拾声跳起,一只飞鹤手已打出,一插,插入金起凤之两眼内。可怜金起凤顾得下三路,疏于上三路,加以洪文定之飞鹤手,快如闪电,金起凤闪避不及,大叫唉呀一声,两只眼睛,被洪文定挖出,鲜血直喷,倒地毙命。白莲女、胡腾蛟、马心儿、武花月,掩面不忍睹。
白莲道人见二人连败于洪文定之手,怒不可遏,银须拂动,白发冲冠,狂吼一声,直奔上前。过江龙、陆阿采、舂米六等睹状,不禁拍掌呵呵大笑。
当下白莲道人,把心一横,拔起腰间宝剑,标到洪文定之前,一剑向洪文定当胸插到。洪文定徒手空拳,不能招架,只得展施飞鸳功夫,退闪以避。白莲道人标马直追。洪文定施展轻功,前后跳跃,跳到白莲道人之后,白莲道人回身追击之时,洪文定又逃于其前。白莲道人剑术虽好,却无法迫近洪文定之身。
二人相持良久,不分胜负。洪文定欲施展飞鹤手,欲取其眼睛,无奈碍于白莲道人有宝剑在手,不敢迫近。白莲女、武花月、胡腾蛟、马心儿等在旁睹状,齐喝一声,各执单刀宝剑,一齐冲上助战。洪熙官、陆阿采、过江龙、舂米六、胡亚彪,周人杰、黎亚松等,一班少林英雄,不敢怠慢,亦各拔出军器,冲上演武厅上,截住白莲女、武花月、胡腾蛟、马心儿等厮杀。
白莲女技击虽然高强,却遇着过江龙。武花月则遇着洪熙官。四对男女,分开两团厮杀。胡腾蛟、马心儿则为陆阿采、舂米六、黎亚松三人所包围,左冲右突,无法冲出重围。
胡亚彪、周人杰见洪文定战白莲道人不下,乃标前助战。三个小英雄,品字儿把白莲道人围在垓心。白莲道人三面受敌,渐渐不支。正在酣战之间,洪文定施展飞鹤功夫,一标,全身凌空而起,跳上白莲道人肩膊之上,施展起飞鹤手,伸出左手两只铁手指,一个二龙争珠之势,一插,插入白莲道人双眼之内。白莲道人急把头一俯,洪文定之手指乃插在其头发之上,当堂铲去头发一撮。白莲道人急把头一摇,欲把洪文定抛开,不料洪文定右手紧执其头,无法抛开。白莲道人举剑猛砍,洪文定迫得耸身一跃,跳开丈外,以避其剑。
说时迟,那时快,周人杰大喝一声,一脚打到。白莲道人顾得洪文定时,闪避不及,被周人杰一脚打开,抛开成丈。洪文定、胡亚彪飞身上前。白莲道人自知不敌,耸身一跃,跳入厅后,拚命飞遁。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三人,衔尾追入。白莲道人不敢接战,奔入后花园中,施展轻功,跃过围墙,魄散魂飞,急急如丧家之犬,匆匆若漏网之鱼,从谭馆后墙走出之后,头也不回,望西方飞遁而去。洪文定等从后直追,究竟白莲道人轻功利害,双脚如飞,转瞬间被其走脱,只得回头转来,再追入谭馆之内。
白莲女、武花月、胡腾蛟、马心儿四人,被过江龙、洪熙官等,杀到头昏眼花,四肢无力,渐渐败下。白莲女见势不佳,虚拂一剑,卖个破绽,飞身跳出圈外,望门外狂奔而去。过江龙追到门外,只见门外行人,围观如堵,白莲女跃入人群之中,把身一闪,乘混乱中遁去了。过江龙追赶一会,已失去白莲女踪迹,不禁大恨,暗念今日纵虎归山,必为后患,乃在柳波桥上下,四周搜索,仍是无影无踪,只得再入谭馆。
洪熙官与武花月剧战,约有二十回合。武花月之技,不及洪熙官,论气力腰马,更非洪熙官敌手,措手不及,被洪熙官一脚打中小腹,倒仆地上。武花月人急计生,急跪在地上,叩头乞命。胡腾蛟、马心儿被陆阿采、舂米六等,杀到满头大汗,无法再战,见武花月跪下,亦急双膝跪地。不料舂米六、黎亚松两个牛精,不由分说,手起刀落,一人一个,竟把两人头颅斩爆,当堂瓜得。
武花月急掩面伏地,自知今次必不能幸免,正在闭目待毙。舂米六杀个性起,欲一刀结果其性命,却被洪熙官一剑格住其刀,喝一声:“六师弟,不可动手,我少林弟子打硬不打软。汝既杀二人,不可再杀武花月矣。”
舂米六曰:“洪师兄,此妖女杀我同门多人,十年血债,今日方得清偿,安可纵虎归山耶?”竟不听洪熙官之言,一刀劈落。
武花月闻得刀风迎头盖落,在此生死关头之时,急把身一标,一个头捶,猛向舂米六下部撞去。舂米六猝不及防,竟被武花月撞正下部,大叫一声,撞离成丈,鲜血直喷,不省人事。洪熙官勃然大怒,一脚飞起,一只扫堂腿,快而有力,当堂把武花月扫倒地上。武花月尚欲忍痛飞身而起,被洪熙官标马进前,兜心一拳,我呸一声,打在武花月之胸。洪熙官之拳,足有六百斤之力,一拳打去,非同小可,打到武花月胸骨尽碎,倒地而亡。
众人急奔前扶舂米六,殆已气绝毙命矣。洪熙官、陆阿采等,目睹舂米六惨死,个个垂泪摇头。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三人直入后房搜查,原来雷念环、谭凤儿、白云熊等,早已闻风遁去。
是日也,一场大战,双方互有伤亡,累出五六条性命,当堂轰动西关一带。南海县闻报,立即派出大队清兵,到来拿人。洪熙官等,早已负起舂米六尸首,遁去多时了。南海县只得把这件打架命案,存案缉拿凶手。
洪熙官暂时不敢回大佛寺,只潜匿于大通寺内。尚幸赵泽恩怯于少林英雄之威,不敢干预,故追缉不若以前之紧,不过循例了事。盖双方互有死亡,白莲道人亦不敢报案请缉也。
翌日,洪熙官具备衣棺,把舂米六殓葬于花地尾大通寺之后,与李秋兰之墓,遥遥相对。窀穸既安,各人焚香点烛,祭奠一番。陆阿采与舂米六在少林寺中,感情最好,如亲骨肉,今日雁飞行折翼,中道分离,不禁英雄眼泪,纵横而落。洪文定目睹爱妻之墓,同在其旁,抚今追昔,想起昔日夫妻之情,更为之感慨万端,痛恨白莲道人不已也。众人奠一番之后,回到大通寺中,失去一师兄弟,为之悒悒不已。
是晚,过江龙与洪熙官等会商于禅房之内,以今次与白莲派决战,虽然大获胜利,然白莲道人与白莲女二人,为白莲派中最强悍者,今被二人逃脱,终须有日,二人必再来复仇也。
洪熙官曰:“白莲道人从九莲山南来之时,带有门徒师侄等十人之多,今前后死伤殆尽,只剩得二人,势力单薄,彼不敢再留在五羊城内,必回九莲山去了。我等乘胜追击,杀上白莲峰上,铲草除根,以绝后患,未悉众人以为如何?”
过江龙、陆阿采拍掌赞成,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等更不反对。
三日之后,洪熙官带着过江龙、陆阿采、方永春、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骆小娟、黎亚松、周亚明等,十行一众,浩浩荡荡,又杀奔九莲山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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