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顶点小说网 https://www.22txt.com]
邱应道曰:“此计颇妙,不妨试试。众师兄弟中,谁人肯往华首寺,说服洪熙官乎?”
言未毕,一人昂然起立曰:“小弟愿往!”众视之,乃李寿山也。
白鹤道人曰:“李师弟性情聪颖,言语得体,亦可胜任愉快也。李师弟,汝此次前往见洪熙官,最重要者,伸明两点意见。第一,须将柳青莲交回我等处理。第二,彼此停止敌对行为,以后各不相犯,彼此安居乐业。望汝善为洪熙官说之。”
李寿山应一声:“遵命!”
翌日清晨,李寿山不带军器,轻装便服,来到华首寺前。守山门徒,认得是龙门派弟子李寿山,连忙上前阻挡,喝一声:“到来何干?”
李寿山曰:“鄙人到此,非为别事,欲找洪熙官师傅,有要事奉商,请代为通传。”
门徒立即飞报入内。洪熙官斯时,正与陆阿采、洪文定等在禅房内谈论龙门派之事,柳青莲亦在座也。原来柳青莲自当夜与洪文定一见之后,真个是一见钟情,原欲回去说服邱应道与白鹤道人,化干戈为玉帛,互结秦晋之好,不料邱应道拔剑追杀,柳青莲迫得拼命逃遁,遁到华首寺来,依附洪熙官。盖情之为物,其力无穷,柳青莲已为情丝所系,背叛龙门派矣。
当下众人闻得李寿山到访,未知有何要事。洪熙官问门徒,李寿山有带军器来否?门徒答言谓李寿山只单人到来,未有携带军器也。洪熙官即命传入客厅相见。门徒应声而出,引李寿山入到客厅之上。洪熙官带领陆阿采、柳青莲等出见。李寿山一见洪熙官出来,连忙抱拳为礼。相见既毕,洪熙官延之坐下。
李寿山曰:“洪师傅,鄙人与汝等居于敌对地位,今日突然到访,洪师傅亦以为唐突乎?”
洪熙官笑曰:“此乃在我意料中之事,并非唐突也。李师傅此来,虽不明言,但我已臆测之矣。李师傅是否受了白鹤道长之命,到来说和耶?”
李寿山闻言,心中颇佩服洪熙官之聪明伶俐,乃点首曰:“果不出洪师傅所料,鄙人到来,正是此意。窃我白鹤师兄,感于兵连祸结,永无了日,故特派鄙人到来拜见洪师傅,愿两派言和,各安所业,未知洪师傅意下如何耳?”
洪熙官笑曰:“白鹤道长派人到来说和者,前后已多次矣,但并无一次开诚相见,以致今尚互相杀戮,鄙人思之,殊足痛心也。白鹤道长今次确有诚意言和欤?”
李寿山作诚恳之状曰:“当然当然,白鹤师兄今次确有诚意,然后才派鄙人到来向洪师傅请示,未知洪师傅意下如何?”
洪熙官曰:“若白鹤道长确有诚意者,鄙人亦岂敢违命执拗者耶。李师傅,汝可回报白鹤道长,请道长于明日午刻偕同龙门弟子,来华首台下,滴血为盟,共饮杯和头之酒,然后各回本山,安居乐业,以后各不相犯可也。”
李寿山曰:“洪师傅,白鹤师兄命鄙人到来之时,曾附有一小小条件,谅洪师傅必能接纳者。”
洪熙官问有何条件?李寿山曰:“白鹤师兄之意,以为柳青莲乃我派之人也,若彼此既然和平解决,则宜使之归还我派,使好好训导之。洪师傅亦达人也,谅必答应者。”
洪熙官尚未答言,柳青莲已哈哈笑曰:“李师叔,此乃白鹤师伯与邱师傅之诡计而已。此计只可瞒别人,焉能瞒过我。李师叔,侄女此次所以逃出龙门派者,实觉得白鹤师伯为人,老奸巨猾,阴险无信,将来必无好果者,故侬才弃暗投明而已。白鹤师伯今又以此甜言蜜语,诱侬回去,欲乘机施以报复乎?李师叔可以回覆白鹤师伯,可以休矣。”
李寿山闻言,赫然震怒,但在洪熙官、陆阿采等之前,不便发作,仍强笑曰:“哈哈,柳师侄,枉汝为龙门派弟子,尚未知白鹤师兄为人。汝谓彼老奸巨猾,阴险无信,从何见得?”
柳青莲曰:“凡事观人于微,即可知其人存心所在,此前人所谓胸中正则眸子了焉,胸中不正则眸子眊焉。白鹤师伯,双眼闪烁,时作奸笑,喜怒不形于色,此老奸巨猾所为也。洪师傅请勿为白鹤道人所欺,否则后悔无及矣。”
李寿山以柳青莲斥破其计,忍无可忍,大喝一声:“叛徒逆畜,汝叛背师傅,勾搭少年,无信无义,不知羞耻,我取你狗命!”
李寿山言未毕,从座间一跃而起,一个箭步,标至柳青莲之前。盖李寿山此时,已怒火直标三千丈,不顾及洪熙官在侧矣。
当下李寿山标至柳青莲之前,右手一拳,猛向柳青莲面部劈到。柳青莲擅于轻功,跳踪快捷,当即把身一闪,闪开丈外。李寿山见一拳不中,再标马冲上。柳青莲俟其行近,又把身一耸,跃起二丈,从李寿山头上飞过,落在背后。李寿山急转身一拳劈到。柳青莲一缩,又窜开二丈之处矣。李寿山连发三拳,皆无法打及柳青莲,为之狼狈万分。柳青莲则始终未有还击。洪熙官等则袖手旁观,微微而笑。李寿山为之面红耳赤,无地自容,但莫奈伊何也。
李寿山正在狼狈困急之际,洪熙官笑曰:“李师傅,烦汝回覆白鹤道长,前者,白鹤道长已有两次言和,结果皆属诡计,非有诚意者也,今次如欲言和,非先拿出诚意不可。”
李寿山曰:“洪师傅,如何才能表达诚意呢?”
洪熙官曰:“白鹤道人最近方从九莲山召得邱应道与柳青莲二人到来助战,近更派人分赴各地,召集同门,招兵买马。若真有诚意者,岂如此行为者乎?如欲表明诚意,第一,先赴羊城向提督衙门销案,第二,遣散黄龙观中各人,第三,任柳青莲去留,不得强迫回去,第四,赔偿余化龙母亲王大嫂殓葬费一千两,以示诚意。此四条件,缺一不可,如能履行,我亦带领各人,离开此地,以后誓不相犯。大丈夫一言九鼎,决不食言。”
李寿山曰:“第二条可以办到,第一、三、四三条,似乎过苛,恐不能答应也。第一,我等无权请提督大人撤销通缉洪师傅之令。第二,柳青莲本为我派叛徒,理宜交回我派教训。第三,上阵交兵,非死即伤,若王大嫂之死,要我等赔偿,然则我派兄弟死伤累累,又向谁索赔乎?”
洪熙官曰:“此四条件若不能答应,是无诚意言和耳。李师傅可速回去,准备作战,我等决不加害。”
洪熙官下逐客之令矣。李寿山无言可对,只得起立抱拳曰:“好,洪师傅既言坚持作战到底,我只得据实回报白鹤师兄而已。”
李寿山言罢,一揖而别,辞出华首台,回到黄龙观来。白鹤道人与邱应道等,闻得李寿山回来,急命延入,问事情如何?
李寿山曰:“事败矣。柳青莲不特不肯回来,且谓白鹤师兄为一老奸巨猾之人,所谓言和,并无诚意。洪熙官信其言,即拒绝我之意见,且命我回来,向师兄回覆,准备作战也。”
白鹤道人与邱应道二人一闻,勃然大怒。邱应道更怒不可遏,喝一声:“逆畜,汝竟大逆不道,诋毁师长耶?我誓必杀之!”
白鹤道人却冷笑一声曰:“邱师弟请忍耐一点。虽然盛怒,却亦无济于事也。我等宜冷静一想,用何法以制胜洪熙官乎?”
邱应道曰:“白鹤师兄,我等实力不弱,何不召集本门人马,直捣华首寺,与洪熙官一决雌雄如何?”
白鹤道人曰:“古哲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知己不知彼,百战百殆。若照邱师弟所言,冒昧前往,则百战百殆也。柳师侄剑术不弱,轻功了得,若有彼在此,我等足以战胜洪熙官,但可惜彼今竟叛变过去,投入少林门下。我等之实力骤减,洪熙官之实力大增,一消一长,而主客之势易矣,故不可不审慎为妙。”
邱应道曰:“师兄岂惧洪熙官,而不敢出击耶?”
白鹤道人曰:“非也,贫道若畏洪熙官,早已泥首称臣,不敢与其作对矣。不过自柳师侄走后,我门实力有限,倘洪熙官猝然来攻,则应付维艰,故不得不想一万全之计也。邱师弟,贫道预料于此数日间,洪熙官必乘虚来袭,故为暂避其锐气计,先以迁地为良,然后再派人拜访各山本门弟子,择其武技高强者,到来协助,再设良谋。谋定之后,猝然进击,则洪熙官等,必败于我等手下矣。”
邱应道曰:“然则白鹤师兄想到何处暂住乎?”
白鹤道人曰:“不须他往,本山雷神洞三元观中,地势险要,洪熙官等,必不敢冒昧闯上,此正可以暂住一时,然后徐图报复可也。”
邱应道亦以为然。翌日清晨,白鹤道人果然带着邱应道、李寿山、廖飞鹏等一行十余人,直往三元观来。受伤同门,则暂留白鹤、黄龙两观休养。
是日午刻,白鹤道人等,已来到三元观前,观主罗金玄闻得白鹤道人等到访,连忙率领众道侣,接入厅内,延之上座。此罗金玄者,亦为龙门弟子,白鹤道人之师弟也。龙门派为北京白云观邱处机所创,数百年来,弟子遍布天下,但皆以修道为主,精练武技者,其数寥寥。罗金玄亦此类人马,虽称白鹤道人为师兄,但武技平庸,未足为助者也。
当下寒暄既毕,罗金玄曰:“闻得白鹤师兄与少林佛家洪熙官等,作生死之斗争,尚未了结,未悉近状如何?”
白鹤道人曰:“为兄今日来此亦为此事。我等前得北方同门耿凤楼、杨海公等之助,曾一度杀败洪熙官,但可惜未能铲草除根,至令彼等又死灰复燃也。近者,经过几场战斗之后,杨海公等已阵亡矣,剩下寥寥三两人。近蒙邱应道师弟,挈其女徒柳青莲到来相助,不料青莲逆畜又叛变过去。我派实力大减,而洪熙官力量顿增,因此不得不到此稍住一时,再潜心顾虑,想一报复之计而已。”
罗金玄曰:“白鹤师兄为我门生死斗争,艰劳极矣。可惜弟武艺低微,未能助师兄一臂,殊觉惭愧万分。敝观地方宽敞,尽堪驻驿,师兄在此小住,正可想一大破少林之计,但未悉师兄已有妙计否?”
白鹤道人曰:“我等之所以战败,乃实力不足之故耳。人数虽多,却武技高强者,为数有限,因而挫败。倘再得二三个武技超卓为助,又何惧洪熙官小子耶?”
罗金玄曰:“白鹤师兄来得正巧,弟虽武技低微,但近新来两位师弟,年少英俊,可资师兄臂助也。”
白鹤道人急问曰:“此两人姓甚名谁?从何处来者?”
罗金玄曰:“两人一名吕茂龙,一曰何大威,皆为四川峨嵋山虚灵观之弟子也。彼等方从峨嵋来此,未及三日。”
白鹤道人曰:“彼二人现在此地乎?”
罗金玄曰:“然也,如师兄欲见彼,弟可即召彼二人到来相见。”
白鹤道人点首。罗金玄即令门徒请吕、何两位师叔来见,门徒领命而出。俄而厅外脚步声勒勒作响,吕茂龙、何大威二人来矣,入到厅上,向众人抱拳作礼。
罗金玄乃谓二人曰:“茂龙、大威两位师弟,待我介绍几位师兄与汝相见。这一位是白鹤师兄,那一位是邱应道师兄,那两位李寿山、廖飞鹏,亦汝之师兄辈也。”
吕茂龙、何大威二人,急上前相见。白鹤道人延二人坐下,见二人身材雄伟,气概轩昂,行起路来,腰马稳健,观其状貌,已知其为身负绝技之人,乃笑谓二人曰:“两位师弟,今日虽然相见,但彼此既为同门中人,情同手足,两位令师何人,可得闻欤?”
吕茂龙曰:“家师赵青阳,乃白眉道人之师弟也。”
白鹤道人曰:“若此以齿序而论,汝非贫道之师弟,乃贫道之师侄矣。白眉道人乃贫道之师兄,令师乃贫道之师弟,由此算来,汝非我侄?你之令师近来无恙否?”
吕茂龙曰:“家师已于昨年归道山矣。”
白鹤道人叹曰:“唉,可惜可惜,否则我派又多一同门相助,不让洪熙官等耀武扬威矣。”
吕茂龙曰:“师叔所言之洪熙官,是否为少林弟子欤?”
白鹤道人曰:“正是此人。吕师侄,汝亦识得洪熙官其人乎?”
吕茂龙曰:“洪熙官我虽不识,但已闻其名久矣。忆家师生前,常对我等言,谓洪熙官其人者,乃我派之仇人,曾手害白眉师伯者也。家师又谓,恨彼未知洪熙官之下落,故未与彼算账,弥留之日,尚谆谆以复仇为训,故侄等此次南来,实欲乘机探访洪熙官其人耳。”
白鹤道人曰:“两侄来得正好,洪熙官现方匿在本山华首台上之华首寺中也。贫道近日,正为洪熙官所困,迫得到此,稍候一时,徐图后计,不期与两侄相遇,此亦天假之缘,洪熙官亡无日矣。”
吕茂龙诧曰:“白鹤师伯何事为洪熙官所困欤?”
白鹤道人曰:“自白眉师兄殉难之后,洪熙官屡与我派弟子作对,已非一日,我派同门,丧于其手下者,不可胜数。近者,洪熙官复纠集六七同门,到来与我派作对。我同门兄弟,遭其杀害者不少,现武技略高者,只剩得三两人。前日蒙邱应道师弟率其女徒柳青莲到来相助,不料柳青莲竟叛变我门,投入少林门下。贫道因此,迫得来此小住,徐图复兴之计。今遇两位师侄,贫道又可前往,与洪熙官一较高下也。”
吕茂龙曰:“白鹤师伯,侄等初来此地,锐气正盛。且侄非夸口,我之剑术,自问颇有相当造诣,而大威师弟之刀法,亦自不弱。可否由我兄弟二人,于明早前往华首寺,与洪熙官一决雌雄乎?”
白鹤道人曰:“两位师侄须知,洪熙官之技,亦不弱,且有陆阿采等为助,未可轻视。单以汝二人之力,恐有不胜。非用奇计,实不易取胜也。汝等二人,明早前往华首寺挑战,只许败不许胜,战败之时,向台下左方奔来,贫道等自有接应,不得有误。”
吕茂龙、何大威二人,应一声:“遵命!”
翌日晨起,吕茂龙、何大威二人,略进早餐,换过衣服,束紧腰间绉纱带,携着一刀一剑,直向华首寺而来。白鹤道人潜命邱应道带着李寿山、廖飞鹏及同门弟子四五十名,尾随而至,伏于华首台下左边丛林之中,静候洪熙官等追到。
当下吕茂龙、何大威二人,来到华首寺前,高声大叫:“洪熙官小子,快快出来受死!”
时,洪熙官等,正在禅房之内,谈论白鹤道人之事,忽见寺僧匆匆入报,谓门外有两个少年到来骂战。
洪熙官顾谓陆阿采曰:“此又白鹤道人派来者耳。白鹤道人一日存在,则我等一日不安,如此冤冤相报,实无了期也。”
陆阿采曰:“我有一计,可杀白鹤道人而一劳永逸者。”
洪熙官问何计?陆阿采曰:“白鹤道人因两臂已折,战力已失,故从未有亲自出马作战者,只唆使其同门到来而已,彼则匿居于黄龙观中。今彼又派同门到来,全观精锐齐出,黄龙观实力空虚,我等今派人出战,再派两人,赶程直到黄龙观内,乘虚袭击,一剑取白鹤道人老命。白鹤道人既死,蛇无头而不行,我等以后可安枕无忧矣。”
洪熙官曰:“此计亦妙,但白鹤道人未必在黄龙观之内也。柳青莲小姐,汝初从龙门派来此,汝亦知白鹤道人尚有何处居址乎?”
柳青莲裣衽答曰:“洪师傅请恕奴家,奴家虽然不助龙门派,但究亦为龙门派弟子也,奴不愿负此负义之名,望师傅恕之。”
洪熙官曰:“柳小姐确够义气。化龙贤侄,汝对于本山情形,最为熟悉,汝偕文定速往黄龙观,设法找到白鹤道人而杀之,不得有误。”
余化龙应声而起,即偕文定佩剑而去,从华首寺后,奔向黄龙观来。
余化龙、洪文定二人去后,洪熙官即挂着白龙宝剑,偕陆阿采、胡亚彪、周人杰四人,迈步出门。柳青莲不忍与同门对敌,留在房中。
洪熙官等出到寺前,只见两少年手持单刀,正在破口痛骂,耀武扬威。洪熙官上前,微笑问之曰:“两位英雄,汝既痛骂洪熙官,汝识得洪熙官其人否?”
吕茂龙还喝曰:“我虽不识洪熙官,但洪熙官乃我之世仇也!彼杀我之师伯,故我今到来为师伯复仇也。”
洪熙官又问曰:“汝之师伯姓甚名谁?”
吕茂龙曰:“峨嵋山虚灵观吕茂龙便是我。这一位乃我之师弟何大威。我之师伯,白眉道人是也。”
洪熙官闻言,抱拳曰:“哦!原来乃吕、何两位英雄,失敬失敬。鄙人便是洪熙官。”
洪熙官言未毕,吕茂龙已喝一声:“我取你狗命!”一刀迎头便砍。
洪熙官急向后一闪,喝一声:“且慢,吕英雄,且听完我之言,方可发怒。”
吕茂龙喝曰:“汝杀我师伯,尚有何话可说?”
洪熙官曰:“非也,我等皆是武林中人,凡事皆须讲理。汝谓我杀汝之师伯,汝知汝之白眉师伯,又曾杀我之至善师尊与数十名同门兄弟乎?想当年,我少林派与汝等并无仇怨,而汝师伯竟信不肖弟子高进忠之言,协助清虏,将我等迫害,故我等聊以反击而已。汝为白眉道人复仇,然则我师至善之仇,将向谁报复耶?”
吕茂龙喝曰:“洪熙官,我不与你理论过去之事!汝赢得我手中宝刀者,我永不再来此地。如若不然,杀尽汝少林之人也。”
吕茂龙言未毕,又一刀向洪熙官迎头便劈。洪熙官再退马,就在腰间拔出白龙宝剑来,挺剑以待。吕茂龙见两刀未中,大吼一声,再一刀向洪熙官当头劈落。洪熙官把白龙剑一挥,叮当一声,吕茂龙手中单刀,被白龙剑削去半截,手中只剩得半截刀柄,大吃一惊,连忙退马。
洪熙官未有追前,只微笑曰:“吕英雄不必奔跑,我与汝前日无冤,今日无仇,决不伤汝。”
何大威见吕茂龙战败,勃然大怒,喝一声:“何大威来也!”言未毕,宝剑已到,疾向洪熙官咽喉刺到。
洪熙官举剑相迫。何大威急收剑,突然飞起右脚,猛向洪熙官阴部打来。原来何大威知洪熙官之宝剑利害,暗念若以剑相碰,必被斩断,故用剑以移转洪熙官之视线向上,突然飞脚向其下部蹴来也。但是洪熙官眼明手快,当下一剑招上,忽见何大威肩膊一动,已知起脚,急坐马左手一执,执住何大威之脚。何大威只得一脚立地,无从发力,大惊。
洪熙官笑曰:“何英雄,我洪某人非乱伤人者,汝放心可也。我今再三向汝明言,令师伯白眉道人之死,乃彼自取其咎,非我之罪也。能明白此点,便不能再怪我。汝两人年少英俊,若向正途发展,前程未可限量。汝若仍执迷不悟,与我作对,则汝将来后悔无及矣。我今释汝,汝可回去也。”
洪熙官言罢,把手一放。不料何大威乘机一剑,疾向洪熙官刺到。洪熙官一闪,一脚,把何大威打开二丈,仆在地上。
吕茂龙大惊,急上前扶起,回头大叫曰:“洪熙官小子,汝敢下来与我战三百合乎?”
洪熙官笑曰:“汝之诡计,我已尽悉,汝等无非在华首台下伏下人马,诱我前往而已。好,我又随汝落去,看汝等奈我何哉。”
洪熙官言罢,把手一挥,直前而去。陆阿采、胡亚彪、周人杰随后追上。吕茂龙掩护着何大威,向华首台下猛奔,来到台下。洪熙官明知有人马伏下,故意追前,转过左边,邱应道、李寿山、廖飞鹏三人一齐杀出,宝剑单刀,三面杀到。洪熙官一把宝剑,前后应战。只见白光滚滚,如神龙游空,前后左右,密不透雨,杀到邱应道等满头大汗,气喘如牛。陆阿采等见洪熙官今日精神大振,如有神助,因亦袖手旁观。
四人正在剧战之间,邱应道措手不及,被洪熙官一剑,插在肩窝之上,叫一声唉吔,鲜血直喷,就地一跃,败出圈外。李寿山、廖飞鹏大吃一惊,一不留神,被洪熙官一脚,把李寿山打倒在地。廖飞鹏不敢恋战,反身败走。陆阿采等一齐追上。
邱应道、廖飞鹏等走避不及,竟被陆阿采、洪熙官等生擒,拿回华首寺中。至后花园之内,洪熙官命胡亚彪、周人杰先为邱应道、何大威、李寿山三人敷药,治疗伤势。
敷药既毕,洪熙官等命邱应道等卧下休息,然后问之曰:“道长以前似未尝会过面,汝岂为柳青莲之师邱应道耶?”
邱应道曰:“然,汝何为识我?”
洪熙官曰:“乃令徒柳青莲相告耳。”
邱应道喝一声:“洪熙官,不必多言,汝速叫逆畜出来!”
洪熙官曰:“邱道长误矣,汝乃迁怒于令徒耶?”
邱应道曰:“洪熙官,此逆畜背叛我门,私奔敌人,不杀何待。”
洪熙官曰:“邱道长暂且息怒,听我一言。我少林与汝龙门派本无仇怨,有之,不外因以前白眉道人之事耳。白眉道人杀我师尊,我为师复仇,亦还杀之,此天公地道之事也。何汝派弟子,不明此中道理,十数年来,纠集同门,屡与我等作对,致双方结下不解之冤。厮杀至今,双方弟子,死伤不少。查其原因,不外意气之争而已。我今体念上天好生之德,将汝等释放回去,以后两派互相和解,各安所业,未知尊意如何?”
邱应道尚未答言,李寿山在旁喝曰:“洪熙官,大丈夫被擒,死则死矣,何必以甜言蜜语相诱。”
洪熙官曰:“李师傅,我并非诱汝等也。我不过以免再伤生灵,故愿释放汝等,化干戈为玉帛而已。汝等今日已势穷力蹙,战力已失,若再恶斗下去,亦为我等消灭耳。”
李寿山喝曰:“洪熙官休得大言,我等今日被擒,非战之罪也。汝若敢与我再战三百合,若仍失败,我等誓必泥首称臣,不再相犯。”
洪熙官曰:“汝之言确乎?”
李寿山曰:“大丈夫一诺千金,若有半句谎言,将为万世所唾骂。”
洪熙官曰:“得,我立即将汝等放回,至于何时再战,任由汝等选择。”
洪熙官言罢,即令胡亚彪、周人杰二人,将李寿山、邱应道、廖飞鹏等,一律释放回去。邱应道等负伤蹒跚而行,先回黄龙洞黄龙观来,然后派人到三元观内,向白鹤道人报告。
话分两头。且说洪熙官将邱应道释放之后,未及半个时辰,余化龙、洪文定匆匆而回,洪熙官急问事情如何?
余化龙曰:“白鹤道人已逃往别处,不在黄龙观内矣。”
洪熙官曰:“汝知白鹤道人逃往何处去否?”
余化龙曰:“此则须派人前往详查,方可得其踪迹也。”
洪熙官曰:“汝今速往详细调查,查得之后,不可冒昧动手,汝速回来报告,我自有办法惩之。”
余化龙领命而去。余化龙去后,陆阿采谓洪熙官曰:“洪师兄,为何擒获邱应道等而又纵之?是无异放虎归山也。”
洪熙官曰:“杀之,则我心有不忍,除非在战场上交手之时耳。若不杀之,则我等实无法将彼等安置,故不如纵之耳。”
陆阿采曰:“彼等召集大队人等,再来挑战,我等岂不是穷于应付?”
洪熙官曰:“我已声明,若彼等再战败而仍未服,则我决不客气,施以痛剿矣。不过今特让彼等考虑,冀能化干戈为玉帛,以免多残人命而已。”
陆阿采曰:“若彼等不来,我等岂不是荒废时日欤?”
洪熙官曰:“龙门派中,经多年之苦战,人材已尽,无力再与我等争衡者矣。邱应道等被我所擒后,锐气全失,彼等之心,早已厌战,不过有白鹤妖道从中挑拨,彼等迫得硬着头皮,作最后挣扎而已。今化龙师侄,前往查探白鹤妖道行踪,查得之后,直捣其巢穴,一剑将妖道杀却,祸首既死,邱应道等尚敢与我等作对耶?”
洪熙官之言,说得入情入理。陆阿采亦已为然,乃在华首寺内,等候余化龙消息回来。
话分两头。且说当下白鹤道人在三元观中,闻得吕茂龙、何大威、邱应道等败,负伤回来,现在黄龙观中休养,猛吃一惊,急从三元观潜回黄龙洞内,众道侣接入厅内,见邱应道、李寿山、何大威三人,皆负伤在床,吕茂龙、廖飞鹏二人,则垂头丧气,勇气全消,白鹤道人不禁喟然长叹,问及吕茂龙作战情形。
吕茂龙曰:“我等遵师伯之计,诱洪熙官等追落华首台下,杀出截击之。不料洪熙官之宝剑,利害非常,我等数人,皆非其敌,负伤倒地,逃走不及,被洪熙官等擒回华首寺中。英雄被擒,面子全失,侄等真汗颜无地矣。”
白鹤道人曰:“胜败乃兵家常事,汝等不必气馁。我等可以养精蓄锐,招兵买马,卷土重来也。茂龙贤侄,汝等被擒之后,何以又可回来呢?”
吕茂龙曰:“洪熙官等愿与我等言和,我等未得师伯指示之前,不敢作主,拒绝其请,并以言语相激,谓心中仍未服,洪熙官果中我等之计,释放我等回来,请我等与彼作最后决战也。”
白鹤道人闻言,俯首沉思,摇头而叹曰:“贫道岂亦想再战者哉,不过环境驱使,不得不硬着头皮,苦干到底而已。”
邱应道卧在病榻中曰:“白鹤师兄,有何苦衷而不能言和耶?”
白鹤道人曰:“佛道两家,因门户之见,本已积不相容,两家弟子,时有龃龉,不过数十年来,尚未有正面冲突而已。此次少林佛派与我等血战多年,虽曰由白眉师兄而起,但此不过为导火线而已。若我等今向佛派低首乞和,是则我道家弟子,今后必为人所轻视,教务将一蹶不振矣。第二,多年我派弟子死伤累累,若就此了结,何以对死难同门于地下。第三,柳青莲叛教私逃,依教例须重惩之,今洪熙官竟包庇叛徒,对于我派名誉,影响实大也。故我等决不能与洪熙官言和,只有作战到底而已。”
邱应道曰:“若以我等现在之实力而言,当非少林派之敌手。如师兄欲作战到底者,暂时不宜妄动,以免再受损失。必须再召各山人马,稳操必胜之势,方可向洪熙官等作最后清算也。”
白鹤道人曰:“我岂不知之,但我龙门派今已到山穷水尽之候矣,北自京师、关外,西至峨嵋、青城,东至九莲、罗浮各山,全派精锐弟子,亦曾到来助战,不幸非死即伤,现剩下者皆为碌碌之辈,虽多亦无用。战既不能,和亦不可,此贫道之所以进退维谷也。”
邱应道:“非也!我龙门派同门,满布天下,其中身怀绝技者,亦有不少,不过隐于深山大泽之中,师兄未知之耳。”
白鹤道人曰:“邱师弟亦知何处有高人异士,可为我等臂助者?”
邱应道曰:“当然有。近者如福建武彝山纯阳观内之于云梅师兄,浙江莫干山青松洞内之莫青松师弟,是皆我派之铮铮者。远者如柳青莲之师公姚凤公,亦皆精通武技,隐姓埋名者也。”
白鹤道人大喜曰:“原来我派尚有名手不少乎?贫道孤陋寡闻,邱师弟不言,几乎失之交臂矣!邱师弟,汝之意见,三人中谁人之技最高强?”
邱应道:“三人各有所长,论剑术以柳青莲之师公姚凤公为最利害,论内功则以于云梅师兄为最了得,若说拳棒则以莫青松师弟为首屈一指矣。”
白鹤道人曰:“邱师弟,汝可将三人之历史告诉我否?”
邱应道曰:“当然可以。武彝山纯阳观之于云梅,乃我派同门,北京白云观邱处机之十八传弟子,乃贫道之师兄,汝之师弟也。早年习技于泰山武当山冯道德师叔门下,苦练内家功夫,故于云梅虽为龙门弟子,亦武当派之门人也。技成之后,派充纯阳观主持。昔年冯道德与洪熙官作生死之斗争,冯道德为洪熙官所杀,于云梅时方廿三,武技未成,与洪熙官虽有杀师之仇,尚未敢与之算账。冯道德死后,于云梅北返京师,再拜一北方内家名手曰翁天印者为师,继续习技,前后二十五年,练得金钟罩铁布衫绝技,擅柔功,近年来派充纯阳观主持,但对洪熙官杀师之仇,耿耿于心,未尝或忘也。”
白鹤道人曰:“此人既与洪熙官前有旧怨,正是适逢其会,我等若往相请,彼必乐予相助也。至于姚凤公之历史又如何?”
邱应道曰:“姚凤公为北方剑术名手,仗着三尺龙泉宝剑,横行燕赵各地,现年已七十岁矣,即柳青莲之师公。其入室弟子,乃柳青莲之父也。青莲十六岁时,其父患病而死,遗下青莲一人,凤公怜而抚之,授以剑术。两年后,凤公北归,乃命青莲拜我为师,就食于敝观之内,孰料青莲今竟背叛投敌。若请姚凤公到来,则不特洪熙官非其敌手,而柳青莲亦必忏悔来归者也。”
白鹤道人曰:“姚凤公现在何处?”
邱应道曰:“彼本为山东泰安县姚家村人,近回乡隐居而已。去四年,彼托我收育柳青莲之时,与我有深厚交情。若我前往相请,并将柳青莲之事,对彼说及,彼必南来相助也。”
白鹤道人问曰:“然则莫青松师之历史又如何?”
邱应道曰:“莫青松亦为我龙门派弟子,拜浙江老拳师一枝梅为师。一枝梅为江南著名侠士也,精外家功夫。莫青松幼随一枝梅游,前后十五年,尽得其技,精拳棒,腰马沉雄,运拳如风,桥手臂力,足有千斤,今尚隐于莫干山青松洞,因此自号曰莫青松,又号青松子,现年只四十六岁耳。此三人中若得一人到来相助,定破洪熙官必矣。”
白鹤道人曰:“三人之中,最适宜者便是于云梅师弟,因其为我龙门同门,亦为武当弟子也。想当年,洪熙官与冯道德师叔剧战多年,竟杀冯师叔于武当山下,故于云梅与洪熙官,实有杀师之仇也。且于云梅负有铁布衫内功绝技,刀枪不入,拳脚不伤。昔者,贫道亦擅此功,当时横扫少林,群小慑伏,惜乎以后一时不慎,为过江龙小子所破耳。今过江龙已逝,少林门中,已无人擅此技者。若得于云梅到来,必可睥睨一切,大破少林派矣。且武彝山与此地相距不远,往返只须旬日,不若莫青松远在莫干山,而姚凤公更远在山东泰安县也。”
邱应道曰:“白鹤师兄之言是也。我等今可闭户不出,暂作守势,然后我陪同师兄,前往武彝山,拜访于云梅,请彼到来相助便是。”
白鹤道人点首。三日过后,邱应道肩膊伤势,略已痊可,何大威精神亦渐复,白鹤道人乃命各人,紧守门户,暂不出战,俟请得于云梅到来之时,再行发动攻势。李寿山等点首遵命。白鹤道人便偕邱应道二人,挈一道僮相随,离开罗浮山,望北进发。
白鹤道人双臂已折,乃一废人。邱应道亦负伤未愈,缓缓而行。五日前后,始到武彝山下。仰望山峦,峰峦重叠,上插天际,白云悠悠,黄沙漠漠,青松茂树,错杂其间。道观寺院,隐约于山中密林之际。二人循着羊肠小径,向山上行来。
行了一日,已是黄昏时分矣。太阳西坠,余晖闪耀于武彝山头,色如黄金,光芒万度。远闻寺院钟声,当当而鸣。邱应道指前面谷中一道观言曰:“白鹤师兄,此便是纯阳观矣。观中道侣,皆为我龙门弟子,于云梅便是其中之主持。距此只有五六里而已。”
白鹤道人举目一望,果见对山一所道院,矗立于暮色迷茫之中,钟声当当,自院中传出。建筑宏伟,楼台重叠,殿角参差,房舍栉比,亦一有名道观也。
当下二人向前直行,道僮捧剑随行。来到观前,匾额刻着“纯阳道观”四个大字,观貌巍峨,庄严雄伟。山门未闭,人声寂静,深山薄暮,景色清幽。
二人直入观内,早有道侣上前迎接,见是同道中人,连忙接入客厅。白鹤道人道明来意,道侣见是拜访主持,即飞报入内。于云梅正在主持室内,闻得罗浮山白鹤观白鹤道人与邱应道来访,不敢怠慢,披衣来到客厅。
邱应道一见,急起立为礼曰:“云梅师兄,不见多时,今日到访,师兄亦以为唐突欤?”
于云梅笑曰:“昨夜灯花,今朝鹊噪,贫道早知有贵客来访,今果然矣。”
邱应道介绍白鹤道人与于云梅相见。为礼既毕,分宾主坐下。白鹤道人视于云梅,年在五十四五之间,相貌清臞,神采飘逸,眼光炯炯,精神矍铄,一望而知为一修炼有素之人,心中不禁暗喜,乃罢茶言曰:“云梅师弟,隐居于此,谅已多年矣?”
于云梅曰:“弟自北方南回之后,便居于此,前后已有二十年矣。”
白鹤道人曰:“贫道向在罗浮山白鹤观内,因此虽然份属同门,却未尝会过面。今日得邱师弟之介,得睹贤弟英姿,老怀殊慰,抑亦天假之缘也。云梅师弟,请问尊师何人?”
于云梅曰:“弟出身于武当山清虚观,初事冯道德为师,后冯师尊为少林洪熙官所害,归道山之时,弟年才弱冠耳,乃离开武当,北走京师,居于西山白云观内,拜北方名手翁天印为师,前后十余年,始南回此间。光阴如箭,不觉已经廿载,翁师已逝世多年矣。”
白鹤道人曰:“云梅贤弟,汝尚欲见洪熙官其人否?”
于云梅曰:“当然想与之一面。想当年,洪熙官自恃技高人众,将我武当同门无理殴杀,我之师尊,亦遭毒手。杀师之仇,至今未报,此念耿耿于心,未尝或忘也。将来如有机会,我亦当往找洪熙官,一较高下者。”
白鹤道人呵呵笑曰:“云梅师弟与我可谓志同道合矣。实告吾弟,为兄此来,正是为洪熙官之事。汝知贫道两臂折断之原因乎,亦因洪熙官小子而致者也。”
于云梅愕然曰:“白鹤师兄何为而被洪熙官所暗算?”
白鹤道人摇头叹曰:“此事言之话长矣。惟其原因,亦因令师伯白眉道人与令师尊冯道德而已,故贫道今来访贤弟者,正因此事也。想当年少林寺主持至善禅师,假佛门净地,啸聚百数十个江湖亡命之徒,市井椎埋之辈,暗中在广东树植势力,图谋不轨。汝之师兄高进忠,乃白眉道人之入室弟子也,受圣上密旨,剿灭少林,将少林寺烧为平地。元凶至善,伏法鼎湖。不料少林弟子洪熙官,乃迁怒于白眉、冯道德,用绝计将二人暗害,重建少林寺,恢复此叛反之机关,后来更迁怒于贫道,纠集少林同门,来罗浮山与贫道作对。经多年之斗争,双方互有死亡。贫道之罗汉千斤闸内功,不幸为少林和尚过江龙所破,双臂遂断,此恨悠悠。至今,过江龙虽死,而洪熙官尚在也。”
于云梅曰:“洪熙官现在何处?”
白鹤道人曰:“现仍在罗浮山,匿居于华首台上,华首寺中,每日率其党徒,专向我龙门派子弟袭击。我子弟之死于其阴谋之下者,前后不下十人矣,以致现在实力大减,不得不来借助云梅师弟之力,以为师伯师叔辈复仇也。”
于云梅曰:“洪熙官现尚有多少人马?”
白鹤道人曰:“除洪熙官本人而外,尚有其子洪文定,师弟陆阿采,门徒胡亚彪、周人杰、余化龙等。近更有邱师弟之女徒柳青莲,叛变我门,投入少林,协助洪熙官。故总计人数,不下七八人之多也。”
于云梅曰:“然则我门又有多少人呢?”
白鹤道人曰:“讲起我门弟子,则惨极矣。以前固人材济济者,但今则非死即重伤残废,战力全失。现仍可以作战者,只有邱应道与吕茂龙、廖飞鹏、何大威、李寿山等师弟,合共不过五人而已。此外同门虽众,却皆武技平庸,非少林弟子之敌手也。”
于云梅慨然曰:“既然如此,我门诚属惨凄矣。弟虽不才,忝为龙门弟子,且与洪熙官有杀师之仇,现决随白鹤师兄前往罗浮,与洪熙官等一决雌雄如何?”
白鹤道人大喜曰:“若得云梅师弟相助,则洪熙官必为我派所杀,而血海深仇,亦可报复也。但不知云梅师弟,何日启程?”
于云梅曰:“事不宜迟,明早便可起行。两位师兄,今夜可在敝观住下,剪烛西窗,作竟夕之谈,并顺商应付大破少林之计可也。”
白鹤道人点首,于云梅便款待二人于观中住下。是夜,三人在净室之中,畅谈竟夕。
于云梅曰:“白鹤师兄,洪熙官之名,我闻之久矣,但未见过其武技,究竟其造诣如何?”
白鹤道人曰:“少林弟子中,以过江龙与洪熙官二人为最骁勇。过江龙精内功铁布衫之技,但今已死矣,只余洪熙官。洪熙官不懂内功,只识外家拳棒而已,其白龙剑术,亦颇利害,腰马沉雄,拳棒不弱,乃劲敌也。洪熙官之外,尚有陆阿采、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余化龙等,武技虽好,亦只皆外功而已。此外尚有邱应道师弟之叛徒柳青莲,亦投入其门下。柳青莲精轻功及剑法,亦不可轻敌也。”
于云梅笑曰:“若此,我自信有击破洪熙官之把握。我幼习内功,铁布衫之技,已到炉火纯青之候,洪熙官剑术虽好,但我刀枪不入,彼奈我何哉。”
白鹤道人曰:“非也,贫道以前,亦精罗汉千斤闸内功,不料因轻敌之故,被洪熙官等所破,迄今双臂已废,此恨悠悠,故师弟宜审慎应付为妙。”
于云梅闻言,沉吟一会曰:“然则柳青莲因何会叛变而投入少林门下呢?”
邱应道切齿恨恨曰:“说起此妖女,殊令我痛恨。我待之如己出,不料彼竟忘恩负义至此。大约妖女自叹标梅已过,嫁杏无期,一见少林弟子,年少风流,便春心荡漾,投入敌人怀抱,干那狗男女之勾当耳。”
于云梅曰:“然则洪熙官等亦信柳青莲耶?”
邱应道曰:“妖女生得面貌颇美,少林弟子皆为色中饿鬼,故一见面又问底细,便收容之耳。”
于云梅曰:“邱师兄可否派人潜入华首寺中,劝柳青莲反正过来,为我等作内应也?”
邱应道曰:“我已派人劝之,无奈妖女早已着迷,不听劝谕,如之奈何。”
于云梅忽然拍掌哈哈大笑曰:“我有计矣,此计必可大破少林派者。”
白鹤道人、邱应道二人急问何计?于云梅曰:“洪熙官等既然轻于信人,我伪称投入少林之门,帮助彼等,伺机作内应,杀却洪熙官,汝看此计可行否?”
白鹤道人摇头曰:“不行不行,于师弟为道家装束,且为一五十岁之男子,洪熙官必不信赖者!”
于云梅曰:“然则洪熙官如何方可信赖呢?”
白鹤道人曰:“若是年轻貌美之女子,洪熙官等为色中饿鬼,必争着收容。于师弟有此美貌而忠诚之女徒乎?”
于云梅笑曰:“当然有,不只一个,且有两个也。我于十年前,曾在山下收容两个孤女回来,悉心教养,今已长成年华双十,玉立亭亭。不特此也,刀法拳棒,亦有相当之功夫。此一对为姊妹花,十年感我抚育之恩,对我极为忠诚,可倚无叛变者。我等今派此两女,前往华首台下,如此这般,洪熙官必怜而收容之。两女渗入少林派内,候机而动,里合外应,洪熙官等,必死无葬身之地矣。”
白鹤道人大喜曰:“此计大妙。若施行此计,定可大破少林,我等不必再跋步长途,往请姚凤公、莫青松等到来相助也。于师弟,汝两女徒今在何处?”
于云梅曰:“两徒现居于本观后园梅花轩中,现夜已深,不便召之来此,待明早起床,再叫彼来,授以密计,然后一同登程,前往罗浮可也。”
白鹤道人与邱应道二人大喜,当即各自就寝。一宿无话。翌日清晨,梳洗既毕,于云梅与白鹤道人、邱应道早餐既毕,命道僮往梅花轩里召两女徒至。
此两女徒者,为姊妹花,乃武彝山下周家村之人也。其父周贵,本为茶农,因贫病而死。两女年方十岁,贫苦无依,于云梅乃收为女弟子。长名周小凤,次曰周小红,随于云梅练技十年,已有相当功夫矣。当下在梅花轩中,闻于云梅见召,当即素服淡妆,连袂而至,来到客厅之前,款摆柳腰,娉婷而入,至于云梅之前,裣衽见礼,娇声叫曰:“师尊在上,弟子小凤、小红有礼!”
于云梅曰:“小凤、小红,此两位乃汝之师伯白鹤道长与邱应道道长也。汝还不上前见礼!”
周小凤、小红二女,乃至白鹤道人、邱应道二人之前,亦深深一揖,叫声:“两位师伯在上,侄女有礼。”
白鹤道人、邱应道连忙抱拳还揖。礼毕,二女退立一旁。白鹤道人视两女,小凤年在双十,小红则年只二八耳。二女面貌约略相似,皆是柳眉凤目,猪胆鼻,樱桃口,鹅蛋面儿,肌肤雪白,美艳之中而具有英雄气概。白鹤道人与邱应道,不禁暗暗赞许。
于云梅谓二女曰:“两位贤徒,汝等知为师召汝等到此之意乎?”
二女齐声曰:“未悉师尊有何吩咐,还请指示。”莺声滴沥,闻者魂飞。
白鹤道人暗念二女之貌,大胜于柳青莲,若肯为我等效力,必然马到功成。
只闻于云梅谓二女曰:“两徒随我已十年矣,年纪经已不少,自宜出外干一番轰轰烈烈之事,一则为我龙门派争光荣,二则不负汝之一副好身手也。”
周小凤曰:“师尊之言是也。弟子等屡欲下山找寻出路,无奈久居山中,交游不广,还请师尊协助耳。”
于云梅曰:“现在白鹤师伯到来,非为别事,只因九莲山少林弟子洪熙官,纠集同门兄弟陆阿采,其子洪文定,门徒胡亚彪、周人杰、余化龙等,与我龙门派作对。十年以来,我门兄弟,死伤于彼等刀下者,不计其数。为师与汝等亦龙门弟子也,现宜为我门效力,共同复兴我龙门派,故特乘此时机,带汝二人下山,干一番功业,使我龙门派得以发扬光大,庶无负为师十年训汝之苦心矣。”
周小凤曰:“师尊抚育我姐妹二人,此恩此德,如同山岳。如师尊有用弟子者,虽赴汤蹈火,亦所不辞也。”
于云梅曰:“汝两人能作此言,我心甚慰。但汝等之武技虽好,而经验全无,洪熙官等狡黠多智,武技不弱,乃劲敌也,故不得不另出奇谋,方足以战胜彼等。”
周小凤曰:“请问师尊有何善策?”
于云梅曰:“洪熙官等,现远居于罗浮山华首台上之华首寺内。我门兄弟,则居黄龙洞里,黄龙观中。双方对峙,胜负未分。但因洪熙官等实力胜我门一筹,为师故不得不下山一走,带汝两人前往。少林派中,有四个少年弟子,一即洪熙官之子洪文定,一乃其门徒胡亚彪、周人杰、余化龙。此四人者,年少气刚,皆好色之徒也。前月,邱应道师兄之女弟子柳青莲,奉命前往华首寺,盗取洪熙官之白龙宝剑。不料柳青莲此女,竟为此辈轻薄儿郎所惑,而叛我门,恬不知耻,投入敌人怀抱之中。由此观之,少林弟子,皆属色中饿鬼也。以两贤徒之貌,胜于柳青莲十倍,因此特命汝两人,伪作贫苦无依之人,设法投入少林门下。洪文定等,必见而喜悦。汝等在内,伺机盗取洪熙官之白龙宝剑。宝剑盗得之后,立即赴黄龙观通知我等,倾动全门弟子,杀到华首寺去,洪熙官等必为我等所败。龙门派得以重振威名,汝两人之功不可没矣。”
周小凤曰:“谨遵师尊之命,但不知何日启程耳。”
于云梅曰:“事不宜迟,今日午后便即启行矣。”
周小凤曰:“若此,待侬家回梅花轩,收拾什物便是。”
周小凤言毕,即偕周小红拜辞而出,回到梅花轩来收拾香闺用具,并一对雌雄宝剑来,午饭过后,便即偕白鹤道人、邱应道、于云梅三人,带了两个道僮相随。一行数众,连袂下山,望南而行,三五日间,回到罗浮山黄龙洞来。
白鹤道人等自迁往黄龙观内,尚未回去白鹤观也。当下观中主持黄真人,闻白鹤道人已回,立即率领李寿山、廖飞鹏、吕茂龙、何大威及全观子弟,出观相迎,接入观中客厅之上。白鹤道人介绍于云梅及周小凤、周小红姊妹与众人相见。
寒暄一番,分别坐下。李寿山等四人,看见周小凤姊妹,肌肤胜雪,美若天仙,不禁心为之心动,频频向两女注视。两女为之面泛红霞,微低粉头,似有娇羞之意焉。
白鹤道人曰:“各位师弟师侄,自贫道北上武彝山之后,洪熙官等有来挑战否?”
李寿山曰:“未有到来也。据我调查所得,洪熙官等现仍居于华首寺中,未有他往之意。据我推测,彼等之心尚未息,必欲将我等全派击破,方肯罢手也。”
白鹤道人曰:“如此甚佳。今次彼不击我,我便击彼矣。汝等暂时不可出外挑战,先取守势,以静观其变。小凤、小红两侄女,汝等在此小住两三日,探清楚此间地势之后,然后依照原定计划进行,不可有误。”
周小凤、小红两女,娇声而应曰:“谨遵师伯之命。”
两女吐语如簧,莺喉清脆。李寿山等为之神魂飘荡,骨肉皆酥。当晚白鹤道人大开酒筵,招待于云梅、周小凤、小红等,为之洗尘,宾主尽欢。一宿无话。
翌日清晨,周小凤、小红姊妹两人,换上粗衣布服,手持包袱,扮成江湖流浪姊妹一般,怀中藏有短刀一把,以备不虞。姊妹二人,先到华首台下附近游览,暗暗窥察山形地势,来往道路等,直至薄暮,始回到黄龙观来,翌日再往。如是一连三天,罗浮山上之山形道路,已熟知八九矣。
第四日午刻,姊妹二人,仍作江湖流浪女儿装束,虽然是布衣粗服,发鬟蓬松,但天生丽质,自有一番动人丰韵。当下二女行行重行行,来到华首台下,沿着羊肠小径,直登台上。来到台上,则华首寺矗立其间,殿宇岳峨,禅房栉比,果不愧为有名古刹也。寺前绿树葱茏,广蔽天日,寺前旷地一片,广袤十亩。
时正中午,日丽中天。华首寺前,人声寂静,鸦雀无声。周小凤、周小红乃至寺前,共坐于门前石阶上,略息一会。闻寺内足音躄然,有人行出,二女急起,回头一望,见来者乃为二少年,年在廿八九左右,生得熊腰虎膀,气概不凡,步履沉重,行起路来,勒勒作响。二女知此二人必为少林中人矣。
周小凤俟二人行近,上前一揖,娇声问曰:“两位壮士,请问此间是华首寺乎?”
原来二少年,并非他人,乃胡亚彪与周人杰也。二人是日,闲着无聊,欲出寺多散步,观看山色,不料出到寺前,却遇两个少女,上前问路。
当下二人抬头一望,不禁暗叫一声:“哗!世间上竟有如此美丽之女人欤?”摩挲两眼,细细观望,竟得二女皆年在双十之间,肌肤胜雪,貌若天仙,身材健美,肌肉紧实,观其衣饰,似为走江湖之人。
胡亚彪观望一会,乃点头曰:“然也,此间正是华首寺。两位姑娘,岂来此参拜欤?”
周小凤曰:“非也。侬家姊妹,从福建来此,意欲拜访一人,请问壮士,亦识得其人乎?”
胡亚彪曰:“汝要访什么人?”
周小凤曰:“侬要拜访者,乃少林英雄洪熙官,请问洪师傅亦在此间否?”
胡亚彪曰:“汝姓甚名谁,找洪师傅有什么要事?”
周小凤不敢以真姓名相告,灵机一动,想起福建武彝山下,有个少林弟子曰关海山者,曾在少林寺中习技,后以走江湖卖技为业,时到观中拜访于云梅,曾与相识,适于前月病逝,此人可利用也,乃诡称曰:“侬姓关名小燕,妹名小莺,乃福建人也。家父关海山,亦为少林弟子,已于前数月因病逝世,剩下姊妹二人,学业未成。闻及同门言,谓洪熙官师伯武技高强,现方居留于此,故特到来拜访,求洪师伯俯念与家父同门之谊,给予收录,俾得继续完成所学耳。”
胡亚彪信以为真,即笑曰:“哦!原来是两位师妹。关师叔前在少林寺中,亦曾见之,今竟不幸病逝耶?”
周小凤、小红二女,伪作珠泪暗滴,取巾拭眼,呜咽答曰:“然,家父逝世已四月矣。请问两位壮士,叫侬家做师妹,岂亦是我少林同门欤?”
胡亚彪又笑曰:“然。我姓胡名亚彪,家父胡惠干,父子两代,皆为少林弟子。这一位周人杰师弟。我等皆拜洪熙官师傅之门习技者也。”
周小凤、小红二女,急装模作样,再度施礼,深深一揖曰:“原来是两位师兄,师妹有礼!”
二女莺喉宛转,淅沥动人。胡亚彪、周人杰二人,受宠若惊,连忙回礼。
礼毕,胡亚彪曰:“两位师妹欲拜洪师傅之门,本来同是一家人,容易之至。不过洪师傅今方与龙门派弟子,作剧烈斗争,尚未了结,恐未有余暇授徒耳。两师妹今既来此,我姑引汝入内,向洪师傅讲声也。”
二女大喜叩谢,乃随胡亚彪、周人杰二人,转入华首寺来。来到客府,胡亚彪命二女在府外稍候,先到禅房内找着洪熙官。洪熙官斯时,正苦闷非常,盖白鹤道人未死,而龙门派之战事,结束遥遥无期,长此下去,不知纠缠至何日方了也,是时正与陆阿采、洪文定、余化龙在房中间谈,见胡亚彪、周人杰二人匆匆回来,急问外间有何事?
胡亚彪曰:“启禀师傅,外间有两个少女到来求见,自称从福建来,乃关海山师叔之女儿,长名关小燕,次曰关小莺。因海山师叔四月前病逝,剩下二女,以流浪为生,而武技又未成,闻得师傅在此,故特来求见,愿拜师傅之门,继续习技,完成师学,请师傅定夺。”
洪熙官曰:“二女现在何处?”
胡亚彪曰:“现在客厅相候。”
洪熙官曰:“前有柳青莲到来投效,今又有关小燕、关小莺两女到来,我少林门中,近来竟发女不发男,奇哉怪也。”
陆阿采调笑曰:“柳青莲到来,洪师侄艳福不浅。今两女来到,又轮到亚彪、人杰两师侄,行正桃花运矣,哈哈!”
胡亚彪、周人杰面红红,齐声曰:“陆师叔休要取笑。”
洪熙官沉吟一会曰:“关海山师弟已逝世耶?尝忆我在少林寺时,果有此人,乃二十四房弟子,秋日师叔之门徒也。闻彼下山之后,以走江湖为业,多年不见矣,不料今竟遽作古人,惜哉惜哉。阿彪,汝引我出客厅,与二女相见。”
洪熙官言罢,徐徐而起。胡亚彪在前引路,引洪熙官而出。陆阿采、洪文定、余化龙、周人杰等亦随后而出。出到客厅,周小凤、小红二女在府外望见,心中暗喜。
洪熙官既到厅上,胡亚彪以手招之,二女乃款步而入,上到客厅,见为首之人,年在五六十之间,身材健伟,英雄纠纠,谅必是洪熙官无疑,乃急跑下叩拜曰:“洪师伯在上,师侄关小燕、小莺叩见!”
洪熙官急延之而起曰:“两位女侄,不必多礼!请起!”
二女叩罢,乃起立站在一旁。洪熙官视二女,面庞美丽,身躯强健,虽然荆钗裙布,作江湖女儿装束,但不减其天然之美,乃先为介绍与陆阿采、洪文定、余化龙等相见。二女彬彬有礼,一一裣衽作揖,口称陆师伯、洪师兄、余师兄。
各人相见既毕,洪熙官命二女坐下,乃问之曰:“关女侄,汝父几时去世者?”
关小燕又伪作凄然曰:“家父逝世已四月矣。”
洪熙官曰:“我与汝父临别虽已多年,但尝忆及汝父体格素健,屈指算之,汝父今年才四十八九,因何竟短命而死耶?”
关小燕曰:“家父近年因生意冷淡,走江湖卖技,入息不好,频年以来,早已满怀愁闷,健康日坏,身体日疲,且患咳病。八月前途中遇雨,略感风寒,咳病剧发,寻且吐血,不四月便溘然长逝矣,呜呼悲哉。”
两女言罢,又珠泪簌簌而下,则惹人怜。
洪熙官是个心肠梗直之人,当下信以为真,便对二人曰:“两位女侄勿悲,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死生为人所必经之阶级。汝父之死,乃天命所使然,汝又何必戚戚若是耶?”
关小燕泣曰:“侄女既悲老父之死,又感身世之飘零,前路茫茫,不知归宿何所,是以悲耳。”
洪熙官慨然曰:“两位侄女,既为我少林同门,汝便在我门下习技可矣。俟我与龙门派之一段怨仇了结后,即偕汝回羊城,为汝等找一所好人家,使终身有靠,如此岂不美满之致耶?”
关小燕、小莺二女红晕两颊,娇羞而言曰:“谢谢洪师伯盛意!侄女等铭感不尽矣。”
洪熙官乃命柳青莲出而相见。柳青莲延二女入到寺后花园,辟室为二女作居停之所。彼此同属女性,气味相投,自然一见如故。一宿无话。
翌日天仅黎明,各人先后起床,照例到后花园草场上,练习武技。洪熙官、陆阿采二人,亲自督促各人。是早,关小燕、小莺二女,亦在柳青莲陪伴下,来到草场上,与各人见礼既毕,开始练技。
洪熙官谓关小燕、关小莺曰:“汝随父亲习技多年,想必已有相当造就。汝今可先演一路拳棒,待我看看汝之程度如何,然后再继续完成汝所学如何?”
二女点首,便由关小燕先到场中,束紧腰带,卷起双袖,露出一对雪白玉臂来,然后开拳扎马,耍出一路拳术。洪熙官在旁细视,只见关小燕所表演之拳脚,长桥大马,只重跳纵功夫而全不重腰马,心中正自暗暗称奇,继而心中若有所悟,当下不动声色,微微而笑。
关小燕年少识浅,固懵然不知也,表演既毕,续由其姊关小莺表演,亦是长桥大马。洪熙官仍不动声色,俟其表演既毕,鼓掌赞好,再授以虎鹤双形拳之初步功夫,二女亦从而习马。各人练技已完,分别回房休息。
洪熙官与陆阿采、洪文定等出到前厅。洪熙官见二女不在,乃谓陆阿采曰:“陆师弟,汝今早观两女练技,有何意见。”
陆阿采望之厅外无人,乃低声曰:“我觉得此两女,身世可疑耳。”
洪熙官曰:“汝从何处疑之?”
陆阿采曰:“彼两女自称为我同门关海山之女,两女之口音,虽同属福建人,与关师弟相类,但观其今早所表演之武技,长桥大马,非我少林之拳脚,乃龙门派之拳脚耳。两女年纪幼小,竟不自知由此露出马脚来也。”
洪熙官笑曰:“陆师弟可谓英雄所见略同。昨夜我一见二女,已心疑之,但未知其意,未有直斥其非耳。两女肌肤白晰,不类走江湖,其可疑一也。关师弟与我一别多年,音讯全无,今知我等在此,突来投拜,其可疑二也。故我今早特命其表演拳术,暗观其究竟,二女不察,果然表演,其拳术全无少林根底,并证实此二女非关师弟之女儿,更非我少林之同门矣。”
陆阿采曰:“现已知其心怀不轨,然则如何对付之?”
洪熙官曰:“此两女必为白鹤妖道所派来者。曾记当年,在羊城大佛寺中,白鹤道人亦曾使一女潜入我门,盗我之白龙宝剑以去,后几经艰辛,始从妖道手中夺回来。今妖道又使此诡计,不外两个目的而已。第一,又欲重施故技,盗我宝剑。第二,欲俟机将我等暗杀也。今若就此擒之,则未有证据,则二女必不肯吐实。若逐之出去,则又颇有困难。”
陆阿采曰:“有何困难。既知彼等非我同门,且为仇敌,若逐之可矣,不杀之是赏面彼等也。”
洪熙官曰:“杀之未免太残忍,欺二弱女子,我不为也。若逐之出门,又失却此大仇机会。两女此次冒我少林弟子到来投效者,白鹤道人必有诡计在其中,我等与白鹤道人相斗,数年来无法将之征服,以致身处深山,未能重归羊城。今正好乘此机会,将计就计,从两女口中,探取秘密,将白鹤道人等一举而征服之也。陆师弟与文定、亚彪等,自今夜起,夜间睡觉,宜加意提防,免被二女所暗算。我等不动声色,静观其变,相信不出三五日内,二女必有动作,而为我所擒者也。”
陆阿采洪文定唯唯而应,各自提防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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