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顶点小说网 https://www.22txt.com]

舂米六愕然曰:“怎么呢?明明见妖道倒地死定,焉有中计可言?”
洪熙官曰:“此事有三点值得可疑。第一点,锦纶堂内白莲门徒众多,不下十人,而让汝一人杀了白莲道人而不帮手,任汝扬长而去,此可疑一也。第二点,白莲道人打你两脚落地而不下毒手杀你,此可疑二也。白莲道人技击高强,眼明手快,汝之利剑飞来,彼大可伸手来接,或侧头以避,今让汝飞剑杀之而不招架,此可疑三也。”
舂米六曰:“我明明见利剑插中其咽喉,倒地毙命矣。”
洪熙官曰:“六师弟有所不知也。内功之中,有一种所谓气功,运起气来,能把肌肉收缩,可软可硬,可以拒刀枪棍棒而不伤,亦可以吸刀剑箭镖等而不坠,远远望之,似中剑而死者。白莲道人今日所用者,即此气功,所以愚六师弟,使我等误以为彼已死,而不注意也。”
舂米六曰:“然则白莲妖道诈死,又有甚么用意呢?”
洪熙官尚未答言,陆阿采从旁答曰:“我知之矣,白莲妖道不知我等匿于此地,找寻两日仍无头绪,今见六师弟到来,故特诈死,以使六师弟不注意,派人暗暗跟随。今晚或明日,白莲妖道必来侵袭矣。”
色空和尚点首曰:”阿采师叔之言对极,我等立即预备可也。”
洪熙官回顾厅上各人,俗家师兄弟,有陆阿采、舂米六、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及自己一共六人;空门师兄弟,则有色空、法能、悟能三和尚;女弟子有方永春、骆小娟、李秋兰;尚有一个关文炳卧伤床上,默计共有十一二人之多,自己虽然受伤未愈,实力尚见雄厚,乃对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三人曰:“汝三人自今时起,轮流把守山前大路,遇有白莲派之人到来,立即回来报吿,不得有误。”
洪文定等三人唯唯而应,自去把守山前。洪熙官再命人把关文炳移去景泰坑景泰寺中,暂时借住,疗养伤势。自己虽然负伤在身,仍与色空和尚、陆阿采等,座镇寺中,准备白莲道人到来,迎头痛击。
且说白莲道人派人暗随舂米六之后,果然查出洪熙官等匿在白云山能仁寺后,白莲道人不禁狂喜,鼓掌笑曰:“洪熙官今日死期到矣。贫道神机妙算,略施小计,便查出汝之踪迹来。众门徒过来!”
白云龙、白云燕、高奎等轰然而应,走至白莲道人之前。
白莲道人曰:“白云彪贤徒,卧伤未愈,不能出战,今次进攻少林派,全凭汝等合力矣。”
白云龙曰:“白莲师尊且住,弟子尚有一言。”
白莲道人曰:“云龙贤徒,有何言语?”
白云龙曰:“师尊恕弟子冲撞一回。云彪师弟负伤未愈,云豹师弟又新遭挫败,勇气顿减,我派实力单薄,恐非少林之敌也。可否多候三五日,待彪、豹两弟痊愈之后,方再大举进攻乎?”
白莲道人曰:“云龙贤徒有所不知,为师正在乘洪熙官受伤未愈之时,猝然突击也。少林派中,除洪熙官外,至多尚有洪文定、胡亚彪三数人而已,何足能哉。云龙贤徒不必多言,为师眼光敏锐,从无做错也。我派实力雄厚,不必夜袭,明早提前食饭,饭后进发,堂堂之阵,正正之旗,大举进攻能仁寺可矣。”
白云龙不敢再言,只得依照白莲道人之言,令各人磨洗军器。
一宿无话。翌日清早起来,梳洗既毕,立即早膳。各人饱餐既毕,换上短衫裤,腰束绉纱带,脚踏薄底快鞋,执齐军器,携备干粮银两,个个雄赳赳气昂昂,分两批出发,到白云山下三元一宫前集合。各人应命而往,剩下白云彪、白云豹二人,在锦纶堂中休养。
白莲道人等去到三元宫前,检查人数,白云龙、白云燕、白莲女士之外,尚有高奎、武花月、雷念环三个武当弟子,共有七人,实力不弱。原来白莲道人忽略色空和尚过江龙等,经已南来助阵,一时竟尔忘却也。
时当正午,太阳正照于白云山头。白莲道人腰佩宝剑,下令众人,随后前进,浩浩荡荡,一路杀到能仁寺来。来到寺前,相距还有六七里之遥,洪文定等早已居高临下,远远望见山前大路,一簇人马,凡七八人,声势汹汹,杀奔而来,念白莲派之人,果然来犯矣,立即飞报入能仁寺里。
洪熙官据报,即令文定、亚彪、人杰三人,跳上大雄宝殿瓦上,俟机跳落接应;色空和尚与法能、悟能二僧,伏于寺左;陆阿采、舂米六、骆小娟、李秋兰四人,伏于寺右;自己则与其妻方永春,取两张酸枝椅,摆在大雄宝殿前白石天阶之上,持—本前人词谱,朗朗而读;方永春则在旁作针黹焉。
方永春以前,曾被斩去一腿,只是一个独脚美人。方永春虽然只得一脚,但是这只脚相当利害,有无影脚之称,还有一套虎鹤双形拳,十口绣花针,五十步之内,百发百中。当下夫妻二人,装成闲暇优游之状。
布置既定,白莲道人已到矣,带领七个白莲、武当弟子,一心以为必战胜洪熙官,气愤愤直冲入能仁寺内,一踏脚入四大天王殿,即闻殿后有人朗诵李白忆秦娥曰:“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霸陵伤别。乐游原上清秋带,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白莲道人听至此,窒脚一望,见殿后白石天阶,梧桐树下,朗诵李白之句者,并非他人,正是仇人洪熙官也。洪熙官之旁,坐着—个跛脚妇人,乃其妻方永春也。夫妇二人,态度暇豫,似在养伤者。当下洪熙官夫妇,似仍未觉自己到来,心中暗喜,暗叫一声:“洪熙官,汝还有此间心,读诗念词耶?汝死到临头矣。”
白莲道人想至此,尚未标入,不料雷念环在后,想起父亲雷洪、母亲李小环、兄长雷大鹏、雷大海等,皆死于少林派手下,今日仇人在此,低头读词,正是为父母兄长复仇之大好机会,不俟白莲道人下令,竟一个箭步,抢先标入,大喝一声,举剑向洪熙官背上一插。
只见方永春把手一扬,雷念环宝剑尚未斩到,早已大叫唉呀—声,伸手掩着两眼,反身便走,鲜血从眼眶滚滚涌出,未及五步,隆—声倒下地上来。武花月急把雷念环扶起,负在背上,飞奔出门,取跌打药止血。
白莲道人大惊,已不暇顾及雷念环,立即拔剑扑入。白云龙、白云燕、白莲女士、高奎等,—齐拥上,不由分说,举刀向洪熙官夫妇乱砍。
洪熙官一跃而起,顺手就执起所坐酸枝椅,向白云龙迎头—拍。白云宠急把身一闪,洪熙官拾声标开成丈,立于大雄宝殿前之石级上。方永春亦耸身一跃,跳出圈外。
白莲道人手执宝剑,狞笑曰:“洪熙官,汝虽走上阶前,亦难逃过贫道掌握矣。知机者,快快上前,跪下受死。否则贫道动手,把汝砍为肉泥矣。”
洪熙官从容镇定,不慌不忙曰:“白莲道长,前晚蒙赐一剑,此恨至今不忘。鄙人正想过两日前往拜候道长,以雪此恨。今道长既惠然到来,鄙人正好—雪前夜之恨也。”
洪熙官言未毕,白莲道人想先发制人,标马冲前。不料方永春又把手一扬,一阵寒风,迎头扑到。白莲道人不敢怠慢,急伸手一执,尚幸技击高强,眼明手快,不若雷念环之重伤而走。
白莲道人既把寒风执住,伸手—望,哗!原来四口绣花针,锋利无匹,迎眼飞来,想破自己之罗汉千斤闸内功。雷念环顷间闪避不及,已为妖妇插伤两眼,变成盲人矣。此妖妇的确狠毒也。
当下白莲道人既接过方永春之绣花针,心中有所顾忌。盖白莲道人之罗汉千斤闸内功,最忌两眼。昔年白眉道人在峨嵋山上,亦为少林派插其两眼,破其内功而丧命也。
当下白莲道人接过方永春之绣花针后,即闪身向右,从右侧锋杀上,直取洪熙官。
洪熙官再退五步,喝一声:“吾儿文定何在?”
言未毕,洪文定在殿瓦上厉声应曰:“洪文定来也!”手按宝剑,飞身直下,—个蜻蜓点水方式,利剑向白莲道人之眼眶猛插。
白莲道人急闪马以避,一剑向洪文定还击过来。洪文定不敢怠慢,奋勇应战。一老一少,就在殿前白石天阶上厮杀起来。
白云龙、白云燕、白莲女士、高奎等,见洪熙官、方永春二人,赤身空拳,未有军器在手,正好乘此机会,以报此仇。—声暗号,四个人—齐拥上,举起刀剑,向洪熙官、方永春便打。二人并不招架,一路退闪,退上大雄宝殿之上,纵身一跃,又跳出天阶。
白云龙等衔尾追出,不料左边伽蓝殿后,标出色空、法能、悟能三个和尚,右边韦陀殿后,闪出陆阿采、舂米六、骆小娟、李秋兰四人,殿瓦上又跳下胡亚彪、周人杰二人,一班少林英雄,截住白云龙等厮杀。陆阿采、胡亚彪、周人杰等,个个技击高强,刀法利害,杀到白云龙等手忙脚乱。
舂米六手执五十斤大铁棍,手力强健,舞动如飞,直取高奎。高奎初时尚可勉强招架,战得三两个回合,渐渐力气不支,暗暗吃惊,只得—路后退,退出寺外,落荒而逃。
舂米六喝—声:“武当小子,逃往哪里。我舂米六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追到你。”
舂米六拖着铁棍穷追而来,追到寺前约有三十丈之远,路旁树后突然闪出一人,娇喝一声:“武花月在此,少林小子跪下受死!”言未毕,一剑迎头砍落。舂米六急把铁棍一架,招住其剑。
高奎被舂米六追到走投无路,见武花月杀出相助,勇气顿增,回转头来,与武花月夹攻舂米六。舂米六奋勇迎战,—棍向武花月胸部点进。武花月一闪,再标马疾进,宝剑搭住铁棍,直铲过去。舂米六顾住高奎,闪避不及,当堂被武花月之剑,铲在前锋手上,削去皮肉一块,血涔涔下,不敢恋战,就地纵身,跳出圈外,返身便走,向能仁寺飞奔。高奎、武花月追赶过去。舂米六标入大雄宝殿后厅内,取跌打药止血。
且说洪文定战白莲道人,杀到难解难分。洪文定虽勇,究竟经验肤浅,欲施展飞鹤手以插白莲道人之眼睛,又为白莲道人避过,苦战多时,势将不敌。色空和尚大怒,冲前助战,前后夹击。白莲道人之罗汉千斤闸,刀枪不入。二人莫奈之何。
那一边,陆阿采、胡亚彪、周人杰、骆小娟、李秋兰等,气势如虹,杀到白云龙、白云燕、白莲女士三人,满头大汗,无法招架。白云龙以前受伤,战力大减,措手不及,为陆阿采一鞭从背上打落,哇一声,口中吐出一大堆鲜血来,不敢再战,出门飞奔。白云燕、白莲女士等恐白云龙有失,亦掩护退却。
白莲道人见白云龙受伤吐血,大吃一惊,措手不及,被色空和尚从后一拳,劈落背上。白莲道人闪避不及,立足不牢,向前便仆。洪文定乘机使出飞鹤手一插,插入其眼眶内。白莲道人手急眼快,左手一执,执住洪文定之手,大喝一声,当堂把洪文定打开六尺。尚幸洪文定腰马稳健,未有仆地。
白莲道人见众门徒纷纷败退,少林派人马众多,不敢再战,乘洪文定打开之际,拔步便走。李秋兰、陆阿采、洪文定哪肯放过,衔尾直追。
李秋兰奋不顾身,追出寺前山路上。白莲道人突然住脚,反身一剑,向李秋兰迎头斩落。李秋兰急把身一闪,不料闪避略迟,香肩之上,受了一剑,深入半寸,鲜血喷出。白莲道人标马而前,想结果李秋兰性命。
在此千钧一发之刹那间,洪文定、陆阿采及时赶到。陆阿采一脚,向白莲道人小腹打到。洪文定从后一抱,把李秋兰抱在怀内。李秋兰之身一侧,仅仅避过白莲道人之剑。陆阿采之脚,打在白莲道人之腹上。白莲道人略退少许,李秋兰便为洪文定救去矣。
白莲道人见色空、法能、悟能、胡亚彪、周人杰等蜂拥而至,自知势力不敌,只得竭力抵挡,掩护着众门徒向山下退去。白莲道人英勇过人,陆阿采等不敢太迫近,遂被白莲道人率领着众人遁去了。
是役也,白莲道人因忘记色空和尚等到来助战,以为洪熙官负伤在身,必非其敌也,不待白云彪、白云豹伤愈之后,方始出战,遂致—着棋差,惨败回来。雷念环两眼,被方永春花针飞入;白云龙为陆阿采一鞭打落,俱受重伤,奔回锦纶堂疗治。武当教头谭凤儿等,纷纷到来问讯。
话分两头。且说李秋兰为白莲道人一剑斩伤香肩之后,倒在洪文定怀中,晕迷不醒。洪文定抱起娇躯,连忙奔回能仁寺内,直入房中,置于绣榻之上。方永春、骆小娟等均来视察,解开其衣,露出雪白之玉臂来,肌肤滑腻,着手如脂。骆小娟取止血药为李秋兰止血,洪文定则用姜汤灌救焉。
扰攘多时,李秋兰精神渐复,长叹一声,悠悠而苏,张眼一望,见香肩露出,诚属羞煞人家。方永春、骆小娟二女之外,尚有一个师兄洪文定,坐在床头。自己之螓首,竟枕在洪师兄之大腿上,洪文定方以药油擦自己之鼻端额际也。女儿家之芳心,不禁仆仆而跳,两颊绯红。回忆顷间之事,为白莲道人一剑斩伤,倒在洪文定怀内,便即晕倒。今见洪文定情深款款,内心感激不已。
洪文定见李秋兰已醒,乃扶其头枕于绣枕之上曰:“秋兰师妹放心,所伤非重,休息些时,便可痊愈矣。”
李秋兰秋波一转,斜睇洪文定,嫣然一笑,梨涡微露曰:“谢洪师兄相救之恩。师妹结草衔环,必当图报也。”
其时,洪熙官、色空和尚、陆阿采、胡亚彪、周人杰、法能、悟能等,陆续归来。舂米六亦敷药止血,扎住右手而出。一行人等,问候过李秋兰伤势之后,退出大厅之中。
洪熙官曰:“六师弟,汝之手无恙乎?”
舂米六曰:“没事,不过闪避不及,被削去前锋手皮肉小许,暂无力执大铁棍而已。”
洪熙官哈哈大笑曰:“倒运哉白莲妖道也。彼以为我负伤在此,战力衰弱,故乘机来袭也,不料得各位师一弟师侄协助,杀到妖道惨败而逃。彼有多时不敢来犯,明日我等可迁回大佛寺,亦可重整旗鼓矣。”
舂米六曰:“被白莲妖道拆去招牌,虽然重新制造,亦丢面太甚。此仇不报,将为江湖人士所笑。明日搬回大佛寺,后日立即乘战胜余威,杀到锦纶堂来,把白莲道人—刀两段,铲草除根,岂不妙哉!”
洪文定、胡亚彪等均鼓掌赞成。
洪熙官曰:“我亦有此心。不过白莲此人,内功不下于白眉,顽强殊甚,非易置之死地也。文定、亚彪,汝还记得杀白眉之手段杏?”
洪文定、胡亚彪二人齐声应曰:“记得,用猴拳及飞鹤手以杀之耳。”
洪熙官曰:“今用此以对付白莲妖道,亦可收效,汝二人记之。”
二人唯唯以应。洪熙官既杀退白莲道人,即派人到景泰寺,把关文炳迎接回来。
是日黄昏,洪熙官置酒庆功,但以负伤未愈,不敢多饮。陆阿采等则烧酒二斤,饮至二鼓过后,上床便睡,藉舒一日疲劳。各人亦分别就寝。骆小娟则在李秋兰房中侍奉焉。
洪文定睡在床上,想起日间之事,抱着李秋兰回来,娇躯在抱,玉体温馨,少年人对此,未尝跃然于怀也。
是夜,洪文定卧在床上,辗转反侧,思潮起伏,直至五鼓响尽,始略瞌上眼,一觉醒来,已是晨曦满窗矣。洪文定一骨碌爬起床上,梳洗既毕,步出大厅。胡亚彪等已在厅上练技,洪熙官、色空和尚则在旁指点。洪文定亦练习一番,见洪熙官面色红润,精神渐复,私心窃喜。
练技已毕,休息一会,洪文定心念着李秋兰,乃乘机步入李秋兰房中探问。方永春、骆小娟二女,在床侧相陪。秋兰卧在床中,见洪文定入,嫣然微笑曰:“洪师兄早安!”此一笑也,似有无限恩情,蕴藏于两眼之间。
洪文定初入情场,讷讷不能作答,良久始微点其首曰:“秋兰师妹,今早玉体平安乎?”
李秋兰曰:“谢洪师兄关怀,贱体今已粗安矣。”
此几句短短之问答言词,却孕有万般情感于其中。此一对少年师兄妹,经—度倚偎抱持之后,殆已一缕情丝,牢牢缚紧矣。
洪文定少年英俊,光明磊落,行侠仗义,性情忠耿,与关文炳之纨绔子弟,轻薄少年相较,自不可同日而语。且关文炳已有白莲女士在先,虽然决裂,尚未正式脱离,李秋兰焉有下嫁之理?不过关文炳不知自量,以为李秋兰钟情于彼而已。
闲话少提。且说洪文定见李秋兰伤势渐痊,颇觉安慰,再问两句,始辞出房外,则早餐已备。众人早餐既毕,即雇肩舆两乘,给关文炳、李秋兰二人乘坐。一行人等,离开能仁寺,重返大佛寺来。既到寺前,则阿公、阿九一老一少,早已迎候于门外。
见洪熙官等回,阿公拱手作揖,张开无牙之口,咭咭笑曰:“洪师傅回来矣。今朝一早,能仁寺之烧火僧,早已来此报吿佳音,谓洪师傅大破白莲派,此正是至善师尊有灵也。”
洪熙官笑曰:“阿公,此乃托赖你老人家之福也。馆中家私什物,已购备乎?”
阿公曰:“已购买齐全矣。洪师傅,你看看少林洪馆之新招牌,何等威风乎?”
洪熙官等举头—望,果见门前挂着一个新招牌,黑漆金字,簪花挂红,威风十足。洪熙官点首微笑,即与众人进入寺内,回到演武厅来,果然家私齐备,井井有条。洪熙官即令各人回房,整理床铺被褥。大佛寺主持僧净缘和尚、监寺松云大师等,闻洪熙官战胜回来,纷来道贺。洪熙官劏鸡杀鸭,置酒相贺,而拜过关帝及达摩至善等祖师,放起鞭炮,热闹一番,不必细表。
—宿已过。翌日清晨,众人集合于演武厅上,舂米六旧事重提,纠集各人,前往西关锦纶堂找白莲道人晦气,实行报复前仇。洪文定、胡亚彪等轰然而应。
即由色空和尚、过江龙率领,带着陆阿采、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法能、悟能等,一共七人,执齐军器,起程前往。洪熙官受伤未愈,以色空和尚之力,亦足应付而有余,乃未有同行。舂米六右手受伤,亦不许同往。
舂米六哪肯落后,挑—声曰:“洪师兄以为我右手受伤,战力消失乎?老实讲,我舂米六并非夸口,单剩一只右手,亦可以战胜三二十人也。汝等不信,看看再说。”言未毕,奔至演武厅前之天阶上,一只扫堂腿,把置于天阶左边之大石柱,扫开成丈后,再奔前又一脚,把大石柱打上半空,高及二丈。石柱飞舞而下,舂米六候石柱落下离地五六尺之际,大喝一声,伸起左手一击,一个擎天一柱方式,向大石柱一撞。轰一声,大石柱当堂折而为二。
舂米六面不改色,洋洋得意,步上演武厅曰:“洪师兄,我的武技如何?谁谓我仅得一只左手,战斗力便尔消失也。”
洪熙官笑而拍其肩曰:“嘻,六师弟确利害。汝既一团高兴,即与色空师侄等前往可矣。”
舂米六大喜,立即叫周人杰代其束紧腰间绉纱带,挂了一把单刀,随众人浩浩荡荡,杀奔西关而来。
既到锦纶堂前,舂米六首先飞步抢入。早有两个锦纶堂门徒,把守大门,拦住去路。舂米六把眼一碌,喝一声:“你两个不识死的小子,快快入去,叫白莲妖道出来受死。如若不然,老子动手取你性命矣。”
两门徒正想发作,一望,见色空和尚、陆阿采、洪文定等,个个执齐军器,怒目而视,心知这班少林派中人,并非好惹,以前曾与之打过十几场恶战,兵连祸结,历二十年而不息,近年来双方始暂释兵戎,少林派改与白莲、武当等作对,若今番与之相争,说不定又惹祸上身。两门徒因此不敢拦阻,让开一条路。
舂米六一个箭步,冲入堂中。色空和尚等随后杀入。奔到大厅之上,锦纶堂师爷沉云阶上前,笑脸拱手相迎,曰:“咭咭,几位大师傅,请坐请坐,光临敝堂,请问有何贵干?”
舂米六正待发作,见此人伸拳举手,频频作揖,舂米六此人,生平打硬不打软,当即无法动怒,只答曰:“喂!老友,我来问声你,福建九莲山白莲观主持白莲道人匿于贵堂之内,知机者快快叫他出来受死,免教老子动手。”
沉云阶又作揖曰:“大师傅有所不知。白莲道人自前日战败回来之后,昨日—早,已率领全体弟子,返回白莲观去矣。大师傅不信,可入来细查。”
舂米六喝曰:“喂!我又来问你一声,因何你锦纶堂内,窝藏我少林之仇人?”
沉云阶曰:“这层又请大师傅原谅,因为敝堂乃公众会所,凡属行友亲戚兄弟朋友,均可招呼在此居住,值理也不得过问。白莲道人乃敝堂行友之师伯公,故彼到来寄居,敝堂各人均无法拒绝也。”
舂米六一想,又系道理,只得哑口无言。色空和尚提议派陆阿采,舂米六、胡亚彪、周人杰四人入内搜查,证实白莲道人确已离去,方肯甘休。沉云阶只得答应,带着四人,直入锦纶堂内,巡视一遍,果然不见白莲派各入踪迹,始施施然而回大佛寺。
回到寺中,舂米六曰:“哈!白莲妖道真知机,预早逃走,否则这条老命,必丧在我舂米六之手也。”
洪熙官曰:“白莲道人已回山乎?”
色空和尚曰:“然!妖道昨天一早便逃回九莲山矣。”
洪熙官曰:“铲草必须除根。前次大破白莲观之时,被妖道走脱,遂有今日之患。各位师弟贤徒,自即日起,加紧练习技击,待我伤愈之后,即与汝等再度前往九莲山去,一则视察少林寺重建工程如何,二则彻底铲除白莲妖道,以绝后患也。”
洪文定、胡亚彪等摩拳擦掌,轰然而应。少林门徒,盖已怒气填膺,誓必灭此祸患矣。
三五日后,洪熙官、舂米六二人之伤势均已痊愈。李秋兰亦能起立,缓缓而行,只是玉容惨澹,憔悴不胜矣。
是夜三鼓过后,各人均已上床休息矣。洪文定心中烦闷,想念起李秋兰来,辗转反侧,不能成寐。望见窗外明月,从窗棂透入射在床前,其色如霜,洪文定更觉愁怀万斛。
此盖少年秋思,不独男子为然。人类为感情动物,愈聪明其感情愈丰。洪文定聪明人也,行年将近三十,尚未得有一个红颜知己,古语有英雄难过美人关之言,古来英雄豪杰,孰不被美色所迷?洪文定固自命为英雄也,而又感情丰富,今遇着这个李秋兰年纪相当,技击不弱,出身世家而无奢华倨傲之习,怀春少女,热情奔放,哪有不令洪文定魂梦为劳哉。
当晚,洪文定思念起李秋兰来,而且对着如霜月色,格外惹人情思,不期然潜起床来,披起外衣,缓步出房。房外甬道回廊之上,月痕花影,萧疏有致,风动竹声,索落作响。洪文定缓步而行,至廊后花圃之间,忽见对面房门外,有一人焉,斜倚栏杆,仰望天际,呆呆凝想。月光射其面上,照见鹅蛋之脸,略见悴堪怜,云鬓蓬松,露着芙蓉之面,仰首凝思,一似有无限幽情者。此人非他,正是心中恋人李秋兰也。
洪文定一见,心中突然仆仆连声,跳动起来,欲上前而又恐唐突美人,足乃踟蹰不进。呆立俄顷,李秋兰仍未觉也。洪文定四顾左右,阒然无人,惟闻花砌间唧唧虫声,正是多日来之大好机会,当即鼓起勇气,静静地徐步上前。
将近,李秋兰已觉,连忙退后两步,定睛细视,原来乃师兄洪文定也,惊魂略定,以手自抚其胸,嫣然一笑曰:“侬估道是谁,深夜到此,吓得侬家一跳,原来洪师兄。洪师兄在上,师妹李秋兰有礼!”
洪文定急拱手曰:“秋兰师妹快不必多礼矣。深夜露重,师妹以伤后之身,不宜多立风前,以自重玉体也。”
李秋兰曰:“谢师兄关怀。洪师兄,现已三鼓,汝还不休息耶?”
洪文定曰:“今晚夜不知何故,心绪惴惴不宁,似有件事梗在心头,而不能为外人道者,因此起来步月,藉以消愁怀耳。”
李秋兰笑曰:“洪师兄,我知!”李秋兰说至此,面上发出神秘之微笑,以玉指指洪文定曰:“洪师兄,你好,你还不是想念伊人耶?”
洪文定讷讷曰:“秋兰师妹请勿误会,我并没甚么人也,我、我、我不过……”
洪文定至此,竟不能再说下去,盖心中想讲我想念之人乃为汝也,但口中又说不出来。
李秋兰亦聪明女子也,心中已会意,粉面微红曰:“洪师兄,你不过,不过甚么?不过伊人已回白莲观,不在此间耶?”
洪文定急曰:“秋兰师妹,汝讲笑呢?那白莲观数女,姿色虽美丽,而狠毒其心,甚于蛇蝎,且为我少林之世仇,我焉有此想也。”
李秋兰曰:“然则不过甚么?洪师兄,侬知之矣,不过此人为汝之师姐,不好意思启齿耶?”
洪文定曰:“亦非也。小娟师姐年纪比我大,且曾与云中子师叔有婚姻之议。自云师叔死后,小娟师姐早已矢志柏舟矣。秋兰师妹切不可乱指别人。”
洪文定之言,暗指此人乃李秋兰。李秋兰会意,低首含羞,微微浅笑,若无情时又若有情。
洪文定胆顿壮,行前两步,一手执着李秋兰之玉手,声颤颤曰:“秋兰,伊人远在天边,近在目前,你估道伊人是谁?”
李秋兰大羞,竟伏于洪文定怀中。
洪文定大喜,左手环其纤腰,右手轻抚其香肩曰:“秋兰,汝之伤势如何?为兄每一晚挂念着你,今晚惦念尤甚,情不自禁,欲来相候耳。秋兰,汝知为兄想念之苦否?”
李秋兰嫣然而曰:“洪师兄,侬又岂不知师兄之心耶?自从那日,得师兄舍身相救,又蒙洪师傅师母等小心看护,待侬如骨肉,侬心中早已感激零涕矣。身体略痊,心中亦与洪师兄一般,耿耿不能入睡。奴步出此间,望月以慰愁怀耳。洪师兄乎,侬将不知如何,何足以报兄救命之恩也。”
洪文定心神畅爽,吻其秀发,一缕异香,直透鼻中,沁入脑际,神魂飞越,竟无言以答。夜静更阑,万籁俱寂,惟闻两片心声,交融水乳,结为一体,海枯石烂,无法分离。盖此一双少年男女,早已一点灵犀,情丝暗系,今晚夜一经相遇,立即牢牢紧缚矣。
斯时也,二人倚偎于月明花影竹荫栏畔之间,芳心仆仆,丈外可闻。忽然谯楼更鼓,冬冬五下,惊破二人之好梦。
洪文定蓦然惊觉曰:“秋兰师妹,时已不早,天将黎明矣。汝彻夜未睡,精神大损,今宜早休息,今宵之事,望秋兰师妹,永不相忘也。”
李秋兰微点其首,面上孕着满意之笑容,依傍着洪文定,缓步回房。洪文定扶之卧下,为其覆上锦衾,深深一吻而别,静悄悄奔回房,心花怒放,略一瞌眼,便即起床,梳洗即毕,满面春风,出到演武厅上,则洪熙官、色空和尚等,已在督促各人练武。
是日午后,胡亚彪、周人杰与洪文定到大市街南如茶居午茗。开茶之后,周人杰向洪文定拱手贺曰:“恭喜!洪师兄!”
洪文定心中一惊,暗想,咦!因何消息来得这灵通,莫非周人杰昨晚偷窥我之秘密乎?
洪文定心中虽作如是想,口中仍不肯直认,故意问曰:“周师弟,我有何事可以值得恭喜者?”
胡亚彪、周人杰二人,齐笑曰:“洪师兄,不好再作诈谛也!此事瞒得别人,不能瞒得我两个,不如趁人少,快承认吧!”
洪文定仍辩曰:“我并无值得恭喜之事,焉得承认哉。”
周人杰诧曰:“洪师兄的确不知此事乎?”
洪文定曰:“的确不知也,有甚么喜事?”
周人杰曰:“师傅与师母,今早饭前,在后厅暗商汝之婚事,谓洪师兄年纪已长,要同你拉到个天窗,有一个女子,靓到泵一声,有沉鱼落扮(烂扮,乃广东俗语泥浆也)之容,八月番瓜之貌,洪师兄今回可谓艳福双修矣。”
周人杰、胡亚彪二人大笑不止。
洪文定曰:“挑!周师弟乱指一通,焉有此事?”
胡亚彪曰:“此真事也,洪师兄不想载得美人归耶?”
洪文定暗想,二人之言,似是非是,又似向我开玩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果真个与我另婚别人,岂不辜负李秋兰?当下沉思未答。
周人杰曰:“洪师兄,信不信由你,总之餐饮,不久即可实现。”
胡亚彪曰:“若此,不如现在先饮两杯,预祝洪师兄姻缘美满也。”
周人杰鼓掌赞成,即沽酒贾肴,就在南如茶居中猛嚼一顿。三人饮饱食醉,始回大佛寺。
洪文定心中忐忑,半信半疑。回到大佛寺后,洪文定放心不下,潜问胡亚彪曰:“亚彪师弟,究竟顷间所讲之事,是真是假?”
胡亚彪曰:“的而且确,并无半句虚言也。”
洪文定曰:“然则洪师傅所说之女子,究是谁人,胡师弟知之否?”
胡亚彪曰:“洪师兄,老老实实,汝觉得李秋兰此人如何?”
洪文定闻言,心中暗喜曰:“李秋兰乃一好女子也,性情婉淑而有丈夫气,技击不弱而胸襟朗爽,我甚喜其人。”
胡亚彪曰:“不特此也,而且貌美如花,艳倾南国,西子玉环,不过如是而已。”
洪文定微笑点首。
胡亚彪拱手贺曰:“这就恭喜洪师兄载得美人回。洪师傅与师母所讲者,不是别人,正是李秋兰也。”
洪文定一闻,当堂转忧为喜,眉飞色舞。
胡亚彪以手拍洪文定之肩膊曰:“洪师兄,餐饮大概不久便到矣。”
洪文定微笑不答,盖已心花怒放,喜从中来。
是夜,洪熙官、方永春夫妇召洪文定回房,询以娶李秋兰为妻可否?
洪文定满面通红,仍伪称曰:“秋兰为一好女子也,娶之为妻,殊不辱我。但不知彼肯嫔我否耳。”
方永春曰:“吾儿勿忧,母亲已向彼征求意见,蒙彼答允矣。不过彼仍有父亲在潮州,现已派人赴彼家,向秋兰之父李员外求婚,大约不日便回来。”
洪文定尚作假惺惺曰:“现今白莲妖道未灭,何以家为?儿之意,以为消灭白莲道人之后,再谈婚事,尚未为晚。”
洪熙官曰:“此一事彼一事也。且秋兰之技不弱,亦可为儿之臂助,又何必稽延时日哉。父意已决,不必多虑。”
洪文定窃窃喜悦,夜阑人静之际,又潜到李秋兰房中,吿以喜讯。李秋兰大羞,蒙首被中,嗤嗤然笑。洪文定掀其被而吻其发,吻其额,吻其樱唇。一双小儿女,盖已情根深种也。
六七日后,李秋兰伤势已愈,精神恢复。其父亲李员外带同家人婢仆,从潮州来访。洪熙官父子大喜,接入馆中居住,谈起儿女婿事。洪熙官为南派大拳师,名震岭南。洪文定亦英名远播,技击高强,少年英俊,胸怀广阔,为一个不可多得之好男儿。李秋兰父母,哪有不欢喜之理。双方父母一撮即合,李员外即在西关多宝坊租赁渠渠大屋,以为嫁女居停,由陆阿采、色空和尚二人作媒,择吉日迎娶。
大佛寺前,张灯结彩,鼓乐喧阗,筵开百桌,热闹非常。全城武馆,除武当、峨嵋派弟子外,均到来道贺。少林门徒,洪家弟子,个个穿红着绿,踵门道喜。
最惨者有一个人,这个人爱妻别恋,一顶绿头巾,高高戴上,尚被奸夫斩了一只手,变成废人,以为李秋兰于已有情,不料到如今,佳人已属沙叱利。在这鼓乐喧阗,炮竹声声之际,此人卧伤床中,尚未痊愈,只有伤心闻鼓乐,含泪听催妆。这个人是谁,不问而知为轻薄子关文炳也。
关文炳一心以为李秋兰对已有情,及至那一夜在后园中痛斥一顿之后,以李秋兰尚未婚嫁,仍未绝望也,原来今晚下嫔洪文定,正式希望已绝矣。卧在床中,思前想后,想起以前,自己相识李秋兰在先,照理应为自己所有,不料周人杰小子,从中作梗,拆散好事。今也,周人杰又为洪文定一支大铁笔撬去,虽为自己复仇,但亦心有不甘。周人杰、洪文定二人,皆对自己不住。
关文炳想至此,愈想愈怒,心中不释,旧恨又勾起来。其实李秋兰焉肯下嫁关文炳之理,不过关文炳野蛮无理,不知自量,迁怒于人而已。周人杰亦非欲娶李秋兰,以前痛殴关文炳,恨其太该死而已。
洪文定当晚与李秋兰交拜天地之后,胡亚彪、周人杰等师兄弟,送入洞房。房中银烛高照,烨然生光。洞房春暖,自有许多旖旎风光,帐底温柔,说不尽风流万种,自不必劳动山人之秃笔一一细述了。
且说关文炳卧伤房中,想起洪文定今晚夜夺去其佳人,闻得鼓乐声响,心如刀割,再闻得洞房炮竹,声声传来,悲愤交并,觉得少林洪家门下,尽是狐狸魔鬼,全无道义可言,李秋兰我相识在先,今竟横刀夺爱,白莲派之人,固然可恶,少林派之人,更属可恨,此而可忍,孰不可忍!
关文炳想至此,忍痛从床上徐徐而起,披上外衣,徐步出房,步入花园之中,闻得外厅人声鼎沸,管弦杂奏,且众宾客师兄弟,赌钱听曲,正在热闹非常,而自己孤零一人,卧伤床中,无人相问,所谓师徒之情,师兄弟之谊,不过如是而已,
关文炳至此,心灰意冷,在花园缓步而行。望见花园东边,竹影花荫之后,便是洪文定之新房,房中纸窗,大约四尺,房内烛光摇摇,影在窗上。关文炳心想,此时洪文定、李秋兰正在房中,不知作甚么情状也,乃蹑足摸入竹影花阴之后,行至窗外,侧耳而听,闻房内喁喁细语,情语缠绵。
关文炳大恨,咬牙切齿,自念此中滋味,本来为自己所尝,今为洪文定夺去,誓不干休!当下怒火冲天,不顾一切,奔回房中,拔下床头单刀,潜身复出,至洪文定房外窗下,伏身其间,俟机刺杀,以雪此恨。
原来人类最大者,莫如色胆。所谓色胆包天,因女色,甚么事都可以干出来。一怒之下,理智尽失,身败名裂,在所不惜。此非独关文炳为然。又何况关文炳本为一轻薄无赖子,酒色是尚,意志动摇,全无道义之人乎!
当下关文炳伏于窗下,闻得谯楼更鼓,咚咚四下,房中人声渐寂,心想洪文定、李秋兰新婚夫妇,想已倦极熟睡矣。把心一横,杀机顿起,已不顾及自己负伤未愈,只得一臂,以为杀了洪文定,一则可雪横刀夺爱之恨,亦可以报李秋兰拒婚之仇恨。乃举刀把纸窗静静划破,伸手入内,潜启窗门,蛇伏爬行,床中之人,果未醒觉。先把银烛吹灭,房中黑漆一片,只得天际月影,从窗外射入,房中景物,约略可辨。静悄悄爬到床前,床上之人仍未觉也。
关文炳暗想,洪文定今晚该死矣,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今晚汝美人在抱,死亦何恨乎。想至此,以手尖静挑罗帐一角,果隐约见洪文定、李秋兰拥卧床中。关文炳一见,真个是妒火中烧,不顾一切,大喝一声,一刀向洪文定头颅砍落,如切菜一般,以为必可收洪文定性命也。
不料洪文定命不该绝,关文炳则罪恶贯盈,注定死于洪文定之脚下。当关文炳一刀斩落之际,洪文定于梦中一惊而醒。在此千钧一发之时,洪文定无法闪避,匆遽之间,急伸左手一挡,单刀斩落左手臂上,深入三分,伤及手骨,痛澈心脾。关文炳想翻刀再斩,洪文定已忍痛一脚,向正关文炳兜心一撑。关文炳闪避不及,当堂打开二丈,倒仆地上,胸负重伤,鲜血从口中喷出。洪文定、李秋兰急穿衣而起。
关文炳自知不敌,挣扎起来,无如负伤甚重,屡起屡仆,无法起立,只得卧在地上,呻吟不已。洪文定、李秋兰二人起来之后,急燃着银烛,取跌打药止血。
厅上各人,正在聚赌,尚未收场,闻得新房之中,砰崩作响,有人呻吟,大惊,群集门外。李秋兰上前启门。房门开处,胡亚彪、周人杰二人首先奔入,陆阿采,舂米六、色空和尚等随后而入。洪熙官、方永春夫妇,亦闻声驰至,见洪文定左臂鲜血淋漓,正取药敷治,用布包裹,地上卧着一人,口吐鲜血,呻吟不已,单刀飞去丈外,一臂已折,此不是别人,乃关文炳也。
周人杰一见,恍然大悟,已知关文炳死心未释,恨洪文定夺去李秋兰,而潜来暗杀也。周人杰想至此,勃然大怒,一个箭步,标至关文炳之前,冷笑一声曰:“唔,文炳师弟,汝不必再讲,我亦知汝之用心矣。汝此人口口声声,誓下毒愿,谓从今以后,做个好人,原来反覆如此。今日不杀汝,后必为患,我呸!打死你个死衰仔至得!”
周人杰言未毕,举起左脚,想使出只扫堂腿,取其性命。洪熙官在旁一手拉开周人杰曰:“亚杰不得动手,为师自有主意。”周人杰被洪熙官拉开,睁目以视关文炳,恨恨不已。
洪熙官先问洪文定究竟何事。洪文定斯时已扎好伤口,一指关文炳曰:“我亦不知甚么事,正在朦胧之中,忽觉寒风迎头扑来,我已无暇细视,举手一挡,遂被斩伤左臂。眼见关文炳翻刀再斩,我迫得飞起右脚,把文炳一脚打开。若问甚么原因,请问同关文炳方才明白。”
洪熙官俯视关文炳,僵卧地上,寂然不动,盖已晕迷不醒矣。洪熙官即令人把关文炳抬回房中,置于床上,用姜汤灌救。灌救多时,仍未苏醒,但口中鲜血已止,面色略见红润矣。洪熙官略觉放心,望望窗外,原来天色大白,即令各人回房休息,让关文炳在房中静养,待至清醒之后,便查问究竟。各人乃陆续出厅,余兴未阑,继续开场赌博矣。洪熙官亦以终宵应酬戚友,颇感疲倦,返房休息。
是日午刻时分,洪熙官以为关文炳必已苏醒矣,乃偕洪文定、胡亚彪等,至其房中。不料房门大开,床上空空如也,关文炳已不知何时遁去了。洪熙官愕然,急入后花园内一望,后园小门开启未闭,心想关文炳必负疚于心,不敢再见我,故诈作晕迷,待无人之时,忍痛负伤,悄然遁走。
洪熙官尚未想及关文炳因李秋兰而迁怒洪文定,洪文定亦未知关文炳误会自己夺其爱人,而暗施毒手。知此事者,惟周人杰一人而已,但周人杰恐洪文定不好意思,不便明言,只是心里明白。
洪熙官以爱徒又走去,为之太息不已,深觉白花心血,苦口婆心,仍未能把关文炳说服也。
是日梅酌,大佛寺洪家武馆内,又大开华筵。惟是曾发生过此不快之事,新郎受伤,热闹大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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